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乾下乾上】乾：元亨利贞。

乾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

初九：潜龙勿用。

初九：龙潜藏着，不可施用。

初九，阳之始也。

司马光解说：初九是阳气初生。

于律为黄钟，于历为建子之月。

配十二律为黄钟，配历法是建子之月（夏历十一月）。

阳气方萌于黄泉，太阴始盛，万物未被其泽，故曰潜龙。

阳气在地下刚萌动，阴气正盛，万物还受不到阳气的恩泽，所以叫“潜龙”。

龙者何？

龙是什么？

阳也。

就是阳。

阳则曷谓之龙？龙者，神兽，变化无常，升降有时，故象阳也。

阳为什么叫龙？龙是神兽，变化无常，升降有时，正好象征阳气。

其言勿用何？

为什么说“勿用”？

圣人观象而为之戒也。潜龙之时，伏于泉，不可用也。

这是圣人观察卦象立下的告诫：潜龙之时藏在深泉之下，是用不得的。

是故冬华而雷为妖，为灾；

所以冬天开花、冬天打雷，都是反常成灾；

人躁而狂为凶，为殃：皆时不可用而用之也。

人躁动发狂，必有凶殃——都是时机不可用而偏要用，招来的祸。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九二：龙出现在田野，利于拜见大德之人。

九二者，阳之见也。

司马光解说：九二，是阳气显现。

于律为太蔟，于历为建寅之月。

配律为太蔟，配历法是建寅之月（夏历正月）。

阳气簇达，发而在田，万物忻忻，生意昭苏，故曰见龙在田。

阳气簇聚上达，出现在田野，万物欣欣向荣，生机明显复苏，所以叫“见龙在田”。

其言利见大人者何？

为什么说“利见大人”？

通之于人也。君子修德行义，始闻于人，人莫不悦，莫不归焉。

这是把卦象推到人事上说：君子修养德行、践行道义，名声开始传到人间，人人喜悦，人人归附。

虽未有功善之端也，治之本也，故曰利见大人。

虽然还没有建立功业的端绪，却是治国安邦的根本，所以说“利见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九三：君子整天勤勉不懈，晚上也警惕戒惧，虽处危境，可免咎害。

九三，阳之进也。

司马光解说：九三，是阳气前进。

于律为姑洗，于历为建辰之月。

配律为姑洗，配历法是建辰之月（三月）。

万物毕生而趋于繁茂之时也，故君子进德修业，自强不息也。

万物长成、走向繁茂的时候，所以君子进修德业，自强不息。

其言夕惕若、厉、无咎者何？

为什么说“夕惕若、厉、无咎”？

圣人为之戒也。九三在下体之上，居上体之下，勤则进乎上，怠则退乎下，故夕惕若、厉，然后得无咎也。

这是圣人设下的告诫：九三处在下卦的最上、居上卦的最下，勤勉就向上进，怠惰就向下退，所以晚上也要警惕戒惧、如临危境，这样才能免于咎害。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九四：龙或跃出深渊、或退守其中，审时而动，没有咎害。

九四，阳之盛也。

司马光解说：九四，是阳气鼎盛。

于律为蕤宾，于历为建午之月。

配律为蕤宾，配历法是建午之月（五月）。

万物诚茂矣，而未及于大成；德业诚盛矣，而未至于夫亨。

万物确实茂盛了，但还没到大成；德业确实盛大了，但还没到大亨（“夫”字待校，疑为“大”）。

安居则不能，欲进而自疑，故跃以试之也。

安于现状又不甘心，想进又自己拿不准，所以先跃起试一试。

夫言在渊无咎者何？失于进，不若失于止之愈也。

为什么说“在渊无咎”？与其因冒进而失误，不如因持重而少进——失之于进，总好过失之于止。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九五：龙飞在天，利于拜见大德之人。

九五，阳之成也。

司马光解说：九五，是阳气大成。

于律为夷则，于历为建申之月。

配律为夷则，配历法是建申之月（七月）。

黍稷既实，功德成矣。德业普施，大人亨矣。

黍稷已经结实，功德成就了；德业广施，大人亨通了；

万物熙熙，道力行矣，故曰利见大人。

万物熙熙和乐，大道通行了，所以说“利见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

上九：龙飞得过高，有悔恨。

乾上九，或曰：物之盛则蕤宾不若林钟也，物之成则夷则不若仲吕也。举其微而舍其彰，何也？曰：君倡而臣和，阳生而阴成。

司马光解说：乾卦上九，有人问：论物的鼎盛，蕤宾（阳律）不如林钟（阴吕）；

故阴者佐阳而代有终也，阳者倡阴而尸其功也。是君臣之道也，又何疑矣。

论物的成就，夷则（阳律）不如仲吕（阴吕）。

【案：光解乾坤六爻本于景王将铸无射篇韦昭注云：十一月曰黄钟，乾初九；正月曰太蔟，乾九二；三月曰姑洗，乾九三；

为什么举阳律的幽微、而舍阴吕的显著呢？

五月曰蕤宾，乾九四；七月曰夷则，乾九五；九月曰黄钟，乾上九。

答：君主倡导、臣下应和，阳气生发、阴气成就。

据此，则此爻注于律应为无射，为建戌之月。乃此条复论蕤宾、林钟、夷则、仲吕，不及无射，疑上有脱文。】（待校）

所以阴辅佐阳而有终，阳倡导阴而居其功——这就是君臣之道，还有什么可疑的呢。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用九：众龙显现而不以首领自居，吉。

龙者，神兽，能隐能见，有变化之象。

司马光解说：龙是神兽，能隐能现，有变化之象；

阳气能生能成，圣贤能出能处，故《易》皆谓之龙。惟圣知圣，惟贤知贤。

阳气能生能成，圣贤能出能处，所以《易》都叫它龙。只有圣人识得圣人，只有贤人识得贤人。

圣贤见己之类，当推而下之，勿为之首。

圣贤见到同类，应当推让居下，不做首领；

为之首则亢矣。

做了首领就会亢极。

经传原文（彖传之后无光解，照录）：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彖传说：乾元伟大啊，万物都从它开始，它统领着天。

云行雨施，品物流形。

云行雨下，万物各成其形。

大明终始，六位时成。

贯通始终，六爻依时而成。

时乘六龙以御天。

依时乘着六龙驾驭天道。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

乾道变化，万物各得其性命之正。

保合大和，乃利贞。

保全聚合太和之气，才利于守正。

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高出万物之上，天下万国都安宁。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象传说：天道运行刚健不止，君子效法它，自强不息。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潜龙勿用”，是阳气还在下位。

