卷十一

䷔【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易之立卦其命名取象也盖亦各有所指矣鼎有鼎之象井有井之象大过有栋桡之象小过有飞鸟之象若比类者逺取诸物而然也艮有背之象颐有颐之象噬嗑有颐中有物之象若此类者近取诸身而然也颐之成卦上艮而下震上下二刚中存四隂外实而内虚颐之象也而噬嗑则上离而下震上下亦刚中存三隂亦颐之象也九四以一刚闲乎其闲此则颐中有物之象矣夫颐而中虚则无事于噬而自嗑也颐中有物则颐中为之闲塞茍不致齿颊之余力而噬以决之乌得而嗑邪故噬巳则嗑嗑则颐中之间塞通矣此噬嗑之所以亨也夫古今天下天地之内朝廷之间乡党闺门之际所谓强梗谗贼朋邪怨隙盖未尝无是也而能使上下不安志意不通事势乖隔彼此龃龉而至于不合者此所谓颐中之有物也茍噬而去之若齿之决物焉则强梗去谗贼息朋邪逺怨隙消向之不合者合矣夫何往而不亨邪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此又即爻与卦与象以明噬嗑之所以亨也夫噬嗑以决间塞施之有政则用狱之道也用狱之道莫先于辨曲直析是非故其爻也则三刚三柔相间而不相杂此所谓刚柔分也刚柔有所分则是非析而曲直辨矣由是动吾之威而明吾之罚雷动而电明两者相合以为用而章章乎宇宙之间矣故其在卦也则震动而离明其在象也则震雷而离电此所谓动而明雷电合而章也然则雷电相合即噬嗑之象也相合而章即噬嗑之所谓亨也虽然用狱之道在乎威明之并用而能用是威明使威而不至于暴明而不至于察者惟仁厚之主为然此六五柔得中而上行所以为用狱之利也夫柔而得中则其与仁柔不断者亦异矣所谓上行则以此柔中而行乎上也夫五君位也惟刚健中正足以当之今也以柔居之不当位也然虽不当位当噬嗑之时而施之用狱则莫若柔而得中之为利也故曰虽不当位利用狱也臯陶之称舜也而曰帝徳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寛且有及于好生之徳洽于民心之説夫曰简曰寛曰好生此柔徳也然必曰罔愆云者此柔得中也故其效至于民无有司之犯焉夫孰以处帝之位而不当于用柔以议帝也哉故曰当噬嗑之时而施之用狱则莫若柔而得中之为利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震雷离电二者相合以致威明之用噬嗑之象也彖所谓雷电合而章是也噬嗑利用狱故以明罚勅法为言夫罚有轻重故欲其明明其罚则晓然以有示所以效电之明也勅如勅命之勅勅其法则动之于上而下莫敢不震所以法雷之动也夫惟晓然以有示则上无滥罚矣动之于上而下莫敢不震则下无玩法矣此先王所以为善法夫雷电之象也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噬嗑用狱之时也故六爻皆言用狱之事初九用狱之初也故于小人过恶方骋之初禁之使不行而有屦校灭趾之象趾在下而有行之物也校用狱之具也施校于其趾犹趾之纳屦焉则趾以校灭虽欲纵意以往得乎灭趾谓灭没其趾见校而不见趾也夫有以见其行于过恶方骋之初此系辞所谓小惩而大戒小人之福也故能使之补过而无咎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服人之道莫尚于中正六二居中得正其道固足以服人矣而又下乘初九之刚刚柔相济资诸人以为助故当去恶之时刑人而人易服而有噬肤之象焉夫噬囓人之肌肤则有以切中乎人者矣而噬之之深又至灭没其鼻焉岂亦二之过欤曰六二中正非过也天下之罪恶固有所谓不可赦者故君子痛以待之在已不以为惨在人亦不以为怨又况资诸人以为助而与众治之岂其过欤故虽噬肤灭鼻也而曰无咎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六三之视六二非所谓中且正者也又非四之刚且直者也故其道不足以服人而且无六二六五乘刚之助则其所噬也视诸爻独为难焉故曰噬腊肉遇毒夫禽兽全干者谓之腊噬之最难者也腊肉既难噬而以六三噬之则遭其伤毒也必矣何者六三之才有所不足故也当去恶之时刑人而人不服必欲服之力既不胜则未有不为之伤害者也虽然此小有所吝也而亦无咎何也曰六三之才有所不足故不免于噬之之难此所谓小吝也然当去恶之时而务为去恶之事夫岂过举此所谓无咎也特以六居三自处不当故至于遇毒亦其势然也若六三者其能因时任责志有余而才不足者乎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以一卦言之则九四颐中之物也所以为强梗者也以六爻言之则九四刚直之才也所以去强梗者也易之取义其不一如是哉夫肉之附骨者谓之胏而又乾焉亦最难噬者也比之腊肉亦其类也然三之于腊肉则遇毒而四之于干胏则无是患者刚柔之才异也故曰得金矢金矢刚直之才也以刚直之才而施之干胏冝其无六三遇毒之患也夫暴悍强梗之在天下固非易服之也亦非难服之也服之有其道则虽难而易九四之干胏是也茍无其道则其所谓难者信乎其难矣此六三之于腊肉所以遇毒也虽然九四之得金矢固有得矣而其所以不足者正也故戒之以利艰贞吉谓其以刚居柔知艰难以自守而不轻用其刚焉则吉也夫惟四之所不足者正也故曰未光也此其所以利于艰贞则吉也易之为君子谋也盖如此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六五操利势挟人谋当去恶之时比之诸爻冝若易然故曰噬干肉肉虽乾矣然其视腊肉干胏则亦固有间矣夫五之去恶如此其易者以其得位得人故也故曰得黄金黄中色也金刚物也六五体柔而居中居中而得位体柔而四以刚辅之又为得人也此所谓得黄金也虽然六五之得黄金亦固有得矣而其所以不足者亦正也盖四则以刚而居柔而五则以柔而居刚其为不正一也四既以利艰贞而后为吉则五之欲无咎也可不于正而知所厉乎夫惟五之所不足者正也茍知自警而以危厉自守则当去恶之时柔既得中而又得刚徳之助焉则凡其所得无不皆当以此去恶夫何咎之有哉故曰贞厉无咎得当也然此既曰得当也而彖乃曰虽不当位何也曰虽不当位云者谓其以六居五也得当云者谓其得位得人也其所指异矣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聦不明也上九用狱之终也世之小人其于罪恶稔积既极若将终身焉此岂复有改悔之冀欤原其所以然则亦非有他也盖不聦之过也故何之校焉以校灭其耳责其有耳之形无耳之用也夫耳者所以纳声听受之具也其形存其用亡罪大恶积陷于凶而不知聦之不明孰甚焉故校以灭之谓终塞之也系辞曰恶不积不足以灭身盖甚之也

