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彖曰既济亨小小者亨也注既济者以皆济为义也小者不通不为皆济故举小者以明既济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注柔得中则小者亨也柔不得中则小者未亨小者未亨虽刚得正则未为既济也故既济之要在柔得中也以既济焉柔者道极无进终惟有乱故曰初吉终乱也终乱不为自乱由止故乱故曰终止则乱也谨按彖亨小下脱小字既济之义只在小者亨若小者不亨不为既济故夫子先举爻辞既济亨小然后以小者亨也为义结之若小字空者亨两字实不成义也审而详之义则明矣注小者不通通字误作遗字注中通字本释经文又通字下不字误作乃字上句通既误作遗字下句不字理当变为乃字则与闰月五日不殊审详之义可见矣

既济卦，卦辞说：「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彖》说：「既济，亨小，小者亨也。」注说：「既济，就是全都渡过去的意思。小者不通，就不算全都渡过去，所以举出小者来说明既济。『利贞』，是说刚柔守正，位置恰当。『初吉』，是说柔爻得了中位。『终止则乱』，是说到了尽头，路就走不通了。」注又说：「柔爻得中，小者就亨通；柔爻不得中，小者就不亨通。小者不亨通，就算刚爻守正，也不算既济。所以既济的关键在柔爻得中，靠它来完成既济。柔到了极点，没法再往前走，最后只有乱，所以说『初吉终乱』。最后的乱不是自己乱起来的，是停住了才乱，所以说『终止则乱』。」郭京说，《彖》里「亨小」下面脱了一个「小」字。既济的意思全在「小者亨」上：小者不亨通，就不算既济。所以孔子先举爻辞「既济亨小」，再用「小者亨也」收结，点明这个意思。要是「小」字空缺，「亨」「小」两个字就讲不通了。仔细想想，意思就明白了。注里「小者不通」的「通」字，今本误作「遗」字。注里的「通」字本来是解释经文的；还有，「通」字下面的「不」字，今本误作「乃」字。上句的「通」既然误作「遗」，下句的「不」字也就跟着变成了「乃」。这就跟「闰月五日」那一处没有两样。仔细看文义，就知道是误字。

彖第三注既济焉焉字误作为字此注上文云柔得中则小者亨柔不得中则小者未亨虽刚得正则未既济故既济之要在柔得中也以既济焉柔者道极无进终惟有乱义戒其柔者道极无进今误作为字则义理殊矣

《彖》第三句的注里有「以既济焉」，「焉」字误作「为」字。这条注的上文说：柔爻得中，小者就亨通；柔爻不得中，小者就不亨通，就算刚爻守正，也不算既济。所以既济的关键在柔爻得中，靠它来完成既济。柔到了极点，没法再往前走，最后只有乱。这句话是告诫人：柔到了极点，就没法再进了。如今错作「为」字，意思就全变了。

上系第四章一隂一阳之谓道注道者何无之称也无不通也无不由也况之曰道寂然无体不可为象必有之用极而无之功显故至于神无方而易无体而道可见矣故穷变以尽神因神以明道也隂阳虽殊无一以待在隂为无阳阳以之生在阳为无隂隂以之成故曰一隂一阳也谨按注在隂为无阳阳字误作隂字在阳为无隂隂字误作阳字以上两节本解隂阳虽殊无一以待之说者言隂之与阳虽有两气恒用虚无之一以待之言在阳之时亦以为虚无此阳也在隂之时亦以为虚无此隂也言道所在皆无也虽无于隂隂终由道而生故言隂以之生也虽无于阳阳终由道而成故言阳以之成也闻诸师说在隂为无阳阳以之生者是十月纯隂用事至冬至之前正在纯隂用事是在隂为无阳冬至一阳生是阳以之生也在阳为无隂隂以之成者则是四月纯阳用事至夏至之前正在纯阳用事是在阳为无隂夏至一隂生是隂以之成也一阳下生时隂气犹在地上一隂下生时阳气亦在地下不待一隂气尽始生阳一阳气尽始生隂是隂阳虽殊无一以待之之义也

