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离以一隂而丽乎二阳之间在物为火火之体虚丽于物而着其明者也故火性善丽而曰离丽也岂惟火哉天下之物莫不各有所丽苟无所丽则不可以独立于天地间故其显而甚著者仰观于天则日月是也俯察之地则百谷草木是也日月非丽乎天则无以大照临之功百谷草木非丽乎土则无以广其生殖之利求之于卦则离上离下重明是也君臣上下皆有明德之象然重明而不丽乎正则明矣而或失之察智矣而或失之凿非正也重明而丽乎正则本是正以为化而成天下文明之俗矣于爻则二五是也故又继之以柔丽乎中正故亨夫附丽之道易失于不正又况于其质本柔也乎以唐人之君多定防于刑余唐人之臣多失足于权幸者失所丽也故卦之德曰利贞亨以言其贞则亨不贞则不亨也离之二五以柔顺之德而丽乎中正之位此得所丽也其能本是正以为化而成天下文明之俗冝也此所以谓亨也牛顺畜也而又牝焉顺之至者畜牝牛谓畜其所谓至顺者也离之二五利在于正利于正而能亨其与唐之君臣亦异矣故虽蓄其至顺之德未尝或失于不正又何恶于柔顺也邪故曰是以畜牝牛吉也以言柔而或失于所丽则为不正不正则不能亨徒曰此吾之顺德也而君子则曰此非吉德也夫惟离之道利在于正正而能亨此所以畜牝牛而吉也程河南曰或曰二则中正矣五以隂居阳得为正乎曰离主于所丽五中正之位六丽于中正乃为正也学者知时义而不失其轻重则可以言易矣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予学易而至于离观其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掩卷而叹息曰噫此大人之所以大也夫古今之所谓大人者夫岂无自而然欤已之明与人之明两不废焉故也已之明不废故能用人惟已人之明不废故能舍已从人夫以一人之明而能照见四方而无遗者是必有所谓相继而不絶之明故也夫四方固广且逺也其事与物纎悉幽隐固未易尽照见之也吾之明固不可废矣而人之明或偏废焉则吾之明亦有所止也能照一事其如他事何能照一物其如他物何故夫所以继已之明而不絶者人之明也大人以此故能照见四方而无遗也噫此大人之所以大也重离之象上离也下亦离也明两作离谓上之人之明与下之人之明两不废焉故也若惟已之明是恃而人之明或偏废之焉则不可谓之明两作也是象也非大人孰能体之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离隂丽乎阳者也然初九在下在下者必丽乎上则初也者亦丽乎二者也夫离之所利者正也初九六二正也当文明之时以正相丽其刚柔相与之文见于交错之际故初之丽乎二者而曰履错然夫下之有丽乎上刚之有丽乎柔也苟在我者不尽其庄敬之礼不谄则慢矣盖谄则失已非以下承上之道也慢则失人非以刚接柔之道也故初之所以为是敬者非有他也所以辟去其谄与慢之咎也此所以无咎夫初九之所以能敬者何也曰以正故也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六二居中履正柔而得其所丽者也故曰黄离盖黄中色也其在离也则中道也离之卦德曰利贞亨而彖曰柔丽乎中正故亨则中正之道离之本也而六二得之所谓宗本者举在此矣故曰元吉以言离之居中履正莫吉于六二故也河南曰不云正者离以中为重所以成文明由中也正在其中矣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乆也九三处下卦之上前明垂尽后明当继之时也故曰日昃之离夫日之昃矣则暮光晚景斯须入于地矣其明安能乆邪然以理论之有始必有终有明必有晦有生必有死逹者观之此特寒暑昼夜之常尔奚足怪哉瓦缶之为器也日用之常器也鼓缶而歌乐吾之常也汨于常理者不知乐吾之常则以大耋为嗟此昩于死生之道者然也其安于死乎必不能也故易于此以凶告之夫八十曰耄九十曰耋大耋犹不免于嗟焉其不能平心待尽可知矣是自为其凶也虽然离之所丽者正也以九居三正也岂不能得其正而毙乎特易于前明垂尽后明当继之时而设日昃之离之戒者以言日既倾昃明不能乆也程河南曰明者知其然也故求人以继其事退处以休其身安常处顺何足以为凶也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离也者明也故其取象或为明或为日或为火顾其义如何尔象曰明两作离此取夫明以为义也九三曰日昃之离此取夫日以为义也九四曰焚如此又取火以为义也夫一离既尽一离复来九四以不中不正突然而处近君之地其来甚遽而火性炎上有犯上迫五之象故曰突如其来如夫六二黄离之臣也而初九之际必敬而后无咎六五君也以柔顺之德而处尊位大中所谓文明之主也而四以突然之刚迫之可乎然则恃突然犯上之刚者乃所以自焚也故曰焚如自焚乃所以自速毙也故曰死如速毙乃所以自弃也故又曰弃如夫当文明之时君臣如此其明也而九四独失之而至于自焚以速毙速毙以自弃然则象所谓无所容也非人之不之容也四之自处如此无适而可以自容其躯故也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夫居天下之至尊而能知忧知惧者此非明者不能也人君之势固有万钧之重矣以万钧之势为可恃则享之而乐乐之而肆矣遑他恤乎故敌至而不知忧祸生而不知惧此无他明有所不足故也六五以柔顺之德而处尊位大中文明之主也惟其明也故能知惧而至于沱且涕知忧而至于戚且嗟则虽以隂柔居五而处乎刚强之间而能保其位而吉也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者夫六五王公之正位也惟其明也故知忧知惧而丽乎王公之正位而吉也使其非知忧知惧其能丽是正位而获吉乎坎之彖曰王公设险谓守其国也离之五曰离王公也谓丽正位也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离丽既极而有不丽者焉以九居上刚而明者也王者当此之时则宜用此刚明以征讨夫不服者夫出征之道贵在折去其首恶者与执获其非类者如是则无害于文明之治矣故曰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如九四当离丽之时恃刚以陵上由上九观之所谓非其丑类而首恶者于以征之则不正者去而邦正矣