噬嗑，亨。利用狱。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易》立卦，它的命名取象，大概也各有所指。鼎有鼎的象，井有井的象，大过有栋桡的象，小过有飞鸟的象，像比类的，远取在物而这样。艮有背的象，颐有颐的象，噬嗑有颐中有物的象，像这类的，近取在身而这样。颐的成卦，上艮而下震，上下二刚、中存四阴，外实而内虚，是颐的象；而噬嗑是上离而下震，上下也是刚、中存三阴，也是颐的象。九四用一刚间在它的间，这就是颐中有物的象。颐而中虚，就没有事在噬而自嗑；颐中有物，就颐中为它间塞，苟不致齿颊的余力而噬来决它，怎么得而嗑呢？所以噬了就嗑，嗑了就颐中的间塞通了，这就是噬嗑所以亨。古今天下、天地之内、朝廷之间、乡党闺门的际，所谓强梗谗贼、朋邪怨隙，大概没有尝没有这个，而能让上下不安、志意不通、事势乖隔、彼此龃龉而到不合的，这就是所谓颐中的有物。苟噬而去它，像齿决物，就强梗去、谗贼息、朋邪远、怨隙消，向的不合的合了，还有什么往而不亨呢？「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这又即爻与卦与象来明噬嗑所以亨。噬嗑用来决间塞，施在有政，就是用狱的道。用狱的道，没有先在辨曲直、析是非，所以它的爻是三刚三柔相间而不相杂，这就是所谓刚柔分。刚柔有所分，就是非析而曲直辨了。由是动我的威而明我的罚，雷动而电明，两样相合以为用而章章在宇宙之间。所以它在卦是震动而离明，它在象是震雷而离电，这就是所谓动而明、雷电合而章。然而雷电相合就是噬嗑的象，相合而章就是噬嗑的所谓亨。虽然用狱的道在威明并用，而能用这个威明，让威而不到暴、明而不到察的，只有仁厚的主为这样，这就是六五柔得中而上行所以为用狱的利。柔而得中，就它与仁柔不断的也异了。所谓上行，是用这个柔中而行在上。五是君位，只有刚健中正足以当它，现在用柔居它，不当位。然而虽然不当位，当噬嗑的时候而施在用狱，就没有像柔而得中之为利。所以说「虽不当位，利用狱也」。皋陶称舜而说「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而且有到好生的德、洽在民心的说。说简、说宽、说好生，这是柔德。然而一定说罔愆的，这是柔得中。所以它的效到民没有有司的犯。谁用处帝的位而不当在用柔来议帝呢？所以说当噬嗑的时候而施在用狱，就没有像柔而得中之为利。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震雷、离电，两样相合用来致威明的用，是噬嗑的象。彖所谓雷电合而章，就是这个。噬嗑利用狱，所以用明罚勅法为说。罚有轻重，所以想它明。明它的罚，就晓然用来有示，所以效电的明。勅像勅命的勅，勅它的法，就动在上而下没有敢不震，所以法雷的动。只有晓然用来有示，就上没有滥罚了；动在上而下没有敢不震，就下没有玩法了。这就是先王所以为善法雷电的象。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噬嗑是用狱的时候，所以六爻都说用狱的事。初九是用狱的初，所以在小人过恶方骋的初，禁它让不行而有屦校灭趾的象。趾在下而有行的物，校是用狱的具。施校在它的趾，像趾纳屦，就趾用校灭，虽然想纵意以往，得吗？灭趾是说灭没它的趾，见校而不见趾。有用来见它行在过恶方骋的初，这就是《系辞》所谓小惩而大戒、小人的福，所以能让它补过而无咎。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服人的道，没有尚在中正。六二居中得正，它的道本来足以服人了，而又下乘初九的刚，刚柔相济，资在人以为助，所以当去恶的时候，刑人而人易服而有噬肤的象。噬囓人的肌肤，就有用来切中在人的了，而噬的深又到灭没它的鼻，难道也是二的过吗？说：六二中正，不是过。天下的罪恶，本来有所谓不可赦的，所以君子痛用来待它，在己不以为惨，在人也不以为怨，又况资在人以为助而与众治它，难道是它的过吗？所以虽然噬肤灭鼻，也说无咎。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六三看六二，不是所谓中而且正的，又不是四的刚而且直的，所以它的道不足用来服人，而且没有六二、六五乘刚的助，就它所噬的，看诸爻独为难。所以说「噬腊肉，遇毒」。禽兽全乾的叫作腊，噬的最难的。腊肉既难噬而用六三噬它，就遭它的伤毒也一定了。什么呢？六三的才有所不足。所以当去恶的时候，刑人而人不服，一定想服它，力既不胜，就没有不为它伤害的。虽然这是小有所吝，而也无咎，为什么呢？说：六三的才有所不足，所以不免在噬的难，这就是所谓小吝。然而当去恶的时候而务为去恶的事，难道是过举？这就是所谓无咎。只用六居三，自处不当，所以到遇毒，也是它的势这样。