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仲氏易改系传旧本一条始末】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旧传本】此其中有至理焉极者至也所谓易其至焉者也其在天地以不二之物而生隂生阳生四时以生万物此天地之至理也乃易亦有之以羲卦言太极一画也一画者理之至也即阳也乾也乃以一生两则生坤也坤象乾故曰仪仪者则也生坤而隂阳具矣乃取乾坤各二之以成四象如二乾为巽离兑二坤为震坎艮则两隂两阳合之为四而于是八卦成焉【三索以一言四象以二言珠囊集曰阳二画隂二画即四象也】乃以之推易则乾坤成列为太极隂阳对聚为两仪易止于四为四象【移易以一卦始以四卦止】而以之揲蓍则象两象四前文可验也故自八卦成而刚柔相推以之属辞即以之揲筮通民志而定大业皆在于此【系辞以明吉凶就系辞言此就占卦言然系辞所以占卦故两属之】

所以《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旧传本说，这里面有至理。极就是至。说的易到它的至处。天地拿不二的东西，生阴生阳、生四时，来生万物，这是天地的至理。《易》也有它。拿羲卦说，太极是一画。一画是理的至处，就是阳，就是乾。就拿一生两，生出坤。坤象乾，所以叫仪。仪就是则。生出坤，阴阳就具备了。就拿乾坤各二，来成四象。像二乾是巽离兑，二坤是震坎艮。那么两阴两阳合起来成四，于是八卦成了。拿它推易，乾坤成列是太极，阴阳对聚是两仪，《易》止在四是四象。拿它揲蓍，象两象四，前文可以验证。所以从八卦成，刚柔相推，拿它属辞，就是拿它揲筮，通民志，定大业，都在这里。

【先生嗣君姬潢南昌舟次上先生书】逺宗读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诸语不能释然于心如陈氏之徒授受图説其非经悖圣不必言矣今传本以一画为太极加一隂画为两仪隂阳各二之为四象极其精辟然再四防绎犹似与陈氏相传之説不甚相逺何则彼第以虚中夹画为太极一隂一阳为两仪不分二层亦即以隂阳各二之为四象而有老少之名与我所为一画而不虚中隂阳各二之而不名老少岂甚逺乎夫庖牺以一画始即当画至三画乾也三画偶之即坤也乾坤成而一索再索三索即可成六子之卦安见当日一必生二二必生四四而后生八也以此转展未安不能无疑

先生嗣君姬潢在南昌舟次上先生的书说，远宗读《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些话，不能释然于心。像陈氏的徒弟授受图说，它非经悖圣，不必说了。如今传本拿一画当太极，加一阴画当两仪，阴阳各二当作四象，极其精辟。然而再三覆绎，还好像和陈氏相传的说法不太远。为什么呢？他们只拿虚中夹画当太极，一阴一阳当两仪，不分两层，也就拿阴阳各二当作四象，而有老少的名字。和我所作的一画而不虚中、阴阳各二却不叫老少，难道很远吗？伏羲拿一画开始，就应当画到三画是乾。三画偶它就是坤。乾坤成了，一索再索三索，就可以成六子的卦。怎么见得当日一一定生二、二一定生四、四然后生八呢？拿这个转展，不安，不能没有疑。

乃反覆熟玩系传前后文窃意夫子太极两仪四象之説当耑为揲蓍言也自大衍之数五十至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也复重提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而申之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夫子于大衍之数如此其三致意也而朱子不解其意竟移天一诸语于大衍之数之前真妄甚矣大衍之数蓍数也揲蓍在八卦既画之后非八卦未画之前也是故易得而有之盖大衍之数总而聚之隂阳竒偶浑然未判谓之太极太者大也极者中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隂阳竒偶之未判而谓之太极亦犹是也及分而为二以象两是生两仪也揲之以四以象四时是生四象也乃再扐而后挂以至十有八变而成卦是生八卦也虽挂一象三三字未尝再及然玩下文易有四象所以示也即继之以系词告吉凶定亦不言太极亦不言两仪此不必泥也且使四象在八卦未画之前则四象惟伏羲画卦时有之何以云所以示而系辞以告吉凶以定也系辞以告吉凶以定则在占筮之时也则四象者即是揲之以四以象四时无疑也而太极之为大衍未分两仪之为分之以二以象两无疑也且夫生之云者生生之谓易也生变化生吉凶生情伪生利害参赞于神明而生蓍【生蓍非谓生蓍泽中亦即因占筮而生】发挥于刚柔而生爻皆是也故一则曰易有再则曰易有言皆易之所有而揲蓍时则生之者也非推原作易之始也乃若作易之始夫子言之矣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是图书者圣人之所则以作八卦者也又曰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即圣人则之之説也此则言作易之始也曰作卦所以别乎生卦也故曰太极两仪四象之説当耑为卜筮言也卜筮之道圣人成能百姓与能故言圣人洗心藏宻圣人斋戒以神明其德推而至于利用出入民咸用之之谓神直接是故易有太极云云又推言法象变化之大而总以为莫大于蓍龟又推言圣人法天地图书以为作卦之本而结之曰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夫子之意本是深切着明而后人何用纷纷其説乎观崔憬以舍一蓍为太极又或以四十九数合而未分时为太极则古人相承原有耑指卜筮言者而其后言人人殊遂失之矣然本文前后脉络贯串自无他指只顺文解经便可了然故敢附呈管见禀问可否冒昧死罪