《系辞上》第四章说：「一阴一阳之谓道。」注说：「道是什么？是『无』的称呼。没有不通达的，没有不从它出来的，姑且把它叫作道。道寂然没有形体，不能用象来表示。『有』的作用用到极处，『无』的功效就显出来了，所以到了神没有方所、易没有形体的时候，道就可以看见了。所以穷究变化来穷尽神，凭借神来阐明道。阴和阳虽然不同，却都靠虚无的那个『一』来相待。在阴里是『无』阳，阳靠它而生；在阳里是『无』阴，阴靠它而成。所以说『一阴一阳』。」郭京说，注里「在阴为无阳」的「阳」字误作「阴」字，「在阳为无阴」的「阴」字误作「阳」字。上面两节本来是解释「阴阳虽殊，无一以待」这句话的：阴和阳虽然是两股气，恒常靠虚无的那个「一」来相待。在阳气当令的时候，也把这阳看作虚无；在阴气当令的时候，也把这阴看作虚无。道所在的地方，都是「无」。虽然在阴里是「无」，阴到底靠道而生，所以说「阴以之生」；虽然在阳里是「无」，阳到底靠道而成，所以说「阳以之成」。我听老师说，「在阴为无阳，阳以之生」，是说十月纯阴当令，到冬至之前，正当纯阴当令的时候，这就是「在阴为无阳」；冬至一阳初生，这就是「阳以之生」。「在阳为无阴，阴以之成」，是说四月纯阳当令，到夏至之前，正当纯阳当令的时候，这就是「在阳为无阴」；夏至一阴初生，这就是「阴以之成」。一阳往下生的时候，阴气还在地上；一阴往下生的时候，阳气还在地下。不用等阴气尽了才生阳，阳气尽了才生阴。这就是「阴阳虽殊，无一以待」的意思。

第九章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不为乎注夫变化之道不为而自然故知变化者则知神之不为乎谨按经注不字并误作所字详文义可明误

《系辞上》第九章，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是无所作为的吧。」注说：「变化之道是不妄为而自然如此的，所以懂得变化的人，就懂得神是无所作为的。」郭京说，经文和注文里的「不」字，都误作了「所」字。看文义就知道错了。

第十二章是故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谨按是故字下误増夫象字此一节本是第六章首于此引之者为极天下之赜者以下为引文成义之势有夫象字验第六章足见误矣

《系辞上》第十二章说：「是故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郭京说，「是故」二字下面误增了「夫象」二字。这一节本来是第六章的开头，在这里引用它，是为了引出「极天下之赜者」以下的话，借引文来成义。有了「夫象」二字，对照第六章就足以看出是误增。

下系第一章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注刚柔相推况八卦相荡或否或泰也系辞而命之况六爻之动动以适时者也立卦之义则见于彖象适时之功则存之爻辞王氏之例详矣今本注刚柔相推八卦相荡或否或泰也系辞而断其吉凶况之六爻动以适时者也立卦之义则见于彖象适时之功则存于爻辞王氏之例详矣谨按定本解变动则具举经文论八卦六爻则义理相当其今本解变义则全举经文释动义则经文不具其经文具者易防经文不具者难明两注具录如前正谬昭然可见矣

《系辞下》第一章说：「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定本的注说：「刚柔相推，是说八卦相荡，或否或泰。系辞而命之，是说六爻的动，动起来适应时宜。立卦的意思，在《彖》《象》里看得到；适应时宜的功效，存在爻辞里。王弼的体例很明白了。」今本的注说：「刚柔相推，八卦相荡，或否或泰。系辞而断定吉凶，是说六爻，动起来适应时宜。立卦的意思，在《彖》《象》里看得到；适应时宜的功效，存在爻辞里。王弼的体例很明白了。」郭京说，定本解释「变」和「动」，都完整举出经文，论八卦、六爻，义理相当。今本解释「变」，完整举出经文；解释「动」，经文却举不全。经文具备的，容易领会；经文不具备的，难以明白。两家注都照录在前面，对错一看就明白。

第二章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诸益注制噐致农以益万物也谨按农字误作丰字教农之始未至收获岂遽见丰足明误也