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离用一阴而丽在二阳之间，在物为火，火的体虚，丽在物而著它的明，所以火性善丽而说「离，丽也」。难道只有火吗？天下之物，没有不各有所丽，苟没有所丽，就不可以独立在天地间。所以它显而很著的，仰观在天，就是日月；俯察在地，就是百谷草木。日月不是丽在天，就没有用来大照临的功；百谷草木不是丽在土，就没有用来广它生殖的利。求在卦，离上离下，是重明，君臣上下都有明德的象。然而重明而不丽在正，明了而或失在察，智了而或失在凿，不是正。重明而丽在正，本是正用来为化而成天下文明的俗。在爻，二五就是这个。所以又接着说「柔丽乎中正，故亨」。附丽的道，易失在不正，又况它的质本柔吗？用唐人的君多定策在刑余、唐人的臣多失足在权幸的，是失所丽。所以卦的德说「利贞，亨」，用来言它的贞就亨、不贞就不亨。离的二五，用柔顺的德而丽在中正的位，这就是得所丽。它能本是正用来为化而成天下文明的俗，宜。所以说亨。牛是顺畜，而又牝，是顺的到。畜牝牛，是说畜它所谓到顺的。离的二五，利在正，利在正而能亨，它与唐的君臣也异了。所以虽然蓄它到顺的德，没有尝或失在不正，又有什么恶在柔顺呢？所以说「是以畜牝牛，吉也」。用来言柔而或失在所丽，就为不正，不正就不能亨，徒说这个是我的顺德，而君子就说这不是吉德。只有离的道，利在正，正而能亨，这就是所以畜牝牛而吉。程河南说：或说二就中正了，五用阴居阳，得为正吗？说：离主在所丽，五是中正的位，六丽在中正，就是为正。学者知道时义而不失它的轻重，就可以说《易》了。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我学《易》而到离，看它的象说「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掩卷而叹息说：噫，这就是大人所以大。古今所谓大人的，难道没有自而这样吗？己的明与人的明，两不废，所以。己的明不废，所以能用人惟己；人的明不废，所以能舍己从人。用一人的明而能照见四方而没有遗，是一定有所谓相继而不絶的明。所以四方本来广而且远，它的事与物纤悉幽微，本来没有易尽照见它。我的明本来不可以废，而人的明或偏废，就我的明也有所止。能照一事，它像他事怎么办呢？能照一物，它像他物怎么办呢？所以所以继己的明而不絶的，是人的明。大人用这个，所以能照见四方而没有遗。噫，这就是大人所以大。重离的象，上离，下也是离，「明两作，离」，是说上的人的明与下的人的明，两不废，所以。像只己的明是恃而人的明或偏废它，就不可以说它是「明两作」。这个象，不是大人，谁能体它呢？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离是阴丽在阳的，然而初九在下，在下的必丽在上，就初也是丽在二的。离所利的是正，初九、六二是正。当文明的时候，用正相丽，它的刚柔相与的文见在交错的际，所以初丽在二，而说「履错然」。下的有丽在上，刚的有丽在柔。苟在我不尽它的庄敬的礼，不谄就慢了。大抵谄就失己，不是用来下承上的道；慢就失人，不是用来刚接柔的道。所以初所以为这个敬，不是有什么别的，所以辟去它的谄与慢的咎。这就是所以无咎。初九所以能敬，为什么呢？说：用正，所以。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六二居中履正，柔而得它的所丽，所以说「黄离」。大抵黄是中色，它在离就是中道。离的卦德说「利贞，亨」，而彖说「柔丽乎中正，故亨」，就中正的道，是离的本，而六二得它，所谓宗本，举在这个。所以说「元吉」，用来言离的居中履正，没有吉在六二。所以河南说：不说正，是离用中为重，所以成文明由中，正就在它的中了。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九三处下卦之上，前明垂尽、后明当继的时候，所以说「日昃之离」。日的昃了，就暮光晚景，斯须入在地，它的明怎么能久呢？然而用理论，有始一定有终、有明一定有晦、有生一定有死，达的看它，这只是寒暑昼夜的常，什么足怪呢？瓦缶作为器，是日用的常器，鼓缶而歌，是乐我的常。汨在常理的，不知道乐我的常，就用大耋为嗟，这是昧在死生的道的。然而它安在死吗？一定不能。所以《易》在这里用凶告它。八十说耄，九十说耋，大耋还不免在嗟，它的不能平心待尽，可以知道了，这是自为它的凶。虽然离所丽的是正，用九居三，是正，难道不能得它的正而毙吗？只《易》在前明垂尽、后明当继的时候而设日昃之离的戒，用来说日既倾昃，明不能久。程河南说：明的是知它这样，所以求人用来继它的事、退处用来休它的身，安常处顺，有什么足以为凶呢？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离是明，所以它的取象，或为明、或为日、或为火，看它的义怎么样。象说「明两作，离」，这是取明以为义；九三说「日昃之离」，这是取日以为义；九四说「焚如」，又取火以为义。一离既尽、一离又来，九四用不中不正，突然而处近君的地方，它的来很遽而火性炎上，有犯上迫五的象，所以说「突如其来如」。六二黄离的臣，而初九的际一定敬而后无咎；六五是君，用柔顺的德而处尊位大中，所谓文明的主，而四用突然的刚迫它，可以吗？然而恃突然犯上的刚，就是所以自焚。所以说「焚如」。自焚就是所以自速毙，所以说「死如」。速毙就是所以自弃，所以又说「弃如」。当文明的时候，君臣像这样它的明，而九四独失它而到自焚用来速毙、速毙用来自弃，然而象所谓「无所容也」，不是人的不容它，四的自处像这样，没有适而可以自容它的躯，所以。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居天下的到尊而能知忧知惧的，这不是明的人，不能。人君的势，本来有万钧的重。用万钧的势为可恃，就享它而乐、乐它而肆了，还有什么他恤呢？所以敌到而不知道忧、祸生而不知道惧，这没有别的，明有所不足。所以六五用柔顺的德而处尊位大中，是文明的主。只有它的明，所以能知惧而到沱而且涕、知忧而到戚而且嗟，就虽然用阴柔居五而处在刚强之间而能保它的位而吉。象说「六五之吉，离王公也」，六五是王公的正位。只有它的明，所以知忧知惧而丽在王公的正位而吉。让它不是知忧知惧，它能丽这个正位而获吉吗？坎的彖说「王公设险」，是说守它的国；离的五说「离王公也」，是说丽正位。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离丽既极而有不丽的，用九居上，是刚而明的，王当这个时候，就宜用这个刚明用来征讨不服的人。出征的道，贵在折去它的首恶与执获它的非类。像这样，就没有害在文明的治。所以说「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像九四当离丽的时候，恃刚用来陵上，由上九看它，所谓非它的丑类而首恶的，在用来征它，就不正的去而邦正了。