于是反复熟读《系传》前后文，我私意以为，夫子太极、两仪、四象的说法，应当专为揲蓍说的。从大衍之数五十，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就是这个。又重提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来申明它，说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夫子对大衍的数，这样三致意。而朱子不明白它的意思，竟然把天一各话移到大衍之数前面，实在妄得很。大衍的数是蓍数。揲蓍在八卦已经画了以后，不是八卦没有画以前。所以《易》得而有它。大概大衍的数总聚起来，阴阳奇偶浑然没有判，叫太极。太是大，极是中。喜怒哀乐没有发，叫中。中是天下的大本。阴阳奇偶没有判，叫太极，也是这样。等分作二，拿来象两，就是生两仪。拿四揲它，拿来象四时，就是生四象。就再扐然后挂，到十八变而成卦，就是生八卦。虽然挂一象三三个字不曾再讲，但看下文易有四象、所以示，马上接着系辞告吉凶、定，也不说太极，也不说两仪，这不必拘泥。而且假如四象在八卦没有画以前，那么四象只有伏羲画卦时有它，怎么说所以示，系辞拿来告吉凶、拿来定呢？系辞拿来告吉凶、拿来定，就在占筮的时候。那么四象就是揲之以四、象四时，没有疑了。太极是大衍没有分，两仪是分它作二、象两，也没有疑了。而且说的生，生生之谓易。生变化、生吉凶、生情伪、生利害，参赞在神明而生蓍，发挥在刚柔而生爻，都是这样。所以一说易有，再说易有，说的都是《易》有的，揲蓍时就生它。不是推原作《易》的开始。至于作《易》的开始，夫子说了。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它，是图书，圣人拿它作八卦。又说，庖牺氏王天下，仰看天文，俯察地理，看鸟兽的文和地的宜，近取身上，远取物上，于是开始作八卦，就是圣人则它的说法。这说的就是作《易》的开始。说作卦，是用来分别生卦。所以说，太极两仪四象的说法，应当专为卜筮说的。卜筮的道，圣人成能，百姓与能。所以说圣人洗心藏密，圣人斋戒拿来神明它的德。推到利用出入、民都用它，就叫神。直接接着是故易有太极这些话。又推说法象变化的大，总以为莫大于蓍龟。又推说圣人法天地图书，拿来作卦的本，结尾说易有四象、所以示，系辞、所以告，定它拿吉凶、所以断。夫子的意思，本来深切着明，后人为什么纷纷说法呢？看崔憬拿舍一蓍当太极，又有人拿四十九数合而没有分的时候当太极，那么古人相承，原来有专指卜筮说的。后来人人说法不同，就失了它。然而本文前后脉络贯串，自然没有别的指。只顺文解经，就可以了然。所以敢附呈管见，禀问可不可以。冒昧死罪。

【先生得书遂立改前本】【改传本】此为揲筮三致意也夫祗一揲筮而本乾坤而全民用至于如是是故未揲之先合五十之数聚而不分有大中之道焉説文极中也屋极谓之中言不分于一隅也崔憬云舍一蓍为太极是也而于是分之为二以象两则是太极生两仪也李氏易解云祗四十九数而未分为太极分之为隂阳是也而于是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则是两仪生四象也虞翻谓四象即四时是也而于是一扐再扐再变三变而八卦成焉则是四象生八卦也荀爽云四时通变为八卦之所由始是也夫如是而所生止八卦已哉吉凶定则大业即于是生而况其他矣所谓生生之谓易如是矣其不及挂一象三归余象闰者略言之也犹后文祗言象四时耳【余详本传】予初释此节凡两换稿已略有成説忽儿子逺宗从南昌舟中寄书谓终狃习见恐是申言揲筮之意反覆举似予幡然从之然此亦秘旨不谓其遽见到此

先生得书，就立改前本。改传本说，这是为揲筮三致意。只一个揲筮，本于乾坤，成全民用，到这个地步。所以没有揲以前，合五十的数，聚而不分，有大中的道。《说文》说极就是中，屋极叫中，是说不分在一隅。崔憬说舍一蓍当太极，就是这样。于是分它作二，拿来象两，就是太极生两仪。李氏《易解》说，只四十九数没有分，是太极；分它作阴阳，就是这样。于是拿四揲它，拿来象四时，就是两仪生四象。虞翻说四象就是四时，就是这样。于是一扐再扐、再变三变，八卦成了，就是四象生八卦。荀爽说四时通变，是八卦所由开始，就是这样。像这样，所生的只到八卦吗？吉凶定了，大业就在这里生，何况其他呢？说的生生之谓易，就是这样。它没有讲到挂一象三、归余象闰，是略说它。就像后文只说象四时。我初释这一节，一共换了两稿，已经略有成说。忽然儿子远宗从南昌舟中寄书，说终究拘于习见，恐怕是申言揲筮的意思，反复举给我。我幡然从了它。然而这也是秘旨，没想到他一下子见到这里。

【李恕谷初授易旧传本从桐乡署寄先生札子】塨启塨读先生易传已廓然大辟一天地矣第系传一条尚有请者易有太极节先儒旧説原不解以两仪为天地则八卦之乾坤即天地也岂天地生天地乎系辞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是易者从乾坤六子而名之者也所谓有天地然后有易也今乃言易有太极以生天地岂有易然后有天地乎先生直以太极为乾两仪为乾坤合一而后从两乾两坤分四象以生八卦其首未一串相生无碍真度越前儒逺矣今塨细读易传至先生解夫易何为句谓是阐大衍五十之数怳然有省因生一妄解敢请教正太极者大衍之舍一不用者也【崔憬有此説】两仪者分而为二以象两也四象者揲之以四以象四时也八卦则四揲十有八变而成之者也言易大衍之数递生以成八卦而吉凶以定趋吉避凶而大业以生仍阐明揲蓍之故也其不言挂一归竒者即在两四之内也观前有兴神物以前民用后有定吉凶莫大乎蓍龟及易有四象定之以吉凶诸语似申言大衍之数以为揲蓍致意者惟先生教之

李恕谷初授《易》旧传本，从桐乡署寄先生的札子说，我启禀。我读先生的《易传》，已经廓然大辟一天地了。只是《系传》一条，还有请教的。《易》有太极一节，先儒旧说本来不明白。拿两仪当天地，那么八卦的乾坤就是天地。难道天地生天地吗？《系辞》说，天地设位，《易》行在其中。是说《易》是从乾坤六子得名的。说的有天地，然后有《易》。如今却说《易》有太极，来生天地。难道有《易》，然后有天地吗？先生直接拿太极当乾，两仪当乾坤，合一，然后从两乾两坤分四象，来生八卦。它的首尾一串相生，没有妨碍，实在超过前儒很远了。如今我细读《易传》，到先生解夫易何为一句，说是阐明大衍五十的数，恍然有省。因此生出一个妄解，敢请教正。太极是大衍舍一不用的。两仪是分作二，拿来象两。四象是拿四揲它，拿来象四时。八卦是四揲十八变而成的。说《易》大衍的数递生，来成八卦，吉凶定了，趋吉避凶，大业生了，还是阐明揲蓍的缘故。它不说挂一归奇，就是在两四里面。看前面有兴神物、以前民用，后面有定吉凶、莫大乎蓍龟，和易有四象、定它拿吉凶这些话，好像是申言大衍的数，来为揲蓍致意。请先生教我。

