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提要（《四库全书》）提要【臣】等谨案春秋占筮书三卷国朝毛竒龄撰其曰春秋者摭春秋传所载占筮以明古人之易学实为易作不为春秋作也自汉以来言占筮者不一家而取象玩占存于世而可验者莫先于春秋传竒龄既于所着仲氏易推易始末诸书发明其义因复举春秋内外传中凡有得于占筮者彚记成书俾后之言筮者知观玩之概而汉晋以下占筮有合于古法者亦随类附见焉易本卜筮之书圣人推究天下之理而即数以立象后人推究周易之象而即数以明理羲文周孔之本防如是而已厥后象数理岐为三家又易道广大无所不包而天下之事亦无出象数理外者于是百家技术皆从而牵引推阐之亦皆足以自成其説故六经之学惟易最杂春秋内外传所纪虽未必无所附防而要其占法则固古人之遗轨譬之史书所载是非襃贬或未尽可凭至其一代之制度则固无伪撰者也竒龄因春秋诸占以推三代之筮法可谓能探其本而足闗诸家之喙者矣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这是《四库全书》馆臣纪昀等人写的提要。毛奇龄，字大可，清初经学家，官翰林院检讨。这本书专辑《春秋》三传所载占筮之事，用他自创的“推易”之法逐条解释筮辞。提要称赞他“能探其本”，但也批评他“牵合附会”之处不少——两面之词都要知道。

周易筮书也周官卜人以八颂占卜词即以八卦占筮词因之别设筮人掌三易以辨九筮使占人占易皆有成法而惜乎其书不传惟春秋诸传间存两词其在卜词如陈敬仲奔齐传所云凤皇于飞和鸣锵锵是也而在筮辞则如陈敬仲初生传所云观国之光光逺而自他有耀是也今燋契不作菙氏之卜辞可无问矣独是筮闗周易其辞象变占实出羲文孔子三圣所授受故每着筮辞辄屈折幻眇随其事之端末而言之明明指之凿凿凡一十二公二百四十年间所载其词具在而并无解者虽杜氏有注孔氏有疏义縂未明了即或焦贑京房虞氏荀氏辈偶一论及亦且彼此卜度而不得领要以致王弼邪説横行于世而宋人和之且谓春秋筮辞统属附防一似事后言状增损之以欺后世者不惟占筮亡即周易亦亡夫彖辞卦辞犹筮辞也圣人设卦观象以繋词犹之刚柔相推八卦相荡以玩占也易以象为辞而今反舍象而断辞易繋词以明占而今反舍占而专求此卦词之字句是词象变占不当并设而究其所为字句者又仍无一解何为涉川何为即麓何为战龙而乗马即离日坎月乾金震竹牛羊甲兵井繘床胏凡易之观象而繋词者全然大贸而乃谓两传多事即周官三易亦难以考据将韩宣子来聘所称易象春秋周礼在鲁者三书一并亡矣

《周易》是讲筮法的书。周代礼官之中，卜人用“八颂”来占断卜兆之辞，筮人就用八卦来占断筮卦之辞；为此还专门设置了“筮人”一职，掌管三易，用以辨别九种筮法，使占卜的人、占筮的人解《易》都有固定的方法。可惜这些书都没有流传下来，只有《春秋》诸传中间或保存着一些卜辞和筮辞。卜辞如陈敬仲奔齐一事的《传》里所说的“凤皇于飞，和鸣锵锵”；筮辞如陈敬仲出生时《传》里所说的“观国之光，光远而自他有耀”。如今灼龟用的燋木、契凿都不再用了，菙氏一脉的卜辞也就无从问起了。唯独筮法关系到《周易》，它的辞、象、变、占，实在出自伏羲、文王、孔子三位圣人的传授，所以每一条筮辞都曲折变幻、精微难测，随着事情的始末来立言，指证明白、证据确凿。凡是《春秋》十二公二百四十年间记载的筮辞，文字都在，却没有人能解。虽有杜预的注、孔颖达的疏，义理总是不明白。即使焦赣、京房、虞翻、荀爽这些人偶尔谈到，也只是彼此猜测，抓不住要领。以至于王弼的邪说横行天下，宋儒又跟着附和，还说什么《春秋》的筮辞全是附会之辞，好像是事情发生之后才编造出来、增删润色以欺骗后世的。这样一来，不但占筮之学亡了，连《周易》也亡了。彖辞、卦辞，本来就是筮辞啊。圣人设卦观象来系辞，就像刚柔相推、八卦相荡那样来玩味占验。《易》是用象来立辞的，如今却舍弃象而只断辞句；《易》系辞是为了明占，如今却舍弃占验而专门抠卦辞的字句。辞、象、变、占本不该分开设置，可他们研究的字句又仍然没有一句能解开：为什么说“涉川”？为什么说“即麓”？为什么说“战龙”“乗马”？为什么离是日、坎是月，乾是金、震是竹，牛羊、甲兵、井绳、床脯这些取象？凡是《易》中观象而系辞的地方，全都被改得面目全非，却还说《左传》《国语》记载这些是多事，连周官的三易也难以考据——这样下去，韩宣子来聘时所称道的“易象”“春秋”“周礼”在鲁国的三部书，就要一并亡掉了。