䷞【艮下兊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程河南曰天地万物之本夫妇人伦之始故上经首乾坤而下经首咸继以恒也天地二物也故乾坤二卦分天地之道男女交合而成夫妇故咸与恒皆二体相合而成夫妇之义夫咸合兊艮而成体兊少女也艮少男也少男少女相与用事此夫妇之始也夫妇之始其情笃于相感故咸之为义感也若王临川所谓有心曰感无心曰咸此泥于字学也初不知咸之为义即感也亦如恒之为义即乆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此则即兊艮二体以明其所以相感之义以言咸也夫刚柔上下自有定位然咸以相感为义故男本在上今也兊女居上此柔上也女本在下今也艮男居下此刚下也盖不如是则隂阳二气非所谓感应以相与也惟其此感而彼应见于相与之际故艮男在下止以待说兊女在上说以应止以是为男下女之道故女无自媒之失而男有身帅之礼故曰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大抵取女之所以吉者在于亨利贞而已矣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此亨也止而说此利于贞也是谓男下女之道而取女之所以吉者也若夫以取女之吉而施诸天地人物之际则亦无适而不亨无适而非正者矣故继之以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此又因男女相感之义而广言咸道也夫天地之感即天地交泰之时而见之方泰之时天气下降地气上腾故凡受气于天地者无有不通而万物由此而化生圣人体天地之化而宻庸于不言之际故凡有此心可以感而通者如桴之于皷焉此动而彼应举无物我逺近之间而天下由此以和平故观天地交感而万物所以化生之理与圣人感人心而天下所以和平之道则大而天地众而万物虽曰不同而其情实可见矣何谓天地万物之情曰其在咸则所感是也河南曰感通之理知道者嘿而观之可也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山上有泽髙而有容之象也夫天下之物至髙者莫如山至虚者莫如泽今也至髙之山上有至虚之泽则无亢髙之累而有容受之地矣此山上有泽所以为咸之象君子之观此象也亦岂以吾之所谓髙者足恃哉必也虚中无我方寸之地扩然有容不使有一毫亢髙絶物之失或为吾累夫然后足以容受夫人矣夫天下之人其善不同智者有谋材者有技武者有勇而贤者有德使吾不能虚中无我扩其所谓容受之地而或有亢髙絶物之累焉则彼与吾何自而相为感通也哉故曰君子以虚受人以言惟虚则能受人不虚则不能受之故也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咸之六爻自下至上皆取诸身以为象者盖人之四支百体虽有上下小大之不同而其血气脉络之相感通固有至理行乎其间故大而天地众而万物感通之理即诸身而可见矣此圣人制爻取象之意初六以隂小之才居在下之位其在小人则拇之象也夫拇之在足也所谓指之大者也足之行也而拇实处先其止也亦未尝易其处先之位故足之行与止而拇也未尝不向乎外者此盖自然之天也故曰志在外也艮止也初六居隂当艮止之初未尝动也然当咸之时初与四居相应之地故取拇之向于外也以为象而曰咸其拇以谓虽处下位而未动也而其志之所向则未尝不在外也此感道之固存也君子之在下位也未尝求应夫物亦未尝却夫物而不之应也感道固存不因行而存亦不因止而灭也是理也所谓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者也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六二以隂柔处下体之中腓之象也腓足之隂也所谓足腹也足之行也而腓也隂以相之而已其止也则处静而不动焉非如拇之志在外也六二之在艮也止中之止也夫以静止为道而当咸之时与五居相应之地而动以应之则失其所静止之道矣故曰咸其腓凶夫惟知其凶而戒之也安其居而不动而顺其所谓自然之理则吉而无害矣夫感道之在人也不可强有亦不可强无也居止静之地则贵于安时而顺理夫苟失其所守而动以应上而不待夫上之命焉其所守必丧而于感道斯为害矣岂非凶欤咸以六二设咸腓之戒而以吉与凶兼言之者以谓处此地者在所择焉尔盖以六居二正也恐其失正故有此戒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徃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九三处下体之上所谓股也三虽艮体然以阳居阳又有应在上非能止也故曰咸其股夫股随上体而动者也以刚过之才不能为主于内而其所秉执者则在于随上体而动焉岂不可少之邪故曰执其随徃吝吝谓可少之也夫九三以刚阳如此之才不能自主而随物以徃故人动已亦动其所秉执之志则在于随人而已污下如此故可少也夫感之道非能彼有动而此无随也顾其所感如何耳感道利于贞贞则无彼已先后之异夫苟失其正也则志之所在在于随人而已岂足多哉夫九三正也曷谓其失正也曰以阳居阳刚过也刚之过则躁动而失正矣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徃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徃来未光