【先生答札子】昨来所讯病中不能阅并不能一一裁复越二日家侄文辉检及举易系一节谓此经改过何縁又讯岂前所付易是旧未改时本耶仆见大惊且仰天呼曰天复生是人耶噫乎吾学从此兴矣当某注易成时已斋宿告先仲兄主前将付梓人而独于此节凡两换稿而终不自惬然已见様本矣既而儿子从南昌寓家人信以为此节似申言揲筮之意因幡然改之今足下又见及此何其相契之深若是也岂非羲文三圣嘿有以启之也耶足下观书如观流水寓目即驶而又灼灼若观火此非挽近学儒所可到者论语曰德不孤必有隣吾既得隣古学岂孤乎勉矣改易二叶并发惟查核不具

先生答札子说，昨天来的询问，我病中不能看，也不能一一裁答。过了两天，家侄文辉检到，举《易·系》一节，说这经改过了，为什么呢？又问，难道前面所付的《易》，是旧的没有改时的本子吗？我看到，大吃一惊，而且仰天呼喊，天又生这个人吗？唉，我的学问从此兴了。当我注《易》完成时，已经斋宿，告诉先仲兄主前，将要付给刻书的人。唯独在这一节，一共换了两稿，始终不自惬意，然而已经见了样板。后来儿子从南昌寓所家人信里，以为这一节好像是申言揲蓍的意思，因此幡然改了它。如今足下又见到这里，怎么相契得这样深呢？难道不是羲文三圣暗中有启发吗？足下看书像看流水，看一眼就过去了，又灼灼像看火。这不是晚近学儒可以到的。《论语》说，德不孤，必有邻。我已经得了邻，古学难道孤吗？勉励吧。改《易》二页一并发去，只是查核不全。

【李恕谷问易】问先生辨钱生五行之説有云易象配五行无理又尝别论易卦配五行无理何以言之答某谓易配五行不合者以卦义言则离为火坎为水巽为木似矣然而震不为木兑不为金即乾之为金不过与为玉并言非五行之金也若坤则又不为土而为地艮则又不为土而为山则其于五者不详不备不合一也以卦位言则震木兑金离火坎水似矣然而坤不是火艮不是水有四正而无四维即曰坤艮是土正合五行然何以水火各一卦而金木与土则各有复卦且何以中央之土反无卦位二不合也以卦数言则天一为坎地二为离天三为震地四为兑而乾巽艮坤则又以六七八九就天地而分属之似矣然而土为五十反为卦数所不取夫三五至精五行之数全在正五今卦有合五而无正五如金水为一五木火为一五皆可两合而土之正五卦反不及三不合也况仆作是説亦自有为言之谓太极图説专论五行且欲以五行生八卦则世无此理故言之颇断至于五行八卦本不相碍且亦彼此有根据处至京焦之易则直以五行为主而撇卦辞卦义卦象于不问此虽非三圣之易然其不相碍而可相通固有然也

李恕谷问《易》说，问先生辨钱生五行的话，有说易象配五行没有道理，又曾经另外论易卦配五行没有道理，为什么这样说呢？我回答，我说《易》配五行不合。拿卦义说，离是火，坎是水，巽是木，好像是这样。然而震不是木，兑不是金。就是乾当金，不过和当玉并说，不是五行的金。至于坤，又不是土，而是地；艮又不是土，而是山。那么它对五者，不详不备，是一不合。拿卦位说，震木、兑金、离火、坎水，好像是这样。然而坤不是火，艮不是水，有四正，没有四维。就算说坤艮是土，正合五行，然而为什么水火各一卦，金木和土却各有复卦？而且为什么中央的土反而没有卦位呢？是二不合。拿卦数说，天一是坎，地二是离，天三是震，地四是兑，乾巽艮坤又拿六七八九，就天地分属它，好像是这样。然而土是五十，反而被卦数不取。三五最精，五行数全在正五。如今卦有合五，没有正五。像金水是一五，木火是一五，都可以两合，而土的正五卦反而够不上，是三不合。何况我作这个说法，也是自有为才说的。说《太极图说》专论五行，还想拿五行生八卦，世上没有这个道理，所以说得颇断。至于五行八卦，本来不相碍，而且也彼此有根据的地方。到了京焦的《易》，就直接拿五行为主，撇开卦辞卦义卦象不问。这虽然不是三圣的《易》，但它不相碍，可以相通，本来有这样的。

问康成天地生成五行之説思之未解易乾大生坤广生皆生也而成在其中观坤曰资生又曰成物可见也今天地各分生成不解一易曰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则或可言天生而地成乃各或生或成不解二天三生而二成地三成而二生不解三水木土何以当生于天而成于地火金何以当生于地而成于天不解四土之生似当先于金而反居五且五行之配一二三四五何居不解五求先生教之答天地俱有生成万物之理虽言生而成在其中然而有生必有成成亦生也如人物之生皆不能以生该成人不生于衣食然无衣食则不生故又曰衣食者人之生也物可无衣矣然无食则不生植物可无衣并无食矣然无气之寒燠如衣雨露之滋养如食则又不生是物之成者亦即其生之者也是以天地可各分生成有从隂生者有从阳生者黄鸟鸣春蟋蟀吟秋菱蒂结于夜槿花落于昼凡物皆然其从隂阳生者亦即以隂阳成之故以易大生广生言之则天地皆生以中庸悠久成物言之则天地皆成若夫天三生而地三成则究竟天主生而地主成其主客多寡之数原自有别犹之阳主生而隂主杀虽阳有时杀隂有时生而其为主客多寡不可沫也如谓水木土何以生于天火金何以生于地则其中有至理焉天之生水阳生隂也故水居隂方而抱阳质以北方之卦而为中男后儒所谓水外隂而中阳者是也地之生火隂生阳也故火居阳方而抱隂质以南方之卦而为中女后儒所谓火外阳而中隂者是也天之生木阳生阳也木阳位阳质以东方长男而生阳火无非阳也地之生金隂生隂也金隂位隂质以西方少女而生隂水无非隂也至于土本地也然不谓之地而谓之土惟其本地则地不得生而天生之惟不谓之地而谓之土则不生于地而得成于地此固合隂阳之气以为质者天数地数皆全彚于中而共为生成其在四行之后者以生成大数得此而全非谓生成递行以此为殿盖火不必后于水木亦不必后于火生成有先后五行无早晚也

