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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易备遗 · 卷四

卷四

三易备遗 · 宋 朱元升

一 · 阴仪三十二卦长分消翕例

隂仪三十二卦长分消翕例巽宫五姤起坤【过大】起剥鼎起比恒起观巽起豫井起晋蛊起萃升起否坎宫六讼起谦困起讼【济未】起蹇解起渐涣起【过小】坎起旅蒙起咸师起遯艮宫七遯起师咸起蒙旅起坎【过小】起涣渐起解蹇起【济未】艮起困谦起讼坤宫八否起升萃起蛊晋起井豫起巽观起恒比起鼎剥起【过大】坤起垢

阴仪三十二卦的长分消翕举例。巽宫第五:姤卦起于坤卦,大过卦起于剥卦;鼎卦起于比卦,恒卦起于观卦;巽卦起于豫卦,井卦起于晋卦;蛊卦起于萃卦,升卦起于否卦。坎宫第六:讼卦起于谦卦,困卦起于艮卦(底本作“讼”,校记见后);未济卦起于蹇卦,解卦起于渐卦;涣卦起于小过卦,坎卦起于旅卦;蒙卦起于咸卦,师卦起于遯卦。艮宫第七:遯卦起于师卦,咸卦起于蒙卦;旅卦起于坎卦,小过卦起于涣卦;渐卦起于解卦,蹇卦起于未济卦;艮卦起于困卦,谦卦起于讼卦。坤宫第八:否卦起于升卦,萃卦起于蛊卦;晋卦起于井卦,豫卦起于巽卦;观卦起于恒卦,比卦起于鼎卦;剥卦起于大过卦,坤卦起于姤卦(底本作“垢”,校记见后)。“起”的意思,是说某卦的长分消翕推演从某卦起步。卷三总论已经交代了这套推演的规矩:翕而长、长而分、分而消、消而翕,数的进退在三十二与一之间往来,象的生长消合跟着数走;每卦的长分消翕止于三十二,因为翕的交点是三十二,分消的交点也是三十二,两个三十二合起来是六十四。阴仪三十二卦配阳仪三十二卦,合起来正好是六十四卦。阳仪乾、兑、离、震四宫排第一至第四,阴仪巽、坎、艮、坤四宫排第五至第八,这个次第承卷三阳仪而来。这张表还有一层对仗关系,读表时要对照着看:巽宫与坤宫互为表里,坎宫与艮宫互为表里。巽宫说“姤起坤”,坤宫就说“坤起姤”;坎宫说“师起遯”,艮宫就说“遯起师”。四宫三十二对“起”的配对,互相都是反向的,一对也不乱。验算下来,只有两处对不上(“坤起垢”、“困起讼”),校记里有详细说明。

字词、典故、诸家

字词

阴仪yīn yí
与“阳仪”相对。太极生两仪,奇画为阳仪,偶画为阴仪;这里指先天六十四卦中属阴仪的三十二卦。
依据:《周易·系辞上》“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卷二已述阳仪阴仪之分
巽、坎、艮、坤xùn kǎn gèn kūn
八卦卦名。巽为风,坎为水,艮为山,坤为地。
依据:《周易·说卦传》
宫
八宫。先天六十四卦按内卦(下卦)所属的八卦分为八宫,每宫八卦。乾宫第一、兑宫第二、离宫第三、震宫第四在卷三;巽宫第五、坎宫第六、艮宫第七、坤宫第八在本卷。
依据:卷三“阳仪三十二卦长分消翕例”宫次
起
起步、从某卦开始推演。某卦的长分消翕以“起某卦”为起点。
依据:卷三总论“方其翕而长也……方其长而分也……”所定的推演次序
长、分、消、翕zhǎng xī
作者自创术语。长是阳爻由下往上生长,分是卦分而为二,消是阳爻消退,翕是合拢收聚。翕而长、长而分、分而消、消而翕,循环往来。
依据:卷三总论;邵雍《皇极经世·观物外篇》“震以长之,乾以分之,巽以消之,坤以翕之”
姤gòu
卦名,乾下巽上,一阴生于下。
依据:《周易·姤卦》
蛊gǔ
卦名,巽下艮上。
依据:《周易·蛊卦》
涣huàn
卦名,坎下巽上。
依据:《周易·涣卦》
蹇jiǎn
卦名,艮下坎上。
依据:《周易·蹇卦》
遯dùn
卦名,艮下乾上,与“遁”同。
依据:《周易·遯卦》
【过大】
底本原文如此,读作“大过”(兑下乾上)。二字颠倒,校记说明。
依据:六十四卦卦名;卷三同例【有大】读大有、【壮大】读大壮
【过小】
底本原文如此,读作“小过”(艮下震上)。二字颠倒,校记说明。
依据:六十四卦卦名
【济未】
底本原文如此,读作“未济”(坎下离上)。二字颠倒,校记说明。
依据:六十四卦卦名

