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仲氏者予仲兄与三也【古以伯仲为兄弟诗仲氏吹篪是也仲氏名锡龄与三其字】仲氏在崇祯之季避难得锢疾授生徒以说经自娱而尤长于说周易或劝之注周易不答当予出亡时仲氏泣送予谓曰古贤处忧患者必明易汝知之乎予拜而受言暨予归被征而仲氏病至乞假而仲氏已不可见矣顾其说易实有西汉以还魏晋六朝遗法为宋元诸儒所未及者予哀其志就兄子【即文辉】口授诸说易大旨暨各卦诂义而扩大之为仲氏易虽然使仲氏为易而止如是乎仲氏之言曰易有五易世第知两易而不知三易【此与周礼三易之法不同】故但可言易而不可以言周易夫所谓两易者何也一曰变易谓阳变隂阴变阳也【如乾变坤坎变离类】一曰交易谓阴交乎阳阳交乎隂也【如乾坤交为泰否坎离交为既未济类】此两易者前儒能言之【朱子本义首犹载其说】然此只伏羲氏之易也是何也则以画卦用变易重卦用交易也【说见后】画卦重卦伏羲之事也若夫三易则一曰反易谓相其顺逆审其向背而反见之【如屯之转为蒙䷂䷃咸之转为恒䷞䷟类然此与重卦交易不同若交则水雷屯反之为雷水解泽山咸反之为山泽损矣此专取爻画不取卦象者】一曰对易谓比其隂阳絜其刚柔而对观之【如上经需讼与下经晋明夷对䷄䷅䷢䷣以地对天以火对水上经同人大有与下经夬姤对䷌䷍䷪䷫以五阳对五阳一隂对一隂类然此与后儒正变占对不同若正变占对则需讼自对不对晋明夷夬姤自对不对同人大有矣此兼取象数不专取形次者】一曰移易谓审其分聚计其往来而推移而上下之【如泰为隂阳类聚之卦移三爻为上爻三阳往而上隂来则为损䷊䷨否为阳隂类聚之卦移四爻为初爻四阳来而初隂往则为益䷋䷩类然此与十辟卦变及朱子卦变之说又不同若诸卦变则皆从两卦递变而顺逆相接以变占不以推演矣此取推前演爻辞不取变后占象数者】此三易者自汉魏迄今多未之着而周易之所为易实本诸此是何也则以序卦用转易分经用对易【谓上下经】演易系词用移易也夫序卦分经者文王之为易也演易系词者则亦文王之为易而或云周公之为易也【说见后】夫文王周公之为易则正周易也今既说周易而曾不知周之为易也而可乎然则何以知变易交易为伏羲氏之易夫世信以为伏羲画卦如陈氏所授先天之说【邵子先天圗为陈抟所授故称陈氏】由两而四而八而十六而三十二而六十四为画卦之终始乎【先天圗凡六层第一层一阳一隂为两仪第二层二阳二隂为四象第三层四阳四隂为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之八卦第四层八阳八隂为十六第五层十六阳十六隂为三十二第六层三十二阳三十二隂为六十四卦所谓八卦成列因而重之之义如此】夫两仪四象者生卦之序非画卦之序也【八卦由太极两仪四象所生原有四层今去太极而以两仪为伏羲之第一画则早有两画非一画矣且去太极一层无理】因而重之者以三重三非谓二可重一四可重二八可重四也【陈氏只以倍法为重法此正程子称邵子为加一倍法者不知以三重三不过以卦重卦耳若谓八可重四则八卦亦重卦非纯卦矣】故就其成卦而观之则由两而四由四而八由八而至六十四未为不可而就其画卦而观之则不然夫伏羲但画八卦耳何曾画六十四卦乎系辞曰乾坤成列易立其中则先画乾坤又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则次画八卦又曰因而重之爻在其中则于是不再画也第因其所画而复配之为