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有以律吕配易者亦祖马季长説谓太极配黄钟两仪配隂阳二律日月配二变四时配四清声五行配五声十二月配十二律二十四气配二十四调已刚得五十之数矣于是以七声衍七调为其用四十有九以七声乘十二律为其别六十有四以三百六十律为三百六十策当期之数其于説非不巧合然以之言易于易理无与以之言乐于乐声无与则何必然矣算律而律亡今乃以算律者而移之算易易焉得不长晦耶

有人拿律吕配《易》，也是祖述马季长的说法。说太极配黄钟，两仪配阴阳二律，日月配二变，四时配四清声，五行配五声，十二月配十二律，二十四气配二十四调，已经正好得五十的数了。于是拿七声衍七调，当作它用四十九。拿七声乘十二律，当作它别六十四。拿三百六十律当三百六十策，当期的数。它在说法上不是不巧合。然而拿它说《易》，对易理没有关系；拿它说乐，对乐声没有关系。那么何必一定这样呢？算律，律就亡了。如今却拿算律的办法移到算《易》，《易》怎么能不长久晦暗呢？

郑康成注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以一二三四五为五行生数六七八九十为五行成数合五十有五其所以阙五为大衍数者以五行生成两两并合则五行各气其分有两其并即一故曰五行各气并气并而减五是也朱汉上不解其説而以气并为气通谓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皆有五行之气通于其间共五十五数而去五数为五十此与京房乾凿度説俱合然全非郑説强以坐之不可为训且五行之气既已通之何故又去之亦不可解

郑康成注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拿一二三四五当五行生数，六七八九十当五行成数，合五十有五。它之所以缺五当大衍数，是因为五行生成两两并合，那么五行各气，它的分有两，它的并就是一。所以说五行各气并气，并了就减五，就是这样。朱汉上不明白这个说法，却拿气并当气通，说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都有五行的气通在中间，共五十五数，去掉五数为五十。这和京房、《乾凿度》的说法都合，然而全不是郑说。强拿来坐它，不可为训。而且五行的气既然已经通了它，为什么又去掉它，也不可解。

荀慈明谓卦八爻六以六乘八六八四十八加之乾坤二用为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者以潜龙勿用也夫乾坤二用宜有十五刘长民以二用十五加八卦四十共五十五正此数也若以用进一以勿用退一则师之上六小人勿用蒙之六三勿用取女皆当退一爻矣岂有此理

荀慈明说，卦八爻六，拿六乘八，六八四十八，加上乾坤二用，就是五十。它用四十九，是因为潜龙勿用。乾坤二用应当有十五。刘长民拿二用十五加八卦四十，共五十五，正是这个数。如果拿用进一、勿用退一，那么师的上六小人勿用、蒙的六三勿用取女，都应当退一爻了。哪有这个道理？

大衍之数夫子但言乾坤之策而不及六子以揲蓍之法老变少不变乾老阳坤老隂老则当变故及之若以二少言则少阳数七以四揲相乘则四七二十八每卦六爻六其二十八则一百六十八也少隂数八以四揲相乘则四八三十二数每卦六爻六其三十二则一百九十二也以一百六十八合之一百九十二则犹是三百六十日当期之数与乾坤无异故震巽坎离艮兑六子虽老少不同而其为三百六十策则八纯皆同故究推其极则二篇之数少阳策二十有八凡一百九十二爻为五千三百七十六策少隂三十有二凡一百九十二爻为六千一百四十四策合之亦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与乾坤二老之策无异然其数亦止于此若再推则又律歴家之事非易义矣宋刘牧受陈氏之教然犹谓经惟举乾坤二老三百六十之数而不及他卦疑卦气直日之説为非是况其他乎

大衍的数，夫子只说乾坤的策，不讲六子。因为揲蓍的办法，老变少不变。乾是老阳，坤是老阴，老了应当变，所以讲到它。如果拿二少说，那么少阳数七，拿四揲相乘，四七二十八。每卦六爻，六个二十八，就是一百六十八。少阴数八，拿四揲相乘，四八三十二。每卦六爻，六个三十二，就是一百九十二。拿一百六十八合一百九十二，还是三百六十日，当期的数，和乾坤没有不同。所以震巽坎离艮兑六子，虽然老少不同，但它作三百六十策，八纯都相同。所以究推到极处，二篇的数，少阳策二十八，一共一百九十二爻，是五千三百七十六策；少阴三十二，一共一百九十二爻，是六千一百四十四策。合起来也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的数，和乾坤二老的策没有不同。然而它的数也只到这里。如果再推，就是律历家的事，不是易义了。宋朝刘牧受陈氏的教，然而还说经只举乾坤二老三百六十的数，不讲别的卦，怀疑卦气直日的说法不对，何况其他呢？

鼎之九二曰我仇有疾王弼以六五为九二仇则以二五本相应且鼎以大壮之五刚为二所易则二为我匹其説是也若虞氏以九四为二仇而程传以初六为二仇则杂乱矣无论五为二应且为二易二必匹五而即以有疾推之惟六五居离中而离伏坎位坎为心疾故有疾若初四则何疾之有朱汉上引伪子夏传以为二与四为仇四以近权恶我专任怨耦敌我则既袭仲翔旧説而又以仇为怨恨倍失之矣隋时伪子夏传以五为仇且注曰君子好仇见陆氏释文而宋时伪子夏传则伪之又伪反以四为仇且以怨耦曰仇为解则正相矛盾縁后之作伪者不深考旧文凡唐儒所引者皆不之顾故并无一合而汉上引以解经岂不舛乎

鼎九二说我仇有疾。王弼拿六五当九二的仇，因为二五本来相应，而且鼎拿着大壮的五刚，被二换了，那么二就是我的匹。这个说法是对的。至于虞氏拿九四当二的仇，程传拿初六当二的仇，就杂乱了。不说五是二的应，又是二换的，二一定匹五。就拿有疾推它，只有六五居在离中，离伏着坎位，坎是心疾，所以有疾。至于初四，有什么疾呢？朱汉上引伪《子夏传》，以为二和四是仇，四因为近权，恶我专任、怨耦敌我。那么既袭用仲翔旧说，又拿仇当怨恨，更加失了。隋时的伪《子夏传》拿五当仇，还注说君子好仇，见陆氏《释文》。宋时的伪《子夏传》，就伪上加伪，反而拿四当仇，还拿怨耦说仇作解。这正相矛盾。因为后来作伪的人不深考旧文，凡是唐儒所引的，都不顾它，所以没有一处合。朱汉上引它来解经，难道不舛吗？

范谔昌疑彖传非孔子作以乾彖传大哉乾元诸语文言又从而赞之如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夫子不应自赞其语然明夷彖传直以文王箕子对衍作彖则谓之文周旧文不得矣若谓诸象传今所称大象小象者皆周公作则更不然从来一卦总名原有卦辞如春秋传史墨对赵简子曰在易卦雷乘乾曰大壮类此即大象也亦皆有每爻小象辞如陈文子断困之大过引困象辞曰困于石往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防无所归也类此即小象也縁此时孔子大小象辞俱未见于世而在夫子之先又必先有大小象辞一如夫子所赞例故云云若周公原文则凡春秋传卜筮所引必早及之矣夫子十翼其数目虽互有参错然其云夫子作则自汉迄今无异词者宋去古甚逺何足知之谔昌陈抟门人