大也六爻既以人身取象则四也位股之上脢之下其心乎四心之位也故为感之主而以感之道为言焉何谓感之道曰正是也感不以正则有悔矣其曰贞吉悔亡云者洪范之稽疑有曰贞曰悔之说以言贞悔二物不可以相有也于贞既吉则于悔斯亡矣司马温公曰执一以应万守约以御众者其惟正乎河南曰圣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旸无不通无不应者亦正而已矣盖四说体也而又居隂而应初体说则害于刚果居隂则妨于流通应初则有所偏系故其戒在于正也夫感物也以正则无所不通苟憧憧然或徃或来以有思之私心而感物则感道狭矣故思之所及者有以致其朋类之从思所不及者其能使之从欤非所谓无所不通也故曰憧憧徃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者夫系于私应则感道之为害于贞既吉于悔既亡则未为感道之害也夫苟憧憧然或徃或来以有思之私心而感物则所感也狭故曰憧憧徃来未光大也此系辞之释此爻所以极论感道而申之以天下何思何虑之说以明同归一致之理也何谓同归一致之理曰正而已矣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九五居中履正人君之感也夫人君感天下之道在于廓然而大公而尤不可以有所比有所说也若有所比有所说则失中正之道矣五与二居感应以相与之地皆中正也故冝相与以中正之道感天下然五亦说体也若逺舍二而比说乎上非人君之感也夫上六处咸之末以口舌为容说之道所谓小人也而五也或以其近已也比而说之不可也故有咸其脢之象以戒之使背其心之所向焉脢背肉也与心相背者也上六在上五能背其心之所向而不以其近已也比而说之则无亲狎小人之悔而中正之道得矣象曰咸其脢志末也者谓五有咸其脢之象者以其志意之所向在于一卦之末故欲咸其脢以背去之也然则小人之不可比也如此人君以中正之道感天下若斯人者其可比而说之乎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上六以兊之隂柔居诸爻之上其在人者所谓居众体之上者则辅颊舌是也故取以为象也夫上六感之极也居感之极专以兊之口舌务为柔媚极感之事此小人女子之常态也故曰咸其辅颊舌曰辅曰颊曰舌三者俱举以言无所不用其媚也夫以心思感人所感已狭腾口说以求感其能感人乎此感道之衰也

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程河南说：天地是万物的本，夫妇是人伦的始，所以上经首乾坤而下经首咸，继用恒。天地是二物，所以乾坤二卦分天地的道；男女交合而成夫妇，所以咸与恒都二体相合而成夫妇的意思。咸合兑艮而成体，兑是少女，艮是少男，少男少女相与用事，这是夫妇的始。夫妇的始，它的情笃在相感，所以咸的义是感。像王临川所谓有心说感、无心说咸，这是泥在字学，初不知道咸的义就是感，也像恒的义就是久。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用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这就是即兑艮二体用来明它所以相感的意思，用来说咸。刚柔上下自有定位，然而咸用相感为义，所以男本在上，现在兑女居上，这是柔上；女本在下，现在艮男居下，这是刚下。大抵不如这样，阴阳二气不是所谓感应用来相与。只有这个感而那个应，见在相与的际，所以艮男在下，止用来待说；兑女在上，说用来应止，用这个为男下女的道，所以女没有自媒的失而男有身帅的礼，所以说「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大抵取女所以吉的，在亨、利贞罢了。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用来相与，这是亨；止而说，这是利在贞。这就是所谓男下女的道而取女所以吉。像用取女的吉而施在天地人物的际，也没有适而不亨、没有适而不是正的。所以接着说「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这又因男女相感的意思而广说咸道。天地之感，就是天地交泰的时候而见它。当泰的时候，天气下降、地气上腾，所以凡是受气在天地的，没有不通而万物由此而化生。圣人体天地的化而密庸在不言的际，所以凡是有这个心可以感而通的，像桴在皷，这个动而那个应，举没有物我远近之间而天下由此用来和平。所以观天地交感而万物所以化生的理与圣人感人心而天下所以和平的道，就大而天地、众而万物，虽然说不同而它的情实在可以见。什么叫作天地万物的情呢？说：它在咸，就是所感。河南说：感通的理，知道的人，嘿而观它，可以。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山上有泽，是高而有容的象。天下之物，到高的没有像山，到虚的没有像泽。现在到高的山上有到虚的泽，就没有亢高的累而有容受的地方。这就是山上有泽所以为咸的象。君子观这个象，难道用我的所谓高足恃吗？一定虚中无我，方寸的地方扩然有容，不让有一毫亢高絶物的失或为我的累，然后足以容受人了。天下的人，它的善不同，智的有谋、材的有技、武的有勇而贤的有德，让我不能虚中无我、扩它所谓容受的地方而或有亢高絶物的累，就那与我，怎么自而相为感通呢？所以说「君子以虚受人」，用来言只有虚就能受人，不虚就不能受它。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咸的六爻，自下到上都取在身以为象，大抵人的四支百体虽然有上下小大的不同而它的血气脉络相感通，本来有到理行在它的间，所以大而天地、众而万物，感通的理即在身而可以见。这是圣人制爻取象的意思。初六用阴小的才居在下的位，它在小人，就是拇的象。拇在足，所谓指的大。足的行而拇实在处先，它的止也未尝易它处先的位，所以足的行与止而拇没有尝不向在外的，这就是自然的天。所以说「志在外也」。艮是止，初六居阴，当艮止的初，没有尝动。然而当咸的时候，初与四居相应的地方，所以取拇向在外以为象而说「咸其拇」，用来言虽然处下位而未动，而它的志所向，就没有尝不在外。