六十四卦而易象终焉故周礼经卦皆八扬雄谓宓羲经以八卦孔安国曰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皆以画八卦为一截未尝一及重卦而重卦之起旧有归之神农者【京房引孔子之言曰神农重乎八纯谓取伏羲八纯卦而重之为六十四卦史记亦云神农始作重卦】有归之大禹者【周礼三易一曰连山即夏易谓以重艮为连山也晋孙盛曰夏禹修用连山以艮之重卦为夏易首】虽其说不可深信然亦以见八卦与六十四卦纵成自伏羲亦必不连次而加画之断可识矣故先天之圗其误有八一画繁【自一画为阳二画为隂三一为乾三二为坤而其画已毕未有画至六十四卦者今圗取巧便但以黒为隂白为阳耳此非羲画法也若羲画原法则黒皆两画是六十四卦在阳有一百九十二画在隂有三百八十四画太不惮烦矣此非自然因重之数也其误一也】二四五无名【四象分四画为太阳少隂少阳太隂今増至十六画又増至三十二画则可名十六象三十二象乎抑仍名四象乎若仍名四象则八卦又生四象矣其误二也】三三六无住法【惟只有三画并无四画五画之加故三画而止便可名之为八卦如连翩加画则何以三画有名四画五画只空画更无名也且何以见画之当止于三当止于六也其误三也】四不因【乾坤成列始画八卦八卦成列始作重卦故曰因而重之因者因成列之卦也若一连画去何所因乎其误四也】五父子母女并生【乾父坤母合生六子此系词明言次第也今八卦并生其误五也】六子先母女先男少先长【六子俱先坤兑离先震巽先坎兑又先离离又先巽于一索再索之叙俱失尽矣羲画次第必不如是其误六也】七卦位不合【说卦卦位千古不蔑今以递加之画而环圗之乾一右转巽五左旋以乾南坤北离东坎西为象此实本魏氏参同契乾坤运轴坎离匡郭之圗而妄名先天致邵子以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为证夫说卦上文既言六画成卦则此时卦位已定第言其参互为推卦之时故曰八卦相错若伏羲画卦则焉有卦未成而早相错者且相薄相迫也相对不可言相廹况坎离正对而曰不相射则明是相反之语而引以取证可乎其误七也】八卦数杜撰无据【卦原无数但以大衍之数推之则乾西北卦正当地六相成之数故曰乾六坤西南卦正当天九相成之数故曰坤九今无故而有乾一兑二离三震四之数此何据乎其误八也】具此八误而以为伏羲画卦次第如是不可通矣故伏羲画卦先画三阳参天也参天之谓乾故始乎乾也然后以三而两之两地也两地而得坤所谓效法乎坤也此阳之变隂者也于是以三坤而变一阳谓之震所谓震一索而得男也以三乾而变一隂谓之巽所谓巽一索而得女也夫然后二阳二隂再变三变而于是再索三索之坎离艮兑以次成焉此隂阳互易乾坤之变为八卦者也此变易也至于八之乗八则因而重之谓之交易以乾交乾则为乾以乾交坤则为否以坤交坤则为坤以坤交乾则为泰而于是以乾坤二卦遍交之六子之卦而随以六子之卦反交之乾坤而六十四卦成焉此因而重之也此真兼三才而两之者也【以两乘三则为六便可知六爻连画之谬】此交易也不读史记乎神农观曰中交易之象始作重卦夫交易者固观象之所由成然而专属之重卦则明明以六十四卦为交易一法而其他无与则因而曰重卦用交易岂无谓也然而周易无是也伏羲八卦图☰【干父一】☳【震长男三】☵【坎中男五】☶【艮少男七】☷【坤母二】☴【巽长女四】☲【离中女六】☱【兑少女八】伏羲六十四卦圗【兼卦不另画只取八卦因重之故圗无六十四卦之画】乾乾【乾】坤【否】震【无妄】巽【姤】坎【