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象

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

象，是用来表达“意”的；言，是用来阐明象的。

尽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

要穷尽意，没有比象更好的工具；要穷尽象，没有比言更好的工具。

言生于象，故可寻言以观象；

言产生于象，所以可以顺着言去看到象；

象生于意，故可寻象以观意。

象产生于意，所以可以顺着象去看到意。

意以象尽，象以言着。

意靠象来穷尽，象靠言来显明。

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

所以，言是用来阐明象的——得到象，就可以忘掉言；

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

象是用来承载意的——得到意，就可以忘掉象。

犹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

就像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子，就可以忘掉蹄；

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也。

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就可以忘掉筌。

然则，言者，象之蹄也；象者，意之筌也。

那么，言就是象的“蹄”，象就是意的“筌”。

是故，存言者，非得象者也；

所以，执著于言的人，不是真正得到象的人；

存象者，非得意者也。

执著于象的人，不是真正得到意的人。

象生于意而存象焉，则所存者乃非其象也；

象产生于意，如果执著于“存象”，那么所存的就不是真正的象了；

言生于象而存言焉，则所存者乃非其言也。

言产生于象，如果执著于“存言”，那么所存的就不是真正的言了。

然则，忘象者，乃得意者也；

所以，忘掉象的人，才是真正得到意的人；

忘言者，乃得象者也。

忘掉言的人，才是真正得到象的人。

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

得到意在于忘掉象，得到象在于忘掉言。

故立象以尽意，而象可忘也；

所以设立象是为了穷尽意，象是可以忘掉的；

重画以尽情，而画可忘也。

重叠卦画是为了穷尽情伪，卦画也是可以忘掉的。

是故触类可为其象，合义可为其征。

所以，触及同类就可以作为它的象，符合义理就可以作为它的征验。

义苟在健，何必马乎？

义理如果在于“健”，何必一定是马呢？

类苟在顺，何必牛乎？

类属如果在于“顺”，何必一定是牛呢？

爻苟合顺，何必坤乃为牛？

爻如果合于“顺”，何必坤卦才算牛？

义苟应健，何必乾乃为马？

义理如果应于“健”，何必乾卦才算马？

而或者定马于乾，案文责卦，有马无乾，则伪说滋漫，难可纪矣。

可是有人把马固定在乾卦上，按着文字去苛求卦象，遇到有马却没有乾的地方，伪说就泛滥开来，难以尽述。

互体不足，遂及卦变；

互体不够用，就搬出卦变；

变又不足，推致五行。

卦变还不够，就推到五行。

一失其原，巧愈弥甚。

一旦失去了本原，技巧越巧，离得越远。

从复或值，而义无所取。

偶尔碰对了，也于义理无所取。

盖存象忘意之由也。

这都是执著于象、忘掉了意的缘故。

忘象以求其意，义斯见矣。

忘掉象去求它的意，义理就显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