范谔昌怀疑《彖传》不是孔子作的。因为乾《彖传》说大哉乾元这些话，《文言》又跟着赞它，像时乘六龙以御天、云行雨施天下平。夫子不应当自己赞自己的话。然而明夷《彖传》直接拿文王箕子对衍作彖，那么说它是文周旧文，就不得了。至于说各《象传》，如今说的大象小象，都是周公作的，就更不对了。从来一卦总名，原来有卦辞。像《春秋传》史墨回答赵简子说，在《易》卦，雷乘乾叫大壮一类，这就是大象。也都有每爻小象辞。像陈文子断困卦变大过，引困象辞说困于石、往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一类，这就是小象。因为这时孔子大小象辞都没有见到世上，而在夫子之前，又一定先有大小象辞，和夫子所赞的例一样，所以这样说。至于周公原文，那么凡是《春秋传》卜筮所引的，一定早讲到它了。夫子十翼，它的数目虽然互有参错，但说它是夫子作的，从汉到现在没有不同的话。宋离古代很远，怎么足以知道呢？谔昌是陈抟的门人。

艮为门阙故凡言门者必有艮象在其中惟同人初九同人于门本卦无艮不知同人从姤来姤初移二则初与二皆隂爻连三为艮为门此推易法也虞仲翔谓乾为门此本大传乾坤其易之门耶语然同人五爻皆乾而以初同于四为出门则于象有未安矣若乾为门不补入説卦者以大传已有易之门语则不必补耳他仿此

艮是门阙。所以凡是说门的，一定有艮的象在其中。只有同人初九说同人于门，本卦没有艮。不知道同人从姤来，姤初移二，那么初和二都是阴爻，连三成艮，就是门。这是推易的办法。虞仲翔说乾为门，这本于《大传》乾坤其易之门耶的话。然而同人五爻都是乾，却拿初同于四当作出门，那么在象上有些不安了。至于乾为门没有补入《说卦》，是因为《大传》已经有易之门的话，就不必补了。别的仿照这个。

论语曽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往惑于范谔昌説以为非夫子作岂有夫子赞易之语而曽子可直窃师説为己説者既而读何晏论语集解知此与上节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连作一章则子既以在位为言而曽子即引子赞易之词以为之证此与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正同但彼有子云而此不加子曰者以此上独系子言无太宰子贡杂説则不必又加子曰以别之也且或此句系古象词而夫子偶袭其句如文言元者善之长类故曽子亦得引其言为证亦未可知不然焉知曽子为此言时必在夫子赞易后为夫子语耶

《论语》说，曾子说君子思不出其位。我从前被范谔昌的说法迷惑，以为不是夫子作的。哪有夫子赞《易》的话，曾子可以直接窃取老师的话当作自己的话呢？后来读何晏《论语集解》，知道这和上节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连作一章。那么子既然拿在位来说，曾子就引子赞《易》的话来作证。这和牢说子云吾不试故艺，正相同。只是那里有子云，这里不加子曰，是因为这里上面只系着子的话，没有太宰、子贡杂说，就不必再加子曰来分别。而且或许这句是古象词，夫子偶然袭用它的句子，像《文言》元者善之长一类，所以曾子也可以引它的话作证，也未可知。不然的话，怎么知道曾子说这话时，一定在夫子赞《易》以后，是夫子的话呢？

蛊彖先甲三日后甲三日马融谓甲在东方其先三日为东北之艮后三日为东南之巽蛊之以艮巽成卦可谓巧合矣但以日作卦以一卦作三日俱无解处且于巽五先庚三日后庚三日不能相通及胡云峰袭其説谓先天图离在东主甲由离而震而坤越三卦而得艮谓之先三日由离而兑而乾越三卦而得巽谓之后三日离者日也此袭马氏説而补救之然何所谓先天图以文王作易而能据陈抟伪造之图以为辞此笑话也且蛊之为卦以艮巽耳巽上下皆巽而先兑三位为坤后兑三位为坎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其于坤坎何取焉至来知德又袭两家説以蛊合艮巽取易原图为説与马氏同而略颠倒之以下巽为先甲上艮为后甲借以明异而于巽之先庚后庚则又取先天圆图为説谓艮巽夹兑于西之中则错乱极矣先天不当与易本图两相错举且巽只是巽而主兑而夹以巽且复加艮展转无理来易之袭旧儒説而每多不合有如此

蛊卦《彖》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马融说，甲在东方，它先三日是东北的艮，后三日是东南的巽。蛊卦拿艮巽成卦，可以说巧合了。但拿日作卦、拿一卦作三日，都没有解开的地方。而且对巽五先庚三日、后庚三日，不能相通。等到胡云峰袭用这个说法，说先天图离在东主甲，从离经过震、坤，越三卦得到艮，叫先三日；从离经过兑、乾，越三卦得到巽，叫后三日。离就是日。这是袭用马氏的说法来补救它。然而什么叫先天图？拿文王作《易》，能据陈抟伪造的图来说话吗？这是笑话。而且蛊卦就是艮巽，巽上下都是巽，先兑三位是坤，后兑三位是坎。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它对坤坎取什么呢？至于来知德又袭用两家的说法，拿蛊合艮巽，取《易》原图来说，和马氏相同，略颠倒它。拿下巽当先甲、上艮当后甲，借来说明不同。而对巽的先庚后庚，又拿先天圆图来说，说艮巽夹兑在西的中间，那就错乱得很了。先天不应当和《易》本图两相错举。而且巽只是巽，却主兑，夹着巽，又加上艮，展转没有道理。来氏《易》袭用旧儒的说法，却每每多不合，就是这样。

苏子瞻传先甲后甲先庚后庚世多称之但其説不可解据云先甲三日子戌申也为阳盛隂生之时治将生乱也后甲三日午辰寅也为隂盛阳生之时乱而后治也所谓终则有始也夫以庚甲十干而忽以子丑十二枝当之已怪极矣且隂阳往来治乱循环何卦不可云而独于蛊彖发之有何理説乃其于巽五则又云先庚三日午辰寅也寅尽于亥先隂而后阳也后庚三日子戌申也申尽于已先乱而治也所谓无初有终也则甲以子戌申为隂生为乱而庚又以子戌申为后阳为治甲以午辰寅为阳生为治而庚又以午辰寅为先隂为乱支离矛盾吾所不解

