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易林》是什麼書,怎麼查、怎麼讀

起得乾之姤,就去《焦氏易林》找“乾之姤”;六爻都不動,則找“乾之乾”。這本書把六十四卦兩兩配對,排出 4096 個條目,辭句多為四言韻語。它舊題西漢焦延壽撰,同一首詩卻常在不同組合下重出,讀起來還要留意作者、版本和配辭方式的爭論。

作者:焦延壽,還是崔篆

舊題作者焦延壽,字贛,西漢梁人,曾任小黃縣令。《漢書》說京房的《易》學受自焦延壽,而焦延壽自稱曾向孟喜問《易》,所以他處在孟喜、京房這一路以卦氣、災異說《易》的傳統中。隋唐以來的書目都把《易林》記在焦贛名下。

明清以來,不斷有學者指出書中涉及焦延壽身後的人事,對舊題產生懷疑。清人牟庭提出作者應是兩漢之際的崔篆:《後漢書·崔駰傳》記崔駰的祖父崔篆曾“作《周易林》六十四篇”,篇數與今本卷首六十四卦相合。近人胡適撰文支持崔篆之說,也有學者仍維持舊題。

這些線索不足以確定今本全部出於同一作者、同一時期。《四庫全書》提要既討論舊題的疑點,也提出後世增益的可能。宜分開考察漢代相關記載、後世目錄著錄與現存版本的文本層次;本站沿用通行書名與舊題,不把舊題當作已解決的作者考證。

體例:一卦變六十四卦

全書十六卷,以六十四卦為綱,每卦下列六十四首,分別對應此卦變為乾、坤、屯……直到未濟。卦變為自身(六爻不變)也有一首,所以每卦恰好六十四個位置,全書 4096 個條目;這不是 4096 篇彼此獨立且文字不同的作品。

詩多為四言,一般四句,少則兩三句,多則六七句,句尾押韻。易林詩與《周易》卦爻辭不是一回事:卦爻辭一共只有 450 條(卦辭 64、爻辭 384,加用九、用六),易林則為每一種本之組合單獨作辭,不依卦爻辭的文字。

按變爻的多少,每卦的六十四首可以分成七組:不變 1 首,一爻變 6 首,二爻變 15 首,三爻變 20 首,四爻變 15 首,五爻變 6 首,六爻全變 1 首。本站各卦的易林頁都附有這張分組表,並按大衍筮法與銅錢法算出了落在各組的機會。

重出:同一首詩出現在不同的卦下

易林詩有很多在不同的本之組合下重複出現,舊稱“重出”。按本站錄文,去掉標點後全文完全相同的有 158 組、共 373 首,一首詩最多出現在七個組合下;只差一兩個字的更多。

重出說明易林並不是 4096 首各不相干的新作,而是有一批反覆調用的詩句。這也給讀者提供了一條線索:同一首詩配在不同的卦變下,可以對照著看它與各處卦象的關係。本站每首詩的頁面都會列出它全文重出的其他組合。

詩裡有什麼:典故、風俗與漢代語言

易林詩多以一個場景或典故起興。歷史人物與春秋戰國故事很常見,如“重耳出奔”“申公患楚”“禹召諸侯,會稽南山”;神話傳說如“西逢王母”;更多的是日常生活:耕種、行旅、嫁娶、市賈、疾病、獄訟。它因此保存了大量漢代的風俗與觀念。

在文學上,易林常被看作《詩經》之後四言詩的一大宗。錢鍾書《管錐編》專有一部分討論《焦氏易林》,稱賞其比喻與造語。它的押韻也被用作研究漢代語音的材料。

書中難字、古字很多,又常用假借字。本站在每首詩下列出較難的字,註明詩中讀音與簡釋。

易林與卦象:尚秉和的讀法

易林詩既然為卦變而作,詩句與卦象之間有沒有對應?近代易學家尚秉和(1870—1950)認為有,而且十分嚴密。他在《焦氏易詁》《焦氏易林注》中逐句尋找詩中意象在本卦、之卦中的來源,由此復原了許多《說卦傳》以外、漢人使用的“逸象”,例如某卦某爻取象為馬、為車、為母等。

