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卷八

今夫六律六吕之窍大无不包小无不入察治忽定兴废騐死生见于经史传记者盖不一也是何律吕之神欤呜呼六律六吕六十四卦之所推原于伏羲氏演于黄帝氏一圣人焉又一圣人焉相继述作乌乎而不神况二圣人之述作又因乎天之所出图书者也天也圣人也宜乎妙万物而神也是故五音之显诸用者卦与之俱显五音之藏诸用者卦与之俱藏案隔八生阳律隂吕之图则可见矣予甞阅史有纪黄帝氏咸池之乐曰无首无尾其故何也盖黄帝归藏易首坤尾剥是二卦为归蔵之蔵卦其音则土也万物莫不归而藏诸土渚也此咸池乐所以无首无尾欤言黄帝氏咸池乐而不探黄帝氏归藏易则无首无尾之辞不防于空言矣乎予故表而出之

说到六律六吕的孔窍，大到没有不包容的，小到没有不进入的：察看政治的清明与昏乱，断定兴盛与衰败，验证生死，这些记载见于经书、史书、传记，不止一处。这是什么样的律吕神妙呢？啊，六律六吕是六十四卦推演出来的，根源在伏羲，演述在黄帝：一位圣人，又一位圣人，先后著述，怎么会不神妙呢？何况两位圣人的著述，又依据上天所出的河图洛书。天如此，圣人如此，自然能穷尽万物的精妙而神明。所以五音显现出来起作用时，卦也跟着一起显现；五音隐藏起来不用时，卦也跟着一起隐藏。查考隔八生阳律阴吕的图，就能看明白。我曾经读史书，有记载黄帝的咸池之乐，说它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黄帝的归藏易以坤卦开头、以剥卦结尾，这两卦是归藏的藏卦，它们的音是土音。万物没有不归到土里、藏在土里的。这大概就是咸池之乐没有开头、没有结尾的原因吧。谈黄帝的咸池之乐，却不探究黄帝的归藏易，那么「没有开头没有结尾」这句话，难道不就成了空话吗？所以我把它表彰出来。

夫易之理托象数而明古者仰观俯察逺物近身象数备矣是为连山易黄帝归藏易因之而已文王周易亦岂外连山象数以为易哉周易歴秦汉至于今其书具在非若连山归藏存其名而没其实有其义而亡其辞者也夫子十翼为周易而作然阐明连山之緼互见于辞而说卦一篇特加详焉岂无意欤盖以周易取则伏羲连山易犹连山易取则天出图书者也文王演上经首乾坤演下经首震艮巽兊演坎离犹上下经之用演连山变对为周易反对演连山八八为周易六六演连山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为周易之策万有二千九百六十演连山画卦之一阳一隂为周易序卦之一阳一隂其大纲目昭然可考后之学者不察夫子之辞是以昧伏羲文王制作谓伏羲易自伏羲易文王易自文王易甚失文王演易之意书虽具在义或弗彰愚为此惧故述周易备遗

易的道理要靠象和数来显明。古人抬头看天、低头看地，远取万物、近取自身，象和数就齐备了，这就是连山易。黄帝的归藏易承袭它罢了，文王的周易难道是离开连山的象数另外成为易吗？周易经历秦汉直到今天，书还在，不像连山、归藏只留下名字、失去了实际，有义理却亡失了文辞。孔子作十翼是为周易而作，但阐明连山蕴含的道理也夹杂在文辞里显现出来，《说卦》一篇尤其详细，难道是没有用意的吗？因为周易取法伏羲的连山易，正像连山易取法上天所出的河图洛书。文王演上经以乾坤开头，演下经以震艮巽兑开头，演坎离作为上下经的功用；把连山的变对演为周易的反对，把连山的八八演为周易的六六，把连山的策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演为周易的策数一万二千九百六十，把连山画卦的一阳一阴演为周易序卦的一阳一阴。这些大经大目昭然可考。后来的学者不体察孔子文辞里的意思，因此看不清伏羲、文王制作易的用意，说伏羲的易只是伏羲的易、文王的易只是文王的易，大大失去了文王演易的本意。书虽然还在，义理却不显明。我为此担心，所以写了《周易备遗》。

系辞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系辞》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卦和坤卦就定下来了。卑下与高贵陈列出来，贵与贱的位置就定下来了。动与静有了常则，刚与柔就断定了。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就产生了。在天上成为象，在地上成为形，变化就显现出来了。所以刚与柔互相摩擦，八卦互相激荡，用雷霆来鼓动，用风雨来滋润，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为男，坤道成为女。