苏子瞻传先甲后甲、先庚后庚，世上多称赞它。但它的说法不可解。据它说，先甲三日是子戌申，是阳盛阴生的时候，治将生乱。后甲三日是午辰寅，是阴盛阳生的时候，乱而后治。这就是说的终则有始。拿庚甲十干，忽然拿子丑十二支来当它，已经怪得很了。而且阴阳往来、治乱循环，哪卦不可以说，偏偏在蛊卦《彖》里发它，有什么理说呢？至于它在巽五又说，先庚三日是午辰寅，寅尽于亥，先阴而后阳。后庚三日是子戌申，申尽于巳，先乱而治。这就是说的无初有终。那么甲拿子戌申当阴生、当乱，庚又拿子戌申当后阳、当治；甲拿午辰寅当阳生、当治，庚又拿午辰寅当先阴、当乱。支离矛盾，我不明白。

复出入无疾出入有二义苏传自坤为复谓之入自复为乾谓之出李象先曰外隂用事为出内阳为主为入其实出入即往来出为往入为来出者自内而外入者自外而内本自明了若晁公武谓自剥至复为入自复至夬为出则仍是苏説但各少一卦耳

复卦说出入无疾。出入有两个意思。苏传说，从坤到复叫入，从复到乾叫出。李象先说，外阴用事叫出，内阳为主叫入。其实出入就是往来。出是往，入是来。出是从内到外，入是从外到内，本来就明白了。至于晁公武说，从剥到复叫入，从复到夬叫出，那么还是苏的说法，只是各少一卦罢了。

观卦观我生生字最难解京房谓大臣当观贤人之性以贡于王直以性字释生字犹是近理若朱枫林竟以生之谓性之生字当之则以文王演易而袭战国告子之言以为辞真笑话矣至虞氏易谓生即是民如凭生苍生之生虽观我观民于易义未合然犹顾字义而王弼以生为道程氏以道德行义皆为生朱氏则专取行字而曰我生者我之所行则不惟易义无涉试问从来有此字义否乎

观卦说观我生。生字最难解。京房说，大臣应当观贤人的性，来进献给王。直接拿性字解释生字，还算近理。至于朱枫林竟然拿生之谓性的生字来当它，那么拿文王演《易》，袭用战国告子的话来当辞，真是笑话。至于虞氏《易》说，生就是民，像凭生、苍生的生。虽然观我、观民在易义上不合，但还顾着字义。而王弼拿生当道，程氏拿道德行义都当生，朱氏专取行字，说我生就是我所行。那么不只和易义没有关系，试问从来有这个字义吗？

明来知德谓观生观隂阳相生之正应也三之生指上五之生指二上之生指三则惟二五为隂阳相应三上并隂彼此不应且相应非相生也何氏订诂谓一隂姤生二隂遯二隂遯生三隂否三隂否生四隂观则观之四隂乃否所生也三之观即观四也然六隂递生皆自生耳非必前隂生后隂也且三观四何为乎及九五上九观字又皆以阳观隂谓四隂皆从阳生则益牵强矣始知推易之妙自有至理岂逐节撰造比之盲子骑瞎马东蓦西闯无定在耶

明朝来知德说，观生是观阴阳相生的正应。三爻的生指上爻，五爻的生指二爻，上爻的生指三爻。那么只有二五是阴阳相应，三上都是阴，彼此不相应。而且相应不是相生。何氏《订诂》说，一阴姤生二阴遯，二阴遯生三阴否，三阴否生四阴观。那么观的四阴就是否生的。三爻的观就是观四爻。然而六阴递生，都是自生罢了，不一定是前阴生后阴。而且三爻观四爻，是为什么呢？等到九五上九的观字，又都拿阳观阴，说四阴都从阳生，就更加牵强了。才知道推易的妙，自有至理。怎么能逐节撰造，比作盲子骑瞎马，东撞西闯，没有定处呢？

履虎尾彖曰柔履刚也夫柔履刚则虎尾宜在六三之下故苏氏以九二为虎六三履之然于九四之履虎尾不通乃又曰六三亦虎尾九四履之则是刚履柔矣唐氏作易义直谓乾健如虎兑履其尾谓履刚不是乘刚是蹑其后者乘以上下言蹑以前后言然于九四之履虎尾终不得通因曲为之説曰三之履尾是履彼尾也四之履尾是我有尾而为人所履也则周章甚矣殊不知乾兑皆虎乾兑皆尾乾兑皆履其云柔履刚者虽单指六三一爻而实则履上履下或践或蹑统皆有之盖乾兑皆金皆位西方而虎为西方金兽礼所云右白虎者则彼践此蹑刚柔皆见而世不解也若虞仲翔谓坤为虎艮为尾震为履以履与谦变对谦上坤下艮因以为象则坤为虎在九家易虽有之而以谦释履舍乌而説鹄无是理矣至程传一概抹煞但曰虽履虎尾亦得此与朱氏解需彖虽涉大川犹可同一妙语夫大圣措词必无泛设若然则鹤鸣鸿渐豮豖童牛皆洵口漫道可云演易乎

履卦虎尾，《彖》说柔履刚。既然柔履刚，虎尾应当在六三下面。所以苏氏拿九二当虎，六三履它。然而对九四的履虎尾，就不通了。于是又说六三也是虎尾，九四履它。这就是刚履柔了。唐氏作《易义》，直说乾健像虎，兑履它的尾。说履刚不是乘刚，是蹑在它后面。乘是上下说的，蹑是前后说的。然而对九四的履虎尾，终究不得通。因此曲作说法，说三爻的履尾是履别人的尾，四爻的履尾是我有尾而被人履。这就周章得很了。不知道乾兑都是虎，乾兑都是尾，乾兑都是履。它说柔履刚，虽然单指六三一爻，但实际履上履下，或践或蹑，全都有。大概乾兑都是金，都在西方，虎是西方金兽，《礼》说的右白虎，就是这个。那个践这个蹑，刚柔都见了，世人不明白。至于虞仲翔说坤为虎、艮为尾、震为履，拿履和谦变对，谦上坤下艮，因此当作象。那么坤为虎在《九家易》虽然有，但拿谦解释履，舍乌说鹄，没有这个道理。至于《程传》一概抹煞，只说虽然履虎尾也可以得。这和朱氏解需卦《彖》说虽然涉大川还可以，同一个妙语。大圣措词，一定没有泛设。如果是这样，那么鹤鸣、鸿渐、豮豖、童牛，都是随口漫道，可以说演《易》吗？

鞶带释文作大带左传鞶厉游缨注鞶绅带也大抵命服先系革带使可悬韍悬佩然后加以拖绅之带谓之大带此与内则鞶袠春秋鞶鉴注作妇饰者不同特讼卦上九取象鞶带不可解一谓上与三应三为互离之二如大带之横于腰而阙其前一谓三为离二与上九乾三相应离为牛乾为衣为圆比之牛为革带而加乾衣鞶带于其上一谓离为股乾为衣加衣于股之上则带也一谓鞶带家庙之服衣乾衣而入宗庙是为鞶带説虽杂出然旧人以象説易多如此至王弼以后则并象俱抹煞耳