问康成天地生成五行的话，想了不明白。《易》说乾大生、坤广生，都是生，成在其中。看坤说资生，又说成物，可以看到。如今天地各分生成，不明白是一。《易》说乾知大始、坤作成物，那么或者可以说天生地成，却各有生有成，不明白是二。天三生而二成，地三成而二生，不明白是三。水木土为什么应当生在天、成在地，火金为什么应当生在地、成在天，不明白是四。土的生好像应当先在金，却反而居五。而且五行配一二三四五，为什么呢，不明白是五。请先生教我。我回答，天地都有生成万物的道理。虽然说生，成在其中。然而有生一定有成，成也是生。像人物生，都不能拿生包括成。人不生在衣食，然而没有衣食就不生。所以又说衣食是人的生。物可以没有衣，却不能没有食。植物可以没有衣，并没有食。然而没有气的寒燠像衣、雨露的滋养像食，就又不生。所以物的成，也就是它的生。因此天地可以各分生成，有从阴生的，有从阳生的。黄鸟鸣春，蟋蟀吟秋，菱蒂结在夜里，槿花落在白天。凡物都是这样。它从阴阳生的，也就拿阴阳成它。所以拿《易》大生广生说，天地都生；拿《中庸》悠久成物说，天地都成。至于天三生而地三成，究竟天主生、地主成，它的主客多少的数，本来就有分别。就像阳主生、阴主杀，虽然阳有时杀、阴有时生，但它作主客多少，不可沫灭。至于说水木土为什么生在天、火金为什么生在地，其中有至理。天生水，是阳生阴。所以水居阴方，抱阳质，拿北方的卦当作中男。后儒说的水外阴而中阳，就是这样。地生火，是阴生阳。所以火居阳方，抱阴质，拿南方的卦当作中女。后儒说的火外阳而中阴，就是这样。天生木，是阳生阳。木阳位阳质，拿东方长男，生阳火，没有不是阳。地生金，是阴生阴。金阴位阴质，拿西方少女，生阴水，没有不是阴。至于土，本是地。然而不叫它地，叫它土。正因为它是本地，地不能生它，天生它。正因为不叫它地，叫它土，就不在地生，却在地成。这本来是合阴阳的气当作质。天数地数都全汇在中间，共同生成。它在四行之后，是因为生成大数得了它才全。不是说生成递行，拿它当殿。火不必后在水，木也不必后在火。生成有先后，五行没有早晚。

至谓水火木金土何以必配一二三四五则洪范曰一曰水水数一也乃易以坎为水以北方之卦当之而曰天一生水于北是五位相得所云天一者正天地生水之数也水必一也洪范曰二曰火火数二也乃易以离为火以南方之卦当之而曰地二生火于南是五位相得所云地二者正天地生火之数也火必二也至于三曰木而易以东方之震当之曰天三生木于东四曰金而易以西方之兑当之曰地四生金于西五曰土而易以中央之土当之曰天五生土于中是五位相得所云天三地四天五者皆天地生木金土之数而木之必三金之必四土之必五原本自然非有强也顾人第知一二三四五之可疑而不知六七八九十之更当审也洪范有生数而无成数故有一二三四五而无六七八九十且有天地生五行之数而无五行相生之数故但有五位之相得而无五位之相合夫一二三四五此五位也此相得者也而一合五而成六二合五而成七三合五而成八四合五而成九五合五而成十则相合也以五生五即以五合五所谓成也乃即此成五而生在其中何也一之生水天之生水也有六之成水而金之生水见焉何也六金数也西北之数也水以金成然即以金生也二之生火地之生火也有七之成火而木之生火见焉何也七木数也东南之数也火以木成然即以木生也至于三之生木天生木也木非水不生而艮八居东北以水合土而生木于东谓之水生木四之生金地生金也金非土不生而坤九居西南以火合土而生金于西【火无土则尅金矣】谓之土生金至五之生土则有十以成之而木三与火二为五金四与水一为五而合之而总成为十是五行之生洪范有之五行合生成而即兼相生之数惟大衍有之大衍与五行原相为表里而文王六十四卦中从无五行夫子易有太极章亦无五行故曰易卦无五行太极配五行无理并非曰易无五行也

至于说水火木金土为什么一定配一二三四五，那么《洪范》说一曰水，水数一。于是《易》拿坎当水，拿北方的卦当它，说天一生水于北。这是五位相得说的天一，正是天地生水的数。水一定是一。《洪范》说二曰火，火数二。于是《易》拿离当火，拿南方的卦当它，说地二生火于南。这是五位相得说的地二，正是天地生火的数。火一定是二。至于三曰木，《易》拿东方的震当它，说天三生木于东；四曰金，《易》拿西方的兑当它，说地四生金于西；五曰土，《易》拿中央的土当它，说天五生土于中。这是五位相得说的天三地四天五，都是天地生木金土的数。木一定是三，金一定是四，土一定是五，原本自然，没有强求。只顾人只知道一二三四五可疑，却不知道六七八九十更应当审。《洪范》有生数，没有成数，所以有一二三四五，没有六七八九十。而且有天地生五行的数，没有五行相生的数。所以只有五位的相得，没有五位的相合。一二三四五，这是五位，这是相得。而一合五而成六，二合五而成七，三合五而成八，四合五而成九，五合五而成十，就是相合。拿五生五，就是拿五合五，说的成。就在这成五里，生在其中。为什么呢？一的生水，是天的生水。有六的成水，金的生水就见了。为什么呢？六是金数，西北的数。水拿金成，然而就是拿金生。二的生火，是地的生火。有七的成火，木的生火就见了。为什么呢？七是木数，东南的数。火拿木成，然而就是拿木生。至于三的生木，是天生木。木没有水不能生，艮八居东北，拿水合土，生木在东，叫水生木。四的生金，是地生金。金没有土不能生，坤九居西南，拿火合土，生金在西，叫土生金。到了五的生土，就有十来成它。木三和火二成五，金四和水一成五，合起来，总成为十。这是五行的生，《洪范》有的。五行合生成，就兼相生的数，只有大衍有。大衍和五行本来相为表里。而文王六十四卦里从来没有五行，夫子《易》有太极章也没有五行。所以说易卦没有五行、太极配五行没有道理，并不是说《易》没有五行。