《系辞下》第二章说：「包牺氏去世了，神农氏兴起。砍木头做耜，弯木头做耒，用耒耨的好处教导天下人，大概是取了益卦的意思。」注说：「制作器具，致力农事，来增益万物。」郭京说，「农」字误作「丰」字。教人种田才刚开始，还没到收获的时候，怎么就看到丰足了呢？错得很明白。

第五章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动不威不惩小惩大戒此小人之福也谨按动字误作劝字凡悔吝所生生乎动者则是小人见利而动其劝勉之义皆是善道故季康子问使人敬忠以劝则劝是勉令向善之义审其文句义理甚昭矣

《系辞下》第五章，孔子说：「小人不知不仁可耻，不怕不义，不见利益不动，不受威吓不改。小小的惩罚，大大的告诫，这是小人的福气。」郭京说，「动」字误作「劝」字。凡是悔吝生出来，都是生于「动」：小人见了利就动。劝勉的意思都是向善的路子。季康子问「使人敬忠以劝」，那里的「劝」是勉励人向善的意思。看文句、看义理，都很明白。

又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注几者去无入有而理未形不可名寻不可形覩者也唯神也不疾而速故能朗然玄照鉴于未形者也谨按而理字颠倒作理而且而理则易悟作理而则难明凡注释本在晓人岂强为难防者也理亦昭然矣

又说：「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注说：「『几』，是离开『无』、进入『有』，道理还没有成形，叫不出名字来，看不出形状。唯有神，不快却迅速，所以能在事情还没成形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照见它。」郭京说，「而理」二字颠倒作「理而」。「而理」容易领悟，作「理而」就难明白了。注释本来是给人讲明白的，哪能故意讲得难懂呢？道理也很明白。

又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辅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谨按辅字误作与字辅辅助之义甚明矣与之与大失况无交而求此则是与与字不可重用况大义又乖亦断知矣

又说，孔子说：「君子先安顿好自身，然后才行动；先放平心意，然后才说话；先结交稳固，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好这三样，所以能保全。处境危险还乱动，百姓就不辅佐他；心里害怕还乱说话，百姓就不回应他；没有交情还向人求取，百姓就不给他。没人给他，伤害他的人就来了。」郭京说，「辅」字误作「与」字。「辅」是辅助的意思，很明白。「与」字错得太远了。何况「无交而求」这一句下面已经是「与」字，「与」字不能重用，何况大义也错了。看意思就能断定是误字。

第九章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注惧近也位逼于君故多惧谨按误将近也字作经近字上仍脱惧字三与五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三多凶五多功审其上下文足明经注殊理误亦可知矣

《系辞下》第九章说：「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注说：「『惧』，是亲近的意思。位置逼近君王，所以多恐惧。」郭京说，今本错把「近也」二字当成经文，注文里「近」字上面又脱了一个「惧」字。「三与五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三多凶，五多功。」看上下文就明白，经和注各有各的道理，错字也看得出来。

说卦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居之坤以藏之谨按居字误作君字夫子于此一节明八卦长养万物之功无君臣父子之义

《说卦》说：「雷用来动它，风用来散它，雨用来润它，日用来晒干它，艮用来止它，兑用来喜悦它，乾用来居它，坤用来藏它。」郭京说，「居」字误作「君」字。孔子在这一节讲的是八卦长养万物的功用，没有君臣父子的意思。

又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注于此言神者明八卦运动变化推移莫有使之然者神则非物妙万物为言者也谨按非字误作无字义理非字切当从其定本

又说：「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注说：「在这里说到神，是要说明八卦的运动、变化、推移，没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动它。神不是物，是巧妙成就万物才这样说的。」郭京说，「非」字误作「无」字。义理上「非」字才贴切，依从定本。

序卦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惟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始生必蒙谨按始字误作物字虽义不甚乖贵从正本也

《序卦》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生出来。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是屯卦。屯，就是盈满。屯，是万物开始生长。刚开始生长，一定是蒙昧的。」郭京说，「始」字误作「物」字。虽然意思差得不多，还是要依从正本。

