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兊下震上】䷵之暌【兊下离上】䷥史苏占之曰不吉此又追记晋嫁姬筮辞以并验其事史苏晋筮官

当初，晋献公为把伯姬嫁到秦国而起筮，得到归妹卦变为暌卦。史苏占断说：不吉利。这是追记晋国嫁女筮辞的一条，用来和后来的事互相验证。史苏是晋国的筮官。

其繇曰士刲羊亦无血也女承筐亦无贶也繇即易词士刲羊二句本归妹上六爻词先述之以明不吉之故盖归妹名卦原以上震长男与下兊少女难为匹配故以震兄兊妹作长兄嫁妹之象此本不利嫁娶者况归妹上爻正言新娶谒庙礼所称男以特羊告庙女以枣栗脯脩承筐进献者而乃上非正位下又无应娣姒匹配荐享不行则虽震为筐【震仰盂为筐又服防谓震为竹竹为筐】兊为羊离为刃坎为血【皆说卦】诸象皆见而上位过髙不惟超兊亦越离坎虽欲行谒礼而无其具也

筮辞说：男子宰羊却没有血，女子捧筐却没有赏赐。“繇”就是易辞。“士刲羊”两句本是归妹上六的爻辞，先引出来说明不吉利的缘故。归妹这一卦，原本就以上卦震为长男、下卦兑为少女，难以匹配，所以拿震为兄、兑为妹，作成长兄嫁妹之象——这本来就不利于嫁娶。何况归妹上爻正说的是新婚谒庙之礼：礼上说男子用特羊告庙，女子用枣栗脯脩放在筐里进献；可是上爻位置不正、下又无应，娣姒不配，荐享之礼行不通。即使震为筐（震为仰盂所以为筐，又服防说震为竹、竹可为筐）、兑为羊、离为刃、坎为血（都出自《说卦》），各种象都具备，但上位过高，不但超过了兑、也越过了离坎，想要行谒庙之礼却没有器具。

西隣责言不可偿也归妹之暌犹无相也兊西方之卦秦在西恰是西隣服防以为三五互坎坎为月月出在西为西隣则间一层矣责言不偿正指伐晋责报言兊为口舌动多责让而互坎之耳半掩于震【互坎半体为震所掩】谁能偿之相助也婚姻以求助传所谓繋援之者而归妹之暌则一嫁而暌隔之矣且上曰暌孤孤亦何助

“西邻责备的话无法偿还”——归妹变为暌，就像没有相助的人。兑是西方的卦，秦国在西，正是西邻。服防认为三四五爻互为坎，坎为月，月出在西方所以是西邻，那就隔了一层了。“责言不偿”正指后来秦伐晋、责报之事：兑为口舌，动辄责让；互坎的耳朵一半被震掩住，谁能偿还呢？“相”是相助，婚姻本为求助，《左传》所谓“繋援”（维系援助）就是这个意思；而归妹变为暌，一嫁就暌隔了。再说上爻辞讲“暌孤”，孤又哪里能相助呢？

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嬴败姬且其象有大异者夫以归妹之震变而生离谓震之离则当未变时震之下刚生于互离亦离之震也震以木而生雷火则木为火母震母家也乃震变为离而离反以火而转焚其木此俗所云生女外向不利母家者非嬴败姬乎

震变为离，离又可看作震——是雷又是火，是嬴姓败姬姓。还有一个大异的象：归妹的震动变为离，说是“震之离”；那么在还没变的时候，震的下刚（初爻阳）生于互离，也可说是“离之震”。震属木而生雷火，木是火之母，震就是母家；可是震变为离之后，离反而以火回头焚烧它的木——这不就是俗话说的“生女外向，不利母家”吗？不正是嬴姓（秦）打败姬姓（晋）吗？

车脱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丘【丘读欺国风送子涉淇至于顿丘】然且震为车车上变而下輹脱矣震木上动则为旗乃变为火刚而旗上焚矣虽离为戈兵为甲胄有行师之象而辙乱旗靡亦有何利夫震我也之离客也我之主震倒艮山而为之丘是主丘即宗邑也而乃变客之离刚而败于其地是败于宗丘矣此指韩原之败言旧注韩有先君庙

“车脱了輹，火烧了旗，不利于行师，在宗丘失败。”（“丘”读如“欺”，如《国风》“送子涉淇，至于顿丘”。）震为车，车的上体（震）变了，下面的輹就脱了；震是木，木上动就成为旗，变为火以后，旗的上端被焚烧了。离虽然为戈兵、为甲胄，有行师之象，但车辙已乱、旗帜已靡，又有什么利呢？震是我方，变为离是客方；我方主震，震倒转过来是艮山，就成了“丘”——主丘就是宗邑；却变为客方的离刚，在那里失败，这就是“败于宗丘”。这是指韩原之败说的。旧注说韩地有晋先君之庙。