像六三的，它能因时任责、志有余而才不足吗？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用一卦说，九四是颐中的物，所以为强梗的；用六爻说，九四是刚直的才，所以去强梗的。《易》的取义，它不一像这样吗？肉附骨的叫作胏而又乾，也是最难噬的，比腊肉也是它的类。然而三在腊肉就遇毒而四在干胏就没有这个患，刚柔的才异。所以说「得金矢」。金矢是刚直的才。用刚直的才而施在干胏，宜它没有六三遇毒的患。暴悍强梗在天下，本来不是易服的，也不是难服的。服它有它的道，就虽然难而易，九四的干胏就是这个；苟没有它的道，就它所谓难的，信是它的难了，这就是六三在腊肉所以遇毒。虽然九四的得金矢，本来有得了，而它所以不足的，是正。所以戒它用利艰贞吉，是说它用刚居柔，知艰难来自守而不轻用它的刚，就吉。只有四所不足的，是正，所以说「未光也」。这就是它所以利在艰贞就吉。《易》为君子谋，大概像这样。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六五操利势、挟人谋，当去恶的时候，比诸爻宜若易，所以说「噬干肉」。肉虽然干了，然而它看腊肉、干胏就也本来有间了。五的去恶像这样它的易，是用它得位得人。所以说「得黄金」。黄是中色，金是刚物。六五体柔而居中，居中而得位，体柔而四用刚辅它，又为得人。这就是所谓得黄金。虽然六五的得黄金也本来有得了，而它所以不足的，也是正。大抵四是用刚而居柔而五是用柔而居刚，它为不正是一样的。四既用利艰贞而后为吉，五想无咎，可以不在正而知道所厉吗？只有五所不足的，是正，苟知自警而用危厉自守，就当去恶的时候，柔既得中而又得刚德的助，就凡是它所得，没有不都当，用这个去恶，还有什么咎呢？所以说「贞厉无咎，得当也」。然而这里既说「得当也」而彖又说「虽不当位」，为什么呢？说：「虽不当位」的，是说它用六居五；「得当」的，是说它得位得人。它所指异了。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聦不明也。上九是用狱的终。世的小人，它在罪恶稔积既极，像将终身，这难道又有什么改悔的冀吗？原它所以这样，也不是有什么别的，大抵是不聦的过。所以何这个校，用来校灭它的耳，责它有耳的形、没有耳的用。耳是所以纳声听受的具，它的形存、它的用亡，罪大恶积，陷在凶而不知道聦的不明，有什么比这更甚呢？所以校用来灭它，是说终塞它。《系辞》说「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大抵很它。

䷕【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昔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夫文与质非二物也有是质必有是文盖亦表里之符不可强有而亦不可强无之也故子贡于此得以谓之文犹质也质犹文也犹之曰文与质二名也其实一物也故设喻曰此虎豹也则其鞟必虎豹也此犬羊也则其鞟亦犬羊也故虎豹之鞟与犬羊之鞟二鞟也而其实则一理也所谓一理云者顾其质如何耳而文则称是故也程曰理必有对待生生之本也有上则有下有此则有彼有质则有文一不独立二则为文非知道者孰能识之贲者饰也天下之物其文见于所饰者莫昭于天之文又莫大于人之文故贲之爻有所谓刚柔相为往来之防圣人则曰此天之文也贲之卦有所谓离明艮止之旨圣人又曰此人之文也夫贲之所以亨者以六二之柔来而文初九九三之刚故也离本乾体也坤再索于乾以成离故曰柔来而文刚此非世儒所谓坤之上六来居二位也所谓小利有攸徃者分上九之刚上而文六四六五之柔故也艮本坤体也乾三索于坤以成艮故曰分刚上而文柔此非世儒所谓乾之九二之刚往居上位也夫柔来而文刚则刚矣而有柔故刚有所济而贲之所以亨分刚上而文柔则柔矣而有刚故柔有所附而小者利于往刚柔相文圣人谓是为天之文岂不曰日月之晦明星辰之运动云霓之合散凡致饰乎上者无非天之文也然其所以分而为昼夜变而为寒暑积而为歳时其能外是刚柔相文之旨乎不能也离以明而处乎下则是以明而为文也文而明则无不足之文艮以止而处乎上则是以止而为文也文而止则无或过之文明止相文圣人谓是为人之文亦岂不曰父子之有仁君臣之有义夫妇之有礼凡致饰乎下者无非人之文也然其所以严而为尊卑辨而为贵贱别而为大小其能外是明止相文之旨乎不能也虽然贲六爻与二体之用所谓天与人之文不可揜也如此奉天理人以斯文为已任者又在乎观文之主焉何则在天固有是文也不有以观之则天下之化无自而成曰观云者固非骋其智任其巧以増益迁就之也因其理之自然而我无拂焉尔故夫因其在天者以求其变则隂既极而阳巳生暑方徂而寒适至盈虚消息之有其期进退迟速之有其度凡变之兆乎时者不容有所隐故于变而无不察此观于天之文而有得也因其在人者以致其化则位乎上者使各由其道于其上位乎下者使各由其道于其下礼义亷耻以维其心忠厚岂弟以陶其俗风化之行乎人也不容有所遗故化之而无不成此观于人之文而有得也在昔所谓观文之主吾于唐虞成周之际见之即夫厯象以授人时在玑衡以齐七政与夫致日致月以辨四时之序则变之在时也岂容有所隐和万邦而黎民于变敷五典而五典克从与夫礼防乐防以合天地之化则化之在天下者岂容有所遗然则曰焕乎有文曰重华曰文明曰郁郁乎文后世语贲文之盛舍此将焉稽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止于上火明于下山下有火明有所止之象也夫贲者饰也贲饰之道岂能増其实也夫苟以文明为尚而不知有所止焉非贲饰之道也故君子之于庶政则欲致其明此明也于庶狱则无敢折之此止也盖折狱之道不恃苛察不贵辞饰惟其情