诸家

观点
出自|朱元升《三易备遗》卷三总论“今列六十四卦各为之图,庶观易者易览云”|原文依据|卷三“六十四卦各为之图”作者以“长分消翕”总摄六十四卦的变易,阳仪三十二卦在卷三,阴仪三十二卦在本卷,两卷合起来六十四卦各有一图
观点
出自|朱元升《三易备遗》卷三总论|原文依据|“数起于一,备于六十四,卦各卦之长分消翕止于三十二何也?盖翕之之交其数三十二,分消之交其数亦三十二,两其三十二是为六十四”长分消翕的推演以三十二为限:翕的交点是三十二,分消的交点也是三十二,两个三十二合为六十四
观点
出自|邵雍《皇极经世·观物外篇》|原文依据|“震以长之,乾以分之,巽以消之,坤以翕之”(卷三引文)长、分、消、翕四字分属四卦:震主长,乾主分,巽主消,坤主翕
观点
出自|朱元升《三易备遗》卷三“阳仪三十二卦对阴仪三十二卦迭为长分消翕例”|原文依据|“乾与坤对,乾之长即坤之消,乾之分即坤之翕;坤之长即乾之消,坤之分即乾之翕”(其余三对同例)阴仪与阳仪两两相对:乾对坤、兑对艮、离对坎、震对巽,一方的长就是另一方的消,一方的分就是另一方的翕
异说并陈
出自|译注者验算(见校记“数字链验算”)本段表列的互逆配对关系,是译注者据卷三阳仪表与本卷阴仪表逐对验算得出的结构,不是作者在卷四明说的话。作者在卷四只列出表,没有交代“起”的配对为什么这样排。把互逆关系说成作者的明言,是不对的;说成表列本身呈现的结构,是站得住的。

二 · 占法合参:连山占法与周易占变

周礼太卜簭人并掌三易之法,是以知周人筮法不独用周易也。

《周礼》里太卜和簭人一同掌管三易的占法,从这里就知道,周代人占筮用的不只是《周易》。

自连山归藏失其传,筮法惟周易可考耳。

连山、归藏失传以后,占筮的办法就只有《周易》可以考证了。

以周易筮者,尚其变。

用《周易》占筮,注重的是卦爻的变化。

朱子文公着易学启蒙,具占变之例三十二圗,为之跋曰:三十二圗反复之,则为六十四圗,圗以一卦为主而各具六十四卦,凡四千九十六卦,与焦赣易林合。

朱子文公写《易学启蒙》,备有占变的例子三十二图,还在后面写了跋说:三十二图正反合起来,就是六十四图;每图以一卦为主,每卦又各含六十四卦,总共四千九十六卦,跟焦赣的《易林》合得上。

其条理精宻,有先儒所未阐者,览者详之。

它的条理精密,有先儒没有阐发出来的地方,读者可以细看。

今予以予所具连山易长分消翕圗参之文公所具占变圗,盖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如今我拿自己所有的连山易长分消翕图,去跟文公所有的占变图互相参看,大概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东西。

第文公言夫象之变之所之,而不言夫数之往者顺来者逆也;

只是文公讲的是象的变化所往的地方,没有讲数的往是顺、来是逆;

言夫四千九十六卦之与焦赣易林合,不言夫周易之占变与连山易之占长分消翕合也。

讲的是四千九十六卦跟焦赣《易林》合,没有讲周易的占变跟连山易的占法长分消翕合。

予恨生世之不早,不逢文公之时,不得执经考亭,难疑荅问,以阐明三易之蕴。

我恨自己生得太晚,没赶上文公的时代,不能拿着经书到考亭去,向他诘问请教,把三易的底蕴阐发明白。

抑予之不遇,亦连山归藏易之不遇也欤?

莫非我的不遇,也是连山、归藏二易的不遇吗?

