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总论

周易者移易之书也虽易例有三一曰倒易叙卦用之一曰对易分篇者用之【二易见仲氏易卷首】而必以移易一例为演易属辞之用即演易属辞槩有十例曰名【如天行地势云雷屯山风蛊诸词皆乾坤八卦别名】曰义【乾健坤顺坎险震动皆义也词有顺以动险而健类】曰象【一恒象如乾首坤腹乾马坤牛乾圜坤方乾金玉坤布釡类皆説卦所有者辞悉用之一偶象如震偶象缶巽偶象牀剥艮偶象庐益坤偶象龟类他并无象矣俗儒以彖为豕以易为蜥蜴以有他为蛇以载鬼张弧为星皆本易所无有者不通之极】曰方位【坤卦以西南为离兑东北为艮震蹇解以西南为坤东北为艮复以离为南国随以兑为西山皆以説卦定方为词并无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如陈氏先天图者若位则单卦以二五为中蒙之刚中需之正中是也重卦以三四为中复之中行独复益之中行告公用圭是也又单卦以初为地二为人三为天重卦以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上五为天干之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谦之天道地道贲之天文人文皆是也又五为君二为臣初为民临五大君之宜蹇二王臣蹇蹇屯初大得民也一二三即阳隂阳为离位四五六即隂阳隂为坎位凡遇纯爻则两位见如坤三为光以纯坤而下离见离为光同人之彖曰涉川以纯乾而上坎见坎为川也若汉儒有初震位二离位三艮位四巽位五坎位上兑位则辞中亦未之及至于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则从无此位非易义也】曰次第顺逆【白初至上为往为顺自上至初为来为逆凡卦皆然往前为右来后为左师卦左次丰卦右肱皆是顺上为贵逆下为贱鼎之从贵屯之下贱皆是顺往则初为本上为末咸之志末大过之本末弱皆是逆来则上为首初为足乾之无首比之无首咸其拇贲其趾皆是】曰大小体【益六爻体大离曰大光大过六爻体大坎曰过涉豫自初至五五爻体小比曰利建侯大壮自三至上四爻体小兑曰丧羊于易曰羝羊触藩以此类推可见】曰互体【谦互坎曰利涉大川豫互艮曰介于石师互震曰长子帅师随互艮曰系小子若泰之帝乙归妹以互震兑也震兑者归妹卦也履之名履以互离巽也离巽东南卦主礼履者礼也】曰时曰气【临至于八月复七日来复丰虽旬无咎革已日乃孚蛊先甲后甲巽先庚后庚皆时也甘临土气苦节火气噬黄金金气涣乗木有功木气以及震巽木甲乙乾兑金庚辛坤艮土戊巳离火丙丁坎水壬癸皆气也若值日卦气纳甲纳音诸説虽易亦有之然词未尝一及则何必矣】曰数目【用九老阳用六老隂三驱七复长阳少阳十朋二簋中隂少隂其他大衍五十天地之数五十五二篇之防万一千五百二十其为数止此而已俗儒谬増倍数妄甚】曰乗承敌应【上爻乗下爻曰乗屯六二之难乗刚也下爻承上爻曰承归妹初九吉相承也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其隂阳相抗者曰敌艮上下敌应不相与也其隂阳相配者曰应比上下应恒刚柔皆应也若后儒有乗承比应四义则在易爻例并无所谓比者】

《周易》是一部讲移易的书。易例有三种：一是倒易，叙卦用它；一是对易，分篇的人用它（这两种易见《仲氏易》卷首）。但一定要以移易这一例，作为演易、系辞的用处。演易、系辞大体有十例。一是名，比如天行、地势、云雷屯、山风蛊这些词，都是乾坤八卦的别名。二是义，比如乾健、坤顺、坎险、震动都是义，词里有顺以动、险而健这一类。三是象，一是恒象，比如乾首、坤腹、乾马、坤牛、乾圜、坤方、乾金玉、坤布釡这一类，都是《说卦》里有的，辞全都用它；一是偶象，比如震偶象缶、巽偶象牀、剥艮偶象庐、益坤偶象龜这一类，其他就没有象了。俗儒把彖说成猪、把易说成蜥蜴、把有他说成蛇、把载鬼张弧说成星，都是《易》里没有的，讲不通到了极点。四是方位，坤卦以西南为离兑、东北为艮震，蹇解以西南为坤、东北为艮，复以离为南国，随以兑为西山，都是以《说卦》定的方位来措辞，并没有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像陈抟先天图那样。