张文檒曰震木上动为旗本杜氏注旧谓荀九家易兊为常吴澄谓常为九旗之一此归妹原有兊则火焚在上当是兊旗不知上震之灾不及下兊且暌亦有兊焚无两旗则其象乱矣故不取焉

张文檒说：震木上动成为旗，本是杜预的注。旧说谓荀爽九家易以兑为“常”，吴澄说“常”是九旗之一。归妹本卦原有兑卦，那么火焚在上就该是兑的旗了。殊不知上卦震的灾祸波及不到下卦兑；而且暌卦也有兑，要是两卦的旗都被焚，就没有两面旗了，象就乱了。所以不取兑旗之说。

归妹暌孤宼张之弧此指获晋侯并归晋侯言夫归妹之所之者暌孤也之彼为敌则暌孤者宼也然而其辞曰先张之弧后脱之弧夫犹是弧也而冦张之冦忽脱之则犹是晋侯而冦获之冦忽归之其象正同

“归妹变为暌，孤立无援；寇张开了弓。”这是指秦国俘获晋侯又放归晋侯说的。归妹所变为暌而孤立，到了对方那边成为敌人，那么暌孤就是寇。可是爻辞说“先张开弓，后放下弓”：同样是这张弓，寇张开它，寇又忽然放下它；就好比同样是晋侯，寇俘获了他，寇又忽然放归他，象正相同。

侄其从姑六年其逋【句】逃归其国而弃其家【读孤】明年其死于髙梁之虚【墟同】此下皆指子圉事言子圉以十六年质秦秦妻之二十二年子圉逃归二十三年惠公卒子圉立是为懐公二十四年秦穆纳公子重耳懐公奔髙梁重耳弑之此其事也今筮者谓归妹以震兄嫁兑妹则火本为震所出故以嫁女言之则离火者震木之女也而以归妹言之则离火者又震兄之子也母女为姑而兄子即为侄则同此一离而姑侄并居有似乎从之者然顾以环占言之不曰震之离亦离之震乎卦盛极必反自震一之离而两卦上下合成四离【两正两互】火炎极矣极则离必之震故自上之初阅六爻而上又变则六年矣六年而离上之刚仍变震柔变者逋也逋则震为宗国今复逃归而所妻之家所云男以女为家者亦弃如敝屣岂非离亦之震乎然而六爻相巡一周而尽隂生阳死不俟多日况上刚既亡将向之一梁髙出岿然横亘者亦变而为墟归于是死亦于是矣此櫽括晋惠子圉两事而预防之者髙梁晋邑后子圉被弑果在其地或谓此筮在昔人相传巳久服其神验故圉死之地即名髙梁此死后称之非先有其地者然此皆少见多怪以小人之腹妄度君子欲为回防而反见其陋成季未生时卜者谓当名为友及生而果有文在其手曰友因名之此在百余年后赵简子史墨犹能道及不知此腹中友字在生后刺之抑先有其文者试亦度之

“侄子跟着姑母，六年后逃走；逃回他的国家而抛弃他的家；第二年死在高梁的废墟。”（“句”为句读；“家”读如“孤”；“虚”同“墟”。）以下都是指子圉的事说的。子圉在僖公十六年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把女子嫁给他；二十二年子圉逃归晋国；二十三年惠公去世，子圉继位，就是怀公；二十四年秦穆公送公子重耳回国，怀公逃到高梁，重耳杀了他。这就是史实。现在筮者说归妹是以震兄嫁兑妹，火本是从震发出的，所以拿嫁女来说，离火是震木的女儿；拿归妹来说，离火又是震兄的儿子。母亲的女儿称姑，兄长的儿子就是侄；同一个离卦里姑侄并居，看上去好像相从的样子。再拿环占来说：不是说“震之离、亦离之震”吗？卦气盛极必反，从震一变为离，两卦上下合成四个离（两个正卦两个互卦），火炎到极点；极了离必定再变为震。所以从上爻到初爻数遍六爻，上爻又变，就是六年了。六年后离上爻的刚又变为震，柔变就是逃亡；逃了，震为宗国，如今又逃归，而所娶之妻家——所谓“男以女为家”的，也抛弃得像破鞋一样，这不就是“离又变为震”吗？六爻轮转一周就完了，阴生阳死用不了多少天；何况上爻的刚已经亡了，先前那一梁高高隆起、岿然横亘的，也变为废墟了；归宿在这里，死也在这里。这是把晋惠公和子圉两件事概括起来预先防备的。高梁是晋的城邑，后来子圉被杀果然就在那里。有人说这次占筮古人相传已久，佩服它的神验，所以子圉死的地方就叫高梁，是死后才这样称呼、并非先前就有这个地名——这些都是少见多怪，以小人之心妄自揣度君子，想替古人回护反而露出浅陋。当年成季还没出生时，卜者说应当取名叫“友”，出生后果然手上有“友”的纹路，就取名友。这事过了一百多年，赵简子时史墨还能讲得出来；不知道这“友”字是出生后刺上去的，还是先天就有纹路，你也试着揣度一下吧。