这是感道的固存。君子在下位，没有尝求应夫物，也没有尝却夫物而不应它。感道固存，不因行而存，也不因止而灭。这个理，所谓「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六二用阴柔处下体之中，是腓的象。腓是足的阴，所谓足腹。足的行而腓阴用来相它罢了，它的止就处静而不动，不是像拇的志在外。六二在艮，是止中的止。用静止为道而当咸的时候，与五居相应的地方而动用来应它，就失它的所静止的道了。所以说「咸其腓，凶」。只有知道它的凶而戒它，安它的居而不动而顺它所谓自然的理，就吉而没有害。感道在人，不可以强有，也不可以强没有。居止静的地方，就贵在安时而顺理。苟失它的所守而动用来应上而不等上之命，它的所守一定丧而在感道就是为害，难道不是凶吗？咸用六二设咸腓的戒而用吉与凶兼说它，用来说处这个地方的，在所择罢了。大抵用六居二，是正，恐怕它失正，所以有这个戒。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九三处下体之上，所谓股。三虽然是艮体，然而用阳居阳，又有应在上，不是能止，所以说「咸其股」。股是随上体而动的。用刚过的才，不能为主在内而它所秉执的，就在随上体而动，难道不可少吗？所以说「执其随，往吝」。吝是说可少。九三用刚阳像这样的才，不能自主而随物用来往，所以人动己也动，它所秉执的志，就在随人罢了，污下像这样，所以可少。感的道，不是能那有动而这个没有随，看它所感怎么样。感道利在贞，贞就没有彼己先后的异。苟失它的正，志的所在在随人罢了，难道足多吗？九三是正，为什么说它失正呢？说：用阳居阳，是刚过，刚的过就躁动而失正了。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六爻既用人身取象，四位股之上、脢之下，就是它的心。四是心的位，所以为感的主而用感的道为说。什么叫作感的道呢？说：正是。感不用正，就有悔。它说「贞吉，悔亡」，《洪范》的稽疑有说贞、说悔，用来说贞悔二物不可以相有。在贞既吉，就在悔就亡了。司马温公说：执一用来应万、守约用来御众的，只有正吗？河南说：圣人感天下的心，像寒暑雨旸，没有不通、没有不应，也是正罢了。大抵四是说体，而又居阴而应初，体说就害在刚果，居阴就妨在流通，应初就有所偏系，所以它的戒在正。感物，用正就没有所不通。苟憧憧然或往或来，用有思的私心而感物，就感道狭了。所以思所到的，有用来致它的朋类的从；思所不到的，它能让它从吗？不是所谓没有所不通。所以说「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说「贞吉悔亡，未感害也」，系在私应，就感道的为害，在贞既吉、在悔既亡，就没有为感道的害。苟憧憧然或往或来，用有思的私心而感物，就所感狭，所以说「憧憧往来，未光大也」。这就是《系辞》释这个爻，所以极论感道而申它用「天下何思何虑」的说，用来明同归一致的理。什么叫作同归一致的理呢？说：正罢了。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九五居中履正，是人君的感。人君感天下的道，在廓然而大公而尤其不可以有所比、有所说。像有所比、有所说，就失中正的道了。五与二居感应用来相与的地方，都中正，所以宜相与用中正的道感天下。然而五也是说体，像远舍二而比说在上，不是人君的感。上六处咸的末，用口舌为容说的道，所谓小人，而五或用它近己，比而说它，不可以。所以有咸其脢的象用来戒它，让它背它的心所向。脢是背肉，与心相背的。上六在上，五能背它的心所向而不用来它近己，比而说它，就没有亲狎小人的悔而中正的道得了。象说「咸其脢，志末也」，是说五有咸其脢的象，是用它的志意所向在在一卦的末，所以想咸它的脢用来背去它。然而小人不可比，像这样。人君用中正的道感天下，像这个人的，它可以比而说它吗？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上六用兑的阴柔，居诸爻之上，它在人，所谓居众体之上的，就是辅颊舌，所以取用来为象。上六是感的极，居感的极，专用来兑的口舌，务为柔媚极感的事，这是小人女子的常态。所以说「咸其辅颊舌」。说辅、说颊、说舌，三都举，用来说没有所不用它的媚。用心思感人，所感已狭；腾口说用来求感，它能感人吗？这是感道的衰。

䷟【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徃彖曰恒乆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乆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已也利有攸徃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四时变化而能乆成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夫恒合震巽以成体震长男也巽长女也长男长女相与用事此夫妇之终也夫妇之终其道贵于有恒故恒之为义乆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此则即震巽二体与卦象卦义卦爻之用以言恒也夫咸柔上而刚下则少男处少女之下以男下女为男女交感之义夫妇之始不得不然也至恒也则务为恒乆之道故当正其位分使尊卑有序是则于咸有所反也故曰刚上而柔下震长男也而在上此刚上也巽长女也而在下此柔下也男女尊卑刚柔履位此夫妇居室之常道也所谓夫妇之终也雷风相与云者谓震雷动于上巽风随于下二者相与以为用此男行而女随之义也乃所谓恒也巽而动云者谓长女巽于内长男动于外在下者有巽顺之德而在上者有动为之才此所以能恒也夫刚不应柔柔不应刚此岂恒理也哉故恒之六爻刚柔皆应自初至上三刚三柔各居相应之地理之常也以卦体言之则刚上而柔下刚柔之常也以卦象言之则雷风相与雷风之常也以卦义言之则巽而动动巽之常也以卦爻言之则刚柔皆应又六爻之常也合此四者恒乆之道然也此