蔡季通有言曰:所谓三易者,皆本于伏羲之圗,而取象系辞以定吉凶者,名不同耳。

蔡季通有句话说:所谓三易,都本于伏羲的图,取象、系辞来定吉凶,只是名字不同罢了。

连山首艮,归藏首坤,周易首乾。

连山首艮,归藏首坤,周易首乾。

连山归藏虽不传,意其作用必与周易大异。

连山、归藏虽然失传了,想来它的作用一定跟周易大不相同。

然作用虽异,其为道则一太极也。

然而作用虽然不同,它们的道理却同是一个太极。

噫,季通之言似矣,乌知连山之作用与周易之作用本不大异?

唉,季通这话说得近似了,他哪里知道,连山的作用跟周易的作用本来就没有多大不同?

予焉得与斯人同时而尚论古之人也!

我怎么才能跟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时代,一同谈论古人呢!

字词、典故、诸家

字词

太卜
周代掌管占卜的官,属春官宗伯。《周礼》说太卜“掌三易之法”。
依据:《周礼·春官宗伯·大卜》
簭人shì
掌管占筮的官,“簭”同“筮”。属春官宗伯,《周礼》说簭人“掌三易,以辨九簭之名”。
依据:《周礼·春官宗伯·簭人》;“簭”为“筮”的异体,见《说文解字·竹部》
筮法shì
用蓍草占卦的办法。
依据:《周易·系辞上》“以卜筮者尚其占”
尚其变
注重卦爻的变化。“尚”是重视、崇尚。占筮看动爻,爻动卦就变,吉凶跟着变走。
依据:《周易·系辞上》“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文公
朱熹(1130–1200)的谥号,称朱子文公。
依据:宋史朱熹本传
着zhù
同“著”,写成。
依据:古今字,“著”的俗写
易学启蒙
《易学启蒙》,朱熹与蔡元定合撰,成书于 1186 年,共四篇:本图书、原卦画、明蓍策、考占变。第四篇“考占变”讲占变之图。
依据:《易学启蒙》篇目;中国知识网(chinaknowledge.de)《易学启蒙》条
跋bá
写在书后的说明文字。
依据:《说文解字·足部》“跋,蹎也”,后世引申为书后题记
反复
正反合起来。一图正看反看算两图,三十二图翻一倍成六十四图。
依据:本段上下文“三十二图反复之,则为六十四图”
焦赣jiāo gàn
焦延寿,名赣,字延寿,西汉梁国人,京房的老师,著《焦氏易林》。
依据:《汉书·京房传》;《焦氏易林》题署
易林
《焦氏易林》,焦赣所作。每卦复变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共得四千九十六条断辞,都用四言韵语写成。
依据:《焦氏易林》体例;《汉书·艺文志》
条理精密
条理清楚细密。
依据:上下文
参cān
互相参看、对照。
依据:《说文解字·晶部》
一而二,二而一
是一件事分作两面看,又是两面合起来一件事。作者说长分消翕图与占变图是一套东西的两种说法。
依据:本段上下文
象之变之所之
卦象变化所往的地方,指一卦变到哪一卦去。
依据:《易学启蒙·考占变》“占变”之旨
数之往者顺来者逆
数的往是顺,数的来是逆。作者长分消翕体系的说法。
依据:《周易·说卦传》“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卷三总论“数往者顺,知来者逆,逆顺往来,不相悖驰”
执经考亭
拿着经书到考亭请教。考亭在福建建阳,是朱熹晚年讲学的地方,建有考亭书院。
依据:朱熹行状;《宋史·朱熹传》
难疑答问nàn
诘问疑难、互相答问。“难”是诘问、辩难。
依据:《礼记·中庸》“博学之,审问之”问难之风;古汉语“难”作诘问解
蕴yùn
底蕴、内含的深意。
依据:《说文解字·艸部》“蕴,积也”,引申为蓄藏的深意
抑
莫非、难道,表示推测感叹的语气词。
依据:古汉语虚词
蔡季通
蔡元定(1135–1198),字季通,南宋建阳人,朱熹的门人,与朱熹合撰《易学启蒙》。
依据:《宋史·蔡元定传》
取象系辞
取卦象、系卦爻辞,用来定吉凶。
依据:《周易·系辞上》“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
作用
占筮起作用的办法、功用。
依据:本段上下文
太极
天地万物的总根源。
依据:《周易·系辞上》“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噫yī
感叹词,唉。
依据:《说文解字·口部》
乌知wū
哪里知道。
依据:古汉语虚词
尚论古之人
谈论古人。“尚论”出《孟子·万章下》“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后世说“尚论古之人”指追论古人。
依据:《孟子·万章下》