张文楚曰环占法前毕万筮仕传既占屯震之坤为诸侯又转占比坤之震亦为诸侯谓之终复其始法同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此时无子圉事故仅记此语以完秦伯伐晋传

张文楚说：环占法在前文毕万筮仕的传里已经有了——既占得屯卦震变为坤为诸侯，又转过来占比卦坤变为震也为诸侯，叫做“终复其始”，方法相同。等到惠公在秦国（被俘）时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占断，我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此时还没有子圉的事，所以只记下这句话，来补完秦伯伐晋传的结尾。

【僖二十五年传】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使卜偃卜之曰吉【卜文不载】时襄王以王子带之乱出居于郑秦穆将纳王狐偃劝晋文先之以攘其功勤王即纳王以劳于王事曰勤卜偃卜筮官筮之遇大有【离上乾下】䷍之暌【离上兊下】䷥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也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

（《左传·僖公二十五年》传：）秦伯把军队驻在黄河边上，准备送襄王回国。狐偃对晋侯说：“要收服诸侯，没有比勤王更好的了。”派卜偃去占卜，卜偃说吉利。（卜辞原文没记载。）当时襄王因为王子带的叛乱，出居在郑国。秦穆公准备纳王，狐偃劝晋文公抢先一步，夺下这份功劳。“勤王”就是纳王，因为为王事劳苦所以叫“勤”。卜偃是晋国的卜官。占筮得到大有卦变为暌卦，说吉利：这是遇到“公用享于天子”的卦。打了胜仗而受天子飨礼，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吗？

公用享于天子即大有九三爻词在本辞之义原谓乾三踞下国之首象属三公三公近天子徃得受天子飨礼而兊口离腹加之夏离秋兊值时物长养之候可行燕飨【説卦兊为羊郑氏本作养】故即用其辞以为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其云战克者以勤王必战也旧注谓卜辞有黄帝战于阪泉之兆语故云则卜筮两辞安得杂见误矣

“公用享于天子”就是大有九三的爻辞。按本爻辞的意思，原来说的是：乾卦的第三爻据于下国之首，象是三公；三公接近天子，前往能受天子的飨礼。再加上兑为口、离为腹，时当夏离秋兑，正值万物长养的季节，可以行燕飨之礼（《说卦》说兑为羊，郑氏本作“养”）。所以就用这句爻辞来断“战克而受王飨，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吗”。说“战克”，是因为勤王必定要打仗。旧注说卜辞里有“黄帝战于阪泉”的兆语所以云云——卜辞和筮辞两样东西，怎么能杂在一起出现呢？错了。

张文彬曰两卦皆有离离为甲曽戈兵正战象也况变兊而得互离则兵甲愈盛战巳胜矣

张文彬说：两卦都有离，离为甲胄戈兵，正是打仗之象。何况变为兑又得到互离，兵甲更盛，仗已经打赢了。

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夫有去暌而复亦其所也且以乾天变兊泽是天为泽也天最髙而泽最下是降心也天为泽以承日则与王之降心以迎公何异此观其所之而有断然者乃即以环占推之纵去暌而占大有下乾上离以乾天而下离日降心亦然所谓无徃而不得其所者虽还复其卦亦如是也是时谋迎王反曰逆公者以勤王言则迎王以王飨言则逆公乃其象则正义谓乾变泽以延日影如迎日然此为得之晋侯辞秦师而下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王入于王城取大叔【即王子带】于温杀之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此勤王战克王飨之验】

再说这一卦：天变为泽，正应当天子降心来迎接晋公，不也很好吗？即使离开暌卦再占回来，也还是这个意思。拿乾天变为兑泽来说，“天为泽”就是天最高、泽最低，这是降心。天为泽来承托太阳，这和君王降心来迎接晋公有什么不同？这是看它所变的卦而断然下的结论。再拿环占来推：纵使离开暌卦而占大有，下乾上离，以乾天而下承离日，降心的意思也一样——所谓无往而不得其所，即使还复本卦也是如此。当时谋划迎王却反说“逆公”，是因为以勤王说就是迎王，以王飨说就是逆公（迎接晋公）。至于卦象，《正义》说乾变为泽好比延长日影、如同迎日，这个说法是对的。晋侯辞退秦军，在阳樊稍住；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襄王；襄王进入王城，到温地抓获大叔（就是王子带）杀掉。晋侯朝见襄王，襄王设醴酒款待他，命他助祭。（这就是“勤王、战克、王飨”的应验。）