见龙在田，德施普也。

“见龙在田”，是德泽施布广远。

终日乾乾，反复道也。

“终日乾乾”，是往复行于道中。

反复道也，君子进德修业，反复以求先王之道而力行之。

司马光解说：所谓“反复道”，是说君子进修德业，反复研求先王之道，并且努力实行。

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或跃在渊”，是进也没有咎害。

进无咎也，言进亦无咎，而君子宁在渊也。

司马光解说：进固然无咎，但君子宁愿守在渊中。

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飞龙在天”，是大人有所施为。

大人造也，大人之所宜为也。

司马光解说：大人之所宜为，就是这样的施为。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亢龙有悔”，是盈满不可长久。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用九”，是天的德性不可居首。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

文言说：“元”，是众善之首。

亨者，嘉之防也。

“亨”，是嘉美的聚合。

利者，义之和也。

“利”，是义的调和。

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贞”，是事的主干。“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君子体贴仁爱，就足以做众人之首。

嘉防，足以合礼。

“嘉会，足以合礼”：嘉美聚合，就足以合于礼。

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

“利物，足以和义”：利及万物，就足以和于义。“贞固，足以干事”：守正坚固，就足以做事的主干。

元者，善之长也。

司马光解说：元是众善之长。

体仁，足以长人。

体行仁爱，足以做众人之首。

长犹首也。

“长”就是首的意思。

仁者爱人，人皆归之，可为之首。亨者，嘉之防也。

仁是爱人，人都归附，就可以做首领。亨是嘉美的聚合（原文“防”字待校，疑为“会”）。

嘉防，足以合礼。君明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顺，上下皆美，际防交通，然后成礼。

嘉美聚合，足以合于礼：君明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顺，上下都美，交际会通，然后礼才成立。利是义的调和。

利者，义之和也。利物，足以和义。

利及万物，足以和于义：仁爱之心，圣人不加裁抑；

仁者，圣人不裁之。义则事失其宜，人丧其利，故君子以义制仁政，然后和。

但若只有仁而无义，事情就会失去分寸，人们就会丧失利益，所以君子用义来节制仁政，然后才调和。

贞者，事之干也。贞固，足以干事。

贞是事的主干。守正坚固，足以做事的主干。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故贞者，事之干也。

《诗经》三百篇，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无邪”——思想纯正无邪，所以贞是事的主干。

君子固守其正，以桢干万事，使不散乱也。

君子坚守正道，用它做万事的支柱，使万事不散乱。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君子践行这四德，所以叫'乾：元亨利贞'”。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

初九“潜龙勿用”是什么意思？

子曰："龙德而隐者也。

孔子说：有龙之德而隐居的人。

不易乎世，不成乎名。

不为世俗改变，不求成名。

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

遁世隐居而不烦闷，不被世人认可也不烦闷。

乐则行之，忧则违之。

顺心就出来做，不顺心就退开。

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坚定得不可动摇，这就是潜龙。

不见是而无闷，举世非之，亦无闷也。

司马光解说：“不见是而无闷”，是说举世非议也不烦闷。

乐行忧违，君子遇有道得行其志则乐，遇无道不得行其志则忧。

“乐行忧违”，是说君子遇到有道之世、能实现志向就快乐，遇到无道之世、不能实现志向就忧虑。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

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

孔子说：有龙之德而居中得正的人。

庸言之信，庸行之谨。

平常的言语讲信用，平常的行为守谨慎。

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

防闲邪念、存养诚心，造福世间而不自夸，德广而能教化。

《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主之德。

正中、信、谨以下，皆所以修身也。

司马光解说：“正中”“信”“谨”以下，都是修养自身的方法。

君子有君德而无其位，修己以俟时，德已及人也。

君子有君主之德而没有君位，修养自己等待时机，德行已经惠及他人了。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是什么意思？

子曰："君子进德修业。

孔子说：君子进修德业。

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忠信，是进德的凭借；修辞立诚，是居业的方法。

知至至之，可与几也。

知道该到就到，可与研几；

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

知道该终就终，可与存义。

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

所以居上位不骄，居下位不忧。

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于是终日勤勉，因时而惕，虽危无咎。

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君子外修言辞，内推至诚，内外相应，令无不行，事业所以日新也。

司马光解说：“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是说君子对外修饬言辞，对内推本至诚，内外相应，就没有推行不开的，事业因此日新。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是什么意思？

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

孔子说：上进下退没有定准，不是为了邪曲；进退没有常规，不是脱离众人。

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君子进修德业，想赶上时机，所以无咎。

君子时行则上进，时止则下退，非为邪以求利，非违众以干名也。恐失时而已。

司马光解说：君子时机可行就上进，时机当止就下退，不是为邪求利，不是违众求名，只是怕错过时机罢了。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

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孔子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水流湿，火就燥。

水往湿处流，火往燥处就。

云从龙，风从虎。

云跟从龙，风跟从虎。

圣人作而万物睹。

圣人兴起，万物都来瞻仰。

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本于天的亲近上，本于地的亲近下，各自追随同类。

圣人在位，万物无不知之，故圣贤毕集，亦从其类也。

司马光解说：圣人在位，万物没有不知道的，所以圣贤都聚拢来，也是追随同类。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

上九“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

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孔子说：贵而没有位，高而没有民，贤人在下位又没有辅佐，所以一动就有悔。

既亢，骄自贤，则贤人在下位，莫肯辅其颠危也。

司马光解说：已经亢极，骄傲自以为贤，贤人在下位就不肯辅佐他倾覆危亡了。

潜龙勿用，下也。

“潜龙勿用”，是阳气在下。

见龙在田，时舍也。

“见龙在田”，是时机未到（“时舍”即被时舍弃）。

为时所舍，故有君德而无其位。

司马光解说：被时机舍弃，所以有君德而无君位。

终日乾乾，行事也。

“终日乾乾”，是行其当行之事。

或跃在渊，自试也。

“或跃在渊”，是试探自己。

飞龙在天，上治也。

“飞龙在天”，是居上而治。

亢龙有悔，穷之灾也。

“亢龙有悔”，是穷极之灾。

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

“乾元用九”，是天下大治。“潜龙勿用”，阳气潜藏。

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

“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同行。

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

“或跃在渊”，乾道变革。“飞龙在天”，居于天德之位。

亢龙有悔，与时偕极。

“亢龙有悔”，与时偕至极点。

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乾元用九”，可见天的法则。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