周易以反对为用系辞焉者系文王周易故系辞首章夫子所以明反对之义也先天之卦八后天反对为六先天之卦六十四后天反对为三十六六十四者八之演也三十六者六之演也故系辞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此上经首乾坤也曰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此下经首震艮巽兊也曰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此坎离犹上下经之用也其言雷霆而不言艮异乎説卦以雷风为偶者所以明震艮之反对也其言风雨而不言兊异乎说卦以山泽为偶者所以眀巽兊之反对也不言艮而艮已具于震不言兊而兊已具于巽此连山易之八八反对为周易之六六则之河图乾坤纵而六子衡也周易其防矣乎欲观周易大纲目舍系辞首章其何以观之哉

周易以反对为用。《系辞》是系在文王周易之下的，所以《系辞》首章，孔子就是为了阐明反对的意思。先天的卦有八，后天用反对约之为六；先天的卦有六十四，后天用反对约之为三十六。六十四是八的演化，三十六是六的演化。所以《系辞》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这是上经以乾坤开头；说「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这是下经以震艮巽兑开头；说「日月运行，一寒一暑」，这是坎离作为上下经的功用。它说雷霆而不说艮，不同于《说卦》以雷风为配对，是为了阐明震与艮的反对；它说风雨而不说兑，不同于《说卦》以山泽为配对，是为了阐明巽与兑的反对。不说艮，艮已经包含在震里；不说兑，兑已经包含在巽里。这就是把连山易的八八反对演为周易的六六，取法河图：乾坤纵列，六子横列。周易的神妙，大概就在这里吧。想看周易的大纲大目，舍弃《系辞》首章，还能从哪里看呢？

文王演周易六十四卦分为上下经上经之卦三十下经之卦三十四夫子作序卦以明其序上经首天地序三十卦下经首男女序三十四卦而反对之义则又作杂卦以眀之夫圣人之作经岂不能均齐上下经而一其数下经之卦其数多于上经者果何以哉噫此其所以为反对之妙也上经三十卦反对则为十有八下经三十四卦反对亦为十有八曷为其十有八也邵子曰体者八变用者六变是以八卦之象不易者四反对者二以六变而成八也重卦之象不易者八反易者二十八以三十六变而成六十四也故爻止乎六卦止乎八策穷乎三十六而重于一百八十四也由是观之上经之卦有乾坤頥大过坎离六卦之不反对则三十可约而为十八也下经之卦有中孚小过二卦之不反对则三十四可约而为十八也其不一者未有不一者也上经阳爻五十二隂爻五十六阳少而隂多则以剥复之处上经也下经阳爻五十六隂爻五十二阳多而隂少则以夬姤之处下经也合而言之上经为爻一百有八下经为爻一百有八其数又何甞不一哉于此见先天之画为八八者非伏羲自为此八也阐造化无尽之緼也后天之反对为六六者非文王自为此六也阐伏羲无尽之緼也或曰文王之卦六矣六固演为三十六矣而上下经复系以八八六十四何也曰伏羲之八易之体也文王之六易之用也伏羲八中有六体已该用文王六中有八用不离体此所以为体用一源也

文王演周易六十四卦，分为上下经：上经三十卦，下经三十四卦。孔子作《序卦》阐明它的次序：上经以天地开头，排三十卦；下经以男女开头，排三十四卦。反对的意思，又作《杂卦》来阐明。圣人作经，难道不能把上下经排得整齐划一、数目相同吗？下经的卦数比上经多，究竟是为什么呢？啊，这正是反对的妙处。上经三十卦，用反对来约，就成为十八；下经三十四卦，用反对来约，也成为十八。为什么是十八呢？邵子说：体有八变，用有六变。所以八卦的象，不变的四，反对的二，以六变而成八。重卦的象，不变的八，反对的二十八，以三十六变而成六十四。所以爻止于六，卦止于八，策穷于三十六，而重卦之数至于一百八十四。由此看来，上经的卦有乾、坤、颐、大过、坎、离六卦不能反对，三十就能约成十八；下经的卦有中孚、小过二卦不能反对，三十四就能约成十八。那些数目不齐的地方，其实没有不齐。上经阳爻五十二、阴爻五十六，阳少阴多，是因为剥、复这一对放在上经；下经阳爻五十六、阴爻五十二，阳多阴少，是因为夬、姤这一对放在下经。合起来说，上经爻一百零八，下经爻一百零八，数目又何曾不齐呢？从这里看到，先天画为八八，不是伏羲自己造出这个八，而是阐发造化无尽的蕴含；后天反对为六六，不是文王自己造出这个六，而是阐发伏羲无尽的蕴含。有人说：文王的卦是六了，六本来演为三十六了，而上下经又系上八八六十四，是为什么呢？答：伏羲的八是易的体，文王的六是易的用。伏羲的八里面有六，体已经包括了用；文王的六里面有八，用不离开体。这就是体用同源。