尚秉和的讀法在易學界影響很大,也有人認為部分對應過於牽強。對普通讀者來說,可以借用他的思路:先找詩中的主要意象,再看它是否能在兩卦的上下卦、互卦中找到對應。

怎麼查

起卦得到本卦;有動爻時,動爻陰陽互變得到之卦。不論幾爻動,都只查一首,由本卦和之卦兩者決定。

三個查法的例子
起卦結果之卦查哪一首
乾卦,初爻為老陽初爻變陰,得天風姤乾之姤
地天泰,下面三爻都是老陽下乾變坤,得坤為地泰之坤
地天泰,六爻都不動無泰之泰

易林與考變占:兩種材料怎樣並讀

一次起卦,《周易》經文按朱熹考變占讀一兩句,易林則讀一首詩。兩者的對應方式不同:考變占隨動爻數目而改變讀哪一句,易林不論幾爻動都只看本之組合。

本站每一首易林詩的頁面都列出了該組合按考變占應讀的卦爻辭,以及兩卦的卦辭與大象,三爻以上變時再列出本卦各變爻的爻辭,方便把漢人的占辭與經文放在一起對照。

版本與本站錄文

常見版本有《四部叢刊》影印元刊本、《士禮居叢書》本、《漢魏叢書》本等,各本文字出入不少。本站錄文取自 Chinese Text Project,部分章節取自 Internet Archive 存檔,保留底本的繁體字形。

怎麼讀:四個步驟

第一步,讀通字面。先借助難字注把每個字的讀音與意思弄清,再斷句,看每句的主語是誰、在做什麼。

第二步,找出典故與意象。詩中人名、地名多有所指,意象多是行、止、得、失、聚、散一類動作。例如“遁之剝”:“蝸螺生子,深目黑丑,似類其母,雖或相就,眾人莫取。”詩把形貌描寫與受冷落連在一起,帶有古代文本的審美偏見。讀者應區分敘述者的評價與人物處境,不把這種描寫用於評價現實中的兒童或人的價值。

第三步,對照卦象與經文。遁是退避,剝是剝落,考變占讀遁、剝兩卦卦辭“遁:亨,小利貞”“剝:不利有攸往”。詩中“眾人莫取”的冷落,與兩卦的退與落可以互相參看。

第四步,留意重出。若這首詩在別的組合下也出現,把幾處放在一起看,更能看出詩句本身的意思,而不被某一卦牽著走。本站把易林當作漢代易學的文本來研讀,不把詩句當作對現實結果的斷語。

研讀記錄:把文本、象解與聯想分開

讀一首林辭,可以留五項記錄:本之組合、版本或錄文來源、原句及異文、字面場景、所據象說。若引用尚秉和的象解,應註明這是注家的解釋;自己從問題出發產生的聯想,則另記為個人理解。

《四庫全書》提要討論“震之蹇”時,引述蟻封穴戶與將雨的場景及古代象說。這個例子適合觀察自然意象如何被解釋成卦象;它同時提醒讀者,原辭、史籍引用、後人註釋是不同證據層,不能混成作者本人對成書經過的說明。

重出與異文要分開:本站的完全重出統計以當前錄文去標點後的字串為準;近義改寫、通假字和版本異文未必計入。同辭配不同卦,能幫助比較配辭方式,卻不能單靠重複次數證明某一取象必然正確。

參考文獻

原典在線閱讀

相關名詞

本卦與之卦 · 動爻 · 考變占 · 京房八宮 · 互卦 · 象傳(大象與小象)

焦氏易林全文 · 乾之姤 · 遁之剝 · 乾之渙(有重出)

文中的今日場景用於幫助讀經,具體做法請按自己的實際情況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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