讼】离【同人】艮【遯】兑【履】坤【泰坤复升师明谦临夷】震【大豫震恒解丰小归壮过妹】巽【小观益巽涣家渐中畜人孚】坎【需比屯井坎既蹇节济】离【大晋噬鼎未离旅睽有嗑济】艮【大剥頥蛊蒙贲艮损畜】兑【夬萃随大困革咸兑过】若夫周易则文王取已成之八卦与六十四卦而先为次第曰序卦盖前此未尝首乾也商以坤为首夏以艮为首【夏易名连山首艮商易名坤乾首坤详见乾卦】而文王断然以乾为之首既已隐然具天统之象矣【商以地为正故首坤夏以人为正故首艮艮者物之所以成始也若周取天正斯时尚未定三统也而文若先之】乃由乾而坤由坤而屯而蒙则又创为反易一法取诸兼卦之已成者而相其画之顺逆向背而故为颠倒不以名【如水雷屯不以坎震之名对雷水解】不以义【如水雷屯不以天一为坎长男为震之义继乾坤后】专以画数为对待而次第之故系词曰数往者顺谓前一卦顺也知来者逆谓就前一卦逆视之而已知为后一卦也【前卦为往后卦为来正视为顺倒视为逆此往来以卦言不以爻言如屯为前一卦倒视之即知为蒙类】是故易逆数也谓夫易之以转逆而成数者也【虽前后分逆顺然两卦皆可倒见如屯倒为蒙蒙倒又为屯类故曰逆数】故孔子序卦假以义而故匿其防以为义亦有如是者孔子杂卦假以名而并示以义以为即名与义而亦且有两相待如是焉者而世顾未之理也第汉魏言易只列序卦于彖首【九家虞氏诸易皆列孔子序卦】惟虞翻以观反临明夷反晋为言而王弼直曰卦有反对致孔颖逹以二二相偶为反对疏义且曰正卦列两为对者谓之变卦反卦转两为一者谓之覆卦变卦者乾变坤坎变离也覆卦者反为屯覆为蒙也顾在唐以前有说无圗有标防而无绘象至赵宋儒生窃其说而扩大之于是创六宫之圗【谓乾坤坎离无反对而震艮巽兑有反对遂合震艮巽兑为两卦伏羲卦八周易卦六】增先变之象【以反对为后天变卦増先天变卦三十二合作一圗】分宫交卦【分六十四卦为六官如頥小过合震艮宫大过中孚合巽兑宫类又将上下经交互列象如上经夬下经剥类】绘圆画方【圎圗以乾坤定子午坎离定东西而姤与复对蒙与革对方圗以乾居西北坤居东南而否与泰对咸与损对】不过逞狡侩伎俩另创作参互诸法以为巧妙而不知圣人演易之防全不在此盖序卦分篇非闗秘防只一次第焉而已无他也夫两卦者一卦之析也覆卦者变卦重卦之则也文王就一卦以测两卦而即就变卦重卦以推覆卦故乾坤为变卦屯蒙为覆卦需讼为交卦【如水天为需天水为讼以卦名颠倒】先以立三易之则而就其中计之则变易者八【异学以此名飞伏匹对】兼变者八【名飞伏升降对】兼交易者十二【反易兼交从来未发】而反易之数成焉【名升降反对】故有合三易而列上经者泰否是也此天地之用也泰否体天地者也合三易而终下经者既未济是也此水火之用也既未济体水火者也况上经卦三十下经卦三十有四旧儒以为合竒偶隂阳之数而不知以覆卦推之其数均等上经反对者十二合之六变对而成十八下经反对者十六合之二变对而亦成十八两十八三十六也三十六者天数也然而分篇无是也文王序卦圗【变易】乾䷀坤䷁【反易】屯䷂蒙【兼交易】需䷄讼【兼交】师䷆比【小畜】䷈履泰䷊否【兼交】【兼变】否䷋【兼同交人】䷌【有大】谦䷎豫随䷐蛊【兼变】蛊䷑临䷒观【噬嗑】䷔贲剥䷖复【无妄】䷘【畜大】【变易】頥䷚【大过】䷛【变易】坎䷜离䷝咸䷞恒遯䷠【壮兼大交】晋䷢【明夷】【家人】䷤睽蹇䷦解损䷨益夬䷪姤萃䷬升困䷮井革䷰鼎震䷲艮渐䷴【妹归】【兼归变妹】䷵丰䷶旅巽䷸兑涣䷺节【变中易孚】䷼【小过】䷽【既济】䷾【济兼未交】【兼未变济】䷿至于分篇则孔子大传早已有二篇之防