【附宣十二年传】晋师救郑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即荀林父将中军者】彘子不可【即先谷佐中军者】知庄子【荀首】曰此师殆哉此记晋楚战于泌而晋师败绩之事然口语及之并非筮词与蔡墨说龙子太叔论楚子并同惟此传与占筮相表里故附载之周易有之在师【坎下坤上】䷆之临【兊下坤上】䷒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此师卦初爻辞】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此引易而亦占变者先引遇卦爻辞论之释言云坎律铨也樊光曰坎水也水性平故律与铨皆取水为平准又郭璞曰易坎卦主法法律皆所以铨量轻重是坎为律象又且黄钟为律本而位乎坎故坎为律为法今以坤众之师出之以内坎之律是中军有令而师众从之所以臧也否则不臧而凶矣所以执兵事者坤为顺顺成为臧逆则凶

（附《左传·宣公十二年》传：）晋军救郑，到了黄河边听说郑国已经和楚国讲和。桓子想回去（就是荀林父，中军将），彘子不同意（就是先縠，佐中军的）。知庄子（荀首）说：“这支军队危险了。”这里记的是晋楚在泌地打仗、晋军大败的事；只是知庄子口头提到，并不是筮辞，和蔡墨讲龙、子太叔论楚子一样。只是这段传和占筮互相表里，所以附带记在这里。《周易》有这样的话：占得师卦变为临卦，说“军队出动要有纪律，不守纪律就凶”（这是师卦初爻的爻辞）。执掌兵事的人，顺从就是好，违逆就是不好。这里引《易》也是占变：先引用所遇卦的爻辞来论。《尔雅·释言》说“坎为律、为铨”。樊光说：坎是水，水平所以律和铨都取水为平准。郭璞又说：《易》以坎卦主法，法律都是用来权衡轻重的，所以坎有“律”之象。再说黄钟是律的根本而位置在坎，所以坎为律、为法。现在以坤为众的军队出动，用内卦坎的纪律来约束，就是中军有命令而全军听从，所以才好；不这样就不臧而凶。所以执掌兵事的人，坤为顺，顺从成功就是臧，违逆就是否（不好）。

众散为弱川壅为泽有律以如已也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所以凶也此兼论之卦坤众【説卦】水亦众【见白虎通并杜注】既失坎律则坎众亦散将变而为兊之少女弱矣又且坎本川流改为兊泽川亦壅矣夫有律以从已也如者从也【见杜注】今不从而逆则律败竭者败也川盈而竭律甚严正而夭邪不整以至败壊非凶而何

“众人散了就弱，水流壅塞就成泽；有纪律来听从自己，所以说纪律不好。况且纪律用尽了：满盈而至于枯竭，夭邪而不整，所以凶。”这是兼论之卦：坤为众（《说卦》），水也是众（见《白虎通》并杜预注）。既然失去了坎的纪律，坎的众也就散了，将变为兑的少女，弱了。再说坎本是川流，改为兑泽，川也就壅塞了。本来有纪律来听从自己，“如”就是从（见杜预注）；现在不听反而违逆，纪律就败坏了。“竭”就是败：川水满盈而枯竭，纪律本严正却夭邪不整，以至于败坏，不是凶是什么？

不行之谓临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此之谓矣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且师贵行也惟临则坤土所行遇泽即止谓之不行今彘子逆命师不行矣若遇楚师恐将不免师在三五不能无舆尸之象其人佐中军即弟子也弟子舆尸彘子能免之乎纵或免归必有大咎此为明年杀先縠传

“不行”说的就是临卦：有主帅而不听从，还有比临卦更严重的吗？说的就是这事。果然遇到楚军必败，彘子要负全责；即使侥幸回来，也必有大祸。军队贵在能行，只有临卦是坤土所行遇到泽就停，叫做“不行”。现在彘子违抗命令，军队不行了。如果遇到楚军恐怕难免失败。师卦三爻五爻不能没有“舆尸”之象：那个人是佐中军的，就是“弟子”；弟子抬尸回来，彘子能免责吗？纵使免死回来，也必有大咎。这是为第二年杀先縠的传作注脚。

【成十六年博】晋侯将伐郑楚子救郑公【晋侯】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坤上震下】䷗此晋楚战鄢陵而晋筮之者复是专卦

（《左传·成公十六年》传：）晋侯将要伐郑，楚子救郑，晋侯占筮。史官说吉利，所得的卦是复卦。这是晋楚在鄢陵打仗、晋国占筮的记录。“复是专卦”，意思是没有动爻、只占本卦。

曰南国防射其元王中厥目【防目韵】其卦本六阴而一阳来复故谓之复则当未复时固重坤卦也坤为国两国寛然及阳复而在南一国实有一刚挫其地而不成为坤则南国防矣南国者楚也且夫复之加一阳而为震也震为长为诸侯即元王也顾卦位坎离爻纯即见今坤本纯隂而坎之弓轮离之戈甲【皆説卦】两师俱见独南离为目【説卦】横集一矢有似于坎弓之射之而中之者则夫震刚之受射者非其王而离眶之半掩者非其目乎