“乾元”，是创始而亨通的。“利贞”，是性情。

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

“乾”创始，能以美利惠及天下，不说利在何处，伟大啊！“大哉乾乎！

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

刚健中正，纯粹精也”：乾伟大啊，刚健、中正、纯粹、精微。

六爻发挥，旁通情也。

“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六爻发散，旁通万物之情。

时乘六龙，以御天也。

“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依时乘六龙驾驭天道。

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云行雨施，天下平也”：云行雨施，天下太平。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君子把成就德行作为行为，每天都看得见的践行。

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潜”的意思是隐而未显、行而未成，所以君子不用。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君子靠学来积累，靠问来辨析，靠宽来处世，靠仁来行事。

《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君德。“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三，重阳刚而不居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所以终日勤勉，因时警惕，虽危无咎。

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矢，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

“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原文”矢“字待校，疑为”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

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九四，重阳刚而不居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所以迟疑。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

“或”就是疑，所以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

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

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

：大人，德与天地相合，明与日月相合，次序与四时相合，吉凶与鬼神相合。先于天行动，天不违背；后于天行动，奉行天时。

况于鬼神乎？

天都不违背，何况人？何况鬼神？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惟圣人乎？

其惟圣人乎？

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

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

：“亢”的意思是只知进不知退，只知存不知亡，只知得不知丧。大概只有圣人吧！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坤下坤上】（卦首标记）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坤卦，大为亨通。占问利于像母马那样柔顺而正固。君子有所前往，抢在前头会迷路，跟在后头能找到主人。往西南能得到同类，往东北会失去同类。安守正固，吉祥。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彖传说：伟大啊，坤元！万物靠它出生，它顺承天意。坤土深厚，承载万物，德行配得上无边无际，包容弘大，万物都亨通。母马是地的一类，在大地上行走没有边际。柔顺而利于正固。君子有所行动：抢先会迷失道路，随后则合乎常道；往西南能与同类同行，往东北失去同类而终究有喜庆。安守正固的吉祥，是应合了大地无边的德。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乾之象曰自强不息坤之象曰厚德载物何也曰强者勉之谓也载者安济之谓也君子自强法天厚德法地德不厚则物不得而济也是故自强不息则道无不臻厚德而载则物无不济夫乾坤者易之门户二象者道德之关枢也

象传说：地势顺承，这就是坤。君子因此增厚美德来承载万物。光解说：乾的象辞说“自强不息”，坤的象辞说“厚德载物”，为什么？强，是勉力上进的意思；载，是安稳济助的意思。君子自强是效法天，厚德是效法地。德不厚，万物就得不到救济。所以自强不息，道就没有到不了的；厚德能载，物就没有救济不了的。乾和坤是《易》的门户，这两个象是道德的关键。

初六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初六者阴之始也于律为林钟于历为建未之月阳气方盛阴生而物未之知也是故君子谨之其曰履霜坚冰至霜者寒之先也冰者寒之盛也君子见微而知彰原始而知终攘恶于未芽杜祸于未萌是以身禔而国家乂宁也

初六：脚下踩到霜，坚冰就要到了。象传说：踩到霜而知坚冰将至，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就会走到坚冰的地步。光解说：初六是阴气的开端。配律为林钟，配历为建未之月（六月）。这时阳气正盛，阴气初生而万物还不知道，所以君子对它特别谨慎。爻辞说“履霜坚冰至”：霜是寒冷的前兆，冰是寒冷的极盛。君子见到细微就知道显著，追究开头就知道结局，把祸患挡在没发芽之前，杜绝在没萌生之时，因此自身安福，国家太平。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六二者于律为南吕于历为建酉之月草木黄落暑去而寒至也其曰直方大何直方而大地之德也六二何为擅地之德坤之主也六二何为坤之主夫阴阳虽殊皆主中正者也故乾九五阳之主也坤六二阴之主也地之得其为直方大者何直者言其气方者言其形也大者兼形与气而言之也

六二：正直、方正、广大，不用学习，没有不利。象传说：六二的行动正直而方正，“不习无不利”是地道的光大。光解说：六二配律为南吕，配历为建酉之月（八月），草木黄落，暑去寒来。爻辞为什么说“直方大”？“直”“方”而“大”，这是地的德。六二为什么能独占地的德？因为六二是坤卦的主爻。六二为什么是坤卦的主？阴爻阳爻虽然不同，都是以居中守正者为主。所以乾九五是阳的主，坤六二是阴的主。地能做到“直方大”是什么意思？“直”是说它的气，“方”是说它的形，“大”是兼形与气来说的。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乾坤之爻得位未必告失位未必凶其故何也曰阳非阴则不成阴非阳则不生阴阳之道表里相承阴胜则消阳胜则亢是故乾坤以阴居阳以阳居阴不皆为咎也乾之九三以阳居阳而不中故曰夕惕若厉无咎坤之六四以阴居阴而不中故曰括囊无咎无誉皆刚柔太过故须畏慎而后免咎也然未失其正故不凶也九五六二居中履正其德最美九二六五不失其中德美次之九三六四不失其正虽危无疑九四六三虽无中正之德九四以阳处下刚克而沈潜者也故曰在渊无咎六三以阴处上柔克而高明者也故曰含章可贞

六三：把文采含藏在内，可以守正；有的跟着王做事，不求专成，但有善终。象传说：“含章可贞”，是看时机再发表；“或从王事”，是智慧光大。光解说：乾坤两卦的爻，得位不一定吉，失位不一定凶，为什么？阳没有阴就不能成，阴没有阳就不能生。阴阳之道，表里相承接：阴太盛就消阳，阳太盛就亢极。所以乾坤两卦以阴居阳位、以阳居阴位，不都算过错。乾九三以阳居阳位而不居中，所以说“终日乾乾，夕惕若厉”，虽危无咎；坤六四以阴居阴位而不居中，所以说“括囊”，无咎无誉——都是刚柔太过，所以要谨慎畏惧才能免咎。但都没有失去正，所以不凶。九五、六二居中又履正，德最美；九二、六五不失其居中，德美次一等；九三、六四不失其正，虽然危险但没有疑问；九四、六三虽无中正之德，九四以阳处下位，是刚健而能沉潜的，所以说“在渊”无咎；六三以阴处上位，是柔顺而能高明的，所以说“含章可贞”。

六三者于律为应钟于历为建亥之月百谷敛藏万物备成阴功小终体执乎柔而志存乎刚故曰含章柔不泥于下刚不疑乎上故曰可贞王者尊之极也为臣之荣从王役也不敢专成下之职也承事之终臣之力也物以阳生得阴而成令由君出得臣而行故阳而不阴则万物伤矣君而不臣则百职旷矣阴阳同功君臣同体天之经也人之纪也虞书曰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此之谓也