实而巳矣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车者所以饰其行也然可以车而车则以车为荣不可以车而车则车只为辱剥之上九君子得舆民所载也此可以车者也故车以为荣解之六二以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斯夺之矣此不可以车者也故车只为辱贲之初九虽具阳徳然居下位故曰贲其趾舍车而徒夫趾在下而有行之物也今也贲吾之趾不以车而以徒则世俗以徒为辱而君子以徒为贲何者义之所在可车则车不可车则徒吾居下位以徒为贲者也岂可冐昧而不顾其义乎昔彭更曰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不已泰乎孟子曰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子以为泰乎孟子所谓非其道则初九所谓义弗乘也以爻应言之则初应四义也从二非义也故舍近而之逺舍易而即难此舍车而徒之象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六二以一柔文二刚初九舍二以即四二与三俱无其应故二之所贲者上随夫三而巳矣六二柔而静者也其动也其止也惟刚之是随焉犹之须也其动与否惟颐之是随焉得所附也自三至上外实而中虚有颐之象夫贲之道非能増加其质也因其质而加饰之尔然须之在人亦岂外物也血气盛则蕃滋血气衰则减耗盖亦表里之符尔冠弁衣裳文章黼黻所谓文也君子服之则隆杀等差各称其徳人非君子则虽有是服不足敬也诗人所谓彼其之子不称其服是也故曰贲其须与上兴也若曰视其体质如何尔犹之须也上随夫颐而巳矣其动与否不在我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贲饰之道在于以刚柔相文相文是也相文而非其道则失之矣六二六四以二柔而文九三之一刚九三以一刚而文六二六四之二柔在贲之时其相文是也然或至于非其道而相文焉此所谓不正之交君子不贵也故曰贲如濡如永贞吉刚柔相贲相与润色以成其文此所谓贲如濡如也然而相贲而或至失其正焉此则贲之过也故必以永贞而后吉何者六二六四柔之正也九三刚之正也相比而相贲不失正道则吉于贲矣夫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君子之于正道而无少玷缺则谁敢予侮哉故贲与九三设永贞之戒而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于六四亦曰匪宼婚媾终无尤也贲于永终之道望此二爻者深矣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宼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宼婚媾终无尤也四当贲之时隔于九三而未获与初相贲故曰贲如皤如皤白也初动于下亦曰白马皆未受贲之象也虽然白马翰如则初之与四相即之志其疾如飞非为宼难之所隔则相亲以相贲也久矣故曰匪宼防媾夫四与初居相应之地初之刚动于下有翰如之疾岂三之所能隔哉但三无其应而四当其冲居可疑之位故曰六四当位疑也虽然四正也三亦正也其迹可疑而其实则匪他焉但当贲之时刚柔相比而有可疑之迹故尔若三与二皆无其应而近以相徒如须之于颐焉则无可疑之迹也然三曰终莫之陵也四曰终无尤也其能以正相比也欤六五贲于邱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俭啬者隂之性质朴者隂之才当贲饰之时以六居五俭朴之主也夫邱园丝枲所自出之地也当此之时制度礼乐俭朴之主谦逊未遑也其所贲者邱园之地而已尔此亦重本节用之意故束帛于此不得不戋戋也戋戋者委积之貌也夫此之所贲虽若吝啬然海内士庶百姓充实则亦由此而基焉故曰终吉而象曰有喜也汉至文帝虽已转秦为汉矣制度未立礼乐未兴故贾生太息之书有曰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夫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植则僵不修则坏故有定经制之请夫生于此时而请定经制则贲饰之道也而帝则谦逊未遑也然开籍亲耕皇后亲桑劝农之诏无歳无之敦本之风既行而殷富之效乃见则贲之六五之吉文帝以之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昔者夫子尝有言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又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夫子既欲从周之文矣又欲从先进之野何其从之之异欤曰非异也监二代以为文即先进之礼乐故也礼乐之失也其当周之末世鲁之僭拟邪又重之以八佾雍彻与泰山之事邪是故夫子欲反其本而未能也而有如用之则吾从先进之说盖伤其失也贲至上九贲之极也贲饰之极则嫌于失实故欲其无过饰之咎也必曰白贲而后可所谓白贲云者非不受贲之谓也去其伪落其华使无胜质之文如所谓先进礼乐之野是也夫所谓先进礼乐之野何也曰古者非不知酒醴之美也而玄酒明水之尚非不知黼黻文绣之美也而防布之尚非不知莞簟之安也而蒲越藳稦之尚先进之礼乐如此曽何足以动荡人之侈心欤夫惟不足以动荡人之侈心故其意在于着诚去伪使人知有所谓简敬之所在而不失其本真云尔及其末流也则质以文胜人有侈心而无复反本此岂贲饰之初志欤故大礼必简至敬无文贲极反本饰无过咎而后上九之志始得矣夫上九之志得此夫子所谓吾从先进者也