后天周易首纯乾何也先天乾一兊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后天为演先天而作乾一涵坤八故一先之为上经首兊二涵艮七故二次之为下经首离三涵坎六故三次之为上下经尾文王作上下经其序本诸伏羲之序如此曰是固然矣犹有精微之蕴焉周易以反对为用约六十四卦为三十六卦上经一百八爻下经一百八爻合之为二百一十六爻二百一十六者纯乾之防数也此周易所以首纯乾然则揆之归藏连山然欤否欤曰亦何莫不然归藏首纯坤用卦四十八藏而不用之卦一十六用卦四十八为爻二百八十八二百八十八者二其纯坤之防数也二之者何阳⚊而隂⚋也若夫连山其义玄而又玄伏羲首百王而作连山其则诸河图也乾防九而涵一是乾为六十四卦之首其则诸洛书也艮终万物而始万物是艮为六十四卦之首以乾之防二百一十六合艮之防一百六十八是为三百八十四三百八十四者六十四卦之爻辞也贾公彦言连山首艮不兼言连山首乾特举夏时而言之耳呜呼连山易三百八十四爻备其用其则河图首乾洛书首艮者欤归藏易二百八十八爻备其用其首纯坤者欤周易二百一十六爻备其用其首纯乾者欤此三易之妙緼造化之神机至矣哉

后天周易为什么以纯乾开头呢？先天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后天是演先天而作：乾一含着坤八，所以一在先，成为上经的开头；兑二含着艮七，所以二在次，成为下经的开头；离三含着坎六，所以三又在次，成为上下经的结尾。文王作上下经，它的次序本于伏羲的次序，就是这样。有人说：本来就是这样，可还有精微的蕴含。周易以反对为用，把六十四卦约成三十六卦；上经一百零八爻，下经一百零八爻，合起来二百一十六爻。二百一十六是纯乾的策数。这就是周易以纯乾开头的原因。那么拿归藏、连山来衡量，是不是也这样呢？答：又怎么会不是这样呢？归藏以纯坤开头，用卦四十八，藏起来不用的卦十六。用卦四十八，爻二百八十八。二百八十八是纯坤策数的两倍。为什么是两倍呢？因为阳饶而阴乏。至于连山，它的道理玄而又玄。伏羲为百王之首而作连山，它取法河图：乾的数是九而含着一，所以乾是六十四卦的开头；它取法洛书：艮终结万物又开始万物，所以艮是六十四卦的开头。用乾的策数二百一十六加上艮的策数一百六十八，是三百八十四。三百八十四就是六十四卦的爻数。贾公彦说连山以艮开头，不兼说连山以乾开头，只是举夏时的说法罢了。啊，连山易三百八十四爻备足它的用，它取法河图以乾开头、取法洛书以艮开头吗？归藏易二百八十八爻备足它的用，它以纯坤开头吗？周易二百一十六爻备足它的用，它以纯乾开头吗？这三易的精妙蕴含、造化的神机，真是到了极点了。

先天乾对坤后天乾坤亦对也先天泰对否后天否泰亦对也先天随对蛊后天随蛊亦对也先天颐对大过后天颐大过亦对也先天坎对离后天坎离亦对也先天渐对归妹后天渐归妹亦对也先天中孚对小过后天中孚小过亦对也先天既济对未济后天既济未济亦对也易有六十四卦此十六卦先后天同一对余四十八卦之对不同何也曰不同者未尝不同也先天屯对鼎蒙对革后天屯对蒙鼎对革先天需对晋讼对明夷后天需对讼晋对明夷先天师对同人比对大有后天师对比同人对大有先天小畜对豫履对谦后天小畜对履豫对谦先天临对遯观对大壮后天临对观遯对大壮先天噬嗑对井贲对困后天噬嗑对贲井对困先天剥对夬复对姤后天剥对复夬对姤先天无妄对升大畜对萃后天无妄对大畜升对萃先天咸对损恒对益后天咸对恒损对益先天家人对解睽对蹇后天家人对睽解对蹇先天震对巽艮对兊后天震对艮巽对兊先天丰对涣旅对节后天丰对旅涣对节由此观之先后天四十八卦之对将无不同用述其列于左