之语谓上下篇也故序卦于坎离作一截而以咸恒为另序之首易乾凿度云孔子谓阳三隂四位之正也分六十四卦而上下之象隂阳也即前汉孟喜受田王孙易有云分上下二经而后人述子夏所传易亦有云分上下二篇则明明以上下二篇为文王作易时所自分矣【孔颖达疏云上下二篇文王所定】第分篇之意原无秘防只以上下相对举而宋程氏作上下篇义曲求其说至千数百言而究竟不合元泰定间泰和萧汉中作读易考原全书专释上下篇象数名义论隂阳主客进退赢缩至数卷合五十余板而终不得其要领至如晁氏所云后人妄分而朱子谓卷繁必析并无义理则于周文分篇之大意仍昧昧焉间尝繙绎其概知判一为两但用对举而对举所始预以八纯分上下使乾坤坎离列之上篇震艮巽兑列之下篇则已无偏畸之意此泰和萧氏所谓上经以乾坤坎离为主下篇以震艮巽兑为主虽其云主客之义未为深确然而八纯之所分已如是矣顾乾坤父母不当与六子相对而欲以六子而上配乾坤则又无雷风山泽与水火该并之卦于是以八经卦分属上下篇者使俱无所对而第取六子之化体如咸恒兼震艮巽兑四卦者为首卦既未济兼坎离两卦者为末卦而六子之数以全若云六子之自为对则以全坎对震艮皆一阳也而三男之类归焉【坎震艮皆一阳卦而震长坎中艮少为三男】以全离对巽兑皆一隂也而三女之类归焉【离巽兑皆一隂卦而巽长离中兑少为三女】此则六子之自为对者而乾坤以两而对下四【谓咸恒既未济】坎离各以一而对下两【谓震艮巽兑】则只此六十四卦而总以上四而对下八就中分之半而各就寡多上篇得三十下篇得三十有四是因此所得而即分之为上下之数虽若有亏赢而仍无畸致何其均也乃綂而计之除八纯之外上篇余二十六卦下篇余二十六卦合之得五十二卦各两两相对而咸恒既未济四卦但为之首尾则正与序卦反易之数适相合焉【序卦除八变易外反易者五十六卦与此正同】此岂无故而云然者哉故曰此对易也故曰分篇用对易此之谓也然而演易与系辞俱无是也文王分上下篇圗乾坤䷀䷁【无对】【咸恒】䷞䷟【首尾合六子化体所以隐答乾坤也】【屯防】䷂【四阳】剥【互对】姤【四隂】䷠【遯大壮】䷃【八隂】复【互对】夬【八阳】䷡【需讼】䷄【八阳】乾【变对】坤【八隂】䷢【晋明夷】䷅【四隂】坎【变对】离【四阳】䷣【师比】䷆【除四坎卦外】䷤【家人睽】䷇【上三下三隂阳】䷥【小畜履】䷈【除四离卦外】䷦【蹇解】䷉【上三下三阳隂】䷧【泰否】䷊【六上分六阳聚隂】䷨【损益】䷋【六下环六隂聚阳】䷩【同人大有】䷌【阳合十阳八乾十阳】䷪【夬姤】䷍【二隂隂分二隂三女】䷫【谦豫】䷎坤【变对】坤䷬【萃升】䷏坤【变对】坤䷭【随蛊】䷐【六六阳震艮坎离隂】䷮【困井】䷑【六防兑防兑六隂阳】䷯【临观】䷒【四阳】剥【互对】姤【四阴】䷰【革鼎】䷓【八隂】复【互对】夬【八阳】䷱震艮䷲䷳【无对】【噬嗑贲火】䷔【六六阳震艮防兑隂】䷴【渐归妹】䷕【六坎离坎离六隂阳】䷵【剥复】䷖【此地火与雷风】䷶【丰旅】䷗【山泽合并之卦】䷷防兑䷸䷹【无对】【无妄大畜】䷘【此天水与雷风】䷺【涣节】䷙【山泽合并之卦】䷻【頥大过】䷚【六六阳变变隂】䷼【中孚小过】䷛【六对对六隂阳】䷽坎离䷜䷝【无对】【既济未济】䷾䷿