【盛枞阳问易】问汉五行志谓蛊卦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谓其父有过为子者必当见而改之否则私其父厥妖为人死复生是以哀帝建平中山阳女子田无啬生子不举塟之陌上及三日儿啼而生平帝时朔方女子赵春死敛棺积六日而出于棺外太守以闻当时引京氏易传以为后人不能改前人之非故有此也夫干父之蛊则不死其父者也子不死父则父虽死而犹生故兆为死者复生今反曰不干父蛊恶其生而谓之妖得毋与易义相乖反与答人不能解易苟以为能干父蛊即不问父与考死与生爻义词义一概蒙溷但曰有子而已殊不知父与考不同父者生父考者死父也既名考则尔时父死可知也然仍称父则蛊尚未干父此时又不可以死也故必也有子乾之而后可曰此考矣今而后其可死矣是干蛊之子愿考父不愿父父也父父则死而复生矣此其义推易有之蛊从泰来以泰初三乾之阳推而为蛊初下巽之隂乾为父是亡父也又蛊从损来以损初互坤之兑推而为互震倒兑之隂坤为死今无坤则不死也然而震为生将欲生而又为倒兑以毁折之是生仍不生也盖卦义爻位原有死而复生之象而乾之有子则概反之是妖非兆是考非父是乾非不干演辞占筮两俱妙合向非推易其能发京易之秘有如是乎

盛枞阳问《易》说，问《汉书·五行志》说，蛊卦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是说他的父亲有过错，做儿子的应当见了改它。不然，私藏他的父亲，它的妖是人死复生。因此哀帝建平年间，山阳女子田无啬生了孩子不养，葬在路边，过了三天孩子啼哭而生。平帝时，朔方女子赵春死了，收殓在棺材里，积了六天，出了棺材外面。太守上报。当时引京氏《易传》，以为后人不能改前人的错，所以有这个。干父的蛊，是不死他父亲的人。儿子不死父亲，父亲虽然死了还像活着，所以兆是死的人复活。如今反而说不干父蛊，厌恶它的生，说它是妖，难道和易义相乖反吗？我回答，人们不能解《易》。假如以为能干父蛊，就不问父和考、死和生，爻辞词义一概蒙混，只说有子罢了。不知道父和考不同。父是活着的父亲，考是死了的父亲。既然叫考，那么当时父亲死了，可以知道了。然而还称父，那么蛊还没有干父，这时又不可以死。所以一定要有子干它，然后可以说这是考了。从今以后，它可以死了。是说干蛊的儿子，希望考父，不希望父父。父父，死就复生了。这个意思，推易里有。蛊从泰来，拿泰初三乾的阳推作蛊初下巽的阴，乾是父，是亡父。又蛊从损来，拿损初互坤的兑推作互震倒兑的阴，坤是死，如今没有坤，就不死。然而震是生，将要生，又被倒兑毁折它，是生还是不生。大概卦义爻位，原来有死而复生的象，干它有子，就一概反它。这是妖不是兆，是考不是父，是乾不是不干。演辞占筮两头都妙合。如果不是推易，怎么能发京易的秘密到这个地步呢？

问隋梁四公记梁天监中蜀闯四公谒武帝帝命沈约作覆令射时太史适获一鼠缄匣以献帝筮之遇蹇䷦之噬嗑䷔羣臣占射无中者惟帝谓上坎下艮坎为盗而艮为石则似有盗物不得而反见拘者此必鼠也噬嗑六爻无大咎而终曰荷校灭耳又似以噬齧获戾必死鼠也而闯公之占则曰处暗而适离舍艮止而之震动是必幽隠之物不当昼见失本性而受拘系者其为鼠固也然而又曰坎虽为盗而又为隠伏盗能隠伏犹未死也惟从坎变离离者南方之卦日中则昃日敛必死矣且必有四鼠金盛之月金数四此必四矣及发而止一生鼠帝与闯公皆失色逮晚鼠死剖之则怀妊三焉此种璅屑似两晋已后管辂郭璞诸筮法不知与推易之法春秋太史诸占筮同异若何且蹇与噬嗑正互顺逆并无兑象而曰金盛曰数四某未解焉

问《隋·梁四公记》，梁天监年间，蜀地闯四公谒见武帝。皇帝命令沈约作覆，叫人射它。当时太史正好捉到一只老鼠，封在匣子里献上。皇帝筮它，遇到蹇卦变噬嗑卦。群臣占射，没有中的。只有皇帝说，上坎下艮，坎是盗，艮是石，就好像有盗东西，不得手，反而被拘的人。这一定是老鼠。噬嗑六爻没有大咎，终了说荷校灭耳，又好像拿噬啮获罪，一定死老鼠。而闯公的占说，处在暗里，恰好到离；舍艮止，到了震动。这一定是幽隐的东西，不应当白天见，失了本性，受拘系。它是老鼠，本来就是这样。然而又说，坎虽然是盗，又是隐伏。盗能隐伏，还没有死。只有从坎变离，离是南方的卦，日中就昃，日敛一定死了。而且一定有四只老鼠，金盛的月，金数四，这一定是四了。等打开，只有一只活老鼠。皇帝和闯公都失色。到了晚上，老鼠死了，剖它，怀着三只小鼠。这种琐屑，好像两晋以后管辂、郭璞各筮法，不知道和推易的办法、春秋太史各占筮，相同还是不同？而且蹇和噬嗑正好互为顺逆，并没有兑象，却说金盛、数四，我不明白。