予作仲氏易就五易以衍三易曰变易曰交易曰反易曰对易曰移易且作推易始末立十筮以括九筮曰名曰义曰象曰方位曰次第顺逆曰大小体曰互体曰时日气曰数目曰乗承敌应及书成而易义明即占易之法亦与之俱明觉向时读诸传而茫然者而今豁然向之绎其辞覈其事以为必不能有是而闷然者而今则实见其有是而鬯然快然此非三古以来数千年不传之秘至今日而始发之乎

我写《仲氏易》，用“五易”来推演周官的“三易”：一是变易，二是交易，三是反易，四是对易，五是移易。又写《推易始末》，立“十筮”来总括《周礼》的“九筮”：一是名，二是义，三是象，四是方位，五是次第顺逆，六是大小体，七是互体，八是时日气，九是数目，十是乗承敌应。等到书写成，《易》的义理明白了，占《易》的方法也跟着明白了。才觉得以前读《左传》《国语》时茫然不懂的地方，现在豁然开朗；以前推演它的文辞、考核它的事迹，认为必定不可能有这种事而闷闷不乐的，现在却实实在在看到确有其事，心里痛快畅达。这难道不是三代以来几千年不传的秘密，到今天才被揭示出来吗？

当説易时亦稍存其説于卷中而观者以为简约多未备且杂附难考因专辑此书名曰春秋卜筮以幸存周官筮人之一线焉

当年解说《易》的时候，也曾把这些说法简略地保存在各卷之中，但读者认为太简略、多不完备，而且杂附难查。所以专门辑成这部书，取名《春秋卜筮》，希望借此保存周官筮人的一线传承。

【庄二十二年传】陈厉公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

【庄二十二年传】陈厉公生了敬仲。敬仲年少时，有位周王室的太史带着《周易》来见陈侯。

【周史，周太火，掌书，善易筮者。】

（毛奇龄注：周史即周王室太史，掌管典籍、善于占筮的人。）

陈敬仲即陈公子完也。

陈敬仲就是陈公子完。

是年陈宣公杀太子御冦，而敬仲虑祸及，奔齐。

这一年，陈宣公杀了太子御寇，敬仲怕祸及自身，逃往齐国。

齐侯使为卿。

齐侯让他做卿。

其后子孙田氏竟代齐有国，因追遡前事，而述少时周史占筮之辞，以为后验。

他的子孙后来田氏竟取代齐国、拥有了国家，于是追溯往事，记下年少时周史占筮的话，作为后来的应验。

陈侯使筮之，遇观【坤下巽上】䷓之否【坤下乾上】䷋。

陈侯让人筮问，得到观卦（坤下巽上）变为否卦（坤下乾上）。

所遇是观卦，以四爻动当变，故以六四变九四，以巽变乾，谓之"之"。之者，徃也。

所得到的是观卦，因第四爻发动应当变化，所以以六四变为九四，以巽变为乾，称为“之”。“之”就是“往”的意思。

后仿此。此是兼卦。

后文都仿此。这是兼卦。

凡筮有专卦、兼卦，总合卦中所有名位体象、徃来顺逆诸法而备推之。

大凡占筮有专卦、兼卦，总合卦中所有的名、位、体、象，往来、顺逆等方法，全面推断。

无专卦占总彖，兼卦占变爻。

专卦占总彖，兼卦占变爻。

所遇所之，但占遇而不占之之説，与宋人《易学啓蒙》占法大别。

“所遇”“所之”，只占“遇”而不占“之”的说法，与宋人《易学启蒙》的占法大不相同。

惟隋刘炫谓兼卦亦祗占遇卦而不占之，以哀九年晋侯筮救郑、阳货祗占所遇归妹一卦为证，然亦非是。

只有隋代刘炫认为兼卦也只占遇卦而不占之卦，以哀公九年晋侯筮救郑、阳货只占所遇的归妹一卦为证，但也不对。

説见后。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说法见后文。（周史）说：“这是所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此观卦六四爻辞。】此其代陈有国乎？

这是要代替陈国拥有国家吗？

不在此，其在异国乎？非此其身，在其子孙。"

不在此国，而在异国；不在敬仲自身，而在他的子孙。”

自此至"其昌乎"，皆史之筮辞。"