典故

太卜、簭人并掌三易
说明:作者引《周礼》作证,说周代占筮本有三易并用,不只用《周易》。这是本段立论的第一个根据
出处:《周礼·春官宗伯·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周礼·春官宗伯·簭人》“掌三易,以辨九簭之名”
焦赣《易林》四千九十六条
说明:六十四卦每卦复变六十四卦,得四千九十六条断辞。作者用它来印证朱熹占变图的数目
出处:焦赣《焦氏易林》;《汉书·京房传》载焦延寿授京房易学
蔡季通论三易
说明:蔡元定说三易都本于伏羲之图,取象系辞定吉凶,只是名字不同;又说连山、归藏的作用一定跟周易大不相同,道理却同是一个太极
出处:待考。作者说“蔡季通有言曰”,没有交代出自哪一篇,疑出《朱子语类》卷六十七引蔡元定语,或与《易学启蒙》有关的论述,查不到确切篇名,标待考
考亭
说明:作者说“不得执经考亭”,是说没赶上向朱熹当面请教的时代。朱熹卒于 1200 年,朱元升成书在咸淳年间(1265–1274),相去六七十年
出处:朱熹晚年居建阳考亭,建考亭书院
尚论古之人
说明:“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孟子说读古人的书要追论古人的时代为人。作者末句“予焉得与斯人同时而尚论古之人也”,是感叹不能与蔡季通同时谈论古人
出处:《孟子·万章下》

诸家

观点
出自|朱元升《三易备遗》卷四本段|原文依据|“周礼太卜簭人并掌三易之法,是以知周人筮法不独用周易也”周人筮法不独用《周易》,证据是《周礼》太卜、簭人并掌三易之法
观点
出自|朱熹《易学启蒙》卷四“考占变”自跋(朱元升转引)|原文依据|“三十二图反复之,则为六十四图,图以一卦为主而各具六十四卦,凡四千九十六卦,与焦赣易林合”《易学启蒙》的占变图以一卦为主、各具六十四卦,共四千九十六卦,与《焦氏易林》数目相合,条理精密,前人没有阐发过
观点
出自|朱元升《三易备遗》卷四本段|原文依据|“今予以予所具连山易长分消翕图参之文公所具占变图,盖一而二,二而一者也……言夫四千九十六卦之与焦赣易林合,不言夫周易之占变与连山易之占长分消翕合也”连山长分消翕图与周易占变图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东西;朱熹只讲了象的变化所往,没有讲数的往顺来逆;只讲了四千九十六卦与《易林》合,没有讲周易占变与连山长分消翕合。这正是作者要补的一层
观点
出自|蔡元定(蔡季通),朱元升转引,出处待考|原文依据|“所谓三易者,皆本于伏羲之图,而取象系辞以定吉凶者,名不同耳……然作用虽异,其为道则一太极也”三易都本于伏羲之图,取象系辞定吉凶,只是名字不同;连山、归藏的作用一定跟周易大不相同,然而作用虽异,道理同是一个太极
观点
出自|朱元升《三易备遗》卷四本段|原文依据|“噫,季通之言似矣,乌知连山之作用与周易之作用本不大异?”连山的作用与周易的作用本来就没有多大不同;蔡季通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异说并陈
会通是否成立,要分开看。作者的论证有三步:第一步引《周礼》说周代三易并掌,这一步站得住,是《周礼》原文;第二步说长分消翕图与占变图数目结构相同(都是以一卦为主、遍历六十四变),这一步数目上是对的,六十四乘六十四确是四千九十六;第三步从“数目结构相同”推到“占法相同”,说连山占法就是周易占变,这一步文中没有论证。朱熹的占变图讲的是“象之变之所之”,也就是一卦变到哪一卦;作者的长分消翕讲的是“数之往者顺来者逆”,也就是数的顺逆进退。两者讲的不是同一个层面,数目合得上不等于占法就是一回事。更要紧的一点是,连山、归藏的筮法本已失传,作者拿自己重构的长分消翕图去比朱熹的占变图,是以今人重构的图去证古法,中间缺一环对勘的证据。蔡季通原文说的是“作用必与周易大异”,作者引了这句话,又把它翻成“本不大异”,这是作者对蔡说的推进,不是蔡说的本意,读的时候不能把后一句话算在蔡季通头上。四库提要对全书的判语是“虽未必真合周官太卜之旧”,也应并陈。以上是如实转述作者论证与各家说法,不替作者辩护,也不代作者下断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