鞶带，《释文》作大带。《左传》鞶厉游缨注说，鞶是绅带。大概命服先系革带，让它可以悬着悬佩，然后加上拖绅的带，叫大带。这和《内则》鞶袠、《春秋》鞶鉴注作妇人饰物的不同。只是讼卦上九取象鞶带，不可解。一个说法说，上爻和三爻相应，三爻是互离的二爻，像大带横在腰上，缺了它的前面。一个说法说，三爻是离二，和上九乾三相应，离是牛，乾是衣，是圆。比作牛是革带，加上乾衣鞶带在它上面。一个说法说，离是股，乾是衣，把衣加在股上面，就是带。一个说法说，鞶带是家庙的衣服，穿着乾衣进入宗庙，就是鞶带。说法虽然杂出，但旧人拿象说《易》，大多这样。到了王弼以后，就连象都抹煞了。

郑康成以三褫为三拕晁以道云三拕即拖绅之拖谓拽也此似讼胜受服有矜喜不自持之意最有意趣故何玄子谓褫亦作解衣解者脱也雪赋云褫佩解绅并非夺衣之谓观孔子不言以讼夺服而曰以讼受服可验据此则所云三褫者盖束而解解而束束而又解如是不一所谓一日三摩挱矜喜之极也

郑康成拿三褫当三拕。晁以道说，三拕就是拖绅的拖，是拽的意思。这好像讼胜受服，有矜喜不能自持的意思，最有意趣。所以何玄子说，褫也可以作解衣，解就是脱。《雪赋》说褫佩解绅，并不是夺衣的意思。看孔子不说因为讼夺服，而说因为讼受服，可以验证。据此，那么说的三褫，大概是束了又解、解了又束、束了又解，像这样不止一次。这就是说的一日三摩挱，矜喜到了极点。

比终来有他他字在建国亲侯之外旧尝以要荒外国当之按后汉鲁恭谏北伐曰今边境无事外夷重译至矣易曰有孚盈缶终来有他言甘雨满我之缶诚来有他而吉也以他为外国同此义汉郊祀志杜邺説王商曰东隣杀牛不如西隣之禴祭谓禴祭是禴煮新菜以祭如苹藻之类则禴与瀹同矣礼春祭曰禴汉郊祀志皆称瀹祭可见

比卦说终来有他。他字在建国亲侯之外。从前曾经拿要荒外国来当它。按后汉鲁恭劝谏北伐说，如今边境没有事，外夷重译到了。《易》说有孚盈缶、终来有他，是说甘雨满了我的缶，诚信来了，有他而吉。拿他当外国，是同一个意思。《汉书·郊祀志》说，杜邺劝王商，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禴祭。是说禴祭是禴煮新菜来祭，像苹藻一类。那么禴和瀹相同。《礼》说春祭叫禴，《汉书·郊祀志》都叫瀹祭，可以看到。

讼彖刚来而得中蜀才曰此本遯卦二进居三三降居二是以遯之九三来居讼之二而适得其中极是明白来氏易谓需与讼反对之卦凡反对必有往来讼之刚来而得中谓需之五来而为讼之二也案需讼二五皆阳爻也亦皆中爻也向使需五非阳而讼二阳则可云刚来需五非中而讼二中则可曰得中今需讼对观以为刚则俱刚以为中则俱中何往何来何得何失讼可曰刚来得中则需亦可曰刚来得中是乱矣来氏偶见汉儒言易与宋稍异遂多袭汉説而至于推易一法则考求未得遽以倒易法当之乌知文王三易又各有类乎

讼卦《彖》说刚来而得中。蜀才说，这本是遯卦二爻进居三爻、三爻降居二爻。是拿遯的九三来居讼的二爻，正好得其中。这很明白。来氏《易》说，需和讼是反对的卦，凡是反对一定有往来。讼的刚来而得中，是说需的五爻来作讼的二爻。按需讼二五都是阳爻，也都是中爻。假如需五不是阳，讼二是阳，就可以说刚来；需五不是中，讼二是中，就可以说得中。如今拿需讼对看，当作刚就都刚，当作中就都中。哪有往，哪有来，哪有得，哪有失？讼可以说刚来得中，那么需也可以说刚来得中。这就乱了。来氏偶然看到汉儒说《易》和宋稍有不同，就多袭用汉说。至于推易一法，考求没有得到，就拿倒易法来当它。怎么知道文王三易又各有类呢？

大畜童牛之牿牿楅也谓以木楅其角防其抵触周礼封人职有楅衡注楅设于角衡设于鼻是也若尚书费誓曰牿马牛则牿为马牛之圈另一义矣乃郑康成解此有曰巽为木而外体为艮艮为手互体为震震为足以艮手而施巽木于震之足间是设梏也则认牿作梏已属可怪且无端而生巽一木则怪甚夫卦有巽乎然且作郑志则又载冷刚曰蒙初六注云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今大畜六四施梏于足何也曰牛无手故以足言之则直是説经一大笑话释物有定义以无手而手械可以加足则万一有刖者于此曰我无足将以屦加手可乎

大畜说童牛之牿。牿是楅，就是拿木楅住它的角，防它抵触。《周礼·封人职》有楅衡，注说楅设在角上，衡设在鼻子上，就是这样。至于《尚书·费誓》说牿马牛，那么牿是马牛的圈，是另一个意思。然而郑康成解这里，有说巽是木，外体是艮，艮是手，互体是震，震是足。拿艮手把巽木施在震的足中间，这是设梏。那么认牿作梏，已经很可怪了。而且无端生出巽一木，就更怪了。卦里有巽吗？然而作《郑志》，又载冷刚说，蒙初六注说，木在足叫桎，在手叫梏。如今大畜六四把梏施在足上，为什么呢？说牛没有手，所以拿足来说。这简直是说经的一大笑话。解释物有定义，因为没有手，手械就可以加在足上，那么万一有个被刖的人在这里，说我没有足，要把屦加在手上，可以吗？

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作句此在郑玄虞翻管辂诸説易家皆如此读惟王弼以下文其德二字属上作句则刚健笃实辉光无此句例矣后见汉礼乐志是以海内徧知上德被服其风辉光日新直用此易文而以日新断句始知汉后师儒皆如此读王弼误也家人在中馈汉谷永传作中餽陆氏释文失引据者其疏曰言妇人不得与事也此与杨震传引疏正同

大畜说刚健笃实、辉光日新，作句读。这在郑玄、虞翻、管辂各说《易》的人那里，都是这样读的。只有王弼拿下文其德两个字归属上文作句，那么刚健笃实、辉光就没有这个句例了。后来看到《汉书·礼乐志》说，是以海内遍知上德、被服其风、辉光日新，直接用这《易》的文字，拿日新断句。才知道汉以后师儒都这样读，王弼错了。家人说在中馈。汉代谷永传写作中餽。陆氏《释文》失了引据。它的疏说，是说妇人不得参与外事。这和杨震传引疏正相同。

鼎卦覆公餗説文以餗为鼎实而诗维笋及蒲笋本作笋引易覆公餗为证则易亦有作餗字者陆氏释文类俱不引及又一脱误也但餗作防解陈留谓防为餗而周礼醢人糁食注作菜餗郑氏以为餗者笋芽八珍之物是笋本餗字为笋蔬别名可作鼎实其又作防者以笋或书餗故讹作防观集韵以餗作餗又作餗并不作防可验盖防餗形误耳