从这里到“其昌乎”，都是太史的筮辞。

是谓"二句是象辞，先明述象词，随下数断语，然后次第发明之。

“是谓”两句是象辞，先明白陈述象词，随后数句断语，然后逐次阐发。

大扺作筮词法，或散或韵，总任揲筮者临占撰造之语，非旧有成文如是也。

大抵作筮词的方法，或散文或韵文，总之任由揲筮的人临占时撰造言辞，不是旧有成文如此。

焦贑见他传有全用韵者，疑为成文，因造《易林》一书，预为韵词，一如神祠之筊经，以待人来占，则可笑甚矣。

焦赣见到其他传中有全用韵的，便怀疑是成文，于是造《易林》一书，预先作好韵词，如同神祠里的筊经，等人来占，可笑得很。

若郭璞亦自造龟卜繇辞，名曰"辞林"，则皆其自记巳卜之事，与筮辞同。

至于郭璞也自造龟卜的繇辞，名叫“辞林”，那都是他自己记录已占之事，与筮辞是一样的。

夫巽坤何以名观也？

巽坤为什么叫观呢？

巽坤者，兼画之艮，即大艮也。

巽坤是兼画而成的艮，就是大艮。

【如临为大震䷒类。】

（如临卦为大震之类。）

《説卦》："艮为门阙"，即阙门，又名观门，传所谓"两观"者也。

《说卦》说“艮为门阙”，就是阙门，又叫观门，《左传》所说的“两观”就是。

特朝有观，庙亦有观。

朝廷有观，宗庙也有观。

【旧以艮为鬼门，指宗庙言。】

（旧说以艮为鬼门，指宗庙而言。）

而其解则祗以观阙悬象、备观看之义，故诸爻皆观上观下，各有所观，而惟此一爻，则正值大艮阙门，与三五同功、互艮阙门之内。

而它的解释，只取观阙悬挂表象、供人观看之义，所以各爻都是观上、观下，各有所观，唯独这一爻，正值大艮阙门，与三五爻同功、互艮正在阙门之内。

【每卦以三至五、二至四为互卦，名为"同功"。】

（每卦以三至五爻、二至四爻为互卦，名为“同功”。）

恰是观象。

恰好是观象。

观象者，观光也。

观象就是观光。

筮法卦有方位：方者，离南坎比之类；

筮法中卦有方位：“方”如离南坎北之类；

位者，六爻之位，如一二三为阳隂阳、为离位，四五六为阴阳隂、为坎位。

“位”指六爻之位，如一二三爻为离位、四五六爻为坎位，这是定位。

此定位也。然位上加爻，错杂难辨，惟纯隂纯阳则见之。

然而位上加爻，错杂难辨，只有纯阴纯阳才看得出来。

故坤为纯阴，内卦有离。

所以坤为纯阴，内卦有离。

离为日、为火，【见《説卦》。】为光，【见虞氏易。】

离为日、为火（见《说卦》），为光（见虞氏易）。

坤象所云"地道光"、《文言》所云"含万物而化光"者，虽离光即坤光也。

坤象所说的“地道光”、《文言》所说的“含万物而化光”，虽是离光也就是坤光。

今观下有坤，坤为国，【见虞氏易。】又名国光。

如今观卦下有坤，坤为国（见虞氏易），又名国光。

其观国光而至者，《书》云"觐光"、《诗》云"休有烈光"，皆有国之人，大扺不越诸侯来朝、诸侯助祭及诸侯贡士于王三等，而縂称曰"宾"。

那些观国之光而来的人，《尚书》说的“觐光”、《诗经》说的“休有烈光”，都是有国之人，大抵不出诸侯来朝、诸侯助祭、诸侯贡士于王三等，总称为“宾”。

其在来朝称大宾客，在贡士称宾兴，而在助祭则称王宾、称助祭之宾，皆宾也。

来朝的称大宾客，贡士的称宾兴，助祭的称王宾、助祭之宾，都是宾。

而陈备三恪，适是宾国。

而陈国备列三恪，正是宾国。

此非代陈有国乎？完虽公子，或当嗣君，而无如其变为否也。

这不是代替陈国拥有国家吗？完虽是公子，或许应当嗣位为君，但无奈卦变为否。

既变否，则似不在陈而在他国，且不在其身而在其子孙，其故何也？"

既变为否，似乎不在陈国而在异国，且不在其身而在其子孙，是什么缘故呢？

光逺而自他有耀"者也。坤，土也；巽，风也；

“光远而自他有耀”：坤为土，巽为风，乾为天。

乾，天也。风为天，于土上，山也。

风化为天，在土之上，就是山。

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

有山之材，而以天光照之，于是居于土上。

则以光者，逺而不近，光在此而耀在彼，非可以国光限者。

光的特点是远而不近，光在这里而耀在那里，不可以用国光来限定。

夫坤之为土、巽之为风、乾之为天，【皆见《説卦》。】夫人而知之也。

坤为土、巽为风、乾为天（都见《说卦》），人人都知道。

特巽上坤下，有风土而独无天。

只是巽上坤下，有风土而独无天。

今以防之六四变乾之九四，是观外之风变而为否外之天。天下济而地上承，当必有山居其间，而二四互艮，公然山也。

如今以观卦六四变为乾卦九四，观卦外面的风变为否卦外面的天，天在下而交济、地在上而承接，当中必有山居其间，而二四爻互为艮，俨然是山。

【二四同功为互艮。】

（二四同功为互艮。）

然且艮从巽变，防为山木，【《説卦》。】

而且艮从巽变来，艮为山木（《说卦》）。

有山之材，而照之以乾之大赤。【《説卦》："乾为大赤"。】

有山之材，而以乾的大赤照之（《说卦》说乾为大赤）。

三阳辉辉，尚犹是国光也乎？

三阳辉辉，难道还是国光吗？

夫国光，坤光耳；此为天光。

国光不过是坤光，这是天光。

以天光而加国上，光虽逺而国已殊也。

以天光加于国上，光虽远而国已不同。

此"自他"者也，异国也。

这就是“自他”，异国。

故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所以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庭实旅百，奉之以玊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宾于王'。"

“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都具备了，所以说'利用宾于王'。”