贲，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从前棘子成说：君子质罢了，为什么用文呢？子贡说：可惜啊，夫子说君子的话，驷马不及舌。文像质，质像文，虎豹的皮像犬羊的皮。文与质不是二物，有这个质一定有这个文，大抵也是表里的符，不可以强有，也不可以强没有。所以子贡在这里得以说「文犹质也，质犹文也」，像说「文与质二名，其实一物」。所以设喻说：这是虎豹，它的皮一定是虎豹；这是犬羊，它的皮也是犬羊。所以虎豹的皮与犬羊的皮是二皮，而其实是一理。所谓一理，是看它的质怎么样，而文就称这个。所以程说：理一定有对待，是生生的本。有上就有下，有此就有彼，有质就有文。一不独立，二就为文。不是知道的人，谁能识它呢？贲是饰，天下之物，它的文见在所饰的，没有比天的文更昭的，又没有比人的文更大的。所以贲的爻有所谓刚柔相为往来的义，圣人就说这是天的文；贲的卦有所谓离明艮止的旨，圣人又说这是人的文。贲所以亨，是用六二的柔来而文初九、九三的刚。所以离本是乾体，坤再索在乾用来成离，所以说「柔来而文刚」。这不是世儒所谓坤的上六来居二位。所谓小利有攸往，是分上九的刚上而文六四、六五的柔。所以艮本是坤体，乾三索在坤用来成艮，所以说「分刚上而文柔」。这不是世儒所谓乾的九二的刚往居上位。柔来而文刚，就刚了而有柔，所以刚有所济而贲所以亨；分刚上而文柔，就柔了而有刚，所以柔有所附而小的利在往。刚柔相文，圣人说这个为天的文，难道不是说日月的晦明、星辰的运动、云霓的合散，凡是致饰在上的，没有不是天的文吗？然而它所以分而为昼夜、变而为寒暑、积而为岁时，它能外这个刚柔相文的旨吗？不能。离用明而处在下，就是用明而为文；文而明，就没有不足的文。艮用止而处在上，就是用止而为文；文而止，就没有或过的文。明止相文，圣人说这个为人的文，难道不是说父子的有仁、君臣的有义、夫妇的有礼，凡是致饰在下的，没有不是人的文吗？然而它所以严而为尊卑、辨而为贵贱、别而为大小，它能外这个明止相文的旨吗？不能。虽然贲六爻与二体的用，所谓天与人的文不可掩，像这样，奉天理人用这个文为己任的，又在观文的主。什么呢？在天本来有这个文，不有用来观它，天下之化没有自成。说「观」，本来不是骋它的智、任它的巧用来增益迁就，因它的理的自然而我没有拂它罢了。所以因它在天的用来求它的变，就阴既极而阳已生、暑方徂而寒适到，盈虚消息的有它的期、进退迟速的有它的度，凡是变的兆在时的，不容有所隐，所以在变而没有不察，这就是观在天的文而有得；因它在人的用来致它的化，就位在上的让各由它的道在它的上、位在下的让各由它的道在它的下，礼义廉耻用来维它的心、忠厚岂弟用来陶它的俗，风化的行在人的，不容有所遗，所以化它而没有不成，这就是观在人的文而有得。在从前所谓观文的主，我在唐虞成周的际见它。就是历象用来授人时、在玑衡用来齐七政与致日致月用来辨四时的序，就变的在时，难道容有所隐？和万邦而黎民在变、敷五典而五典克从与礼防乐防用来合天地的化，就化的在天下，难道容有所遗？所以说「焕乎有文」，说「重华」，说「文明」，说「郁郁乎文」，后世说贲文的盛，舍这个将到哪里稽呢？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止在上，火明在下，山下有火，是明有所止的象。贲是饰，贲饰的道难道能增它的实吗？苟用文明为尚而不知道有所止，就不是贲饰的道。所以君子在庶政就想致它的明，这就是明；在庶狱就无敢折它，这就是止。大抵折狱的道不恃苛察、不贵辞饰，只有它的情实罢了。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车是所以饰它的行的。然而可以车而车，就用车为荣；不可以车而车，就车只为辱。剥的上九，君子得舆，民所载，这是可以车的，所以车以为荣。解的六二，用小人而乘君子的器，盗斯夺它了，这是不可以车的，所以车只为辱。贲的初九虽然具阳德，然而居下位，所以说「贲其趾，舍车而徒」。趾在下而有行的物，现在贲我的趾，不用车而用徒，世俗用徒为辱而君子用徒为贲，为什么呢？义的所在，可车就车、不可车就徒。我居下位，用徒为贲，难道可以冒昧而不顾它的义吗？从前彭更说：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用来传食在诸侯，不已泰吗？孟子说：非它的道，就一箪食不可受在人；如它的道，就舜受尧的天下不以为泰。子以为泰吗？孟子所谓非它的道，就是初九所谓义弗乘。用爻应说，初应四，是义；从二不是义。所以舍近而到远、舍易而即难，这就是舍车而徒的象。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六二用一柔文二刚，初九舍二用来即四，二与三都无它的应，所以二所贲的，是上随夫三罢了。六二柔而静的，它的动、它的止，只有刚的是随，像须，它的动与否，只有颐的是随，得所附。从三到上，外实而中虚，有颐的象。贲的道不是能增加它的质，因它的质而加饰它罢了。然而须在人，难道是外物吗？血气盛就蕃滋，血气衰就减耗，大抵也是表里的符。冠弁衣裳、文章黼黻，所谓文，君子服它就隆杀等差各称它的德；人不是君子，就虽然有这个服，不足敬。诗人所谓「彼其之子，不称其服」，就是这个。所以说「贲其须，与上兴也」。像说看它的体质怎么样罢了，像须，上随夫颐罢了，它的动与否不在我。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贲饰的道在用刚柔相文，相文是，相文而不是它的道就失了。