占辞说：“南国防备射箭，射中他的元王的眼睛。”（“防”“目”叶韵。）这卦本来是六阴、一阳来复，所以叫复；在还没复的时候，本来是重坤卦。坤为国，两国（晋楚）还宽然相处；等阳复而在南方，一国里实在有一刚挫败那地方、不成为坤了，南国就有防了。南国就是楚国。再说复卦加一阳成为震，震为长、为诸侯，就是元王。看卦位：坎离的爻纯然可见——如今坤本纯阴，而坎的弓轮、离的戈甲（都出自《说卦》），两军都摆出来了；唯独南方的离为目（《说卦》），横着架起一支箭，很像拿坎弓射它而射中的样子。那么震刚受射的不是他的王、离眶半掩的不是他的眼睛吗？

张文檒曰明何楷説易稍识筮法其説此卦谓贞我悔彼初九元吉在莪上六灾眚大败以其国君皆属彼且以震木克坤土射之义也以灾眚而致大败眚为目疾则中厥目之象也此较之宋儒之妄诞庶几近理然中目无象且以贞悔分彼我亦筮法一节顾与此卦大不合説见仲氏易

张文檒说：明代何楷说《易》，还稍微懂得筮法。他解这一卦说：贞卦是我方，悔卦是彼方；初九“元吉”在我方，上六“灾眚”大败，因为两国国君都属彼方（上卦）；又以震木克坤土为射的意思，以“灾眚”导致大败，“眚”是眼睛的病，就是“中厥目”之象。这比起宋儒的妄诞，差不多近理了。但“中目”在卦象里没有着落，而且拿贞悔分彼我，也只是筮法的一小节；和这一卦的大体很不合。详细说法见《仲氏易》。

及战射共王中目

等到开战，晋军射中了楚共王的眼睛。

【襄九年传】穆姜薨于东宫始徃而筮之遇艮之八【艮上艮下】䷳穆姜成公母以通于叔孙侨如欲废成公而立公子偃公子鉏且使侨如愬于晋而逐季孟事败故徙居东宫此因其既死而追述始徃之筮以为戒虽姜氏自为筮辞然悔罪亲切辞与事有恰合者东宫太子宫也艮之八者揲筮之策以六七八九为阴阳老少之数从来莫解説见仲氏易乾卦及易小帖

（《左传·襄公九年》传：）穆姜死在东宫。当初迁往东宫时占过筮，得到“艮之八”（艮上艮下）。穆姜是成公的母亲，因为和叔孙侨如私通，想废掉成公、改立公子偃和公子鉏，还让侨如到晋国控诉、驱逐季孙孟孙两家；事情败露，所以被迁到东宫居住。这是因她已死，追述她当初迁往东宫时的占筮，用作警戒。虽然是姜氏自己作的筮辞，但悔罪恳切，辞和事有恰好吻合的地方。“东宫”就是太子宫。“艮之八”是说：揲蓍的策数以六七八九记阴阳老少，从来没有人解说过，详细说法见《仲氏易·乾卦》和《易小帖》。

张文檒曰艮不能变随必艮之五爻俱变独第二不变则为随则此第二爻者即之随之爻也乃商易揲策以八为少阴不变故指此不变之爻为八是艮之八实艮之第二爻耳

张文檒说：艮卦要变为随卦，必定是艮的五爻都变、唯独第二爻不变，才成为随；那么这第二爻就是变为随的那一爻。而商代易学的揲策以“八”为少阴、不变，所以指这不变的爻为“八”。可见“艮之八”实际就是艮的第二爻。

史曰是谓艮之随【兊上震下】䷐随其出也君必速出此史就随卦名略説以慰姜氏之心以为随者上兊下震口乍启而足随之且动而得恱【兊口震足震动兊说皆説卦】有出之之象君小君也

史官说：这叫“艮变为随”。随就是出，国君一定很快出去。这是史官就随卦的卦名粗略解说，来安慰姜氏的心：随是上兑下震，口刚张开、脚就跟着动，而且动而得悦（兑为口、震为足，震为动、兑为说，都出自《说卦》），有“出”之象。“君”就是小君（国君夫人）。

姜曰亡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此随卦辞】而姜曰否此在周易卦词曰随元亨利贞无咎然果无咎哉

姜说：“没有这回事！《周易》上说：随卦，元亨利贞，无咎。”（这是随卦的卦辞。）可是姜又说：不对！《周易》的卦辞虽说“随，元亨利贞，无咎”，难道就真的无咎吗？

元体之长也亨嘉之防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然故不可诬也是以虽随无咎元体之长至足以干事古释卦辞凡卦有元亨利贞者皆以此释之故孔子取以为文言而姜亦用以释随不然姜氏先孔子生时十有余年而反得用孔子语谬矣然故不可诬也以下是姜自解筮之词以为此四德者固元亨利贞之谓也然虑其诬也男女相随动而得说稍有假借便是失德是必不诬于其德而后内刚外柔虽随无咎