如果说位，单卦以二五为中，蒙的刚中、需的正中就是；重卦以三四为中，复的中行独复、益的中行告公用圭就是。又单卦以初为地、二为人、三为天，重卦以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上五为天，乾的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谦的天道地道、贲的天文人文都是。又五为君、二为臣、初为民，临五大君之宜、蹇二王臣蹇蹇、屯初大得民就是。一二三就是阳阴阳，为离位；四五六就是阴阳阴，为坎位。凡是遇到纯爻，就有两个位可以看见，比如坤三为光，因为纯坤而下离出现，离为光；同人的彖说涉川，因为纯乾而上坎出现，坎为川。至于汉儒说的初震位、二离位、三艮位、四巽位、五坎位、上兑位，辞里也没有讲到。至于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从来没有这种位，不是易义。五是次第顺逆，从初到上是往、是顺，从上到初是来、是逆，凡卦都这样。往前是右，来后是左，师卦左次、丰卦右肱就是。顺上是贵，逆下是贱，鼎的从贵、屯的下贱就是。顺往，初是本、上是末，咸的志末、大过的本末弱就是。逆来，上是首、初是足，乾的无首、比的无首、咸其拇、贲其趾就是。六是大小体，益六爻体大离，说大光；大过六爻体大坎，说过涉；豫从初到五，五爻体小比，说利建侯；大壮从三到上，四爻体小兑，说丧羊于易，说羝羊触藩。照这类推，可以看见。七是互体，谦互坎，说利涉大川；豫互艮，说介于石；师互震，说长子帅师；随互艮，说系小子。如果泰的帝乙归妹，是因为互震兑，震兑就是归妹卦；履的名履，是因为互离巽，离巽是东南卦，主礼，履就是礼。八是时、气，临至于八月、复七日来复、丰虽旬无咎、革已日乃孚、蛊先甲后甲、巽先庚后庚，都是时；甘临土气、苦节火气、噬黄金金气、涣乗木有功木气，以及震巽木甲乙、乾兑金庚辛、坤艮土戊巳、离火丙丁、坎水壬癸，都是气。至于值日卦气、纳甲纳音这些说法，虽然易里也有，但词里从来没有讲到一次，何必讲它呢。九是数目，用九是老阳、用六是老阴，三驱、七复、长阳、少阳、十朋、二簋、中阴、少阴，其他大衍五十、天地之数五十五、二篇之防万一千五百二十，数目就到这里为止。俗儒胡乱增加倍数，荒唐得很。十是乗承敌应，上爻乗下爻叫乗，屯六二的难乗刚就是；下爻承上爻叫承，归妹初九吉相承就是。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阴阳相抗的叫敌，艮上下敌应不相与就是；阴阳相配的叫应，比上下应、恒刚柔皆应就是。至于后儒说的乗承比应四义，在易爻例里并没有所谓比的。

而苐在当时抽辞比防多取成卦之聚画阳与阳聚隂与隂聚无所间错者而乃从而分移之移阳于隂亦移隂于阳大传所谓乾坤成列则隂阳聚也其所谓分隂分阳则从而分之者也所谓刚柔相推则移之也推者移也而总以二语概之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然后推移之旨全焉特三圣属辞往往引而不发以俟其人之自省有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惟是神而明之黙成其德以俟乎其人故杂卦言反易不言反易也苐言其对峙而反峙以明序卦言对易不言对易也苐言其聨序而对序以着系传言移易不言移易也苐言其变易迁易而移易以见是以卦之命名即有以移为名者艮兑名损山泽无所为损也巽震名益风雷何以有益也泽高于地则不聚而反名聚【即萃卦也】风入地下则不升而反名升徒以损泰乾则移画在上【泰䷊损䷨】益否坤则移画在下【否䷋益䷩】萃四移观阳而不间则犹有聚【观䷓萃䷬萃移观上九为四则隂间而阳不间故萃为子母聚卦】升四移过柔而上行则亦名升【小过䷽升䷭升移小过六二为四以隂升得名故彖传特曰柔以时升】是当其命卦名时固早已豫啓其例而况彖象为辞非此不解讼无故而有旧德【讼卦六三为大过上六所