故宾王有説：诸侯来宾，必各具享礼，陈百物以实于庭，所谓"庭实"而"旅百"是也。顾物岂易具？

“宾王”有解说：诸侯来做宾，必各备享礼，陈列百物充满庭院，所谓“庭实”而“旅百”。但礼物岂容易具备？

毋论四享三享、陈物不一，乃即以玊帛观之：乾为金玊，坤为布帛，【皆《説卦》。】

且不说四享三享、陈列之物不一，仅以玉帛来看：乾为金玉，坤为布帛（都见《说卦》）。

向使观未变否，则有坤无乾，有地无天，有布帛而无金玉。

假使观卦没变为否卦，就有坤无乾，有地无天，有布帛而无金玉；

而今则天地之物既美且备，此其宾王为何如者？

而今则天地之物既美且备，这样的宾王是何等盛大？

故曰"利"也。"

所以说“利”。

犹有观焉，故曰'其在后乎'？"

“还有观，所以说'在其后吗'？”

然而未逮也。夫否之二四而成互艮也，山也，实观也。

然而还不止此。否卦的二四爻组成互艮，是山，是实实在在的观。

前既为观，则朝庙之外，岂当更复有观者？

前既为观，朝庙之外岂应再有观？

乃犹有观焉，高踞艮刚，苐俯观门阙，而身不得入观象之内，则后此者矣，非其身矣。"

但还有观，高踞于艮刚之上，只俯视观门阙而身不得入观象之内，那就是在后了，不是其身了。

风行而着于土，故曰'其在异国乎'？

“风行而着于土，所以说'在异国吗'？

若在异国，必姜姓也。

如果在异国，必是姜姓。

姜，太岳之后也。

姜是太岳的后代。

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

山岳则配天，物没有能两大的。

陈衰，此其昌乎？"

陈衰，此国该昌盛吗？”

如此则既不在陈，又不在身，象固如是。

像这样，既不在陈国，又不在其身，象本来如此。

然而其国安在？

然而那国在哪里呢？

夫风行而着于土，任所至而托足焉，其为异国固然也。

风行而着于土，任其所至而托足，其为异国是当然的。

顾何异国也？

但什么异国呢？

吾以观否合占之：观以大艮合互艮，而否则又以互艮而仍合大艮，则以一大山而领诸众山之小，此大岳也。

我以观、否合占：观以大艮合互艮，否又以互艮仍合大艮，就以一座大山统领众小山，这就是大岳。

大岳者，姜姓，此必姜氏之国也。

大岳是姜姓，这必是姜氏之国。

然而物有兴衰，卦既变否，则必先有否而大至焉。

然而物有兴衰，卦既变为否，必先是否而后大来。

故大岳配天，天子祭天地，则岳渎配之。

所以大岳配天，天子祭天地则岳渎配享。

今否上有天，山自能配。

如今否卦上有天，山自然能配。

然而自观之否，约有四山：观一大山，否又一大山，而究之合两为一，总成一否艮泰震之大山。

然而从观到否，约有四山：观一大山，否又一大山，而究其究竟，合二为一，总成一个否卦的大艮。

【否为大艮，犹泰为大震，总见筮法。】能有两乎？

（否为大艮，如同泰为大震，都见筮法。）泰震之大山，能有两个吗？

则必陈衰而后此国昌。

那必是陈衰而后此国昌。

其周史筮辞有如是者。"

周史的筮辞有这样的。

及陈之初亡也，陈桓子始大于齐；

“到陈国初次灭亡时，陈桓子在齐国开始强大；

其后亡也，成子得政。"

后来再亡时，成子执政。”

【原文皆有删，无改。

（原文都有删节，无改动。

后仿此。】

后文仿此。）

此附记后验文也。

这是附记后验的文字。

昭八年楚灭陈，哀十七年楚复灭陈，故有前后亡。

昭公八年楚灭陈，哀公十七年楚再灭陈，所以有前后两次亡陈。

陈桓子即无宇，成子田常也。

陈桓子就是无宇，成子就是田常。

敬仲至田常约有七世，又三世灭齐，已十世矣。

敬仲到田常约有七世，再三世灭齐，已是十世。

十者，阴数之尽，《繋辞》"地数十"。

十是阴数之尽，《系辞》说“地数十”。

观否皆内坤，故与数合。

观、否都是内坤，所以与数相合。

唐人《定命录》：天寳十四年，王诸入解，筮遇乾之观，谓巳及宾王而大人未见。【以乾五不动也。】

唐人《定命录》：天宝十四年，王诸参加解试，占筮遇到乾之观，说已到了宾王而大人未见。（因乾卦九五不动。）

遂遇禄山变而返。

于是遇到安禄山之变而返回。

此以贡士宾兴解"宾王"，颇合筮法。

这是以贡士宾兴解释“宾王”，颇合筮法。

但观互为坤，坤在九家易曰为乱，在虞氏易曰为师，而内坤离位，则《説卦》直曰"为甲胄，为戈兵"。

但观卦互为坤，坤在九家易中为乱，在虞氏易中为师，而内卦坤居离位，《说卦》直说离“为甲胄，为戈兵”。

此与禄山之变，一何骇切！

这与安禄山之变，何其惊人地切合！

向遇周央，则又疑鬼疑神矣。

当初遇到周央，又会疑鬼疑神了。

始知圣人设筮，无时不告，而世卒无知之者，因附识此。

才知道圣人设筮，无时不告，而世人终究没有知道的，因此附记于此。

【闵元年传】初，毕万筮仕于晋，遇屯【下震上坎】䷂之比【下坤上坎】䷇。

【闵元年传】当初毕万在晋国求仕，占得屯卦（下震上坎）变为比卦（下坤上坎）。

毕万，毕公髙之后，仕晋为大夫。

毕万是毕公高的后代，在晋国做大夫。

晋侯初作二军，万为车右，以灭魏，遂赐万以魏。

晋侯刚建立二军，毕万做车右，因灭魏有功，于是赐给毕万魏地。

其后分晋有国，此筮仕晋之始也。

后来三家分晋，魏国拥有国家。这是筮问仕晋的开始。

辛廖占之，曰"吉"。

辛廖占断说：“吉。”