鼎卦说覆公餗。《说文》拿餗当鼎实。而《诗》维笋及蒲，笋本写作异体字，引《易》覆公餗作证，那么《易》也有写作异体字的人。陆氏《释文》一类都不引到，又是一个脱误。但异体字作防解，陈留说防就是异体字。而《周礼·醢人》糁食注写作菜餗，郑氏以为餗是笋芽八珍的东西。是说异体字本是餗字，是笋蔬的别名，可以作鼎实。它又写作防，是因为异体字有时写成另一个异体字，所以讹作防。看《集韵》拿餗写作异体字，又写作异体字，并不写作防，可以验证。大概防和异体字是形误。

屯卦磐桓马融诸儒俱解作盘旋不进之意与屯义合宋张载独曰磐桓犹言柱石而后人遂分引字注曰磐石也桓杙也则于屯义既乖反而且于尔雅释训凡连文单文分别义诂之例一概蔑裂儒者欲释经而不意其祸经如此

屯卦说磐桓。马融各儒都解释作盘旋不进的意思，和屯的意思相合。宋朝张载独独说，磐桓就像说柱石。后来人就分开引字注，说磐是石，桓是杙。那么对屯义既乖又反，而且对《尔雅·释训》凡是连文单文分别义诂的例子，一概蔑裂。儒者想解释经，却没想到祸害经到这个地步。

姤卦系于金柅柅为止轮之木字书及汉注皆然惟子夏作鑈但以柅鑈通字耳何氏订诂不辨主客因鑈注络丝矍子遂谓柅亦是络丝矍而反以止轮木为误是认客作主而可乎

姤卦说系于金柅。柅是止轮的木头。字书和汉注都是这样。只有子夏写作鑈，只是拿柅鑈当通字罢了。何氏《订诂》不辨主客，因为鑈注络丝矍子，就说柅也是络丝矍，反而拿止轮木当作错的。这是认客作主，可以吗？

大衍方位合以大传之卦位而生卦数故乾六坎一艮八震三巽七离二坤九兑四此自然定数确不可易如乾与坤对乾为太阳其数宜九坤居太隂其数宜六似当一如卦爻之以阳为九隂为六而乃乾反居六坤反居九以相对而恰相反此正隂阳交互刚柔相错之至变而实至当者其他坎之一以一阳在中也离之二以一隂在中也隂以二为一二偶数即一隂也震之三则震以长男而当参天之位为阳之始兑之四则兑以少女而当两地之位为隂之终以两合一曰参以两合两曰两也至若巽为长女而近阳之尽故七艮为少男而近隂之尽故八此皆相对相合虽依位生数而自然不易之理在其中焉若先天卦位则以方图言之兑为太阳震为少隂巽为少阳艮为太隂已属不通而以观其数乾一兑九则九不通离二震八则八无理巽三坎七则三七难明艮四坤六则四六何解至以圆图言之则又乾七兑二离八震三巽四坎九艮一坤六以乾居少阳坤居太隂艮居太阳兑居少隂震居少阳巽居太隂坎居太阳离居少隂其不通倍甚故韩邦竒曰方圆之可怪如一六老阳二七少阳三八少隂四九太隂其于六七八九是矣若一二三四则何为哉张南士亦曰卦位之数即天地生成之数也生数居四正成数居四维相得而各合其义了然故坎北一离南二震东三兑西四乾西北六巽东南七艮西北八坤西南九攧扑不破今以乾居正南当七坤居正北当六离居正东当八坎居正西当九则竟以大衍成数居四正而以艮居西北当一兑居东南当二震居东北当三巽居西南当四则又以大衍生数居四维而卦位之配俱于隂阳竒偶大不相合此非外氏诬罔所为而何

大衍方位，合《大传》的卦位来生卦数。所以乾六、坎一、艮八、震三、巽七、离二、坤九、兑四，这是自然的定数，确实不可改。像乾和坤相对，乾是太阳，它的数应当是九；坤在太阴，它的数应当是六。好像应当像卦爻拿阳作九、阴作六。但乾反而居六，坤反而居九，相对却恰恰相反。这正是阴阳交互、刚柔相错的最变化，却实在最恰当。其他坎的一，因为一阳在中。离的二，因为一阴在中。阴拿二当一，二是偶数，就是一阴。震的三，震是长男，当参天的位，是阳的开始。兑的四，兑是少女，当两地的位，是阴的终结。拿两合一叫参，拿两合两叫两。至于巽是长女，近阳的尽头，所以七；艮是少男，近阴的尽头，所以八。这些都相对相合。虽然依位生数，自然不易的道理就在其中。至于先天卦位，拿方图说，兑是太阳，震是少阴，巽是少阳，艮是太阴，已经不通。再看它的数，乾一兑九，九就不通；离二震八，八就没有道理；巽三坎七，三七难明；艮四坤六，四六怎么解？至于拿圆图说，又是乾七、兑二、离八、震三、巽四、坎九、艮一、坤六。拿乾居少阳、坤居太阴、艮居太阳、兑居少阴、震居少阳、巽居太阴、坎居太阳、离居少阴，它的不通加倍。所以韩邦奇说，方圆的可怪，像一六老阳、二七少阳、三八少阴、四九太阴，它对六七八九是对的。至于一二三四，是为什么呢？张南士也说，卦位的数就是天地生成的数。生数居四正，成数居四维，相得而各合它的意思，了然。所以坎北一、离南二、震东三、兑西四、乾西北六、巽东南七、艮西北八、坤西南九，颠扑不破。如今拿乾居正南当七、坤居正北当六、离居正东当八、坎居正西当九，那就竟拿着大衍成数居四正，拿艮居西北当一、兑居东南当二、震居东北当三、巽居西南当四，那就又拿着大衍生数居四维。卦位的配属，都和阴阳奇偶大不相合。这不是外氏诬罔做的，又是什么呢？

隂阳称九六旧俱不得其解有谓乾体有三画坤体有六画阳得兼隂故合三与六而称九隂不得兼阳则但称其数曰六而已然此皆一边之言阳能兼隂隂亦能兼阳倘有人云隂兼三而成六则其语诎矣有谓九与六皆天地生数天以一三五三数合之成九地以二四两数合之成六所谓参天两地而倚数是也然此亦一边之言天地有生必有成有一二三四五必有六七八九十故曰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谓生与成合也今但举生数为言则倘有人曰吾用成数地有六八十三数天祗七九二数则参地两天矣有谓八衍卦数七衍蓍数惟九六不极其衍故发挥而为爻则更是一边无据之言古并无有以七衍蓍者推其意不过谓蓍用四十有九适七七之数耳实则大衍五十揲蓍亦五十故五十是正数所云四十有九犹之分二揲四扐一之节目耳非衍数也若论衍数则以四揲九得三十六以四揲六得二十四合之为五十蓍数非七七矣惟先仲氏解九六最为简易曰卦成于三三其三则为九此参天也两其三则为六此两地也