“元”是体的长，“亨”是嘉的会，“利”是义的和，“贞”是事的干。体仁就足以长人，嘉会就足以合礼，利物就足以和义，贞固就足以干事。既然这样，就不可以欺诳了；所以即使相随，也无咎。从“元，体之长”到“足以干事”，古代解释卦辞，凡是有“元亨利贞”的卦都用这套话来解释，所以孔子拿它来作《文言》，姜氏也拿它来解释随卦。不然的话，姜氏比孔子早生了十多年，反而用上了孔子的话，岂不荒谬？既然这样不可以欺诳——以下是姜自己解筮的话：认为这四德本来就是“元亨利贞”的意思；但又怕是欺诳：男女相随、动而得说，稍有假借就是失德；一定要不欺诳于它的德，做到内刚外柔，即使相随也无咎。

今我妇人而与于乱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谓元今我不然东宫本下位而降而居之然且震为太子宫【长男出震为太子宫】而位居东方即东宫也【震东方之卦】乃以艮变随而震宫在下则其在下位有固然者然而坤元也坤元之位岂不尊上而我以妇人而与于婬失【婬失为乱】一似人之无良我以为君者元君犹在无良【仁良】奈何

如今我是妇人却参与作乱，本来就在下位，又不仁，不可以说有“元”。可我偏不这样：东宫本是下位，我却降居于此。再说震为太子宫（长男出于震，所以为太子宫），位置在东方就是东宫（震是东方的卦）；可是艮变为随，震宫在下，那么我在下位就有其必然了。然而坤为元，坤元的位置难道不尊贵在上吗？我以妇人之身参与淫乱之失（“淫失”就是作乱），简直像个没有良心的人。我以为国君的“元”——君还在，不仁不善，又能怎么样呢？

不靖国家不可谓亨作而害身不可谓利然且坤元本安靖而在艮之坤二阳扰之在随之坤三阳扰之凡筮遇为我而之为彼在我家也在彼国也【坤妻道为家为国见前】今在国则一君扰内【指成公】二臣扰外【指季孟】在家则又二少男【指二公子】合扰中外国家之不靖甚矣不亨矣乃由国而家而身其在遇艮则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而在艮二变随则又曰艮其趾不拯其随是身不得作虽欲随所之而不可得矣而况作而之震震又随兊一举足而蹈泽中【震足兊泽】不惟不得作即作而身亦何利

不能安定国家，不可以说有“亨”；一动就hại（害）自身，不可以说有“利”。坤元本是安靖的，可是在艮卦的坤里有二阳扰乱它，在随卦的坤里有三阳扰乱它。大凡筮遇之卦为我、遇卦为彼：在我就是家，在彼就是国（坤为妻道，主家主国，前文已见）。如今在国，一君在内作乱（指成公），二臣在外作乱（指季孙孟孙）；在家，又有两个少男（指二公子）内外合扰，国家之不靖到极点了，还谈什么亨？再从国说到家、说到身：在遇到艮卦时就说“艮其背，不获其身”；到艮的第二爻变为随，又说“艮其趾，不拯其随”——身体不得动弹，即使想随心所往也去不了。何况一动就到震，震又随着兑，一抬脚就踏进泽里（震为足、兑为泽），不但动弹不得，就算动了，身体又有什么利呢？

弃位而姣不可谓贞且夫匹配各有位也坤位西南本与艮位之东此相配对也今重艮一变而坤弃位而左降为兊艮亦弃位而左降为震【随之兊震适俱位坤艮之左】长男幼女颠倒配合是姣也姣者淫也坤贵安贞而弃位而淫可谓贞乎

“抛弃本位而媚惑，不可以说有'贞'。”况且匹配各有各的位置：坤位在西南，本和艮位在东方相配成对。如今重艮一变，坤抛弃本位向左降为兑，艮也抛弃本位向左降为震（随卦的兑震，正好都在坤艮的左边）。长男幼女颠倒配合，这就是“姣”；姣就是淫。坤贵在安贞，抛弃本位而淫乱，还能说有“贞”吗？

有四德者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矣是四徳不备不可为随去德取恶焉能无咎此在艮卦辞有云行其庭不见其人我之死此中必也若欲出此则一入震宫而艮门两刚有若重键【二四互艮上有二阳】然且山填之【艮】泽蔽之【兊】少男少女环守之【三艮一兊】虽艮有多门而总巳毁拆【重艮所变有五文兑为毁拆】往艮彖有云艮者止也止其所也止此而巳虽欲出弗可得矣按姜此筮辞实多才有学虽悔罪不吝而尚隐乎为辞者故词似浅近而卦象微眇推测不尽策书载此以示妇人无德有才何用中冓自讼只増媿叹此与卫风之录氓诗并同