【辛廖，晋太火。】"

（辛廖是晋国大夫。）

屯固比入，吉孰大焉？

“屯为固守，比为亲入，吉莫大焉。

其必蕃昌。"

他必定蕃昌。”

何以吉也？

为什么吉呢？

夫屯之为义也，下震动而上坎险，【皆《説卦》文。】

屯的意义是下震动而上坎险（都是《说卦》文）。

动而得险，故曰屯。

动而遇到险，所以叫屯。

比之为义，下坤土而上坎水，水土相比，故曰比。

比的意义是下坤土而上坎水，水土相比，所以叫比。

然而屯贵贞，守卦所云"居贞"、又云"利贞"者，贞也，即固也。

然而屯贵在贞守，卦辞所说的“居贞”、又说“利贞”，贞就是固。

比贵亲切，彖所云"比辅"、象所云"比孚"者，皆亲切者也。

比贵在亲切，彖传所说的“比辅”、象传所说的“比孚”，都是亲切的意思。

切者，入也。

亲切就是入。

所守既贞固，而与物善入，则于以筮仕，有何勿吉？

所守既然贞固，而与物相善能入，用来筮问仕宦，有什么不吉？

而吾并卜其必后昌者："震为土，车从马，足居之，兄长之，母覆之，众归之，六体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杀，公侯之卦也。

我还卜他后代必定昌盛：“震为土，车从马，足居之，兄长之，母覆之，众归之，六体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杀，是公侯之卦。

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

公侯的子孙，必定恢复其当初。”

则以卦分合有体：自震一变坤，而雷变为土，因之震之为车、坤之为马，亦相从焉。

这是以卦的分合来看体：从震一变为坤，雷变为土；因而震为车、坤为马，也相从。

此合体也。

这就是合体。

【为车为马，説见后。】

（为车为马的说法见后。）

乃分观震体，则震居乾之下体，而又为长男，【《説卦》"震为足"，虞氏诸易"为兄"。】既可作国之长伯，而以观坤体，则以母覆众，【坤为母、为众，见《説卦》。】

至于分开看震体，震居乾的下体，又为长男（《说卦》说震为足，虞氏诸易说为兄），既可作国家的长伯；而看坤体，则以母覆盖众（坤为母、为众，见《说卦》），将养育万物而万物归附。

将育物而物归之。但观此六体，而子孙之昌，有不易者。

只看这六体，子孙的昌盛就有不易的道理。

况万为毕公髙之后，前既为侯，则后必以侯复之。

何况毕万是毕公高的后代，前既为侯，后必以侯恢复。

屯曰"利建侯"，则比之"建万国以亲诸侯"，所之与所遇始终如一。

屯卦说“利建侯”，比卦说“建万国以亲诸侯”，所往与所遇始终如一。

筮有卦虽变而仍不变者，此其一也。

占筮有卦虽变而实不变的，这就是一例。

震为车，《説卦》与诸家无考，惟《国语》司空季子占公子重耳之筮，云"震，车也"，则有据矣。

震为车，《说卦》与诸家没有考据，只有《国语》司空季子占公子重耳的筮说“震，车也”，才有依据。

况后秦伯伐晋传又称震为侯车，此无可疑者。

何况后文秦伯伐晋传又称震为侯车，这就无可怀疑了。

若坤为马，则《正义》以卦辞"利牝马之贞"为证。

至于坤为马，《正义》以卦辞“利牝马之贞”为证。

惟"比合屯固、坤安震杀"，则全无所出。

唯独“比合屯固、坤安震杀”，全无出处。

或谓子太叔对赵简子有"为刑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一语，即是震杀，则"震曜杀戮"四字连列，非相承作解，何足为据？

有人说子太叔对赵简子有“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一语，就是震杀——但“震曜杀戮”四字连列，不是相承作解，何足为据？