光解说：六三配律为应钟，配历为建亥之月（十月），百谷收藏，万物具备，阴的功效小成告终。形体持守柔顺而心志存着刚健，所以说“含章”；柔顺而不拘泥于下，刚健而不被上怀疑，所以说“可贞”。王是尊贵的极点，做臣子的荣耀在于跟从王做事：不敢独自成就功业，这是做下属的本分；把王事办到终了，这是臣子的力量。万物靠阳而生，靠阴而成；命令由君发出，靠臣来推行。所以有阳无阴，万物就受伤害；有君无臣，百官就空缺。阴阳同功，君臣一体，这是天的常经、人的纲纪。《虞书》说：“我想左右有百姓，你来辅翼；我想出力于四方，你来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六四者于律为大吕于历为建丑之月曰穷于次月穷于纪天唫地闭万物伏死阴气大盛阳将更始履卑体顺以阴居阴处不得中而潜伏乎其深是以幽晦否塞而不通虽无咎亦无誉也

六四：扎紧口袋，没有咎也没有誉。象传说：“括囊无咎”，是谨慎所以不招害。光解说：六四配律为大吕，配历为建丑之月（十二月），月序穷尽于此，岁纪穷尽于此，天地闭塞，万物蛰伏。阴气大盛，阳气将要重新开始。处卑下而体顺，以阴居阴位，又没居中，深深潜伏，所以幽暗闭塞不通：虽无咎，也无誉。

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六五者于律为夹钟于历为建卯之月天地始辟和气融明莩甲发散庶物滋荣体柔而志刚乘阴而佐阳中美能黄上美则元下美则裳是以吉也

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象传说：“黄裳元吉”，是文采在居中。光解说：六五配律为夹钟，配历为建卯之月（二月），天地开始开辟，和气融明，草木初生的外皮破开展散，万物滋荣。形体柔顺而心志刚健，乘着阴爻来辅佐阳。居中之美能成其黄，处上之美则为元（大善），处下之美则为裳（文饰），所以吉祥。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上六者阴之穷也于律为仲吕于历为建巳之月纯阴用事阳道已穷冒进不已不能守中是以战也夫下不能自重重之者上也臣不能自大大之者君也重而不已上必危大而不已君必亏既危且亏能无战乎故君子执臣之枢守臣之机谨其枢固其机祸无从来枢机之失儓仆为灾虽得而胜之犹有伤也故曰其血黄玄文言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呜呼圣人之戒为人上者如此其深乎

上六：龙在野外交战，血流得天玄地黄。象传说：“龙战于野”，是阴的道路走到了尽头。光解说：上六是阴的穷极。配律为仲吕，配历为建巳之月（四月），纯阴当令，阳道已穷。冒进不止，不能守中，所以交战。在下位的人不能自己加重，加重他的是在上位的人；做臣的不能自己做大，做大他的是君。加重而不止，上位必危；做大而不止，君位必亏。又危又亏，能不交战吗？所以君子执掌为臣的关键，守住为臣的机要：把关键管好，把机要守牢，祸就无从而来。关键机要一旦丢失，连低贱的仆役都能成灾；即使打赢了，也有损伤。所以说“其血黄玄”。《文言》说：“臣杀他的君，子杀他的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来由是逐渐积累的，是因为没有早辨早防。”唉，圣人告诫在上位的人，用心竟如此深啊！

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用六：利于永远守正。象传说：“用六永贞”，是说以博大来终结全卦。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

《文言》说：坤极柔顺而动起来刚健，极安静而德性方正。后于人而能得主，有常道；包容万物而化育光大。坤道是多么顺啊！顺承天意，按时运行。积善的人家必有余下的喜庆，积不善的人家必有余下的祸殃。臣杀他的君，子杀他的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来由是逐渐积累的，是因为没有早辨早防。《易》说“履霜坚冰至”，说的就是这个“顺”——顺着发展下去的道理。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君子法地之直方则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则大也何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则所受不陷于败也义则所适不失其宜也直且方者守诸己而无待于外也君子居则不陷于败动则不爽其宜施于身而身正施于国而国治夫又何习而何不利焉可以断然无疑矣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光解说：“直”是说它的正，“方”是说它的义。君子用敬来端正内心，用义来方正外行。敬和义立住了，德就不孤单。“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就是对自己的所行没有疑惑。君子效法地的直方：用敬来端正内心，用义来方正外行；敬义立住，德就不孤单，这就是“大”。什么叫“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有敬，所承受的就不会陷入败坏；有义，所去做的就不会失去适宜。直而且方，是守住自己、不依赖外物的。君子平时安居不陷于败坏，行动起来不差其适宜；用于自身则自身正，用于国家则国家治，还有什么要学的、什么不利呢？可以断然没有疑惑了。《文言》说：阴爻虽有美，把它含藏起来去跟从王做事，不敢独自成就。这是地道，也是妻道，也是臣道。地道是自己无成，而代天有终。《文言》说：天地变化，草木蕃茂；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易》说“括囊无咎无誉”，说的是谨慎。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文言》说：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心中，畅达于四肢，发为事业，这是美的极致。《文言》说：阴对阳生了疑，就会交战，因为它嫌自己身边没有阳，所以称作“龙”；还未脱离阴类，所以称作“血”。玄黄是天地相杂的颜色：天玄而地黄。

（卦首原有卦符，旁注【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寜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屯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要急于有所行动，利于分封诸侯。彖传说：屯这一卦，是刚爻和柔爻刚开始相交、艰难随之而生；在险难之中行动，大有亨通，守住正道就好。雷雨发动，充盈天地；天下草创、蒙昧未开的时候，适宜分封诸侯来安定局面，而不要轻举妄动。象传说：云在雷的上方，这就是屯卦。君子从中领会筹划治理的道理。

屯者何草木之始生也贯地而出屯然其难也象曰君子以经纶经纶者何犹云纲纪也屯者结之不解者也结而不解则乱乱而不缉则穷是以君子设纲布纪以缉其乱解其结然后物得其分事得其序治屯之道也

什么叫“屯”？就是草木刚开始生长，穿破地面钻出来，那副艰难的样子。象传说“君子以经纶”，什么叫经纶？就是说纲纪法度。“屯”，就是纠结在一起、解不开的样子。纠结解不开就乱，乱了不收拾就走投无路。所以君子设立纲纪，来收拾这乱局、解开这纠结，然后万物各得其位、事情各有条理——这就是治理屯难的办法。