此即推易法与春秋太史占筮并无不合特其説有未当者既曰坎艮则不俟推测而即知为鼠何则夫子明曰坎为豖艮为狗为鼠则未有狗豖而可入匣者此不必以隠盗显拘从卦象求也况既变噬嗑则更与黔喙之属有明证者乎第鼠必不死梁武与闯公各有误者舍蹇而之噬嗑则蹇足虽不行而噬口尚能囓不死也去坎陷艮止而就燥与动则燥出渎閟动可决行又不死也且艮为鬼防门死象也今乃变而为震之反生夫反生非生乎又不死也然且鼠者艮也今改艮鼠而为震则鼠亡矣亡鼠宜死乃观其同功而自二至四嵬然一艮高出于离震之间未亡也又不死也若云荷校灭耳则坎为耳坎受灭艮不受灭云日中则昃则蹇有互离噬嗑有小离大离三日递出并未尝昃况他物畏日昃鼠不畏日昃也至云逮晚鼠死则在射后矣射者当前之是射与后何涉此必当时傅防帝与公者故为是言以饰之而不知其无是理也至若金盛数四之説则更属大谬春秋太史并无有以时气占易者自临之八月复之七日偶及月日而汉后易家遂有十二辟卦及纬书六日七分卦气直日之説然总非古法且于诸事并未一验故一概屏去今即以其言按之觉有大荒唐者据焦氏卦气直日则蹇为立秋七月之卦然兑初用事并非金盛月也若噬嗑则已在夏四月中矣至京房卦气直日则蹇在大雪十二月中噬嗑在立冬十月节并无秋金与唐书律歴志所载并同而后儒作循环变通诸法则更以噬嗑为木道蹇困为火行金且无有何有于四如以卦言则蹇与噬嗑并无一兑兑四之数于何见之子所言固不谬耳

这就是推易法，和春秋太史占筮，并没有不合。只是它的说法有不当的地方。既然说是坎艮，就不用推测，马上知道是老鼠。为什么呢？夫子明明说坎是豖，艮是狗、是鼠。那么没有狗、豖可以装进匣子的。这不必拿隐盗、显拘从卦象求。而且既然变噬嗑，就更和黔喙一类有明证了。只是老鼠一定不死。梁武和闯公各有错。舍蹇到噬嗑，蹇足虽然不行，噬口还能啮，不死。去坎陷、艮止，到燥和动，燥出渎閟，动可以决行，又不死。而且艮是鬼门死象。如今却变作震的反生。反生不是生吗？又不死。而且老鼠是艮。如今改艮鼠作震，老鼠亡了。亡鼠应当死。再看它的同功，从二到四，嵬然一个艮，高出在离震之间，没有亡，又不死。至于说荷校灭耳，坎是耳，坎受灭，艮不受灭。说日中则昃，蹇有互离，噬嗑有小离大离，三个日递出，不曾昃。何况别的东西怕日昃，老鼠不怕日昃。至于说到了晚上老鼠死，那是在射以后了。射是当前的，射和以后有什么关系？这一定是当时傅会皇帝和闯公的人，故意这样说来装饰它，却不知道没有这个道理。至于金盛数四的说法，更是大谬。春秋太史并没有拿时气占《易》的。从临的八月、复的七日，偶尔讲到月日，汉以后易家就有了十二辟卦和纬书六日七分卦气直日的说法。然而总不是古法，而且对各事没有一验，所以一概屏去。如今就拿它的话按它，觉得大荒唐。按焦氏卦气直日，蹇是立秋七月的卦，然而兑初用事，并不是金盛的月。至于噬嗑，已经在夏四月中了。到了京房卦气直日，蹇在大雪十二月中，噬嗑在立冬十月节，并没有秋金，和《唐书·律历志》所载完全相同。后来儒者作循环变通各法，就更拿噬嗑当木道、蹇困当火行，金尚且没有，哪里有四呢？如果拿卦说，蹇和噬嗑并没有一个兑，兑四的数从哪里见呢？你说的本来不谬。

问艮之为鼠夫子之言也然夫子于离亦言为蠃为蚌为龟为蟹为鼈今噬嗑有离何以不曰此龟蠃属乎答善哉问也但占物之法以遇卦为主遇卦有物则不必更占之卦龟与蠃究之卦物也然物可兼占惜当时君臣见不及此无有以龟鼠作兼占者既占为鼠即当云坎为水为湿而艮为山为门阙是必有水中之物去隠湿而登艮山可以藏诸室献诸阙者得非龟乎况之卦之离显有龟名则此中是龟亦容有之特吾谓必是鼠不是龟者坎为盗龟不盗也噬嗑能囓物龟不囓物也震为动为躁决龟能动不能躁决也则鼠长耳使春秋太史而占物当必如此【李恕谷论仲氏易】

问艮是鼠，是夫子的话。然而夫子在离也说为蠃、为蚌、为龟、为蟹、为鳖。如今噬嗑有离，为什么不说这是龟蠃一类呢？我回答，问得好。占物的方法，拿遇到的卦为主。遇到的卦有物，就不必再占别的卦。龟和蠃，究竟是卦里的物。然而物可以兼占。可惜当时君臣见不到这里，没有拿龟鼠作兼占。既然占作鼠，就应当说坎是水、是湿，艮是山、是门阙。一定有水里的东西，离开隐湿，登上艮山，可以藏在屋里、献在阙上，难道不是龟吗？何况变卦的离明显有龟的名字，那么这里是龟，也容有。只是我说一定是鼠，不是龟，是因为坎是盗，龟不盗；噬嗑能啮东西，龟不啮东西；震是动、是躁决，龟能动，不能躁决。那么鼠长在这些。假如春秋太史占物，应当一定这样。

李塨曰八卦相错即承上定位通气相薄不相射而言正刚柔相推之法也诗传曰东南为交邪行为错中庸曰如四时之错行大传曰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则错即推也先生解错综其数曰乘除往复是也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即先生言推易所谓讼本遯推三来二往诸言往来者也盖从内向外曰往曰顺从外向内曰来曰逆顺而数内之所出即逆而知外之所入大传曰神以知来智以藏往彰往而察来往来不穷谓之通皆指此也