阴阳称九六，旧说都得不到解释。有人说，乾体有三画，坤体有六画。阳能兼阴，所以合三和六，称九。阴不能兼阳，就只称它的数叫六。然而这些都是一边的说法。阳能兼阴，阴也能兼阳。假如有人说阴兼三而成六，那么他的话就屈了。有人说，九和六都是天地生数。天拿一三五三个数合起来成九，地拿二四两个数合起来成六。说的参天两地而倚数，就是这样。然而这也是一边的说法。天地有生一定有成，有一二三四五，一定有六七八九十。所以说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是说生和成合。如今只举生数来说，那么假如有人说，我用成数，地有六八十三数，天只有七九两数，那就参地两天了。有人说，八衍卦数，七衍蓍数，只有九六不极它的衍，所以发挥作爻。这更是一边没有依据的话。古代并没有拿七衍蓍的。推它的意思，不过是说蓍用四十九，正好是七七的数。其实大衍五十，揲蓍也是五十，所以五十是正数。说的四十九，就像分二揲四扐一的节目罢了，不是衍数。如果论衍数，那么拿四揲九得三十六，拿四揲六得二十四，合起来是五十。蓍数不是七七。只有先仲氏解九六最为简易，说卦成在三，三乘三就是九，这是参天。两乘三就是六，这是两地。

隂阳有九六又有七八旧亦未解春秋穆姜将往东宫筮之得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杜预谓艮者艮下艮上之卦也周礼太卜掌三易杂用连山归藏周易谓之三易连山归藏皆以七八为占而其説未解如曰七八即九六夏商以阳隂为七八犹周以阳隂为九六则其曰艮之隂不可解岂艮四隂爻皆占耶如曰除本卦六爻外以之卦之初爻为七之卦之二爻为八则何以无九十十一十二岂之卦必限于初与二耶如曰老阳为九者隂为六少阳为七少隂为八老变而少不变夏商占易皆以不变者为占故占七八则此遇艮之八即遇艮之随随止第二爻不变若国语遇泰之八即遇泰之豫豫则上与五皆不变矣不止一八矣然亦曰之八将之上之八耶之五之八耶且有遇贞屯悔豫皆八者不知遇卦之卦何谓皆八何谓皆不变吾不解也若此者阙之可也

阴阳有九六，又有七八，旧说也没有解开。《春秋》穆姜将要去东宫，筮它，得艮之八。史官说，这是说艮之随。杜预说，艮是艮下艮上的卦。《周礼》太卜掌三易，杂用连山、归藏、周易，叫三易。连山归藏都拿七八作占，它的说法没有解开。如果说七八就是九六，夏商拿阳阴当七八，就像周拿阳阴当九六，那么它说的艮的阴，不可解。难道艮四阴爻都占吗？如果说除本卦六爻外，拿之卦的初爻当七、之卦的二爻当八，那么为什么没有九十十一十二呢？难道之卦一定限在初和二吗？如果说老阳是九、老阴是六、少阳是七、少阴是八，老变少不变，夏商占《易》都拿不变的作占，所以占七八，那么这次遇艮之八，就是遇艮之随，随只有第二爻不变。至于《国语》遇泰之八，就是遇泰之豫，豫的上爻和五爻都不变了。不止一个八了。然而也说之八，将是上的八呢，还是五的八呢？而且有遇贞屯、悔豫都八的，不知道遇卦的卦，为什么都八，为什么都不变。我不明白。像这样的，缺了它也可以。

乃若九六七八用之揲筮之法则人各为説亦各有是处而不能尽合崔憬曰説卦云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此大衍之法也但其所云参天者谓阳从三始自三而顺数之而五而七而九不取于一也两地者谓隂从两始自二而逆数之而十而八而六不取于四也惟阳极于九故九为老阳隂极于六故六为老隂九六者乾坤二卦之策也而于是以次推之则七为长阳为震八为长隂为巽五为中阳为坎十为中隂为离三为少阳为艮二为少隂为兑而长阳数七则七七四十九而为蓍圆长隂数八则八八六十四而为卦方而一四不用则合天数地数五十有五而刚用五十此固大衍之数之可稽者然以之衍蓍则止有九六七八而并无五十三二且止当以九六为老七八为少而中长分配并无所用于是一行则又为説曰蓍以少为阳以多为隂一变之揲非五则九二三变之揲非四则八然而遇五与四则为阳以少也遇九与八则为隂以多也使三变而得一五两四为十三数则三变皆阳老阳也老阳十三策则其余策以四揲之适得九个四是九也使三变而得一九两八为二十五数则三变皆隂老隂也老隂二十五策则其余策以四揲之适得六个四是六也使三变而得一五两八为二十一数则两隂一阳少阳也少阳二十一策则其余策以四揲之适得七个四是七也使三变而得一八两五为十八数则两阳一隂少隂也少隂十八策则其余策以四揲之适得八个四是八也其于揲筮之法亦云至宻而终未合者以七八皆余数而非正数也且所余皆四所余皆偶数而徒以六七八九乘之此乘数并非余数也

至于九六七八用在揲筮的办法，人各有说法，也各有对的地方，却不能全合。崔憬说，《说卦》说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这就是大衍的办法。但它说的参天，是说阳从三开始，从三顺数它，到五到七到九，不取一。两地是说阴从两开始，从二逆数它，到十到八到六，不取四。只有阳极在九，所以九是老阳；阴极在六，所以六是老阴。九六是乾坤两卦的策。于是依次推它，七是长阳，是震；八是长阴，是巽；五是中阳，是坎；十是中阴，是离；三是少阳，是艮；二是少阴，是兑。长阳数七，七七四十九，是蓍圆；长阴数八，八八六十四，是卦方。一四不用，合天数地数五十有五，正好用五十。这本来是大衍的数可以稽考的。然而拿它衍蓍，就只有九六七八，并没有五十三二。而且只应当拿九六当老、七八当少，中长分配，并没有地方用。于是一行又作说法，说蓍拿少当阳、拿多当阴。一变揲，不是五就是九；二三变揲，不是四就是八。然而遇到五和四，就是阳，因为少；遇到九和八，就是阴，因为多。假如三变得到一五两四，是十三数，那么三变都是阳，是老阳。老阳十三策，它的余策拿四揲它，正好得九个四，是九。假如三变得到一九两八，是二十五数，那么三变都是阴，是老阴。老阴二十五策，它的余策拿四揲它，正好得六个四，是六。假如三变得到一五两八，是二十一数，那么两阴一阳，是少阳。少阳二十一策，它的余策拿四揲它，正好得七个四，是七。假如三变得到一八两五，是十八数，那么两阳一阴，是少阴。少阴十八策，它的余策拿四揲它，正好得八个四，是八。它对揲筮的办法，也可以说很密了。但终究没有合，因为七八都是余数，不是正数。而且所余的都是四，所余的都是偶数，却只拿六七八九乘它。这个乘数并不是余数。