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屯初九磐桓者何治屯之道不可遽也利居贞者何治之不正愈以乱之也利建侯者何建侯所以治其纲也治其纲百目张夫又何乱之不缉何结之不解乎此之谓经纶之道也

初九：徘徊难进，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分封诸侯。象传说：虽然徘徊不进，但心志和行动都是正的；以尊贵之身屈居卑下者之下，所以大得民心。司马光解说：初九为什么“磐桓”？治理屯难，不能操之过急。“利居贞”是什么意思？治得不正，反而越治越乱。“利建侯”是什么意思？分封诸侯，就是为了抓住治理的总纲。纲举起来了，百目自然张开，还有什么乱收拾不了、什么结解不开呢？这就叫“经纶之道”。

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防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人臣之道患不正也患不一也苟一而正通可必也十年之屯犹一日也

六二：艰难徘徊，骑着马打转不前。来的人不是做寇害的，而是求婚媾的。女子守正不许嫁，十年之后才许嫁。（“防”字待校，暂从通行本“寇”义译出，见校记。）象传说：六二的艰难，是因为乘驾在阳刚（初九）之上。“十年乃字”，是说难极而返，终归于常。司马光解说：做人臣子的，最怕立场不正，最怕心志不专。只要专一而守正，亨通是可以预期的。十年的屯难，跟一天没有两样。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本爻光无解说）

六三：追鹿却没有向导，只能跟着跑进深林。君子见机，不如放弃；硬要前往，会有困难。象传说：追鹿没有向导，是为了追逐猎物。君子放弃它；前往则困窘。

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本爻光无解说）

六四：骑马徘徊，是在寻求婚媾。前往则吉，没有不利。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

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本爻光无解说）

九五：把恩泽屯积起来不施。小事上守正就吉，大事上守正反而凶。象传说：“屯其膏”，是说施予还不够广。

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本爻光无解说）

上六：骑马徘徊，哭得血泪涟涟。象传说：哭得血泪涟涟，怎么能长久呢？

（卦首：【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防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蒙昧的幼童，而是蒙昧的幼童来求我。初次占筮就告知，再三占筮就是亵渎，亵渎了就不告知。利于守正。彖传说：蒙这一卦，是山下有险，遇险而止，所以叫蒙。蒙而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事、切合时宜。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这是双方心志相应。“初筮告”，是因为（九二）刚而居中。“再三渎，渎则不告”，亵渎就是蒙昧的表现。用蒙来养正，是圣人的功业。

蒙者何百姓蚩蚩莫知所之圣人教之以道然后晓然识其是非故夫蒙者教人之象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孔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夫人不求我而强教之则志不应而言不从矣故君子之教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也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孔子曰学而不思则罔又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陆希声曰初筮告啓其宗也再三渎以塞聪也渎则不告告乃成蒙也夫鍜砺者工也犀利者金也植艺者圃也坚实者木也则工虽巧不能持土以为兵圃虽良不能植谷而生梓也故才者天也不教则弃教者人也不才则悖故人者受才于天而受教于师师者决其滞发其蔽抑其过引其不及以养进其天才而已系辞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此之谓也

什么叫“蒙”？百姓懵懵懂懂，不知道往哪里去，圣人用道理教导他们，然后他们才明白是非。所以蒙这一卦，是教导人的象征。“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孔子说：“不到他想弄明白而弄不明白的时候，不去启发他；不到他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人家不来求我，我硬要教他，心志不相应，话就听不进去。所以君子的教导，是引导而不牵着走，是勉励而不压制，是点拨而不和盘托出。“初次占筮就告知，再三就亵渎，亵渎了就不告知”——孔子说：“只学不想，就会迷惑。”又说：“举出一角，他不能反推出另外三角，就不再教他了。”陆希声说：“初次占筮就告知，是开启他的根本；再三亵渎，是堵塞他的聪明。亵渎了就不告知，告知反而让他更蒙。”打铁磨砺的是工匠，锋利的是金属；种植的是园丁，结实的是树木。工匠再巧，也不能拿土来做兵器；园丁再好，也不能种谷子长出梓树来。所以，资质是天生的，不教就荒废了；教导靠人为，没有资质就教不进去。所以人从天那里得到资质，从老师那里得到教导。老师做的，就是决开他的淤滞、拨开他的蒙蔽、压住他的过头、引出他的不足，来培养长进他的天生资质罢了。《系辞》说：“如果不是那样的人，道不会凭空流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果行者言其动也育徳者言其静也君子动果而静専内明而外晦此之谓蒙以养正也

象传说：山下流出泉水，这就是蒙卦。君子从中懂得行动果决、涵养德性。司马光解说：“果行”是说他的动，“育德”是说他的静。君子动起来果决、静下来专一，内里明白、外表韬晦——这就叫“蒙以养正”。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説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本爻光无解说）

初六：启发蒙昧，利于对人用刑、用脱下的桎梏作警示。再往前去，会有困难。象传说：“利用刑人”，是用刑来端正法度。

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本爻光无解说）

九二：包容蒙昧，吉。娶妻，吉。儿子能主持家业。象传说：“子克家”，是刚与柔相接的缘故。

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本爻光无解说）

六三：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她看见刚强的男子就失了自身，没有什么好处。象传说：“勿用取女”，是她的行为不顺正。

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六四困蒙吝孔子曰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圣人于是爻也将以戒夫不学者也

六四：困在蒙昧里，有困难。象传说：“困蒙之吝”，是因为独自远离了充实（的阳刚）。司马光解说：六四“困蒙吝”——孔子说：“困了还不去学，在百姓中就属他最下等了。”圣人在这一爻，是要用它来告诫那些不肯学习的人。

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童蒙者何以吉也得人而信使之也昔齐桓公卫灵公之行犬彘之所不为也然而大则霸诸侯小则有一国其故何哉有管仲仲叔圉祝鮀王孙贾为之辅也二君者天下之不肖君也得贤人而信使之犹且安其身而収其功况明哲之君用忠良之臣者乎

六五：像孩童一样蒙昧，反而吉。象传说：“童蒙之吉”，是因为柔顺而谦逊。司马光解说：童蒙为什么反而吉？因为得到了贤人并且信任任用他们。从前齐桓公、卫灵公的品行，连猪狗都不如，然而一个大到称霸诸侯，一个小到保有一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有管仲、仲叔圉、祝鮀、王孙贾这样的人辅佐他们。这两个君主是天下最不成器的君主，得了贤人又信任任用，尚且能保全自身、收得功业，何况明哲的君主用忠良的大臣呢？