卦之所以为恒也恒之卦德曰恒亨无咎利贞而彖释之曰乆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已也者盖道患不恒尔苟恒也则亨之效着矣恒而能亨乃无咎也恒而不可以亨者非可恒之道故也其能无咎矣乎所谓恒而能亨者何也曰利于贞是也苟失其正则非可常之道也故能乆于其道者乆此而已可恒之道利在于正若夫不恒其德与恒于不正皆不能亨而有咎也天地之道其所以能不已者以恒乆故也人能常于其所可恒之道则天地之理在我而已岂他求云乎哉卦之德又曰利有攸徃而彖释之曰终则有始也者夫利有攸徃惟有常者能之此所谓不已也请即天地之道而明之今夫天地之道自百刻积而为昼夜自昼夜积而为寒暑昼夜之相为晦明寒暑之相为徃来迟速进退机缄不停故终始相循如环之无端者此盖有常而然也惟其有常故有徃而利如此也如使有徃而不利则有今日之昼夜而止尔又乌有来日之昼夜乎有今歳之寒暑而止尔又乌有来歳之寒暑乎殆非所谓终则有始矣故曰利有攸徃惟其有常者能之伊尹之训太甲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凡此皆以利徃为常也至哉恒乎夫所谓终则有始非日月四时不足以喻之非圣人不足以尽之故彖至此又引日月四时之能乆以明夫圣人之乆而终之以观其所恒而见天地万物之情所以极言恒乆之理也夫诚者天之道也日月之照所以能乆者以其得天之诚也使其不得天之诚则临照之功安能与天地相为长乆哉故曰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天之道惟其诚也故以此诚妙而为四时不穷之用所谓变化也四时之成功所以能乆者以其变化之不穷也使其非变化之不穷则徃来之叙又安能迁变推荡如是之悠乆哉圣人之明日月也其序则四时也而其诚则天也故能乆此道以为吾之常夫石以乆溜而穿泽以乆熯而乾一人持乆于上而至诚之化其行有常则天下化之而成其美俗矣何者乆使然也由是观之日月得是常故能乆照四时得是常故能乆成圣人得是常故能致天下之化成则天地万物之情其能外是恒乎盖天地之大万物之众其徃古来今之变出生入死之说曽无间断者皆其情也观其所恒则可见矣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震为雷也而在上巽为风也而在下雷动而风随雷风之常用然也夫雷风有恒用故君子体之亦当有恒德方也者不易之地也君子所谓不易之地何也大学曰于止知其所止而其所止之目则曰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此不易之地也君子立其身于此地则所谓有常之德也外乎此以为常于中则为过于正则为拂非可常之道也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恒之彖曰刚柔皆应谓下体之一柔二刚与上体之一刚二柔各居相应之地也然夷攷诸六爻而求其所谓相应之义则俱无有也何哉岂易之防渊防而未易以文字索之邪不然其防隐焉而明学者未之诣邪又不然易更数圣人前后立辞命意各各不同邪盖甞思之俱不然也易之谓易未易以概论之故也夫易以应而论爻固也恒之彖所谓刚柔皆应亦固也然爻之所指或不于是义而取义焉者吾必左右勉强而附合焉亦过矣此世儒之失也而愚也亦何敢效其尤邪初六之在恒亦不过取其巽入之义云尔盖初巽之主也当恒之初而以深入为恒故曰浚恒而象曰始求深也浚深也夫日月四时之所以能乆者夫岂一日之故邪今也当恒之初而遽焉求深犹之造事也未尝有一日之劳而遽求其事成犹之为学也未尝有一日之功而遽求其造道犹之与人也未尝有一日之雅而遽求已合犹之事君也未尝有一言之投而遽求我从是也夫造事而欲其有所成为学而欲其有所造与人欲其有所合事君欲其有所从固所当然也此在理所谓正也然以未尝为恒则望之太深责之太遽俱不免于无成而已此于正而凶又曰无攸利也然则如之何而免是患也曰养之以诚敬持之以悠乆而已矣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乆中也九阳动之才也二隂静之位而且得中也所谓动静之适中者也夫所贵于常者非以常为常也以中为常故也若动静而或失乎中此非可常之道也惟能以中为常则孔子所谓君子而时中是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乆矣于中而不能乆焉其能无不足之悔矣乎九二之在恒也以阳动之才处隂静得中之位是谓适动静之中而能乆乎中者也能乆乎中则无不足之悔矣故曰九二悔亡能乆中也夫中也者天地万物之所共由天地之所以长乆日月四时之所以不息圣人之道所以亘古今而无弊者以是中也九二其能乆乎此则天地万物之理尽在我矣庸有不足之悔矣乎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以九居三在恒所谓贞也然而于恒无益焉则所谓贞云者亦未足多也何也九阳也三亦阳也以阳动失中之才而责之以能恒过也故曰不恒其德谓其以刚处刚当巽之极其防也躁而不能恒故也夫君子自立于天地之间所以俯仰无愧验之千古之圣贤之心而皆合者徒以此心存焉尔此心不存则无所执守在已者以为不足为吾累而不知羞辱承吾后矣何所逃此患邪故曰或承之羞由是言之则九三于恒无益则所谓贞云者亦奚足多也故曰贞吝吝谓不足多之也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三之不恒其德则亲戚不亲朋友不友人类不人辱孰甚焉所谓州里行乎哉其曰无所容也深絶之也然则人而无恒果何所利也哉九四田无禽象曰乆非其位安得禽也九阳动之才也四隂静之位也九以阳居隂与九二同而位不得中与九二异夫四之所以为恒也而与二异则处动静之道所失必多矣故以田无禽喻之夫田狩之事为禽设也田而无禽谓无功也然田非无禽也动静失中则宜有而无也四处动静之道不得如九二之中则其所乆非所乆也安得而有功邪故曰田无禽失其所乆也而得得中之位则于乆为有功其所乆也而非得中之位则于乆为无益由是言之以常为常不若以中为常也其防明矣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恒其德与不恒其德反也何也九三之刚太过而六五以隂居中故也夫五以隂居中则妇之象也妇人之道守正从一此身有尽而此道不改以此为恒