【闵二年传】成季之将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此不载】又筮之遇大有【乾下离上】䷍之乾【乾下乾上】䷀成季鲁三家季氏之祖季友也以諡成曰成季曰同复于父敬如君所【父所韵】此卜父筮词然从无解着旧注云乾为君父离本是干子今还变为乾故曰复父然仍不可解按季友为鲁桓第四子长庄公次仲庆父又次叔牙季其少也少子将生而筮男女则其所告者当不出六索之法【见説卦】乃遇大有而变上离则离为中女原有未合然独不曰季与庄公为同母弟乎二人皆嫡母文姜所生而仲叔两家縂属长庶古嫡称同母庶仄称同父惟重嫡故并重母则以女君生次子而专属之母此之坤母之再索则再索得离何为不可不过曰此女君之次生云耳乃一变为乾而巳复父矣乾为父此同父矣然且乾为纯爻爻内有卦位【説见前】向为上离时则坎位不见今变乾而中坎昭然坎为次子则向为母索者今变为父索非复父乎又且嫡庶分父母并分氏族长嫡既为君则必次嫡为大宗诸庶为小宗而后各改氏而共成一族以一父也【此宗法见大小宗通绎】今桓之四子庄既嗣桓则季氏大宗仲叔小宗当合仲叔季三氏而共成桓族谓之三桓乃次嫡未生离未变乾则上卦三乾中阙其一安所得三桓而齐视之而一变而三乾并列縂成一乾三桓三族縂一桓族则其所为复父者独季氏也乎故曰同也若然则乾为君父不惟同父亦且同君虽非君而如君之尊可以推位而得之位者所也祗君所不同初遇大有时上离下乾离日而乾天日居天上巳骎骎有凌所之势及一变而大有六五竟改为乾之九五九五君位虽非大有六五交孚威如有合同谨畏之象亦谁敢不敬宜乎季孙之后专国政而卑公室俨然君也特是大有之变众多分势【大有众多之象】而离位南方终守北面故春秋战国他饶簒窃而鲁独无有即昭公出逊亦且虚位多年不越尺寸则其敬君所者岂真君所哉如之而已

《左传·闵公二年》载：成季将出生时，鲁桓公派掌卜官楚丘的父亲用龟卜占问（卜辞此处不载），又用蓍筮占，得大有卦（下乾上离）䷍变为乾卦（下乾上乾）䷀。遇本卦而因爻变另成一卦，此另一卦称“之卦”（此为“大有之乾”）。成季是鲁国三家之一季氏的始祖季友，因谥号为“成”，故称成季。筮辞说：“同复于父，敬如君所。”（“父”与“所”押韵。）这是楚丘之父的筮辞，但从来没有人解得通。旧注说：乾为君父，离本是乾之子，如今又变回乾，所以叫“复父”，但仍然讲不通。按：季友是鲁桓公第四子，长子庄公，次子仲庆父，再次叔牙，季友最幼。幼子将出生而占问男女，所告知的理应不出《说卦》“六索之法”的范围。可是遇到大有卦而上卦的离变动——离为中女，原本就不相合。然而，难道不知道季友与庄公是同母弟吗？二人都为嫡母文姜所生，而仲、叔两家都属于长庶。古人于嫡子称“同母”，于庶子偏称“同父”；只因看重嫡子，所以连母亲一并看重。于是以女君（嫡母）生次子而专属于母亲——这是就坤母的“再索”而言；再索得离，有何不可？不过是说“这是女君所生的第二个孩子”罢了。等一变为乾，就又“复父”了：乾为父，这就是“同父”。而且乾为纯阳之爻，爻中有卦位（说见本书前文）；先前为上离时，坎位还看不见，如今变为乾，居中的坎位昭然显现；坎为次子——先前为母亲而索求，如今变为为父亲而索求，不是“复父”吗？再者，嫡庶既分，父母与氏族也随之而分：长嫡既为君，就必以次嫡为大宗、诸庶为小宗，然后各改其氏而共成一族，因为同属一父（此宗法见毛氏《大小宗通绎》）。如今桓公四子，庄公既已继桓公为君，则季氏为大宗、仲叔为小宗，应当合仲、叔、季三氏而共成桓族，称为“三桓”。可次嫡未生、离未变乾，则上卦三乾之中阙其一，哪得三桓并列齐观？而一变之后三乾并列，总成一乾——三桓三族，总为一桓族。那么所谓“复父”的，难道只是季氏吗？所以叫“同”。既然如此，乾为君父，就不只是同父，而且同君。虽不是君，却有如君之尊，君位也可推而得之；“位”就是“所”，只差君位这一点不同。当初遇到大有时，上离下乾，离为日而乾为天，日居天上，已经隐隐有凌犯君位之势；等一变，大有六五竟改为乾之九五——九五是君位。虽说不像大有六五“交孚威如”那样有合同、谨畏之象，又有谁敢不敬？难怪季孙后代专擅国政、贬抑公室，俨然如君。只是大有之变，阳爻众多而分势（大有有众多之象），而离位南方，终究守着北面（臣位），所以春秋战国他国多有篡窃，鲁国独独没有；即使昭公出奔，也只是虚位多年，不越尺寸。那么所谓“敬君所”，难道真是君位吗？不过“如”而已。

【僖十五年传】秦伯伐晋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车败诘之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秦伯秦穆晋侯晋惠也晋惠入国实秦穆所纳而晋不报德而反报以怨故伐晋卜徒父掌卜筮官自吉以下六字皆徒父之言是时筮者见卦象有异怪之不先示何卦急曰涉河侯车败矣秦伯不知卦并未闻筮辞恐车败在已故诘之乃曰我大吉其败在晋且不止车败似当三败其前军而后败侯车而获其君其故何也其卦遇蛊【上艮下巽】䷑以其卦遇蛊也前此数语则皆于此一语解之蛊内巽外艮内既防顺而外复艮止动辄得败故曰蛊蛊者败也乃以象言之凡两卦之间有一刚在中即谓之坎今以两刚居初四之间则在蛊卦辞原曰涉川【蛊元亨利涉大川】而秦之入晋又必逾河以进之因而曰涉河此固然也顾既已涉河则两军相接当占车乗今蛊之三五恰有互震居其间则震车也【见前】且此非他车震为诸侯【见九家诸易】即侯车也然且震名仰盂【见卦诀】实有类于车箱然乃蛊上有艮艮为倒震【见转易法】震一倒而车箱尽倾向之所为仰盂者今覆盌矣【艮覆盌亦卦诀】倾与覆为败则败矣故曰侯车败