仲氏，就是我的仲兄，字与三。古人用伯仲称兄弟，《诗经》说“仲氏吹篪”，就是这个意思。仲氏名锡龄，字与三。他在崇祯末年避难，得了锢疾，教学生讲经自娱，尤其长于讲《周易》。有人劝他注《周易》，他不答应。我出亡时，仲氏哭着送我，对我说，古来的贤人处在忧患之中，一定要明白《易》，你知道吗。我拜受了这句话。等我回来被征召，仲氏已经病重，我请假回家，仲氏已经见不到了。他的说《易》，实在有西汉以来魏晋六朝的遗法，是宋元诸儒没有达到的。我哀悼他的志向，就从兄子文辉口授的诸般说《易》的大旨和各卦的诂义，加以扩大，写成《仲氏易》。虽然如此，难道仲氏作《易》就只到这个地步吗。仲氏说，《易》有五种“易”，世人只知道两种，不知道三种，这与《周礼》的三易之法不同。所以只能说“易”，不可以说“周易”。哪两种呢，一是变易，说阳变阴、阴变阳，比如乾变坤、坎变离一类；一是交易，说阴交于阳、阳交于阴，比如乾坤相交成泰否、坎离相交成既济未济一类。这两种，前儒能说到，朱子《周易本义》开头还载着这个说法。但这只是伏羲的《易》。为什么呢，因为画卦用变易，重卦用交易。画卦、重卦，都是伏羲的事。至于另外三种，一是反易，看卦画的顺逆向背，反过来观照，比如屯反转成蒙，咸反转成恒一类。这与重卦的交易不同，若相交，水雷屯反过来就是雷水解，泽山咸反过来就是山泽损。这里只取爻画，不取卦象。一是对易，比较阴阳，衡量刚柔，对观两卦，比如上经的需讼与下经的晋明夷相对，以地对天、以火对水；上经的同人大有与下经的夬姤相对，以五阳对五阳、一阴对一阴一类。这与后儒的正变占对不同，若按正变占对，需讼只自相对，不对晋明夷，夬姤只自相对，不对同人大有。这里兼取象数，不专取形次。一是移易，审察阴阳的分聚，计算往来，把爻推移上下，比如泰是阴阳类聚的卦，移三爻到上爻，三阳往而上阴来，就成损；否是阳阴类聚的卦，移四爻到初爻，四阳来而初阴往，就成益一类。这与十辟卦变和朱子卦变之说又不同，诸卦变都是从两卦递变，顺逆相接，为占而变，不为推演。这里是取推演之前的爻辞，不取变后的占象。这三种，从汉魏到今天大多没有著述，而《周易》之所以为“易”，实在本于这三种。为什么呢，因为序卦用反易，分篇用对易，演易系辞用移易。序卦、分经，是文王作《易》；演易系辞，也是文王作《易》，或者说是周公作《易》。文王周公所作的《易》，正是“周易”。现在既说《周易》，却不知道“周”之所以为“易”，可以吗。那么，怎么知道变易、交易是伏羲的《易》呢。世人相信伏羲画卦，像陈氏所传的先天之说，由两生四，由四生八，由十六生三十二，由三十二生六十四，作为画卦的终始吗。先天图共六层，第一层一阳一阴为两仪，第二层二阳二阴为四象，第三层四阳四阴为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卦，第四层八阳八阴为十六，第五层十六阳十六阴为三十二，第六层三十二阳三十二阴为六十四卦，这就是“八卦成列，因而重之”的意思吗。两仪四象，是生卦的次序，不是画卦的次序。八卦由太极、两仪、四象生出，原有四层，现在去掉太极，以两仪为伏羲的第一画，那就早有两画，不是“一画”了；去掉太极一层，也没有道理。因而重之，是以三画重三画，不是说二可以重一、四可以重二、八可以重四。陈氏只把倍法当重法，这正是程子称邵子为“加一倍法”的意思，不知道以三画重三画，不过是以卦重卦罢了。若说八可以重四，那八卦也是重卦，不是纯卦了。所以就成卦来看，由两而四，由四而八，由八而到六十四，未尝不可以；就画卦来看，就不是这样。伏羲只画八卦罢了，何曾画六十四卦呢。