不知有他也此妇人之吉德也故曰恒其德贞妇人吉虽然天下事变其来为无穷君子之处事也亦当与之为无穷夫然后不失吾恒焉鲁之男子学栁下惠而乃不学栁下遂号为善学栁下者则栁下之过岂可常也盖以吾之常而学彼之常又何害其为常也若学栁下而泥栁下岂足为善学栁下也哉此所谓制义也夫有一事必有一义此岂可泥也夫子之职制此义者也若曰从一以为常若妇人然也则夫子之职旷矣故曰夫子凶五君位也易于此设人君泥常之戒故以妇人夫子兼言之诗之大序曰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则六五之爻辞是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人有恒言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上六以隂柔之才居振动之极而且在一卦之上此所谓扰乱天下之庸人也故曰振恒凶谓以振动为恒而扰乱天下者也夫当天下守常而无事之时而以庸人加诸上位彼庸人者岂能为吾守常而无事也哉天下被其扰乱之祸也必矣如大汉之业至建元元光间已七十余载矣文景恭俭富庶之余天下廓然无事而王恢一唱马邑之谋以致匈奴侵扰北邉兵连而不解天下共其劳干戈日滋行者赍居者送财赂耗衰而不赡入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武力进用法令严具兴利之臣自此而始而桑弦羊孔仅辈言利事析秋毫矣然则首汉世骚扰之祸者王恢也若恢者其庸人哉恒之上六曰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此正为恢等生事者设也

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恒合震巽用来成体，震是长男，巽是长女，长男长女相与用事，这是夫妇的终。夫妇的终，它的道贵在有恒，所以恒的义是久。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都应，恒，这就是即震巽二体与卦象、卦义、卦爻的用来言恒。咸柔上而刚下，少男处少女之下，用男下女为男女交感的意思，夫妇的始，不得不这样。到恒，就务为恒久的道，所以应当正它的位分，让尊卑有序，这就是在咸有所反。所以说「刚上而柔下」：震长男而在上，这是刚上；巽长女而在下，这是柔下。男女尊卑、刚柔履位，这是夫妇居室的常道，所谓夫妇的终。「雷风相与」，是说震雷动在上、巽风随在下，二相与以为用，这是男行而女随的意思，就是所谓恒。「巽而动」，是说长女巽在内、长男动在外，在下的有巽顺的德而在上的有动为的才，这就是所以能恒。刚不应柔、柔不应刚，这难道是恒理吗？所以恒的六爻，刚柔都应，自初到上，三刚三柔，各居相应的地方，是理的常。用卦体说，刚上而柔下，是刚柔的常；用卦象说，雷风相与，是雷风的常；用卦义说，巽而动，是动巽的常；用卦爻说，刚柔都应，又是六爻的常。合这个四，恒久的道，就是这样，这就是卦所以为恒。恒的卦德说「恒，亨，无咎，利贞」，而彖释它说「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大抵道患不恒，苟恒，就亨的效著了。恒而能亨，就是无咎。恒而不可以亨，不是可恒的道，它能无咎吗？所谓恒而能亨的，是什么呢？说：利在贞，就是这个。苟失它的正，就不是可常的道。所以能久在它的道的，久这个罢了。可恒的道，利在正。像不恒它的德与恒在不正，都不能亨而有咎。天地之道，它所以能不已，是用恒久。所以人能常在它所可恒的道，就天地的理在我罢了，难道他求吗？卦的德又说「利有攸往」，而彖释它说「终则有始也」，大抵利有攸往，只有有常的人能它，这就是所谓不已。请即天地的道而明它。现在天地的道，自百刻积而为昼夜，自昼夜积而为寒暑，昼夜相为晦明、寒暑相为往来，迟速进退，机缄不停，所以终始相循，像环没有端，这就是有常而这样。只有它有常，所以有往而利，像这样。像让有往而不利，就有今日的昼夜而止，又怎么有来日的昼夜呢？有今岁的寒暑而止，又怎么有来岁的寒暑呢？几乎不是所谓终则有始了。所以说「利有攸往，只有有常的人能它」。伊尹训太甲说「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汤的盘铭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凡是这些，都用利往为常。到啊，恒。所谓终则有始，不是日月四时，不足以喻它；不是圣人，不足以尽它。所以彖到这里，又引日月四时的能久，用来明圣人的久而终它用「观其所恒，而见天地万物之情」，所以极说恒久的理。诚，是天的道，日月的照所以能久，是用它得天的诚。让它不得天的诚，临照的功，怎么能与天地相为长久呢？所以说「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天的道，只有它的诚，所以用这个诚妙而为四时不穷的用，所谓变化。四时的成功所以能久，是用它的变化不穷。让它不是变化的不穷，往来的序，怎么能迁变推荡像这样的悠久呢？圣人的明，是日月；它的序，就是四时；而它的诚，就是天。所以能久这个道以为我的常。石用久溜而穿，泽用久熯而乾，一人持久在上而到诚的化，它的行的有常，就天下化它而成它的美俗。什么呢？久让这样。由这个看，日月得这个常，所以能久照；四时得这个常，所以能久成；圣人得这个常，所以能致天下的化成，就天地万物的情，它能外这个恒吗？大抵天地的大、万物的众，它的往古来今的变、出生入死的说，曾没有间断，都是它的情。观它的所恒，就可以见了。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震为雷而在上，巽为风而在下，雷动而风随，是雷风的常用。所以雷风有恒用，君子体它，也应当有恒德。方是不易的地方。君子所谓不易的地方，是什么呢？《大学》说「于止，知其所止」，而它所止的目，就说：为人君，止在仁；为人臣，止在敬；为人子，止在孝；为人父，止在慈；与国人交，止在信。这就是不易的地方。君子立它的身在这个地方，就是所谓有常的德。