移而今将讼上故食旧德象传所云从上吉也】比何先而称后夫【比九五为剥上所移而今处五后且在剥为阳故称夫象传所云无首以此】天难入泽安有其旋【履上九为夬之三阳所移苟仍返为阳则纯乾矣故曰其旋元吉不然上天下泽无所旋返】一阳初畜何为复道【小畜初九本姤四所移今初四相畜不过还其所相易者故曰复自道不然五阳一隂有何复道】又况夫子所赞每故变其辞以示其义如刚来下柔则明有往来【随以否之上九咸之九三与初六相易是刚来而下于柔】柔上刚下则显相上下【咸以否之六三与上九相易是柔移上刚移下】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则明明移彼而就此【无妄初九系遯三所移为内震之主】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则公然以两爻为移易【贲移泰之上柔损之三柔而皆饰乎二之刚又分益之五刚在上位者而文三之柔】

当时抽辞、比防，多取成卦的聚画，阳与阳聚、阴与阴聚，没有间错的，再从中分开移它。把阳移到阴，也把阴移到阳。大传说乾坤成列，就是阴阳聚；它说的分阴分阳，就是从中分开它；它说的刚柔相推，就是移动它。推就是移。总的用两句话概括它，说方以类聚、物以羣分，然后推移的意思就全了。只是三圣系辞，常常引而不发，等那个人自己省悟。有话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只有神而明之、黙成其德，等那个人。所以杂卦说反易，不说反易，只说它对峙而反峙，来表明；序卦说对易，不说对易，只说它联序而对序，来显出；系传说移易，不说移易，只说它变易、迁易，而移易就显现了。所以卦的命名，就有以移为名的：艮兑名损，山泽没有什么可损的；巽震名益，风雷凭什么有益呢。泽高于地，就不聚，却反名聚（就是萃卦）；风入地下，就不升，却反名升。只因为损泰的乾，移画在上（泰变损）；益否的坤，移画在下（否变益）。萃四移观阳而不间，就还有聚（观变萃，萃移观上九为四，阴间而阳不间，所以萃是子母聚卦）。升四移过柔而上行，也就名升（小过变升，升移小过六二为四，因为阴升得名，所以彖传说柔以时升）。当它命卦名的时候，本来早就预先开启了这个例，何况彖象作辞，不是这个就解不通。讼没有缘故却有旧德（讼卦六三是大过上六移来的，现在要讼上，所以食旧德，象传说从上吉就是这个）。比凭什么先却称后夫（比九五是剥上移来的，现在处在五之后，而且在剥是阳，所以称夫，象传说无首就是这个）。天难入泽，怎么会有它的旋转（履上九是夬的三阳移来的，如果仍旧返为阳，就成纯乾了，所以说其旋元吉；不然上天下泽，没有什么旋返）。一阳刚开始畜，凭什么说复道（小畜初九本是姤四移来的，现在初四相畜，不过是还它所相易的，所以说复自道；不然五阳一阴，有什么复道）。

是移易一例文周倡之夫子早发明之而汉初田何受易传及孟喜有外黄令焦延夀者实始嬗移易之学如云一隂一阳之卦自姤复来五隂五阳之卦自剥夬来已骎骎得其要领而苐其所著书费直题其前曰六十四卦之变凡四千九十六章今所传易林是也夫易林本以六十四卦变之至四千九十有六是占变之词与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本词不同意必焦氏当时卦变之外另有推易而后儒不知混之为一故迄今所传祗有易林一书名大易通变而移易之学无闻焉乃东汉儒臣自马融郑玄外凡説易家如宋衷干寳虞翻荀爽陆绩侯果蜀才卢氏以及蔡景君伏曼容诸儒各守师承以立説或主旁通【如地水师旁通为天火同人类】或主正变【如乾正变自姤至剥坤正变自复至夬类】或以乾坤为父母【谓诸卦皆乾坤所出】或以泰否为胚胎【谓泰否隂阳各均为诸卦包育】或兼宗六子【谓兼从六子迁变】或专本十辟【谓以复临泰大壮夬姤遯否观剥为十辟卦辟主也】而罣十漏一依彼失此初未尝不与推移相合究之守一则不能相通遍易则无所自主【推一谓止移一爻遍易谓凡爻可易】补苴傅防未免牵强以致王弼后起尽埽诸前儒所説而更以清谈以为互体不足遂及卦变变又不足推致五行弥缝多阙不如尽已之为快而嗣此失学之徒便于饰陋悉屏絶汉学专宗弼説而于是辞象