上九击蒙不利为冦利御冦象曰利用御冦上下顺也（本爻光无解说）

上九：打击蒙昧。不利于去做盗寇，利于抵御盗寇。象传说：“利用御寇”，是上下都顺的缘故。

䷄【乾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

“需”是什么意思？

利涉大川。需者何，待时而行之谓也。

就是看准时机再行动。“孚”是什么意思？

孚者，见信于人之谓也。

就是得到别人的信任。

夫信者，已之所为也；

“信”是自己一个人能做到的；

孚者，待人而后成者也。

“孚”要等到别人信了才算数。

故夫需之道，利安而不利躁，修己以待人者也。

所以“需”这条路，宜安稳、不宜急躁：先把自己修好，等着别人来信任。

非夫信义着明、道德光大，则不能以亨也。居正待时，然后吉也。

信义不昭著、道德不光大，就通达不了；守住正道、等时机到，才吉利；

用邪求益，宜其凶也。

走邪路求好处，凶是应该的。

需以涉难，难可济也；躁以涉川，沉可必也。

带着“需”的心态去渡难关，难关过得去；急急躁躁下水，沉底是必然的。

彖曰：需，须也。

彖传说：需，就是等待。

险在前也。

危险在前头。

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

刚强勇健却不陷进去，这道理是说不会走投无路。

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

“有孚、光亨、贞吉”，是因为九五居于天子之位，又守着正与中。

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利涉大川”，是说前往必有功。

坎陷也，其云不陷何？

光解说：坎卦的德性是陷，为什么说“不陷”？

需然后进，故不陷也。

因为等一等再进，所以不陷。

又曰"位乎天位以正中"者何？

又问“位乎天位以正中”是什么意思？

有孚、光亨、贞吉者，人君所以待天下之道也。

有孚、光亨、贞吉，这是人君对待天下的办法。

象曰：云上于天，需。

象传说：云升到天上，就是需。

君子以饮食宴乐。

君子因此懂得饮食宴乐、养人及下。

需之为饮食何也？

光解说：需为什么讲到饮食？

云上于天，万物望之，滂沱下施，万物饮之，以丰以肥，以荣以滋。

云在天上，万物都盼着它；大雨倾盆而下，万物都喝到水，长得丰满肥壮、荣茂滋润。

饮食宴乐，及下之道也。

饮食宴乐，是把好处分给下面的人的办法。

初九：需于郊。

初九：在郊外等待。

利用恒，无咎。

利于长久守常，没有灾祸。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

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去冒难前行。

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利于长久守常，没有灾祸”，是没有失掉常道。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

九二：在沙滩上等待，有点小闲话，最终吉利。

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

象传说：在沙滩上等待，是因为心中宽裕坦荡。

虽小有言，以吉终也。（。）

虽有点小闲话，以吉利收场。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

九三：在泥泞里等待，招来强盗。

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

象传说：在泥泞里等待，灾害还在外面。

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

“自己招来强盗”，但恭敬谨慎就不会败。

寇虽迩，不犯不至，故曰"自我致"防也。能用需道，故曰"敬慎不败"也。

光解说：强盗虽近，你不去惹它，它不会来，所以说“自我致”——要防的是自己。能用“需”的办法，所以说“敬慎不败”。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

六四：在血泊里等待，能从洞穴里出来。

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

象传说：在血泊里等待，是顺从听命。

需于血者，入险而伤也。

光解说：“需于血”，是进了险地受了伤；

出于险者，不竞乃善也。

能从险里出来的，不争才是好。

以需血者，非需之地也。

在流血的地方等待，那不是等待该待的地方。

子曰："繫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此之谓也。

孔子说：“繫上文辞来把话说尽，变通来把好处用尽。”说的就是这个。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

九五：在酒食宴乐中等待，守正吉利。

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

象传说：酒食而贞吉，是因为中正。

需九五"需于酒食，贞吉"。酒食者何？

光解说：九五“需于酒食，贞吉”，酒食是什么？

福禄之谓也。九五以中正而受尊位，天之所佑，人之所助也。

就是福禄。九五凭中正之德居于尊位，老天保佑它，人也帮助它。

然则福禄既充矣，而又何需焉？

福禄已经满了，还等什么？

曰：中正者，所以待天下之治也。

答：中正，是用来等待天下大治的办法。

《书》曰"允执其中"，又曰"以万民惟正之供"。

《尚书》说“真诚地守住中道”，又说“拿万民的正供来奉养”。

夫中正者，足以尽天下之治也。舍乎中正而能享天之福禄者，寡矣。

中正之道，足够把天下治好；丢了中正还能享老天福禄的，少得很。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

上六：进了洞穴，有三位没请自来的客人，恭敬对待他们，最终吉利。

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

象传说：没请的客人来了，恭敬对待终得吉。

虽不当位，未大失也。（。）

虽位置不当，也没有大过失。

䷅【坎下乾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

讼卦：有诚信却被阻塞，心怀警惕、适可而止就吉利，争到最后必凶。

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宜去见大人物调断，不宜涉大川冒险。

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

彖传说：讼，是上卦刚强、下卦阴险，阴险又刚健，所以成讼。

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

“有诚信被阻塞、警惕适中则吉”，是阳刚来居中位。

终凶：讼不可成也。

“终凶”，是讼不可做成到底。

利见大人：尚中正也。

“利见大人”，是崇尚中正。

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象曰：天与水违行，讼。

“不利涉大川”，是会掉进深渊。象传说：天往上走、水往下流，背道而驰，这就是讼。

君子以作事谋始。

君子因此做事要从开头就谋划好。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

初六：不把争讼的事做长久，有点小闲话，最终吉利。

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

象传：不把讼事拖长，是讼不可长久；虽有点闲话，道理能辩明白。

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

九二：打不赢官司，回来逃走，带着封邑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祸。

象曰：不克讼，归逋□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

象传：打不赢就逃回来躲避；以下讼上，祸患会自己招来。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

六三：吃着祖上的旧俸禄，守正有危厉，最终吉利。

或从王事，无成。

若跟从王事，不敢居功。

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

象传：吃旧德、顺从上位则吉。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

九四：打不赢官司，回来听从正命，改变心意，安守正道则吉。

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

象传：回归正命、改心意、安守正道，就不失正道。

九五：讼，元吉。

九五：讼得大吉。

象曰：讼无吉，以中正也。

象传：讼而能吉，靠的是中正。

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

上九：有人赏了一条大皮带，一早晨就被剥夺了三次。

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

象传：靠打官司得来的服饰，也不值得尊敬。

䷆【坎下坤上】师贞文人吉无咎师贞丈人吉无咎何也曰难之也夫治众天下之大事也非圣人则不能夫众之所服者武也所从者智也所亲者仁也三者不备而能用其众未之有也然或得之小或得之大或用之邪或用之正邪正大小之道其得失吉凶相去逺矣彼小人者以矫矫为武瞲瞲为智喣喣为仁众人亦有悦而从之者所谓小也圣人者以正人为武安人为智利人为仁天下皆悦而从之所谓大也夫小人之得众也以为上则□以为下则乱故谓之邪圣人之得众也所以禁□而止乱也故谓之正夫众非小人之所用也小人用之以为不正咎孰大焉子罕曰兵者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此之谓也