《系辞》说“乾坤成列，易立其中”，是先画乾坤；又说“八卦成列，象在其中”，是次画八卦；又说“因而重之，爻在其中”，于是不再画了，只把所画的卦再配成六十四卦，《易》的象就完了。所以《周礼》的经卦都是八卦，扬雄说伏羲以八卦为经，孔安国说伏羲王天下，开始画八卦，都以画八卦为一截，从不涉及重卦。重卦的起源，旧说有的归于神农，京房引孔子的话说神农重八纯卦，取伏羲八纯卦重成六十四卦，《史记》也说神农开始作重卦；有的归于大禹，《周礼》三易之一叫连山，就是夏易，说以重艮为连山，晋孙盛说夏禹修用连山，以艮的重卦为夏易之首。这些说法虽然不可深信，也可以看出八卦与六十四卦纵然都成于伏羲，也必定不是连次加画的。所以先天图有八处错误：一是画繁，从一画为阳、二画为阴、三画为乾、三画为坤，画就完了，没有画到六十四卦的。现在图取巧，只以黑为阴、白为阳，这不是羲画的画法。若按羲画的原法，黑画都是两画，六十四卦在阳有一百九十二画，在阴有三百八十四画，太不怕烦了，这不是自然的因重之数，这是第一误。二是四象五象无名，四象分四画为太阳、少阴、少阳、太阴，现在增到十六画，又增到三十二画，那可以叫十六象、三十二象吗，还是仍叫四象呢。若仍叫四象，那八卦又生出四象了，这是第二误。三是三画六画没有住法，只有三画，并没有四画五画的加法，所以三画而止，便可以叫八卦。如果连翩加画，那怎么三画有名，四画五画只空画、更无名呢，又怎么见得画应当止于三、止于六呢，这是第三误。四是不因，“乾坤成列”才画八卦，“八卦成列”才作重卦，所以说“因而重之”，“因”是因已成列的卦。若一连画下去，因什么呢，这是第四误。五是父子母女并生，乾父坤母合生六子，这是《系辞》明言的次第，现在八卦并生，这是第五误。六是子先母、女先男、少先长，六子都先于坤，兑离先于震，巽先于坎，兑又先于离，离又先于巽，于“一索再索”的次序全失尽了，羲画的次第必定不是这样，这是第六误。七是卦位不合，《说卦》的卦位千古不可轻蔑，现在以递加的画环成图，乾一右转、巽五左旋，以乾南坤北、离东坎西为象，这实在本于魏伯阳《参同契》乾坤运轴、坎离匡廓的图，却妄称为先天，于是邵子以“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为证。《说卦》上文既说六画成卦，那时卦位已定，只说卦象参互、为推卦之时，所以说“八卦相错”。若伏羲画卦，哪里有卦未成而早就相错的呢。况且相薄就是相迫，相对不可说相迫，何况坎离正对，却说“不相射”，明明是相反的话，拿来作证，可以吗，这是第七误。八是卦数杜撰无据，卦本来没有数，只以大衍之数推，乾在西北，卦正当地六相成之数，所以说乾六；坤在西南，卦正当天九相成之数，所以说坤九。现在无缘无故有了乾一、兑二、离三、震四的数，这有什么根据呢，这是第八误。有这八误，还以为是伏羲画卦的次第，讲不通。所以伏羲画卦，先画三阳，参天，参天就是乾，所以从乾开始。然后以三画两之，两地，两地就得坤，这就是效法坤。这是阳变阴。于是以三画坤变一阳，叫震，这就是震一索而得男；以三画乾变一阴，叫巽，这就是巽一索而得女。然后二阳二阴，再变三变，于是再索三索的坎离艮兑依次而成。这是阴阳互易、乾坤变为八卦，这就是变易。至于八乘八，就因而重之，叫交易：以乾交乾就是乾，以乾交坤就是否，以坤交坤就是坤，以坤交乾就是泰。