变占四不存一方体位数十亡八九矣乃考弼所注卤莽蔑略不可为训其万不通处则仍不能不袭诸旧説而窃入之贲之柔来而文刚弼曰坤之上六来居二位柔来文刚之义也分刚上而文柔弼曰乾之九二分居上位分刚上而文柔之义也是即卦变也延及赵宋则仅晓王学而不识汉学程頥作传专斥诸卦变而考其为传周章难明其万不通处亦终不能不仍取卦变而杂补之损之损下益上则曰下之成兑由三变上之成艮由上变也渐之得位得中则曰艮巽之交在中二爻巽四交三以阳而易隂艮三交四以隂而易阳也是即移易也是以陈抟之徒不闻正学反能摭京焦余唾推作卦变取移易倒易二义杂组之以为变卦反对之图而南宋朱汉上震曽録其图于易传丛説之中至朱文公熹又谓汉上易变祗变三爻则似于彖传不能尽通于是又别为之图【即易经卷首所列卦变图也】自一隂一阳起至五隂五阳止分作五部庶防尽变而爻止一移【如师从初移不复从上移类】卦无三易【如屯为二阳所易之卦祗从临遯易不复从頥萃易类】因于作本义时凡一十九卦惟讼晋二卦与图相同而余即多立变法全与图异【如随据图从泰否来据本义从噬嗑未济来类】其时好事诸君间作伪闗朗传以实图书之言作伪衞元嵩元包以实先后天卦变之旨而文残义阙世多未信于是元儒朱升作十辟卦变【十辟见前】并六子卦变【如二隂二阳之卦其变在二三五上者即是震变以震刚在初四也在初三四上者即是坎变以坎刚在二五也】而明儒来氏知德即以反对作变易【即覆卦相易与汉上又不同】何元子楷专以乾坤为往来【此程氏蘓氏诸卦皆自乾坤来之説】虽名例稍殊而意不甚逺大抵汉学又亡浸失其旧而赵宋以后则祗晓夫子彖传有所未解故必须卦变全不识文周为易属辞比防之专在乎此所以朱氏本义其载卦变于卷首但云彖传以卦变为説又云此夫子之易而不知文周为易其至今晦蚀不能尽明者全以是也夫伏羲重卦即有以移易为名者是周易为辞再三致意前既已略言之矣苐变易移易原有不同不名移易而仅指为变则其义不出仲氏曰传不云乎刚柔相推推亦变也然而又云观其变而玩其占变所以占也夫子隠移易之文而谓之推诸儒昧相推之防而仅题以变是舍辞象之分行而混变占为一义毋亦其名不可居而三易之防遂因之以长晦与夫犹是五部之推十辟之展一隂一阳以至五隂五阳之迁化而循其名究其实寻端竟委以求尽其所未尽湛然而深思剨然而相悦以解以之读彖而彖明读象而象显读十翼而十翼以着一若三圣在天实有以牖其衷者岂非所谓肆而隠推而能通不尽言而可信者乎夫以三圣启之厯之汉晋唐宋元明诸儒阐之发之而明而昧昧而复明续而絶絶而复续如是其不可沫也予终畏其沫之也因于作仲氏易成取卦变诸图彚前儒所已言者而合之今説以明千世一揆之意曰推易始末后之学易者可览观焉

何况夫子所赞的，常常改变它的辞，来显示它的意思。比如刚来下柔，就明明有往来（随以否的上九、咸的九三与初六相易，是刚来而下于柔）。柔上刚下，就显出相上下（咸以否的六三与上九相易，是柔移上、刚移下）。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就明明是移那个来就这个（无妄初九是遯三移来的，成为内震的主）。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就公开以两爻为移易（贲移泰的上柔、损的三柔，而都装饰二的刚；又分益的五刚在上位，来文三的柔）。移易这一例，文王周公提倡它，夫子早就发明了它。汉初田何接受易传，以及孟喜，有外黄令焦延寿，实在是开始传承移易之学。比如说一阴一阳的卦从姤复来，五阴五阳的卦从剥夬来，已经渐渐得了它的要领。只是他所著的书，费直在前面题字说六十四卦的变化，共有四千九十六章，现在所传的《易林》就是。易林本来是以六十四卦变到四千九十有六，是占变的词，与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本词不同。想必焦氏当时在卦变之外，另有推易，后儒不知道，混为一谈。所以到现在所传的，只有一部《易林》，名叫大易通变，而移易之学没有听闻了。