外这个用来为常，在中就为过，在正就为拂，不是可常的道。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恒的彖说「刚柔皆应」，是说下体的一柔二刚与上体的一刚二柔，各居相应的地方。然而夷考在六爻而求它所谓相应的意思，就都没有。为什么呢？难道《易》的义渊微而没有易用文字索它吗？不然，它的义微而明，学者没有到它吗？又不然，《易》更数圣人，前后立辞、命意各各不同吗？大抵曾想它，都不是。《易》说《易》，没有易用概论它。所以《易》用应而论爻，本来，恒的彖所谓刚柔都应，也本来。然而爻所指，或不在这个义而取义，我一定左右勉强而附合它，也过了。这是世儒的失，而我也怎么敢效它的尤呢？初六在恒，也不过取它巽入的意思。大抵初是巽的主，当恒的初而用深入为恒，所以说「浚恒」，而象说「始求深也」。浚是深。日月四时的所以能久，难道是一日的缘故吗？现在当恒的初而遽求深，像造事，没有尝有一日的劳而遽求它的事成；像为学，没有尝有一日的功而遽求它的造道；像与人，没有尝有一日的雅而遽求已合；像事君，没有尝有一言的投而遽求我从，就是这个。造事而想它有所成、为学而想它有所造、与人想它有所合、事君想它有所从，本来所当然，这在理所谓正。然而用没有尝为恒，就望它太深、责它太遽，都不免在无成罢了。这就是在正而凶，又说无攸利。然而像怎么办而免这个患呢？说：养它用诚敬、持它用悠久罢了。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九是阳动的才，二是阴静的位，而且得中，所谓动静的适中。大抵所贵在常的，不是用来常为常，用中为常。所以动静而或失在中，这不是可常的道。只有能用中为常，就孔子所谓君子而时中，就是这个。子说「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在中而不能久，它能没有不足的悔吗？九二在恒，用阳动的才处阴静得中的位，是说适动静的中而能久在中。能久在中，就没有不足的悔了。所以说「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中是天地万物的所共由，天地所以长久、日月四时所以不息、圣人的道所以亘古今而无弊，用这个中。九二它能久在个，就天地万物的理尽在我了，怎么有不足的悔呢？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用九居三，在恒所谓贞。然而在恒没有益，就所谓贞，也没有足多。什么呢？九是阳，三也是阳，用阳动失中的才而责它用能恒，过了。所以说「不恒其德」，是说它用刚处刚，当巽的极，它的性躁而不能恒。所以君子自立在天地之间，所以俯仰没有愧，验在千古的圣贤的心而都合，只是这个心存罢了。这个心不存，就没有所执守，在己以为不足为我的累而不知道羞辱承我的后，有什么所逃这个患呢？所以说「或承之羞」。由这个说，九三在恒没有益，就所谓贞，也怎么足多呢？所以说「贞吝」。吝是说不足多。孔子说：言忠信、行笃敬，虽然蛮貊的邦，行了；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然州里，行吗？三的不恒它的德，就亲戚不亲、朋友不友、人类不人，辱有什么比这更甚呢？所谓「州里行乎哉」，它说「无所容也」，是深絶它。然而人而没有恒，果有什么所利呢？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九是阳动的才，四是阴静的位。九用阳居阴，与九二同而位不得中，与九二异。四所以为恒而与二异，就处动静的道所失一定多了。所以用田无禽喻它。田狩的事，为禽设。田而没有禽，是说没有功。然而田不是没有禽，动静失中，就宜有而没有。四处动静的道，不得像九二的中，就它所久，不是所久，怎么得而有功呢？所以说「田无禽，失其所久也」。而得得中的位，就在久为有功，它所久；而不是得中的位，就在久为没有益。由这个说，用常为常，不如用中为常，它的义明了。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恒它的德与不恒它的德，是反。为什么呢？九三的刚太过而六五用阴居中，所以。五用阴居中，就是妇的象。妇人的道，守正从一，这个身有尽而这个道不改，用这个为恒，不知道有他。这就是妇人的吉德。所以说「恒其德，贞。妇人吉」。虽然天下事变，它的来为无穷，君子处事，也应当与它为无穷，然后不失我的恒。鲁的男子学柳下惠而乃不学柳下，遂号为善学柳下，就柳下的过，难道可以常吗？大抵用我的常而学那的常，又有什么害它为常呢？像学柳下而泥柳下，难道足为善学柳下吗？这就是所谓制义。有一事，一定有一义，这难道可以泥吗？夫子的职，是制这个义的。像说从一以为常，像妇人，就夫子的职旷了。所以说「夫子凶」。五是君位，《易》在这里设人君泥常的戒，所以用妇人、夫子兼说它。《诗》的大序说「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就六五的爻辞，就是这个。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人有恒言：天下本没有事，庸人扰它。上六用阴柔的才，居振动的极，而且在一卦之上，这就是所谓扰乱天下的庸人。所以说「振恒，凶」，是说用振动为恒而扰乱天下的。当天下守常而没有事的时候而用庸人加在上位，那庸人怎么能为我守常而没有事呢？天下被它的扰乱的祸，也一定了。像大汉的业到建元、元光间，已七十余载了，文景恭俭富庶的余，天下廓然没有事而王恢一唱马邑的谋，用来匈奴侵扰北边，兵连而不解，天下共它的劳，干戈日滋，行的赍、居的送，财赂耗衰而不赡，入利的补官、出货的除罪，武力进用、法令严具，兴利的臣自这个而始而桑弘羊、孔仅辈说利事，析秋毫了。然而首汉世骚扰的祸，是王恢。像恢的，是庸人吗？恒的上六说「振恒，凶」，象说「振恒在上，大无功也」，这正为恢等生事的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