光先问：“师贞丈人吉无咎”，这话怎么讲？他说：这是讲用众之难。治理大众，是天下最大的事，不是圣人做不来。众人服的是武，跟着的是智，亲近的是仁，武、智、仁三样不全，想驾驭众人，从来没有过。但也有得其小的，也有得其大的，有用之于邪的，有用之于正的，邪正大小不同，得失吉凶差得老远。小人把强横当武，把眼光深沉当智，把和气吹嘘当仁，众人里也有喜欢他、跟着他的，这就是“小”。圣人把扶正当武，把使人安当智，把利人当仁，天下人都喜欢他、跟着他，这就是“大”。小人得了众人，自己在上就（私用区字待校），在下就作乱，所以叫邪。圣人得了众人，是用来禁止（私用区字待校）、平定祸乱的，所以叫正。众人本来不是小人能用的，小人用了还用歪了，还有比这更大的过错吗？子罕说过：用兵是用来威慑不法、彰明文德的。圣人用兵使乱世安定，乱臣用兵使国家败亡，就是这个意思。

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王者何大人之谓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者治众而不以刚则慢而不振用刚而不获中则□而无亲上无应于君下无应于民则身危而功不成所施不在于顺则众怒而民不从四者非所以吉而无咎也吉而无咎则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者乎夫兵者危事也故曰行险财用之蠧而民之残也故曰毒天下毒之者其志将以安之也若鍼砭之所以已疾也是以民从而无咎也

“王者”指什么？就是大人（圣王）的意思。为什么说要“刚中而应，行险而顺”呢？治众不用刚，就会松懈不振作；用刚却不得其中，就会（私用区字待校）而无人亲附；上无君主呼应、下无百姓呼应，就会自身危险、功业不成；所做的事不顺民心，众人就怨怒不服从。这四样都不是“吉而无咎”的路。要吉而无咎，只有“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这一条。打仗是危险的事，所以叫“行险”；打仗耗费财用、残害百姓，所以叫“毒天下”。所谓“毒”，用毒的志向是要使人安，就像针砭治病是为了除掉疾病一样。所以百姓服从，没有过错。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师之所以为容民畜众者非特施于治兵之谓也故天子用之以治天下诸侯用之以治其国卿大夫用之以治其家其道一也

师卦讲“容民畜众”，不单单指带兵打仗这件事。天子拿这个道理治天下，诸侯拿它治自己的国家，卿大夫拿它治自己的家，道理是一个。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

初六：军队出动，要守军纪军法；军纪败坏、出师不善，就有凶险。《象》说：出师守纪律，一旦失了纪律，就凶。

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

九二：在军中主持，吉利，没有过错，君王多次下命嘉奖。《象》说：在军中得吉，是承受了上天的宠眷；君王多次嘉奖，是为了安抚万邦。

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

六三：军队有的载尸而还，凶。《象》说：载尸而还，是大无功绩。

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六四：军队退驻扎营，没有过错。《象》说：退驻而无咎，是没有失掉常道。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师六五柔也其为师之主奈何古者人君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进止之制赏罚之权皆决于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责成功而已矣六五以柔居尊下应于二二以刚中能任其事是以动则有功若田狩而获禽也师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利执言执者何奉辞伐罪之谓也举国家之众而委之一人此安危之机存亡之端不可以不谨谨择其人是人君之事守也故曰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者虽正犹凶也

光问：六五是柔爻，它怎么做全军之主呢？古时候国君派将出征，跪下推车轮送行，说：“城门以内归我管，城门以外归将军管。”进退的调度、赏罚的大权，都在外面决断，不由朝廷再复核。就是委任他、责成他成功罢了。六五以柔居尊位，下应九二，九二刚中能办事，所以一动就有功，像打猎抓到禽兽一样。出师没有名义，事情就办不成，所以说“利执言”。“执”是什么？就是奉着讨伐有罪者的名义。举全国的兵众托付给一个人，这是安危的关键、存亡的关头，不能不谨慎。谨慎地选人，这是人君该守的本分。所以说“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贞凶”就是虽然名分正，还是凶。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上六：大君下达命令，论功行赏，有人开国封侯，有人承家为卿大夫；小人不要用。《象》说：大君有命，是用来核定功劳的；小人不要用，用了一定祸乱国家。

䷇【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寜方来后夫凶

比卦：吉利。反复审慎占问，善、长、正，没有过错；不安的人也会前来归附；迟到的人凶。

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寜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比吉比之所以吉者何杂卦曰比乐师忧凡物孤则危羣则强比者上下相亲他不能间外不能侵者也故吉原筮者何比者不可苟合也是故初六曰有孚比之无咎夫初六比之始也始谋相亲者不可不谨择其人人之诚信未孚而亲爱之取祸之道也故曰有孚比之无咎系辞曰君子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此之谓也原筮元永贞无咎者何凡比之道不可以不善也不可以不长也不可以不正也故曰原筮元永贞无咎夫物比而不以刚中则柔邪也故彖曰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

“比”为什么吉？《杂卦传》说“比乐，师忧”。大凡物孤单就危险，成群就强。“比”就是上下相亲，别人离间不了，外敌侵犯不了，所以吉。“原筮”是什么意思？亲附不能随便苟合。所以初六说“有孚比之，无咎”。初六是亲附的开始，开始谋求相亲，不能不谨慎选择对象；对方的诚信还没得到验证就去亲爱他，这是取祸的路。所以说“有孚比之，无咎”。《系辞》说：君子变换心意之后再说话，定下交情之后再有所求，就是这个意思。“原筮，元永贞，无咎”是什么意思？亲附之道，不能不善，不能不久长，不能不正，所以说“原筮，元永贞，无咎”。物相亲附而没有刚中之德，就是柔邪。所以《彖》说“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象》说：地上有水，这就是比。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抚诸侯。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