“有四德的人相随才无咎，我四德全无，怎么配称'随'呢？我这是取恶，能无咎吗？一定死在这里，出不去了。”四德不备就不能当“随”，去掉德、取来恶，怎么能无咎？艮卦辞有“行其庭，不见其人”的话，我死在这东宫里是一定的了。如果想出去，一进震宫，艮门两刚就像重重门闩（二四爻互艮，上有二阳）；又有山填塞（艮）、泽遮蔽（兑），少男少女环绕看守（三爻艮、一爻兑）；艮虽然门多，但总已毁拆（重艮所变有五，兑为毁拆）。从前艮的彖辞说“艮就是止，止于其所”，止在这里罢了，即使想出去也出不去。按：姜这篇筮辞实在多才有学，虽悔罪不吝啬，却还隐约藏着文辞；所以词看似浅近，卦象却精微难测，推测不尽。策书记下这事，是要表明妇人无德、有才何用？闺中自讼，只增添愧叹。这和《卫风》收录《氓》诗是一样的用意。

【附】宋时金举兵来侵筮之遇蛊䷑之随䷐【此正相反之卦六爻俱动然仍占遇之两卦彖朱氏谓六爻皆动则占遇卦大谋】占者曰我有震威【震为出威见国语】而外当毁拆【兊为毁拆】敌败之象也【内我外敝】盖随自否来䷋又自益来䷩皆以上刚填下柔【皆三阳推易法】而蛊之所变亦复如是艮上变柔【蛊艮上九变随兊上六】巽初变刚【蛊巽初六变随震初九】乾元往上下填坤初断敌兵之首而坠于地矣且两互为渐【三五互巽二四互艮合之为风山渐】渐之辞曰夫征不复其何能返此仿汉魏诸家断法而为说者其后果验

（附：）宋朝时金兵举兵来侵犯，占筮得到蛊卦变为随卦。（这是正相反的两卦，六爻都动，但仍然占两卦的彖辞；朱熹说六爻皆动就占本卦，问的是大谋。）占者说：我有震的威严（震主出威，见《国语》），外面应当毁拆（兑为毁拆），是敌人失败之象（内卦是我、外卦是疲敝）。随卦从否卦来、又从益卦来，都是以上刚填下柔（都是三阳推易法）；蛊所变的也同样如此：艮的上爻变柔（蛊艮上九变为随兑上六），巽的初爻变刚（蛊巽初六变为随震初九）。乾元前往、上下填实坤初，斩断敌兵的首级坠于地了。再说两互卦合为渐（三五爻互巽、二四爻互艮，合为风山渐）；渐卦的爻辞说“夫征不复”，他怎么能回来？这是仿照汉魏诸家断法来说的，后来果然应验。

【襄二十五年传】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棠公死偃御崔武子以吊焉见棠姜而美之使偃娶之筮之遇困【坎下兊上】䷮之大过【巽下兊上】䷛陈文子曰夫从风风陨【句】妻不可娶也

（《左传·襄公二十五年》传：）齐国棠公的妻子，是东郭偃的姐姐。棠公死后，东郭偃驾车陪崔武子去吊唁，崔武子看见棠姜美貌，就让东郭偃娶她（为自己娶）。占筮得到困卦变为大过卦。陈文子说：“夫跟从了风，风能吹落东西，（这样的）妻子不能娶。”（“句”为句读。）

坎为中男故曰夫变而为风故从风然而风能陨物则此妻何可娶也

坎为中男，所以叫“夫”；变为风，所以是“从风”。然而风能吹落东西，这样的妻子怎么能娶呢？

且其繇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此困六三爻词

再说它的繇辞讲：“困在石头上，坐在蒺藜上，进入他的宫室，见不到他的妻子，凶。”这是困卦六三的爻辞。

困于石徃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此文子占筮之辞按推易法困从否来虞翻谓否三在互艮之二阴而前当艮刚正石也水逢石而险则不济矣荀九家易坎为丛棘为蒺藜所恃如此不又多伤乎且三居互离之中而前后掩空此非中空若房世俗之所称离宫者哉夫坎男之隂亦即离女之隂也【三为坎之上隂即互离之中隂】既为坎男而已入离宫即欲再求所为离女者而何可复得男以女为家无家将安归所以凶也