乃郭子和则又为説曰乾策二百一十六以六爻六分之每一爻得三十六而又四分之即九也坤策百四十有四亦以六爻六分之每一爻得二十四而又四分之即六也此九六之説也然而七八无有也乃又为説曰二篇之策阳爻百九十有二以三十六乘之积六千九百十有二隂爻百九十有二以二十四乘之积四千六百八合之为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则二篇之策亦祗有九六而七八无有乃即此阳爻百九十有二以少阳二十八乘之积五千三百七十六即此隂爻百九十有二以少隂三十二乘之积六千一百四十四合之亦为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是祗此二篇之策而九六七八皆有合焉然而七八积数同于九六此即暮四朝三之术犹之九六合十五七八亦合十五老少不分不可训也若朱元晦遵陈抟之説谓两仪所生四象即老少隂阳以老阳居东第一位少隂居东第二位少阳居西第三位老隂居西第四位遂谓老阳居一则余九少隂居二则余八少阳居三则余七老隂居四则余六以为至巧然仍以所余为所衍之数窃崔憬一行二法而又自造为一二三四之位夫伏羲画卦未尝北面而乃画从东起是左手画也且少二之女何得先老四之母至再加一画而乾一震二巽五坤八则又与乾坤九六六子七八之説尽反不合惟先仲氏曰此参天两地也画卦者始于一而成于三惟乾参天故三其三而得九此老阳也三画也惟坤两地故两其三而得六此老隂也六画也而于是以一三而两两者为七为三男则震也坎也艮也皆七画也少阳也以两三而一两者为八为三女则巽也离也兑也皆八画也少隂也是以数而言皆正数非余数也亦皆揲数非乘揲之数也以位而言则有老少而无长中较之六子六位摘去其四者何等也有九六七八而无五十三二较之生成十位无故而舍六不用又何等也此简易法也

郭子和又作说法，说乾策二百一十六，拿六爻六分它，每一爻得三十六，再拿四分它，就是九。坤策一百四十四，也拿六爻六分它，每一爻得二十四，再拿四分它，就是六。这是九六的说法。然而七八没有。又作说法，说二篇的策，阳爻一百九十二，拿三十六乘它，积六千九百一十二；阴爻一百九十二，拿二十四乘它，积四千六百八。合起来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那么二篇的策也只有九六，七八没有。就拿这阳爻一百九十二，拿少阳二十八乘它，积五千三百七十六；就拿这阴爻一百九十二，拿少阴三十二乘它，积六千一百四十四。合起来也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这是只拿这二篇的策，九六七八都有合。然而七八积数同于九六，这就是暮四朝三的术，就像九六合十五、七八也合十五，老少不分，不可为训。至于朱元晦遵陈抟的说法，说两仪所生四象，就是老少阴阳。拿老阳居东第一位，少阴居东第二位，少阳居西第三位，老阴居西第四位。就说老阳居一，余九；少阴居二，余八；少阳居三，余七；老阴居四，余六，以为最巧。然而还是拿所余的当作所衍的数，窃用崔憬一行的两个办法，又自己造出一二三四的位。伏羲画卦，不曾北面，却说画从东起，是左手画。而且少二的女，怎么能先老四的母呢？到了再加一画，乾一震二巽五坤八，就又和乾坤九六、六子七八的说法全反，不合了。只有先仲氏说，这是参天两地。画卦的人从一开始，到三而成。只有乾参天，所以三乘三得九，这是老阳，三画。只有坤两地，所以两乘三得六，这是老阴，六画。于是拿一三而两的当作七，是三男，就是震、坎、艮，都七画，是少阳。拿两三而一的当作八，是三女，就是巽、离、兑，都八画，是少阴。拿数说，都是正数，不是余数。也都是揲数，不是乘揲的数。拿位说，有老少，没有长中。比起六子六位摘去它的四来，怎么样呢？有九六七八，没有五十三二。比起生成十位，无故舍六不用，又怎么样呢？这是简易的办法。

爻词亦名系词本文王所作惟汉儒有云周公作者以箕子明夷王享岐山似武王时事故云然武王作履铭曰行必虑正视履所以正行也则视履二字出履卦上九爻词是武王以前原有此词恐非周公所能作也若谓韩宣子见易象春秋而曰吾乃知周公之德以是为周公演易之证则春秋岂周公作耶考乾凿度云垂皇策者羲卦道演德者文成命者孔通卦验曰苍牙通灵昌之成孔演命明道经史记日者传故伏羲画卦文王演爻象三百八十有四扬雄曰宓牺经八卦文王附六爻唐王绩负苓传亦云文王系爻词如是者不可指数然总无有云周公作者

爻词也叫系词，本是文王作的。只有汉儒有人说，是周公作的。因为箕子明夷、王享岐山，好像武王时的事，所以这样说。武王作《履铭》说，行必虑正，视履所以正行。那么视履两个字出在履卦上九爻词，是武王以前原来就有这词，恐怕不是周公能作的。如果说韩宣子见《易象春秋》，说我才知道周公的德，拿这个当作周公演《易》的证，那么《春秋》难道是周公作的吗？考《乾凿度》说，垂皇策的是羲，卦道演德的是文，成命的是孔。《通卦验》说，苍牙通灵，昌之成，孔演命明道经。《史记·日者传》说，所以伏羲画卦，文王演爻象三百八十四。扬雄说，宓牺经八卦，文王附六爻。唐朝王绩《负苓传》也说，文王系爻词。像这样的，不可指数。然而总没有说周公作的。

西南得朋隂与隂行故不如东北丧朋之有庆此最易明者朱氏谓丧朋之有庆仍当转而西南则何如直曰西南得朋乃终有庆之为明快乎且西南未必有庆也何玄子引参同契云雄不独处雌不孤居以明牝牡意当相须假使二女共守顔色甚妹苏秦通言张仪合媒推心调谐合为夫妻敝发腐齿终不相知此正西南得朋类行无庆之证朱氏亲注参同契而不知此理吾不解也

西南得朋，阴和阴同行，所以不如东北丧朋的有庆。这是最容易明白的。朱氏说，丧朋的有庆，仍旧应当转到西南。那么何如直说西南得朋，才终有庆，来得明快呢？而且西南未必有庆。何玄子引《参同契》说，雄不独处，雌不孤居，来说明牝牡的意思应当相须。假使两个女的一起守着，颜色很妹。苏秦通言，张仪合媒，推心调谐，合为夫妻，敝发腐齿，终不相知。这正是西南得朋、类行、无庆的证。朱氏亲自注《参同契》，却不知道这个道理，我不明白。

朋字从来作不好字故曰朋字未正汉后所谓朋党可验况隂聚为朋则纯乎小人矣是以西南为三女之位则名朋东北为三男之位即丧朋此易明也朱氏祖程氏之説不以为卦位而以为方位竟曰西南是隂方东北是阳方夫以方位论则东南为阳西北为隂夫人而知之也少年教方名便知此义今一反而以南为隂以北为阳则夫子説卦曰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谓之向隂而治可乎然程氏犹知丧朋是庆而朱氏必以得朋为庆是反夫子语也夫子语何可反也