初六：有诚信去亲附，没有过错；诚信满溢如缶，终究会招来意外的吉。《象》说：初六的亲附，会有意外的吉。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六二：从内部亲附，正而吉。《象》说：从内部亲附，是不失掉自己。

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

六三：亲附了不该亲附的人。《象》说：亲附匪人，不是很可悲吗？

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外比者何弃亲而从疎也弃亲而从疎者非亲贤而从上则不可也亲贤而从上者苟不出乎正犹不免乎凶也夫比非大公之道也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故比而不中正者皆非君子之道也

光问：“外比”是什么？就是舍弃亲近的、去从疏远的。舍亲从疏，不是亲贤从上，就不行。亲贤从上，假若不出于正，还是免不了凶。因为“比”本来就不是大公之道。孔子说：君子普遍爱人而不结私党，小人结私党而不普遍爱人。所以亲附而不得中正的，都不是君子的做法。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九五显比吉何也九五履至贵之位为众隂所归畅其中正以怀海内从命者赏违命者诛善善恶恶而不在于私用中正以求比者也故曰显比吉显者光显盛大之谓也王用三驱失前禽前禽者何背去之禽也失者何求与之相亲而不可得者也

光问：九五“显比”为什么吉？九五居至贵之位，为众阴所归，舒展其中正之道来怀柔海内：听命的赏，违命的诛，善善恶恶，不出于私心，用中正来求亲附，所以说“显比吉”。“显”就是光显盛大的意思。“王用三驱，失前禽”——“前禽”是什么？是背身逃去的禽。“失”是什么？是想和它相亲而得不到。

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

上六：亲附而没有开始，凶。《象》说：亲附没有开始，就没有终局。

小畜【乾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小畜卦，亨通。浓云密布却不下雨，云从西边的郊野升起。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

彖说：小畜这个名字，是说柔顺的阴爻（六四）处在合适的位置，上下各爻都呼应它，所以叫“小畜”。

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

内卦刚健、外卦顺从，刚健的阳爻居中，志向能够推行，所以亨通。

密云不雨"，尚往也；"

“密云不雨”，是说云气还在往上升；

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自我西郊”，是说雨水还没有降下来。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

象说：风在天上运行，这就是小畜的象。

君子以懿文德。

君子因此修美自己的文德。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

初九：返回、走自己的正道，有什么过错呢？

吉。

吉祥。

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

象说：“返回走自己的正道”，从道义上看是吉祥的。

九二：牵复，吉。

九二：被牵引着返回，吉祥。

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

象说：“被牵引着返回”能居中守正，也不失其本分。

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

九三：车脱了辐条，夫妻反目成仇。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象说：“夫妻反目”，是说不能规正家室。六四：有诚信，流血的伤害离去、恐惧的心情消除，没有过错。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象说：因为“有诚信”而“恐惧消除”，是与上爻志向相合。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

九五：诚信牵连不断，把富足分给邻近的人。

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

象说：“诚信牵连不断”，是说不独自富足。

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

上九：雨下了，雨也停了，崇尚德行、德已积载；妇人（以阴制阳）守正也有危险，月亮快要圆满，君子此时再出征，有凶险。

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

象说：“既下雨又停住”，是德行积聚充实了。

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君子出征有凶”，是因为有所疑虑。

履【兑下乾上】

履卦：下卦为兑，上卦为乾。

履虎尾，不咥人，亨。

经文：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

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

彖说：履卦，是柔顺者踩在刚强者之上。柔顺而呼应乾刚，所以“踩虎尾而不被咬，亨通”。

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刚健、中正，登上帝王之位而没有内疚”，前途光明。

象曰：上天下泽，履。

象说：天在上、泽在下，这就是履卦的象。

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君子因此辨明上下尊卑、安定百姓的心志。

履者何？人之所履也。

光解：什么叫“履”？就是人所践行的东西。

人之所履者何？

人所践行的东西是什么？

礼之谓也。人有礼则生，无礼则死。

就是“礼”。人有了礼就能生存，没有礼就会灭亡。

礼者，人所履之常也。

礼，是人日常所践行的常道。

其曰"辨上下定民志"者何？

象辞说“辨上下、定民志”是什么意思呢？

夫民生有欲，喜进务得而不可厌者也。

人生来就有欲望，喜欢进取、务求得到，永远不知满足。

不以礼节之，则贪淫侈溢而无穷也。

不用礼来节制，人就会贪婪淫逸、奢侈泛滥、无穷无尽。

是故先王作为礼以治之，使尊卑有等、长幼有伦、内外有别、亲疏有序，然后上下各安其分而无觊觎之心。

所以先王制定礼来治理天下：让尊卑有等级、长幼有伦理、内外有分别、亲疏有次序，这样上下各安其本分，不再有非分之想。

此先王制世御民之方也。

这就是先王治世御民的方法。

初九：素履，往无咎。

初九：保持朴素的本色前往，没有过错。

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象说：“以朴素之履前往”，是独自践行自己的心愿。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九二：所走的路平坦宽广；隐居的贤人守正，能获吉祥。

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

象说：“隐居之人守正吉祥”，是因为居中而不自乱方寸。

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

六三：像瞎了一只眼却自以为能看，像瘸了腿却自以为能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有凶险。

武人为于大君。

像武夫那样去做大君。

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

象说：“瞎眼却自以为能看”，不足以明察；

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

“瘸腿却自以为能走”，不足以远行。

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被咬”的凶险，是位置不当。“武夫做大君”，是志在刚强。

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

九四：踩着老虎尾巴，心里恐惧不安，最终吉祥。

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

象说：“恐惧不安而终获吉祥”，是心志得以施行。

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

经文：果决地履行，守正也有危险。象说：“果决履行而守正有危”，是位置正当（不得不如此）。

夬者何？

光解：什么叫“夬”？

决也。

就是裁决。

履者何？

“履”是什么？

人之所履也。人之所履，有得有失。

是人所践行的。人的践行有得有失。

为人君者，决而正之：得则有赏，失则有法。

做君主的人，要裁决而匡正它：做得好的有奖赏，做错的有刑罚。

劝赏畏刑，然后人莫敢不慎其履，而天下国家可得而治也。

人们向往奖赏、畏惧刑罚，然后没有人敢不谨慎自己的行为，天下国家就可以治理好。

五以刚健为履之主，乘其中正以决得失。任斯重也，可不戒乎？

九五以刚健做“履”的主导，乘着中正之位来裁决得失。担子这样重，能不警戒吗？

故曰"贞厉"。

所以说“贞厉”。

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上九：回看自己的所行，考察祸福的征兆，能周全返回，大吉。象说：“大吉”在上位，是大有福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