“困在石头上，是说前往不顺利；坐在蒺藜上，是说所依靠的受伤害；进入他的宫室见不到妻子而凶，是说没有归宿。”这是陈文子的占筮之辞。按推易法，困卦从否卦来；虞翻说否卦第三爻在互艮的第二爻是阴，前面正当艮的刚，那就是石头；水遇到石头就险阻，所以前往不顺利。荀爽九家易说坎为丛棘、为蒺藜，所依靠的是这样，不又多受伤吗？再说第三爻居于互离之中，前后都被掩空，这不就是中间空得像房子、世俗所说的“离宫”吗？坎男的阴也就是离女的阴（三爻是坎的上阴，也就是互离的中阴）；既然作为坎男已经进入离宫，还想再求那个作为离女的，又怎么能再得到呢？男子以女为家，没有家将归向哪里？所以凶。

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言棠公已当此凶】遂取之庄公通焉崔子弑之二十七年崔成崔疆杀东郭偃崔子御而出见庆封【避庆封家】庆封曰请为子讨之使卢蒲嫳帅甲以攻崔氏【止崔子于家驾言讨贼而反使攻崔氏】遂灭崔氏其妻缢【即棠姜】嫳复命于崔子且御而归之【嫳御崔子归】至则无归矣

崔子说：“是寡妇，有什么妨害？凶已经应到前夫身上了。”（意思是棠公已经当了这个凶。）于是娶了她。庄公和她私通，崔子杀了庄公。到襄公二十七年，崔成、崔疆杀了东郭偃；崔子驾车出门，遇到庆封（去避庆封家）。庆封说：“请让我替你讨伐他们。”派卢蒲嫳率领甲士攻打崔家（把崔子留在家里，嘴上说讨贼，反而派人攻崔家），于是灭了崔氏。他的妻子上吊死了（就是棠姜）。卢蒲嫳向崔子复命，还驾车送他回去（嫳驾车送崔子回家）；到了家，已经没有家可归了。

【附】晋史元帝为晋王时将渡江使郭璞筮之遇豫䷏之暌䷥璞曰防稽当出钟以告成功上有勒铭应在人家井泥中得之繇辞所谓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是也【豫象辞】及帝即位太兴初防稽剡县果于井中得一钟长七寸二分口径四寸半上有古文竒书十八字人罕识者先仲氏以推易法衍之豫上震下坤震为龙为首出之子而下连坤土此奋而出地之象也悔为暌上离下兊向明而治而金以宣之体离互亦离【暌二四互离】此重明重光中兴之象也震为鸣为声【説卦】故先王以作乐崇德而合暌之兊金以升于暌之离火是坐明堂向南离而考击钟镛以作乐之象也只两卦皆有坎水以陷之【豫暌三五皆互坎】则尚在陷中未经出土而豫坎互坤【豫三爻为坎坤互用】则当在水土之间况豫之震为东方离为南方防稽者东南郡也豫有互艮【豫二四互艮】艮为成万物之所以成终者也【説卦】则非告成功乎若曰钟有勒铭有古文则暌离为文兊为言以文为言非勒铭乎至若长七寸二分者南北为纵纵即长也南离之数天七地二【此大衍之数宋儒误以为河图下同】则七寸二分也大数阳小数阴也径四寸半者东西为衡衡即径也西兊之数地四天九则四寸半也隂数四折阳数之九而半分之则四寸有五也

（附：）晋时元帝做晋王、将要渡江时，派郭璞占筮，得到豫卦变为暌卦。郭璞说：“会稽应当出土一口钟来宣告成功，钟上有铭文，应该在人家的井泥里得到。繇辞所说的'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就是这个意思。”（这是豫卦的象辞。）等到元帝即位，太兴初年，会稽剡县果然在井里得到一口钟，长七寸二分，口径四寸半，上有古文奇字十八个，很少有人认识。先仲氏用推易法推演它：豫是上震下坤，震为龙、为首，是出生的公子，下连坤土，这是奋发而出地之象；悔卦为暌，上离下兑，向明而治，用金来宣扬它，卦体是离、互卦也是离（暌二四爻互离），这是重明重光、中兴之象。震为鸣、为声（《说卦》），所以“先王以作乐崇德”；再配合暌卦的兑金，升到暌卦的离火，就是坐明堂、面朝南离、考击钟镛来作乐之象。只是两卦都有坎水来陷它（豫和暌三五爻都互坎），就还在陷中、没出土；而豫卦坎又互坤（豫三爻为坎坤互用），就应当在水土之间。何况豫的震为东方、离为南方，会稽是东南的郡。豫有互艮（豫二四爻互艮），艮“为成万物之所以成终”（《说卦》），不就是“告成功”吗？至于说钟有勒铭、有古文：暌的离为文、兑为言，以文为言，不就是勒铭吗？至于长七寸二分：南北为纵，纵就是长；南方离的数是天七地二（这是大衍之数，宋儒误以为河图，以下同），所以七寸二分；大数属阳、小数属阴。直径四寸半：东西为衡，衡就是直径；西方兑的数是地四天九，所以四寸半；阴数四是阳数九折半，四寸有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