李塨说，八卦相错，就是承接上面定位、通气、相薄、不相射来说的，正是刚柔相推的办法。《诗传》说，东南是交，斜行是错。《中庸》说，像四时的错行。《大传》说，寒暑相推，岁就成了。那么错就是推。先生解错综它的数，说乘除往复，就是这样。数往是顺，知来是逆，就是先生说推易，所谓讼本遯推三来二往，各说往来的。盖从内向外叫往、叫顺，从外向内叫来、叫逆。顺着数里面出的，就是逆着知道外面进的。《大传》说，神拿来知来，智拿来藏往，彰往察来，往来不穷叫通，都是指这个。

又曰有来必先有往而易彖象言来者多于往故曰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正所谓易逆数也不特此也即聚卦无往来而泰曰小往大来复曰七日来复是亦数往知来也复主来复泰卦为正月主三阳否卦为七月主三隂亦逆数也又不特此也易为卜筮重知来物数已往之卦而逆知将来之事故曰极数知来之谓占亦逆数也

又说，有来一定先有往。《易》彖象说来的多于说往的。所以说往是屈，来是信。尺蠖屈起来，是为了求信。这正是说的《易》逆数。不只这个。就是聚卦没有往来，泰说小往大来，复说七日来复，也是数往知来。复主来复，泰卦是正月，主三阳；否卦是七月，主三阴，也是逆数。又不只这个。《易》是卜筮，重在知来。拿数已往的卦，逆知将来的事。所以说极数知来的叫占，也是逆数。

又曰子张问十世欲知来也夫子举夏殷周相因之礼是数往也然而百世可知是顺以数往而即能逆以知来亦逆数也

又说，子张问十世，是想知来。夫子举夏殷周相因的礼，是数往。然而百世可知，是顺着数往，就能逆着知来，也是逆数。

又曰参天两地而倚数以上文读之谓蓍依之以立数也筮法老阳数九九乾天也老隂数六六坤地也三竒为老阳三三竒而九是参天也三偶为老隂两三偶而六是两地也言周易之占九六也占法用九六七八者先生河洛原舛编解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曰衍数以五为主一合五为六二合五为七三合五为八四合五为九故用九六七八也不用十者再五为十即五也且衍法有一【除一不用】二【分而为二】三【挂一象三】四【揲之以四】而成卦用九六七八总为大衍之数五十而天地之数备矣若老变而少不变以阳九为老隂六为老者盖以阳主上进九六七八则九无可进故曰老阳昔人云退变而为八隂主下退九六七八则六无可退故曰老隂昔人曰进变而为七

又说，参天两地而倚数，连上文读，是说蓍依它立数。筮法老阳数九，九是乾天。老阴数六，六是坤地。三奇是老阳，三三奇而九，是参天。三偶是老阴，两三偶而六，是两地。说《周易》的占是九六。占法用九六七八，先生《河洛原舛编》解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说衍数拿五为主，一合五是六，二合五是七，三合五是八，四合五是九，所以用九六七八。不用十，再五是十，就是五。而且衍法有一、二、三、四，成卦，用九六七八，总作大衍的数五十，天地的数就备了。至于老变少不变，拿阳九当老、阴六当老，是因为阳主上进，九六七八里，九没有可以进的，所以叫老阳。古人说退变而成八。阴主下退，九六七八里，六没有可以退的，所以叫老阴。古人说进变而成七。

又曰用九用六用四十有九三用字同故朱子以用九六为筮言盖易原为卜筮作也至朱子言爻变尚有只占本卦者则非易之占法矣闻韩苑洛曽辨之今观先生言益信

又说，用九、用六、用四十九，三个用字相同。所以朱子拿用九六当筮说。大概《易》原来是为卜筮作的。到了朱子说爻变，还有只占本卦的，那就不是《易》的占法了。听说韩苑洛曾经辨过它。如今看先生的话，更加相信。

又曰大衍之数五十者以天数五地数五也一五五也二五十也

又说，大衍的数五十，是因为天数五、地数五。一五是五，二五是十。

【盛枞阳与人论仲氏易】盛唐曰周易有三易序易用转易分经用对易其对易取六子化体如咸恒既未济为首尾卦以上四对下八而两篇五十二卦隂阳各对无有畸零固已发前圣所未发矣然其功莫大于推易尝细细领防详究始末辄如接文孔謦欬于在前始而憬然又既而爽然又既则愉快愧悔不可名状盖汉魏以还学者失师承久矣自八比行世率泥于功令间有异义如马郑荀虞诸説辄变色摇手充塞两耳比闻父母之过尤甚纵有阐精微以绍三圣如推易法而皆睥睨不一顾向时朱駮程传以为只説得一理于本义不相合然其作本义则又不推原始不详比例不观参互转侧不善触类引伸是仍一呺然廓落之理而已即间及徃来上下或只据单卦如十辟之一而不知其他或泛引别卦如需讼非类聚既未本羣分而来而多杂至若顺文説理罔谛前后刚柔得中凿称五二阳竒隂偶即名当位豖负涂曰见汚车载鬼曰无有失前禽曰开一面田获狐曰去媚邪由不晓居方辨物类聚羣分之秘而斤斤説理理那得该履五何为夬同人何为遇自道何自颐豫何由谦大畜无坎体而何川利涉困三上皆隂爻而何妻不见厥宗何宗涣羣何羣月何而望日何而昃雨何而亏云何而宻何一握为笑而谬误一班何革言三就而浑沌已审果十分之格乎曳翻之看乎小时蒙师授易讲义寓目即能通晓如看论语孟子不异凡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尽得胪而数之曰某卦何云某爻何云及于揲筮所得不过如神庙籖诗吉凶早定确不可移所谓屡迁变动者安在虽若春秋史传发繇布辞洞如观火旷如发蒙者鲜不目为诞漫不经为縁饰附防是周易不亡于后世而亡于人心不亡于人心而亡于谬説流传正义晦蔑夫易道难穷圣人韦编三絶尚蕲假年未学小子干禄鄙夫谈何容易