先天乾与坤相对，后天乾坤也相对。先天泰与否相对，后天否泰也相对。先天随与蛊相对，后天随蛊也相对。先天颐与大过相对，后天颐大过也相对。先天坎与离相对，后天坎离也相对。先天渐与归妹相对，后天渐归妹也相对。先天中孚与小过相对，后天中孚小过也相对。先天既济与未济相对，后天既济未济也相对。易有六十四卦，这十六卦先天后天是同一对，其余四十八卦的对子不同，是为什么呢？答：不同的，未尝不同。先天屯对鼎、蒙对革，后天屯对蒙、鼎对革。先天需对晋、讼对明夷，后天需对讼、晋对明夷。先天师对同人、比对大有，后天师对比、同人对大有。先天小畜对豫、履对谦，后天小畜对履、豫对谦。先天临对遯、观对大壮，后天临对观、遯对大壮。先天噬嗑对井、贲对困，后天噬嗑对贲、井对困。先天剥对夬、复对姤，后天剥对复、夬对姤。先天无妄对升、大畜对萃，后天无妄对大畜、升对萃。先天咸对损、恒对益，后天咸对恒、损对益。先天家人对解、睽对蹇，后天家人对睽、解对蹇。先天震对巽、艮对兑，后天震对艮、巽对兑。先天丰对涣、旅对节，后天丰对旅、涣对节。由此看来，先后天四十八卦的对子，哪里有什么不同呢？因此把它们的排列陈列在左边（见下图）。

夫连山归藏周易之作也有首艮首坤首乾之不同然其所取则者一本诸河图洛书焉尔乌得而不同世之言易者大抵谓先天自先天后天自后天判然若两物之不相侔也蔡季通有曰连山归藏虽不传意其作用必与周易大异予尝恨生不得与季通同时共尚论古之人者为此也此图阐明先天以变通为用后天以反对为用其作用似不同其为对也终归诸同固已了然在目矣至于乾坤颐大过中孚小过坎离八卦不可得而反对泰否随蛊渐归妹既济未济八卦可得而反对亦可得而变对总十六卦文王虽一仍其对之旧然别而隷之上下经则又有说焉乾与泰先天隷乾宫也坤与否先天隷坤宫也是为乾父坤母后天以之隷上经颐与随先天以之隶震宫也大过与蛊先天隷巽宫也是为长男长女后天以之隷上经小过与渐先天隷艮宫也中孚与归妹先天隷兊宫也为少男少女后天以之隷下经坎离既未济先天隷坎离宫也是为中男中女后天以之分隷上下经其尊卑定位长幼有伦后天先天同一贯耳故曰文法羲羲法天

连山、归藏、周易的制作，有以艮开头、以坤开头、以乾开头的不同，但它们取法的根源，都本于河图洛书，又怎么会不同呢？世上谈易的人，大多说先天就是先天、后天就是后天，判然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东西。蔡季通说过：连山、归藏虽然没有传下它的意旨，它们的作用一定与周易大不相同。我常常遗憾不能与季通生活在同一时代，一起推崇论述古人，是为了这个。这幅图说得很明白：先天以变通为用，后天以反对为用。它们的作用看起来不同，但论到「对」，最终还是归于相同，已经一目了然了。至于乾、坤、颐、大过、中孚、小过、坎、离八卦，不能用反对来对；泰、否、随、蛊、渐、归妹、既济、未济八卦，既能用反对来对，也能用变对来对，总共十六卦。文王虽然一概沿用它们旧的对子，但另外把它们分隶到上下经，却另有说法：乾与泰，先天隶属乾宫；坤与否，先天隶属坤宫，这是乾父坤母，后天把它们隶属上经。颐与随，先天隶属震宫；大过与蛊，先天隶属巽宫，这是长男长女，后天把它们隶属上经。小过与渐，先天隶属艮宫；中孚与归妹，先天隶属兑宫，这是少男少女，后天把它们隶属下经。坎、离、既济、未济，先天隶属坎、离二宫，这是中男中女，后天把它们分隶上下经。尊卑有定位，长幼有伦序，后天与先天是一贯的。所以说文王取法伏羲，伏羲取法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