六二、六四用二柔而文九三的一刚，九三用一刚而文六二、六四的二柔，在贲的时候，它的相文是。然而或到不是它的道而相文，这就是所谓不正的交，君子不贵。所以说「贲如濡如，永贞吉」。刚柔相贲，相与润色用来成它的文，这就是所谓贲如濡如。然而相贲而或到失它的正，这就是贲的过，所以一定用永贞而后吉。什么呢？六二、六四是柔的正，九三是刚的正，相比而相贲，不失正道，就吉在贲。人一定自侮而后人侮它，君子在正道而没有少玷缺，谁敢给侮呢？所以贲与九三设永贞的戒而说「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在六四也说「匪宼婚媾，终无尤也」。贲在永终的道，望这个二爻的深了。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宼，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宼婚媾，终无尤也。四当贲的时候，隔在九三而未获与初相贲，所以说「贲如皤如」。皤是白。初动在下也说白马，都没有受贲的象。虽然白马翰如，就初与四相即的志，它的疾像飞，不是为宼难所隔，就相亲用来相贲了很久了。所以说「匪宼婚媾」。四与初居相应的地方，初的刚动在下，有翰如的疾，难道是三所能隔吗？只三没有它的应而四当它的冲，居可疑的位，所以说「六四当位疑也」。虽然四正，三也正，它的迹可疑而它的实就不是别的，只当贲的时候，刚柔相比而有可疑的迹，所以罢了。像三与二都无它的应而近用来相徒，像须在颐，就没有可疑的迹。然而三说「终莫之陵也」，四说「终无尤也」，它能用正相比吗？六五，贲于邱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俭啬是阴的性，质朴是阴的才，当贲饰的时候，用六居五，是俭朴的主。邱园是丝枲所自出的地方。当这个时候，制度礼乐，俭朴的主谦逊未遑，它所贲的，是邱园的地方罢了。这也是重本节用的意思，所以束帛在这个不得不戋戋。戋戋是委积的样子。这所贲虽然像吝啬，然而海内士庶百姓充实，就也由这个而基，所以说「终吉」而象说「有喜也」。汉到文帝，虽然已转秦为汉了，制度未立、礼乐未兴，所以贾生太息的书有说：立君臣、等上下，让父子有礼、六亲有纪，这不是天的所为、人的所设。人的所设，不为不立、不植就僵、不修就坏，所以有定经制的请。生在这个时候而请定经制，就是贲饰的道，而帝就谦逊未遑。然而开籍亲耕、皇后亲桑、劝农的诏没有岁没有，敦本的风既行而殷富的效就见，就贲的六五的吉，文帝用它。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从前夫子曾有说：周监在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又说：先进在礼乐，野人；后进在礼乐，君子。如用它，就吾从先进。夫子既想从周的文了，又想从先进的野，什么它从的异呢？说：不是异。监二代以为文，就是先进的礼乐。所以礼乐的失，它当周的末世、鲁的僭拟吗？又重在八佾、雍彻与泰山的事吗？所以夫子想反它的本而未能，而有「如用之则吾从先进」的说，大抵伤它的失。贲到上九，是贲的极。贲饰的极，就嫌在失实，所以想它没有过饰的咎，一定说白贲而后可。所谓白贲，不是说不受贲，去它的伪、落它的华，让没有胜质的文，像所谓先进礼乐的野，就是这个。所谓先进礼乐的野是什么呢？说：古的时候不是不知道酒醴的美，而玄酒明水的尚；不是不知道黼黻文绣的美，而大布的尚；不是不知道莞簟的安，而蒲越藳稦的尚。先进的礼乐像这样，曾经有什么足以动荡人的侈心呢？只有不足用来动荡人的侈心，所以它的意在著诚去伪，让人知道有所谓简敬的所在而不失它的本真。等到它的末流，就质用文胜，人有侈心而没有复反本，这难道是贲饰的初志吗？所以大礼一定简、至敬没有文，贲极反本，饰没有过咎而后上九的志才得了。上九的志得了，这就是夫子所谓吾从先进。

䷖【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徃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剥之成卦五隂而一阳隂始于姤至于剥而五隂盛刚为柔之所剥故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以时言之则柔变乎刚下剥乎上邪剥乎正小人剥君子之时也当是时也五隂既盛一阳仅存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徃亦何所利哉故曰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夫当小人道长之时既不利于有所徃矣则顺时而知止乃能观剥之象也盖剥之象其下坤也其上艮也坤顺而艮止此顺而止之之义也夫当小人道长之时苟不知顺时而止而强聒以有徃则与小人立敌而至于陨身流祸也必矣故易于此为君子谋则以观象晓之而又以尚消息盈虚戒之盖处剥之道然也夫有息必有消有盈必有虚理之常也是理也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所贵于君子固当深知此理也语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所谓命者即天之理也知天则知天理之所在矣故晓之以观象云者欲其知天也戒之以消息盈虚云者欲其事天也凡此皆处剥之道故也易之为君子谋也如此而东汉之季隂小得志贤人君