又蒙者蒙昧也谨按脱昧字已于上经剥卦论讫又比者亲比也谨按脱亲字亦同剥卦之论也

又说：「蒙，就是蒙昧。」郭京说，脱了一个「昧」字，这一点已经在上经剥卦那条里讲过了。又说：「比，就是亲近相比。」郭京说，脱了一个「亲」字，也是剥卦那条里的说法。

又故受之以剥注极饰则贤丧谨按贤字误作实字然实亦麤通贵从正本也

又说：「所以接着是剥卦。」注说：「文饰到了极点，贤人就丧失了。」郭京说，「贤」字误作「实」字。不过「实」字也还讲得通，还是要依从正本。

又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谨按此一句今本脱者多详其诸卦例可知也

又说：「万物不能长久停留在原来的地方，所以接着是遯卦。遯，就是退。」郭京说，这一句，今本脱「者」字的地方很多，看各卦的体例就知道了。

又物不可以终遯注君子以逺小人遯而后亨何可终邪则小人道胜君子道消也故受之以大壮注阳盛隂消君子道胜也谨按前注小人道胜字误作遂陵字验后注君子道胜可知矣遂陵字何所取义也

又说：「万物不能一直退避下去。」注说：「君子用来远离小人。退避了才能亨通，怎么能一直退下去呢？那样就是小人的道得胜，君子的道消亡了。所以接着是大壮卦。」注说：「阳气旺盛，阴气消退，君子的道得胜了。」郭京说，前面那条注里「小人道胜」的「道胜」二字，误作「遂陵」二字。对照后面那条注的「君子道胜」，就看得出来了。「遂陵」二字，从哪里讲得通呢？

又有过物者必济注行过乎恭用过乎俭可以矫世厉俗有所济也谨按用字误作礼字此一节本因小过论义故引小过卦大象辞为义误作礼字理亦可知

又说：「有超过常度的东西，一定能有所成就。」注说：「行为上超过恭敬，用度上超过节俭，可以匡正世风、砥砺习俗，就能有所成就。」郭京说，「用」字误作「礼」字。这一节本来是讲小过的道理，所以引用小过卦大象的辞来作义。误作「礼」字，道理也看得出来。

杂卦屯见而不失其居注虽见难而盘桓利贞不失其居也谨按注脱难字处屯之初盘桓不进虽见其难为其利贞不失其居详文句可明其义理矣

《杂卦》说：「屯，显现出来却不失掉它的安居。」注说：「虽然看见艰难却盘桓不进，利于守正，所以不失掉它的安居。」郭京说，注里脱了「难」字。处在屯卦的开头，盘桓不进，虽然看见艰难，因为利于守正，就不失掉它的安居。看文句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又蒙稚而着注稚者未知所定求发其蒙则得所定也着定也谨按经注稚字并误作杂字蒙之为义当蒙昧幼稚之时心无所定非丛杂之义矣

又说：「蒙，年幼而得定。」注说：「『稚』，是还不知道定在哪里。求人发开它的蒙昧，就能得到定见。『著』，就是定。」郭京说，经和注里的「稚」字，都误作「杂」字。蒙的意思，是蒙昧年幼的时候，心里没有定见，不是丛杂的意思。

又履不处也注王弼云履卦阳爻皆以不居其位为美也谨按美字误作吉字此是畧例正文注首既引王弼云则自然合依本文义在无惑矣

又说：「履，是不居其位。」注引王弼的话说：「履卦的阳爻，都以不居其位为美。」郭京说，「美」字误作「吉」字。这是《略例》的正文，注开头既然引了「王弼云」，自然应当依照本文，意思没有疑惑了。

畧例明象而或者定马于乾谨按按文责卦有乾无马今本作有马无乾其按文责卦只按责乾卦文辞既云有马则乾卦文辞实无马字既云无乾则易无乾卦矣推而寻之理甚明矣

《略例·明象》里说：「可是有人把马固定属于乾卦。」郭京说，拿着文辞来责求卦象，应该是「有乾无马」；今本作「有马无乾」。所谓「按文责卦」，只是拿乾卦的文辞来责求它：既然说「有马」，乾卦的文辞里其实没有「马」字；既然说「无乾」，那《易》里就没有乾卦了。推想下去，道理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