盛枞阳和人论仲氏《易》说，盛唐说，《周易》有三《易》：序易、用转易、分经、用对易。它的对易，取六子化体，像咸恒、既未济作首尾卦，用上四对下八，两篇五十二卦，阴阳各对，没有畸零，本来已经发前圣所未发。然而它的功，莫大于推易。我曾经细细领会，详究始末，辄像接文孔謦欬在前面。开始憬然，又接着爽然，又接着愉快、愧悔，不可名状。大概汉魏以来，学者失了师承很久了。自从八比行世，大多泥在功令里。间有异义，像马郑荀虞各说，辄变色摇手，充塞两耳，比听到父母的过错还要厉害。纵然有阐精微、绍三圣，像推易法，都睥睨不一顾。向时朱驳程传，以为只说得一个理，和本义不相合。然而他作本义，就又不推原始、不详比例、不观参互转侧、不善触类引伸，还是一个呺然廓落的理罢了。就是间讲到往来上下，或者只据单卦，像十辟之一，却不知道其他；或者泛引别卦，像需讼不是类聚，既然没有本群分而来，就多杂。到了顺文说理，不谛前后，刚柔得中，凿称五二，阳奇阴偶就叫当位。豕负涂说见污，车载鬼说无有，失前禽说开一面，田获狐说去媚邪。这是由不晓居方辨物、类聚群分的秘密，斤斤说理。理怎么能该呢？履五为什么夬？同人为什么遇？自道从哪里来？颐豫为什么由谦？大畜没有坎体，为什么川利涉？困三上都是阴爻，为什么妻不见？厥宗是什么宗？涣群是什么群？月为什么望？日为什么昃？雨为什么亏？云为什么密？一握为什么笑？谬误一班。革言三就，浑沌已经审定，果真是十分的格吗？曳翻来看吗？小时候蒙老师授《易》讲义，看一眼就能通晓，和看《论语》《孟子》没有不同。凡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能胪列数它，说某卦说什么，某爻说什么。到了揲筮所得，不过像神庙签诗，吉凶早定，确实不可移。说的屡迁变动在哪里呢？虽然像春秋史传发繇布辞，洞如观火、旷如发蒙的，鲜不目为诞漫不经、缘饰附会。这《周易》不亡在后世，却亡在人心；不亡在人心，却亡在谬说流传，正义晦蔑。《易》道难穷，圣人韦编三绝，还希望假年。没有学的孩子、干禄的鄙夫，谈什么容易呢？

曩者侍坐艾堂吾师曽举坤屯二卦而説其大义怵然于心既读仲氏易反覆研寻累日不能了数卷自恨根钝智昏不得与闻斯道已再发愤苦力研索遂稍稍达其条理一日至读得十数卷大哉推易由聚而分因移而辨屡易而终不易凡焦赣康成范贤侯果虞翻知之不尽者悉演之而系之神明黙成盖三圣在天百世以俟非偶然也或曰推移变化抑又何常东家之东即西家之西非株兔筌鱼则边獐边鹿耳是不知率辞而揆方者也夫东西无定立则有定獐鹿鹘突左右可鹘突耶泉从石冷风自花香铜山遥崩洛钟近应公父文伯薄长者而厚妇人母言之贤而妇言之妬宋富人墙坏有盗其子见智而邻父见疑试观推易属词有一句一字无着落者耶有理障义阂不具神解者耶或曰君子引而不发若兹之推一卦而受数卦之来一爻而具数子之象而且卦背有错有伏有坎离正位六画有互有倒有大象首尾有环上下往来以经之广陈卦象以纬之语不伤尽乎哉不知圣人尝云尔矣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生生之谓易往来不穷谓之通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则吾师推易象其物宜观其防通摩之荡之拟之议之犹引端焉耳昔元仁宗朝限程传本义取士而尽去汉易犹有曰我治汉易不过不得科第耳况三易之旨发自文孔而茫然不晓则大经沦没终古聋瞆将虚生浪死不止不取科第矣至若王辅嗣独标清议世竞宗之浸淫流溃范甯谓弼罪浮桀纣夫弼尚罪浮桀纣况宗弼者耶然则吾师之功何如乎读者思之

从前侍坐艾堂，我的老师曾经举坤屯二卦，说它的大义，我怵然在心。既读《仲氏易》，反复研寻，好多天不能了数卷。自恨根钝智昏，不能与闻斯道。已经再发愤苦力研索，就稍稍通达它的条理。一天能读到十数卷。大啊，推易。由聚而分，因移而辨，屡易却终不易。凡焦赣、康成、范贤、侯果、虞翻知道不尽的，都演它，系它，神明默成。大概三圣在天，百世以俟，不是偶然。有人说，推移变化，又有什么常呢？东家的东，就是西家的西。不是株兔筌鱼，就是边獐边鹿。这是不懂率辞揆方。东西没有定，立就有定。獐鹿鹘突，左右可以鹘突吗？泉从石冷，风自花香。铜山远崩，洛钟近应。公父文伯薄长者、厚妇人，母亲说它贤，妇人说它妬。宋富人墙坏有盗，他的儿子见智，邻父见疑。试看推易属词，有一句一字没有着落吗？有理障义阂、不具神解吗？有人说，君子引而不发。像这样推，一卦受数卦的来，一爻具数子的象，而且卦背有错、有伏、有坎离正位，六画有互、有倒、有大象，首尾有环，上下往来拿它作经，广陈卦象拿它作纬，话不伤尽吗？不知道圣人曾经这样说过。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生生之谓易，往来不穷叫通。二篇的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的数。那么我老师推易，象它的物宜，观它的变通，摩它、荡它、拟它、议它，还只是引端罢了。从前元仁宗朝，限程传本义取士，尽去汉易，还有人说，我治汉易，不过不得科第罢了。何况三易的旨，发自文孔，却茫然不晓，那么大经沦没，终古聋瞆，将虚生浪死，不只是不取科第了。到了王辅嗣独标清议，世人竞相宗它，浸淫流溃。范甯说弼罪浮桀纣。弼尚且罪浮桀纣，何况宗弼的人呢？那么我老师的功，怎么样呢？读者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