朋字从来作不好的字用，所以说朋字未正。汉以后说的朋党，可以验证。何况阴聚为朋，就纯是小人了。所以拿西南当三女的位，就叫朋；东北当三男的位，就是丧朋。这很容易明白。朱氏祖述程氏的说法，不拿它当卦位，却拿它当方位，竟然说西南是阴方，东北是阳方。拿方位论，东南是阳，西北是阴，人人都知道。少年教方名，就知道这个意思。如今一反过来，拿南当阴、北当阳，那么夫子《说卦》说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就叫向阴而治，可以吗？然而程氏还知道丧朋是庆，朱氏一定要拿得朋当庆，这是反夫子的话。夫子的话怎么可以反呢？

夬夬苋陆苋草名陆者地之高平者也荀爽谓陆亦是草郑康成谓即泽草名商陆者惟説文谓苋山羊而细角形与菟同而呉澄袭其説遂谓苋是兑羊其音同莞按虞仲翔易以苋为悦陆为睦苋读如夫子莞尔而笑之莞盖言悦也今既以附防山羊之故解作兑羊已为过巧乃又变其读音以为可别于荀爽山草之名而不知又改苋为悦而全不觉也仲氏曰杂菜有鼠头兔目狗尾龟脚马舄蛇牀乌首牛唇鹿舌诸名即苋一草亦原有马齿羊角狗血种种则或此苋名羊角亦未可知若竟以为羊则于陆不属且不得有莞音耳旧注瓜生五月姤五月卦也故于姤言瓜苋生三月夬三月卦也故于夬言苋此虽过巧然其释苋为草则亦一证耳

夬夬苋陆。苋是草名。陆是地的高平处。荀爽说，陆也是草。郑康成说，就是泽草名商陆的。只有《说文》说苋是山羊，细角，形状和菟相同。吴澄袭用这个说法，就说苋是兑羊，它的音同莞。按虞仲翔《易》拿苋当悦、陆当睦，苋读得像夫子莞尔而笑的莞，大概是说悦。如今既拿附会山羊的缘故，解作兑羊，已经是过巧了。却又变它的读音，以为可以分别于荀爽山草的名字，却不知道又把苋改成悦，全不自觉。仲氏说，杂菜有鼠头、兔目、狗尾、龟脚、马舄、蛇牀、乌首、牛唇、鹿舌各名。就是苋一草，也原来有马齿、羊角、狗血种种。那么或许这苋叫羊角，也未可知。如果竟拿它当羊，那么对陆不属，而且不得有莞音。旧注说异体字生五月，姤是五月卦，所以在姤说异体字；苋生三月，夬是三月卦，所以在夬说苋。这虽然过巧，但它解释苋是草，也是一个证。

归藏易卦名有异字以坤为坤以坎为荦以震为厘而他皆如字家旧有归藏镜八字皆异相传归藏易本如是要是后人伪为之者今已无是物矣但八异字下仍有八正字予注易时亡儿佩韦悬其镜项间指其字无不认者及能言婢以骨牌与之弄教以重六牌曰此天牌也曰非也此地牌耳父尝言坤为地指镜六画曰此非坤乎婢以告予予曰童乌解玄岂如是耶后竟以痘殇悲哉按字书有厘荦字无坤字

《归藏易》卦名有异字，拿坤当异体字，拿坎当荦，拿震当厘，其他都和字一样。家里旧有一面归藏镜，八个字都异。相传《归藏易》本来就是这样，要是后人伪作的。如今已经没有这东西了。但八个异字下面仍旧有八个正字。我注《易》的时候，亡儿佩韦把镜子挂在脖子上，指它的字，没有不认识的。等到能说话，婢女拿骨牌和他玩，教他重六牌，说这是天牌。他说不是，这是地牌。父亲曾经说坤是地，指镜子六画说，这不是坤吗？婢女告诉我，我说童乌解《玄》，难道是这样吗？后来竟因痘死了，可悲啊。按字书，有厘荦字，没有异体字。

説文需防也遇雨不进止防也从雨而声则防须与需本是同义而需下为而则又以须而同声故也若徐铉云李阳冰据易云上于天当从雨天而以篆文天字有似乎而因作而则又与而声之説左矣字书之无凖往往如此

《说文》说，需是防。遇到雨不前进，停止防。从雨得声，那么防、须和需本来是同一个意思。而需下面是而，又因为须和而同声，所以这样。如果徐铉说，李阳冰据《易》说上于天，应当从雨天，因为篆文天字好像而，就写作而。那么又和而声的说法相反了。字书没有准绳，往往是这样。

用九见羣龙无首吉与上九亢龙有悔合作一节春秋传蔡墨之对原是如此后儒不解其义分作二节予既已辨之乾卦中矣但又有説未尽者予谓乾之夬曰亢龙有悔此固乾上九爻也即之坤曰见羣龙无首吉亦上九爻何也天下无非爻而可云变者既能变坤则非上九不可也或曰不然乾之夬则乾上爻变故曰上九若之坤则六爻俱变何曽止上爻变而曰此上爻词也则予又曰不然夫乾之变夬何曽止上爻变乎乾初变为姤二变为同人三变为履四变为小畜五变为大有亦五爻皆变而后变夬特其变夬时则已前五爻不必皆变也但以全乾变上爻而即曰之夬故曰乾之夬也若乾之坤则亦未尝以上爻变也但十辟所谓自姤至剥皆隂消乾之卦从乾起见故皆以乾名如乾初变为姤二变为遯三变为否四变为观五变为剥而后六变而至坤则虽其变坤不止上爻且是剥之坤非乾之坤而因乾而变则皆乾之变其遇为乾而所之为坤是非剥之上爻乾之上爻也然则之坤亦上九矣时予注易成而客仍有疑之者故复着此

用九说见群龙无首，吉，和上九亢龙有悔，合作一节。《春秋传》蔡墨的对答，本来就是这样。后来儒者不明白它的意思，分作两节。我已经在乾卦里辨过它了。但还有说法没有说尽。我说，乾变夬，说亢龙有悔，这本来是乾上九的爻。变到坤，说见群龙无首，吉，也是上九的爻。为什么呢？天下没有不是爻却可以说变的。既然能变坤，就非上九不可。有人说，不然。乾变夬，是乾上爻变，所以说上九。至于变坤，是六爻都变，何曾只上爻变，却说这是上爻的词呢？那么我又说，不然。乾变夬，何曾只上爻变呢？乾初变是姤，二变是同人，三变是履，四变是小畜，五变是大有，也是五爻都变，然后变夬。只是在它变夬的时候，已经前五爻不必都变。只是拿全乾变上爻，就说变夬，所以说乾之夬。至于乾变坤，也未曾拿上爻变。只是十辟说的，从姤到剥，都是阴消乾的卦，从乾起见，所以都拿乾命名。像乾初变是姤，二变是遯，三变是否，四变是观，五变是剥，然后六变到坤。那么虽然它变坤不只上爻，而且是剥的坤，不是乾的坤，但因为乾而变，就都是乾的变。它遇的是乾，它所到的是坤，难道不是剥的上爻、乾的上爻吗？那么变坤也是上九了。当时我注《易》完成，客人还有怀疑的，所以再写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