《左传·僖公十五年》载：秦伯伐晋，卜官徒父筮问，得吉，筮辞说“涉河，侯车败”。秦伯追问，他回答说：“是大吉啊，三败之后必定俘获晋君。”秦伯是秦穆公，晋侯是晋惠公。晋惠公得以入国为君，实在是秦穆公所纳立，可晋国不报德反而以怨报德，所以秦穆公伐晋。徒父是掌管卜筮的官。“吉”以下六字（吉、涉、河、侯、车、败）都是徒父的话。当时筮者见卦象有异常，惊怪之下不先说明得的是什么卦，急忙说出“涉河，侯车败”。秦伯不知得的是什么卦，也不曾听到筮辞，恐怕车败应在自己身上，所以追问。徒父便说：我占得大吉，败应在晋国；而且不止车败，看来应当先三败其前军，然后败其侯车，进而俘获其国君。这是什么缘故呢？所遇之卦为蛊（上艮下巽）䷑。因为所遇为蛊卦，前面几句话都要从这一句来解。蛊内卦巽、外卦艮，内既防顺而外又艮止，动辄得败，所以叫蛊——蛊就是败。再以卦象来说：凡两卦之间有一阳爻居中，就称之为坎；如今以两阳爻居于初爻四爻之间，蛊卦辞原就说“利涉大川”（蛊卦辞“蛊，元亨，利涉大川”），而秦军入晋又必逾河而进，因此说“涉河”，这是当然的。既然已经涉河，两军相接，就当占车乘。如今蛊卦三爻至五爻恰有互卦（取本卦三四五爻别成一卦，称“互卦”）为震居于其间，震为车（见本书前文）；而且这不是一般的车——震为诸侯（见九家易注），就是“侯车”。而且震名为“仰盂”（见卦诀），实在很像车箱；可是蛊卦上部是艮，艮为倒置之震（见转易法；转易即倒易，将卦象上下颠倒为另一卦，传统称“综卦”），震一倒，车箱全都倾侧了——所谓“仰盂”，如今变成“覆盌”了（“艮覆盌”也是卦诀）。倾与覆都是败，所以说“侯车败”。

张文楚曰先生解是传成客有从江宁来者骤见大惊以为入神然究未敢信曰转易何据先生曰转易即倒易文王设此法为序卦用者凡六十四卦惟乾坤坎离颐大过中孚小过八卦不倒余则屯蒙一倒需讼一倒师比一倒皆两两颠倒歴排之以至于尽是转易一法实周易开卷一大面目而举世不晓宜乎六经尽亡遭宋人蛊惑而终不察也客乃取易谛视之再拜而退特蛊以败名不止一败似涉河之时当先有三败而后及于车败者按推易一法类聚羣分必以阳之合聚者分移他卦以为卦谓之徃来泰之小徃大来否之大徃小来皆是也徃者去也今蛊之为卦实从泰与恒损三阳合聚者徃来而成然而无阳来而只有阳去一从泰之三阳初徃上来一从恒之三阳四徃上来一从损所环聚之三阳初徃三来【説见仲氏易卷首及各卦】凡此三推皆以我所聚三阳徃而移彼谓之三去去与驱通字即三驱也然且三去必涉河泰逾两刚【泰初逾二三阳两阳而出险即是逾河下同】损逾一刚恒且逾上位隠坎之刚【上为坎位隠见于外説见前】是前称三败后称三去皆于逾河时见之故曰必涉河而后侯车败非无谓也张文檒曰推易即移易在伏羲时即有之如山泽为损䷨亦从泰之三阳三徃上来及倒损为益上风下雷䷩则又从否之三阳初徃四来此倒易亦移易也然而损下益上损下卦一阳而益之上则所损在我即名曰损损上益下损上卦一阳而益之下则所益在我故名曰益是伏羲画卦亦早以推移徃来定卦名矣况小大徃来文王言之刚来下柔柔来文刚则孔子言之然且类聚羣分刚柔相推繋词两篇无非解推易一法此真三圣作易之至秘而五易全亡九筮灭没非先生其谁发之然而必知获君者艮为止天下无车败而车中之人不止获者凡被获曰止国语君之止子之罪也竟以获称止即此事也又且艮为手为拘拘者系也【説卦拘误作狗今从荀易改正】故随为倒蛊【见转易法】而随之互艮亦且拘系小子拘系丈夫而继之曰随有获此非拘止之而获之也乎是晋侯之获歴观之艮象而有断然者故曰此可必也曰千乗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去叶驱】此又作有韵筮辞以申括之千乗诸侯也三去见前雄狐者艮为狐狼【见虞氏易】艮之阳一爻即雄狐也蛊者君父之恶以阳狐而擅君父之恶是狐而蛊者故曰必其君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嵗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此又别解内外象以备余意洪范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内巽外艮则内风外山象固然也但据经文此时十一月而传称秋者周之十一月即夏之九月恰是秋时卜筮重时气故必以夏时断之若艮象无材而曰材曰实以卦有互震震为木而上连艮山谓之山木则山有材实矣此与陈敬仲传有山之材义同三败及韩此下记事文今即录之以明验韩晋地即韩原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戎者晋侯之车传称步扬御戎家仆父为右者马即小驷驾车者也还盘旋也止者拘也驾车之马盘旋泥泞中而拘止其车此车败之验秦获晋侯以归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太子防申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迎穆姬秦穆夫人晋惠姊也太子防即秦康申其母弟与女名简璧皆姬所生履薪者自囚请罪之礼且使行人防服迎秦伯明必死也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太子必得大成子桑秦大夫公孙枝也谓当蹄晋君太子圉为质秦伯从其言乃许晋平