到了东汉儒臣，除了马融、郑玄之外，凡是说易的家，像宋衷、干宝、虞翻、荀爽、陆绩、侯果、蜀才、卢氏，以及蔡景君、伏曼容诸儒，各守师承来立说，有的专主旁通（比如地水师旁通为天火同人这一类），有的专主正变（比如乾正变从姤到剥、坤正变从复到夬这一类），有的以乾坤为父母（说诸卦都是乾坤生出的），有的以泰否为胚胎（说泰否阴阳各均，是诸卦的包育），有的兼宗六子（说兼从六子迁变），有的专本十辟（说以复临泰大壮夬姤遯否观剥为十辟卦，辟就是主）。挂十漏一，依这个失那个，起初未尝不与推移相合。追究起来，守一个就不能相通，遍及全易就没有自己作主的（推一说是只移一爻，遍易说是凡爻都可以易）。补苴傅防，未免牵强。以至于王弼后来起来，把前面诸儒所说的全都扫掉，改用清谈，认为互体不够，就连到卦变；变又不够，推到五行，弥缝多阙，不如把自己的说法全都去掉来得痛快。从此以后失学的徒弟，便于掩饰浅陋，全都屏绝汉学，专宗王弼的说法。于是辞象变占四个不存一个，方体位数十个亡了八九。考王弼所注，卤莽蔑略，不可以作为训解。他万般不通的地方，还是不能不袭取旧说，偷偷放进来。贲的柔来而文刚，王弼说坤的上六来居二位，是柔来文刚的意思；分刚上而文柔，王弼说乾的九二分居上位，是分刚上而文柔的意思。这就是卦变。延到赵宋，就只晓得王学，不认识汉学。程颐作传，专斥诸卦变。考他作的传，周章难明，他万般不通的地方，也终究不能不仍旧取卦变来杂补。损的损下益上，他就说下的成兑由三变，上的成艮由上变；渐的得位得中，他就说艮巽的交在中二爻，巽四交三以阳而易阴，艮三交四以阴而易阳。这就是移易。所以陈抟之徒，不闻正学，反而能捡京焦的余唾，推作卦变，取移易倒易二义杂组它，作为变卦反对的图。南宋朱汉上震，曾经录它的图在《易传丛说》之中。到了朱文公熹，又说汉上易变只变三爻，似乎对彖传不能全都通，于是又另外作图（就是《易经》卷首所列的卦变图），从一阴一阳起到五阴五阳止，分作五部，差不多全都变了，而爻只移一爻（比如师从初移，不再从上移这一类），卦没有三易（比如屯是二阳所易的卦，只从临遯易，不再从頥萃易这一类）。因此在作《本义》的时候，凡是一十九卦，只有讼晋二卦与图相同，其余就多立变法，全与图不同（比如随按图从泰否来，按本义从噬嗑未济来这一类）。当时好事的诸君，间或作伪《关朗传》，来证实图书的说法；作伪《卫元嵩元包》，来证实先后天卦变的旨意。文章残缺、意义阙失，世上大多不信。于是元儒朱升，作十辟卦变（十辟见前面），并六子卦变（比如二阴二阳的卦，它变在二三五上，就是震变，因为震刚在初四；变在初三四上，就是坎变，因为坎刚在二五）。明儒来氏知德，就以反对作变易（就是覆卦相易，与汉上又不同）。何元子楷，专以乾坤为往来（这是程氏苏氏诸卦都从乾坤来的说法）。虽然名例稍有不同，意思不很远。大抵汉学又亡，渐渐失了它的旧样。赵宋以后，就只晓得夫子彖传有没解开的地方，所以必须用卦变，全不认识文王作易、系辞、比防，专在这一点。所以朱氏《本义》，它把卦变载在卷首，只说彖传以卦变为说，又说这是夫子之易，却不知道是文周之易。它到现在晦蚀、不能全都明白，全是因为这个。伏羲重卦，就有以移易为名的，这就是周易作辞，再三致意，前面已经略略说了。只是变易、移易原来有不同，不叫移易，只指为变，它的意义就出不了《仲氏易》的范围。传不是说吗，刚柔相推，推也是变。然而又说观它的变而玩它的占，变是用来占的。夫子隐藏移易的文字，说它叫推；诸儒昧于相推的防，只题它叫变。这是舍了辞象的分行，混变占为一个意思。难道它的名不可以居，三易的防，就因此长久晦暗吗。还是这五部的推、十辟的展，从一阴一阳到五阴五阳的迁化，顺着它的名、究它的实，寻端竟委，来求尽它所没尽的。湛然深思，剨然相悦，用它读彖，彖就明白；读象，象就显现；读十翼，十翼就著明。好像三圣在天，实在有用来开导我衷心的，岂不是所谓肆而隠、推而能通、不尽言而可信的吗。以三圣开启它，历汉晋唐宋元明诸儒阐发它，发明它，明了又昧，昧了又明，续了又絶，絶了又续，像这样不可磨灭。我终究怕它磨灭了，因此在作《仲氏易》成后，取卦变诸图，汇合前儒所已经说的，合上现在的说法，来表明千世一揆的意思，叫《推易始末》。后来的学易者，可以览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