子不知观剥之象而尚夫消息盈虚之理方且以口舌与之争锋至使刊章逮捕骈首受戮而士类为之一空其能不为危言激论身处浊世而怨祸不及者惟一郭泰而止尔絶迹于梁砀之间因树为屋自同佣人者惟一申屠蟠而止尔故司马温公有曰天下有道君子扬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括囊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党人生昬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欲以口舌救之撩虺蛇之头践虎狼之尾以至身被淫刑祸及朋友士类殱灭而国随以亡不亦悲乎夫惟郭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申屠蟠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卓乎其不可及也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髙而地下其势至不侔也今也山附于地则髙者下矣此地剥之象也原其所以然盖亦下不厚而髙者頽址不安而髙者危故也为人上者欲安其居而无倾危之患者则亦务厚乎下而已矣盖下者上之本也务厚乎下则其本固矣未有基本既固而能剥者也书云民惟丧本本固丧宁盖谓是也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牀者身之所安也以况则君子所处之位也小人之害君子也必先去其所处之位使之穷悴无所之也而后得肆其害焉故初则剥牀以足二则剥牀以辨四则剥牀以肤盖其叙然也夫牀之所頼以安者足也足之见剥则正者倾矣故曰蔑贞凶初六之隂剥始自下犹之牀足先见剥焉则君子之贞始见灭于此时矣灭亡也蔑灭同义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隂之剥阳进至于二犹之剥牀自足而辨其势愈上矣辨上下交际之地也夫牀之所頼以正者上下交际之地也辨复见剥则止者愈倾矣故亦曰蔑贞凶当是时也使六二如六三焉则见与于上九之君子而小人之祸庶乎其未至于斯也惟其未有与也故小人无所顾忌而得以驯致其害焉此剥道之所以浸长也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六三处众隂之中独与上九居相应之地有辅上救乱之志所谓小人中之君子也故在剥之时为无咎也夫处众隂之中而能与上下众隂相失独与上九居相应之地易于此可不以无咎与之乎与之以无咎者所以録小人之善也子曰君子不以人废言夫一言之当其人未必然也君子犹不以人废之则当剥之时众隂用事而六三独于众隂之中失其上下以与上九协焉可无取乎程曰如东汉之吕强是也六四剥牀以肤凶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六四卦之上体也夫剥至六四已及上体所谓肤也其切近于灾莫此为甚也君子之正至是而无可灭者故不云蔑贞但云凶也夫小人之剥君子也始焉剥牀以足次焉剥牀以辨至于六三则虽与上九居相应之地于剥为无咎然剥道浸长亦末如之何也至六四则身及其害矣复何有所处之位乎小人之祸害吁可畏哉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六五羣隂之主君之位也在剥之时君道不可以剥故取下制羣隂为义鱼隂物也相羣于下流小人之象也五能下制羣隂使之骈然顺序如贯鱼然则是以小人之道待小人也故曰以宫人宠宫人嫔御侍使也所谓隂小之人也以宫人之宠宠之是以小人之道待小人也夫所谓待小人以小人之道何也曰小人之志不过于希恩望宠而巳茍惟时其锡予均其恩惠使之充满其意而无觖望之心此待小人之道也夫小人之心所以易生尤怨者不以其道待之故也惟能以小人之道待小人故怨尤不生祸害不作此所谓无不利又曰终无尤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天地不可以一日而无阳天下不可一日而无君子当剥之时五隂既盛上九以一阳居众隂之上而有硕果不食之象者存阳道也夫以一阳而居众隂之上果之硕大者也果既硕大不剥而食诸者生育之萌正寄诸此者也坠地而复生则剥反为复矣此复初九之一阳即剥之上九也君子得舆者以一阳而居众隂之上而有众民共戴之象此君子得舆也故曰民所载也众隂在下而頼一阳之芘故又有室庐之象焉若夫剥道既终九复见剥则室庐坏矣小人无所芘其躯矣此乃自撤其芘之过也然则君子存则小人安君子去则小人祸若飞廉恶来赵髙杨国忠之徒终亦自取祸败尔故曰终不可用也然则君子亦何负于小人而小人亦何利于剥君子也

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剥的成卦，五阴而一阳，阴始在姤，到剥而五阴盛，刚为柔所剥，所以说「剥，剥也。柔变刚也」。用时说，就柔变在刚、下剥在上、邪剥在正，是小人剥君子的时。当这个时候，五阴既盛、一阳仅存，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往也没有所利，所以说「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当小人道长的时候，既不利在有所往，就顺时而知止，才能观剥的象。大抵剥的象，它的下是坤、它的上是艮，坤顺而艮止，这是顺而止的意思。当小人道长的时候，苟不知道顺时而止而强聒用来有往，就与小人立敌而到陨身流祸也一定了。所以《易》在这里为君子谋，就用观象晓它而又用尚消息盈虚戒它，大抵处剥的道就是这样。