于是以乾坤二卦遍交六子的卦，再以六子的卦反交乾坤，六十四卦就成了。这就是因而重之。这才是兼三才而两之，以两乘三就是六，也可以知道六爻连画的说法错了。这就是交易。不读《史记》吗，神农观看中爻交易之象，开始作重卦。交易本来是观象所由成，然而专属于重卦，就明明以六十四卦为交易一法，其他与此无关。所以说重卦用交易，难道是无谓的吗。然而《周易》没有这个。伏羲八卦图：乾父一，震长男三，坎中男五，艮少男七；坤母二，巽长女四，离中女六，兑少女八。伏羲六十四卦图：兼卦不另画，只取八卦因重之故，图没有六十四卦的画。乾下诸卦依次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所重之卦，图以八卦为纲，分列六十四卦之名。至于《周易》，文王取已成的八卦与六十四卦，先定次第，叫序卦。在此之前从不以乾为首，商以坤为首，夏以艮为首，夏易名连山，首艮；商易名坤乾，首坤。文王断然以乾为首，已经隐然有天统之象。商以地为正，所以首坤；夏以人为正，所以首艮，艮是万物成始的卦；周取天正，那时三统尚未定，文王却先取天正。由乾而坤，由坤而屯而蒙，又创为反易一法，取兼卦已成的卦，考察卦画的顺逆向背，故意颠倒，不以卦名，不以卦义，只以画数为对待而次第排列。所以《系辞》说“数往者顺”，说前一卦是顺；“知来者逆”，说就前一卦逆视，便知是后一卦。前卦为往，后卦为来，正视为顺，倒视为逆。这里的往来以卦说，不以爻说，比如屯是前一卦，倒过来看就知道是蒙。所以说“易逆数”，是说《易》以转逆而成数。虽然前后分逆顺，但两卦都可以倒见，比如屯倒为蒙，蒙倒又为屯，所以叫逆数。所以孔子作《序卦》，假借卦义，却故意隐藏这个方法，以为卦义也有这样的；孔子作《杂卦》，假借卦名，并提示卦义，以为即便卦名卦义，也有两两相对这样的。世人却没有理会。汉魏说《易》，只把《序卦》列在彖首，九家、虞氏诸易都列孔子的《序卦》，只有虞翻以观反临、明夷反晋为说，王弼直说卦有反对，孔颖达以二二相偶为反对作疏义，说正卦并列为对的叫变卦，反卦转为一的叫覆卦：变卦是乾变坤、坎变离，覆卦是反为屯、覆为蒙。在唐以前，有说无图，有标目而无绘象。到了赵宋儒生，窃取这个说法而扩大，于是创六宫之图，说乾坤坎离没有反对，震艮巽兑有反对，就合震艮巽兑为两卦，伏羲卦八、周易卦六；增先变之象，以反对为后天变卦，增先天变卦三十二，合成一图；分宫交卦，把六十四卦分为六宫，比如颐小过合震艮宫，大过中孚合巽兑宫一类，又把上下经交互列象，比如上经夬对下经剥一类；绘圆画方，圆图以乾坤定子午、坎离定东西，姤与复对、蒙与革对；方图以乾居西北、坤居东南，否与泰对、咸与损对。不过是逞狡侩的伎俩，另创参互诸法，自以为巧妙，却不知道圣人演《易》的方法全不在此。序卦分篇，并没有什么秘密，只是一次第罢了，没有别的。两卦是一卦的析分，覆卦是变卦重卦的法则。文王就一卦测两卦，就变卦重卦推覆卦，所以乾坤为变卦，屯蒙为覆卦，需讼为交卦，比如水天为需、天水为讼，以卦名颠倒。先立三易的法则，就其中计算，变易的八卦，兼变易的八卦，兼交易的十二卦，反易的数就成了。所以有合三易而列上经的，就是泰否，这是天地之用，泰否体现天地；合三易而终下经的，就是既济未济，这是水火之用，既济未济体现水火。