张文楚说：先生解这一传解成之后，有位客人从江宁来，乍见大惊，以为入神，但终究不敢信，问道：“转易有何依据？”先生说：“转易就是倒易，文王设此法为《序卦》所用：六十四卦中，只有乾、坤、坎、离、颐、大过、中孚、小过八卦不倒，其余如屯蒙一倒、需讼一倒、师比一倒，都是两两颠倒、依次排列，直到排尽。转易一法实在是《周易》开卷的一大面目，可举世无人知晓——难怪六经几乎亡尽，被宋人蛊惑而始终不察。”客人于是取《易》细看，再拜而退。只是蛊以“败”为名，不止一败：似乎在涉河之时应当先有三败，然后才及于车败。按推易一法，“类聚群分”，必以阳之合聚者分移于他卦而成卦，称为“往来”（阳爻在卦与卦之间推移往来）——泰的“小往大来”、否的“大往小来”都是如此。“往”就是“去”。如今蛊卦实在是从泰与恒、损三卦阳爻合聚者往来而成，然而只有阳去而没有阳来：一从泰的三阳“初往上”来，一从恒的三阳“四往上”来，一从损所环聚的三阳“初往三来”（说见《仲氏易》卷首及各卦）。凡此三推，都是把我所聚的三阳往而移到彼卦，称为“三去”；“去”与“驱”通，这字就是“三驱”。而且三去必涉河：泰逾两刚（泰初爻逾二三两阳而出险，就是逾河，以下同），损逾一刚，恒还逾上位隐伏的坎之刚（上为坎位，隐见于外，说见前文）。所以前称“三败”、后称“三去”，都是在逾河时见之；故说必涉河而后侯车败，不是无谓之言。张文檒说：推易就是移易，在伏羲时就有了。如山泽损䷨，也是从泰的三阳“三往上”来；及至倒损为益（上风下雷）䷩，又是从否的三阳“初往四来”。这倒易也是移易。然而损下益上——损下卦一阳而益于上卦，所损在我，就名叫“损”；损上益下——损上卦一阳而益于下卦，所益在我，所以名叫“益”。可见伏羲画卦时就早已用推移往来定卦名了。何况“小大往来”是文王说的，“刚来下柔”“柔来文刚”是孔子说的；而且“类聚群分”“刚柔相推”，《系辞》两篇无非解说推易一法。这真是三圣作《易》的至秘，可惜五易全亡、九筮灭没，不是先生，谁能发之？然而必定知道能俘获国君的，是艮为止：天下没有车败而车中之人不被止获的。凡被俘获就叫“止”——《国语》“君之止，子之罪也”，竟以俘获称“止”，就是此事。又艮为手、为拘，“拘”就是系（《说卦》“拘”误作“狗”，今从荀爽易改正）。所以随为倒转之蛊（见转易法），而随的互卦艮，又有“拘系小子”“拘系丈夫”之象，接着就说“随有获”——这不是拘止而获之吗？所以晋侯之被俘，历观艮象而断然可知，故说“此可必也”。筮辞说：“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去”与“驱”叶韵。）这是又作有韵的筮辞来申明括举卦义。“千乘”指诸侯；“三去”见前文；“雄狐”指艮为狐狼（见虞氏易），艮的一阳爻就是雄狐。蛊是君父之恶，以阳爻之狐而擅君父之恶，是“狐而蛊”者，所以说必是其君。“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岁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贞”为内卦，“悔”为外卦，见《尚书·洪范》“曰贞曰悔”。）这是又从内外卦之象别作解说，以备余意。《洪范》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内巽外艮，则内风外山，卦象本就如此。但据经文此时为十一月，而传称“秋”——周之十一月即夏之九月，恰是秋时；卜筮重时气，所以必以夏时断之。至于艮象本无材而说“材”说“实”，是因为卦有互震，震为木，上连艮山，称为“山木”，则山有材实了。这与陈敬仲传“有山之材”之义相同。“三败及韩。”以下记事文，今照录之以明应验。韩是晋地，即韩原。“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戎”指晋侯之车，传称“步扬御戎，家仆父为右”——马就是小驷驾车之马。“还”是盘旋，“止”是拘止。驾车之马在泥泞中盘旋而被拘止其车，这就是“车败”的应验。“秦获晋侯以归。”“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太子防、申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迎。”穆姬是秦穆公夫人、晋惠公之姊。太子防就是秦康公，申是他的同母弟，女儿名简璧，都是穆姬所生。“履薪”是自囚请罪之礼；又派行人穿免服迎接秦伯，分明是抱着必死之心。“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太子，必得大成。'”子桑是秦大夫公孙枝。说应当归还晋君而以其太子圉为人质，秦伯听从了他的话。“乃许晋平。”于是答应与晋国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