有息一定有消、有盈一定有虚，是理的常。这个理，天尚且不违，何况人呢？所贵在君子，本来应当深知这个理。《语》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所谓命，就是天的理。知天，就知天理的所在。所以晓它用观象的，是想它知天；戒它用消息盈虚的，是想它事天。凡是这些，都是处剥的道。所以《易》为君子谋，像这样。而东汉的季，阴小得志，贤人君子不知道观剥的象而尚消息盈虚的理，方且用口舌与它争锋，到刊章逮捕、骈首受戮而士类为了一空。它能不为危言激论、身处浊世而怨祸不及的，只有一郭泰而止；绝迹在梁砀之间、因树为屋、自同佣人的，只有一申屠蟠而止。所以司马温公有说：天下有道，君子扬在王庭用来正小人的罪而没有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括囊不言用来避小人的祸而还有或不免。党人生昏乱的世，不在它的位，四海横流而想用口舌救它，撩虺蛇的头、践虎狼的尾，到身被淫刑、祸到朋友，士类歼灭而国随用来亡，不也是悲吗？只有郭泰既明且哲用来保它的身，申屠蟠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卓然它不可到。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高而地下，它的势到不侔。现在山附在地，就高的下了，这是地剥的象。原它所以这样，大抵也是下不厚而高的颓、址不安而高的危。所以为上的人想安它的居而没有倾危的患，就也务厚在下罢了。大抵下是上的本，务厚在下就它的本固了，没有基本既固而能剥的。《书》说「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大抵说这个。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牀是身所安，用况就君子所处的位。小人害君子，一定先去它所处的位，让它穷悴没有所到，而后得肆它的害。所以初就剥牀用足，二就剥牀用辨，四就剥牀用肤，大抵它的叙这样。牀所赖用来安的，是足。足见剥，就正的倾了，所以说「蔑贞，凶」。初六的阴，剥始自下，像牀足先见剥，就君子的贞始见灭在这个时候了。灭是亡，蔑灭同义。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阴剥阳，进到二，像剥牀自足而辨，它的势愈上。辨是上下交际的地方。牀所赖用来正的，是上下交际的地方。辨又见剥，就止的愈倾了，所以也说「蔑贞，凶」。当这个时候，让六二像六三，就见与在上九的君子而小人的祸庶几它没有到这个。只它未有与，所以小人没有所顾忌而得以驯致它的害，这就是剥道所以浸长。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六三处众阴之中，独与上九居相应的地方，有辅上救乱的志，所谓小人中的君子，所以在剥的时候为无咎。在处众阴之中而能与上下众阴相失，独与上九居相应的地方，《易》在这里可以不用来无咎给它吗？给它用无咎的，是所以録小人的善。子说：君子不用来人废言。一言的当，它的人没有必然，君子还不用来人废它，就当剥的时候，众阴用事而六三独在众阴之中失它的上下用来与上九协，可以没有取吗？程说：像东汉的吕强，就是这个。六四，剥牀以肤，凶。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六四是卦的上体。剥到六四已到上体，所谓肤，它的切近在灾没有比这个更甚。君子的正到这里而没有可灭的，所以不说蔑贞，只说凶。小人剥君子，始剥牀用足，次剥牀用辨，到六三就虽然与上九居相应的地方、在剥为无咎，然而剥道浸长，也末如它何。到六四就身到它的害了，又有什么所处的位呢？小人的祸害，吁，可畏啊。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六五是群阴的主、君的位。在剥的时候，君道不可以剥，所以取下制群阴为义。鱼是阴物，相群在下流，是小人的象。五能下制群阴，让它骈然顺序像贯鱼，就是用小人的道待小人。所以说「以宫人宠」。宫人是嫔御侍使，所谓阴小的人。用宫人的宠宠它，是用小人的道待小人。所谓待小人用小人的道是什么呢？说：小人的志不过在希恩望宠罢了。苟只时它的锡予、均它的恩惠，让它充满它的意而没有觖望的心，这就是待小人的道。小人的心所以易生尤怨，是不用来它的道待它。所以只有能用小人的道待小人，怨尤不生、祸害不作，这就是所谓无不利，又说「终无尤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天地不可以一日而没有阳，天下不可以一日而没有君子。当剥的时候，五阴既盛，上九用一阳居众阴之上而有硕果不食的象，是存阳道。用一阳而居众阴之上，果的硕大的。果既硕大，不剥而食它的，是生育的萌正寄在这个。坠地而复生，就剥反为复了。这就是复初九的一阳，就是剥的上九。君子得舆，是用一阳而居众阴之上而有众民共戴的象，这就是君子得舆。所以说「民所载也」。众阴在下而赖一阳的芘，所以又有室庐的象。像剥道既终、九又见剥，就室庐坏了，小人没有所芘它的躯，这就是自撤它的芘的过。然而君子存就小人安、君子去就小人祸，像飞廉、恶来、赵高、杨国忠的徒，终也自取祸败。所以说「终不可用也」。然而君子也有什么负在小人而小人也有什么利在剥君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