何况上经卦三十，下经卦三十四，旧儒以为合奇偶阴阳之数，却不知道以覆卦推，数目均等：上经反对的十二卦，合六变对而成十八；下经反对的十六卦，合二变对也成十八；两个十八是三十六，三十六是天数。然而分篇没有这个意思。文王序卦图：变易为乾；坤后反易为屯，兼交易为需讼；兼交为师比；小畜对履；泰否兼交；兼变为否，兼同交为人有大；谦豫；随蛊；兼变为蛊，临观，噬嗑贲；剥复，无妄大畜；变易为颐；大过；变易为坎；离咸恒，遯大壮，兼交为晋明夷；家人睽蹇解；损益夬姤；萃升困井；革鼎震艮；渐归妹；兼归变为丰旅巽兑；涣节；变中易孚为中孚；小过；既济，济兼未交；兼未变济为未济。图以变易、反易、兼交、兼变诸目，标明六十四卦的次第所从来。至于分篇，孔子《大传》早有“二篇之防”的话，说上下篇。《序卦》在坎离处作一截，以咸恒为另一序的首。《易乾凿度》说孔子认为阳三阴四，位之正，分六十四卦而上下之，象阴阳。前汉孟喜受田王孙《易》，有分上下二经的话；后人述子夏所传《易》，也有分上下二篇的话。明明以上下二篇为文王作《易》时所分。孔颖达疏说上下二篇是文王所定。只是分篇的意思本来没有秘密，只以上下相对举。宋朝程氏作《上下篇义》，曲求其说，写了上千言，究竟不合。元泰定年间，泰和人萧汉中作《读易考原》，全书专释上下篇象数名义，论阴阳主客、进退赢缩，写了数卷，合五十多板，终究不得要领。至于晁氏说后人妄分，朱子说卷繁必析、并无义理，那对于周文分篇的大意仍然懵懂。我曾经翻绎大概，知道判一为两，只用对举。对举的开始，预先以八纯卦分上下，让乾坤坎离列在上篇，震艮巽兑列在下篇，就没有偏畸的意思。这是泰和萧氏说的上经以乾坤坎离为主、下篇以震艮巽兑为主，虽然他说主客的意思不算深切，但八纯的所分已经是这样了。只是乾坤父母，不当与六子相对；想以六子配乾坤，又没有雷风山泽与水火合并的卦。于是让八经卦分属上下篇的卦，都没有所对，只取六子的化体，比如咸恒兼震艮巽兑四卦的为首卦，既济未济兼坎离两卦的为末卦，六子的数就全了。若说六子的自相对，就以全坎对震艮，都是一阳卦，三男之类归于此，坎震艮都是一阳卦，震长、坎中、艮少为三男；以全离对巽兑，都是一阴卦，三女之类归于此，离巽兑都是一阴卦，巽长、离中、兑少为三女。这就是六子的自相对。乾坤以二对下四，说咸恒既未济；坎离各以一对下二，说震艮巽兑。就只这六十四卦，总以上四对下八，就中间分一半，各就寡多，上篇得三十，下篇得三十四。由此所得，即分之为上下的数，虽然好像有亏赢，仍然没有畸致，何其均匀。统算起来，除八纯之外，上篇余二十六卦，下篇余二十六卦，合得五十二卦，各两两相对，咸恒既未济四卦只为首尾，正与序卦反易之数相合。序卦除八变易外，反易的五十六卦，与这正同。这难道是无故而这样吗。所以说这是对易，说分篇用对易，就是这个意思。然而演易与系辞都没有这个。文王分上下篇图：乾坤无对；咸恒为首尾，合六子化体，所以隐答乾坤；屯蒙、剥复、姤遯大壮、需讼、晋明夷、师比、家人睽、小畜履、蹇解、泰否、损益、同人大有、夬姤、谦豫、萃升、随蛊、困井、临观、革鼎、震艮无对、噬嗑贲、渐归妹、剥复、丰旅、兑巽无对、无妄大畜、涣节、颐大过、中孚小过、坎离无对、既济未济。图以变对、互对、无对诸目，标明上下篇的对举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