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卦
横渠易说 · 宋 张载
一 · 说卦
说卦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方其将有谋也，将有问也，命于蓍，此所谓“生蓍”，非谓在野而生蓍也。
说卦。从前圣人作易，幽深赞助神明、产生蓍草。正当它将要有谋划、将要有提问的时候，命令蓍草，这就是说的“生蓍”，不是说在野外生长蓍草。
事在未来之前，吉凶在(书)［方］策［之］上，蓍在手中，卒归三处一时合，［岂］非幽赞于神明而得尔也？
事情在未来之前，吉凶在方策上面，蓍草在手中，最终归到三处、一时合起来，难道不是幽深赞助神明、得到的吗？
起其用也。
兴起它的用。
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地所以两，分刚柔男女而效之，法也；
参天两地、倚靠数，观察阴阳的变化、建立卦。地所以两，分刚柔男女、效法它，是法。
天所以参，一太极两仪而象之，性也。
天所以参，一太极两仪、象征它，是性。
一物两体［者］，气也。
一物两体的，是气。
一故神，两在故不测。
一、所以神。两存在、所以不测。
两故化，推行于一。
两、所以化，推行在一里。
此天之所以参也。
这是天所以参的原因。
两不立则一不可见，一不可见则两之用息。
两不立、一就看不见，一看不见、两的用就停息了。
两体者，虚实也，动静也，聚散也，清浊也，其究一而已。
两体的，是虚实、动静、聚散、清浊，它们的归宿只是一罢了。有两、就有一，就是太极。如果一、就有两，有两、也有一在，没有两、也有一在。
有两则有一，是太极也。
但没有两、又哪里用一呢？不拿太极，就是空虚罢了，不是天参。和顺在道德、条理在义。
若一则［有两］，有两亦［一］在，无两亦一在。
理义就是天道。易经说理在义，是一样的。求是、就是理义。
然无两则安用一？不以太极，空虚而已，非天参也。
说理义、不如暂且说求是、容易明白。求是的心、片刻不可以忘记。
(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理义即是天道也易言理于义一也求是即为理义言理义不如且言求是易晓求是之心俄顷不可忘理于义此理云者犹人言语之间常所谓理者非同穷理之理凡观书不可以相类而泥其义不尔则字字相梗观其文势上下如充实之美与诗之言美轻重不同)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说理在义，这个理，就像人说话之间常常说的理，不是同样穷理的理。凡是看书、不可以拿相类的、拘泥它的意思，不然、字字互相梗塞。看它的文势上下，像充实的美、跟诗说的美、轻重不同。
性尽其道，则命至其源也。
穷尽道理、尽到性命、到达天命。性尽到它的道，天命就到了它的源头。
一作至于原也。
一作“至于原”。
(致)［知］与至为道殊远，尽性然后至于命，不可谓一；不穷理尽性即是戕贼，不可至于命。
知跟至、道理相差很远，尽到性、然后到达天命，不可以说是一。不穷尽道理、尽到性命、就是戕害，不可以到达天命。
［然至于命］者止能保全天［之］所禀赋，本分者且不可以有加也。既言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则不容有不知。
但到了天命的、只能够保全天所禀赋的，本分的东西、尚且不可以有增加。既然说穷尽道理、尽到性命、到达天命，就不容许有不知道。
天道即性也，故思知人［者］不可不知天，能知天斯［能］知人矣。
天道就是性，所以想知道人的、不可以不知道天。能知道天、就能知道人了。
［知天］知人，与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同意。释氏［元］无(天)用，故不取理。
知道天、知道人，跟穷尽道理、尽到性命、到达天命的意思一样。释氏本来没有用，所以不取理。
彼以(性)［有］为无，吾儒以参为性，故先穷理而后尽性。
他拿有当作无，我们儒家拿参当作性，所以先穷尽道理、然后尽到性。
凡人刚柔缓急，趋识无有同者，此“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也，及尽性则皆忘之。
凡是人刚柔缓急、趋向认识、没有相同的，这就是“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到了尽到性、就都忘记了。
穷理亦当有渐，见物多，穷理多，从此就约，尽人之性，尽物之性。
穷尽道理、也应当有渐进，看见的东西多、穷尽的道理多，从这里就简约，尽到人的性、尽到物的性。
天下之理无穷，立天理乃各有区处，穷［理］尽性，言性已是近人言也。
天下的道理没有穷尽，立天理、各自有区处，穷尽道理、尽到性，说性、已经是接近人的说法了。
既穷［物］理，又尽［人］性，然后能至于命，命则又就己而言之也。
既穷尽了物的理，又尽到了人的性，然后能到达天命。天命、又是就自己说的。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
从前圣人作易，将要顺着性命的道理。
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
所以立天的道，说阴跟阳。
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立地的道，说柔跟刚。立人的道，说仁跟义。
阴阳、刚柔、仁义，所谓“性命之理”。
阴阳、刚柔、仁义，就是说的“性命的道理”。
易一物而三才备：阴阳气也，而谓之天；
易一物、三才都具备：阴阳是气，却叫它天。
刚柔质也，而谓之地；仁义德也，而谓之人。
刚柔是质，却叫它地。仁义是德，却叫它人。
一物而两体［者］，其太极之谓欤!阴阳天道，象之成也；
一物、两体的，就是太极说的吧！阴阳是天道，象成就了。
刚柔地道，法之效也；
刚柔是地道，法效法了。
仁义人道，性之立也；
仁义是人道，性立住了。
三才两之，莫不有乾坤之道也。
三才两样，没有不有乾坤的道。
易一物而合三才，天［地］人一，阴阳其气，刚柔其形，仁义其性。
易一物、合三才，天地人是一，阴阳是它的气，刚柔是它的形，仁义是它的性。
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
数过去的、是顺，知道未来的、是逆，所以易是逆数。
［数往顺，知来逆，易逆数，］如孟子曰“苟求其故，则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数过去顺，知道未来逆，易是逆数，像孟子说“如果求它的缘故，一千年的冬至、可以坐着达到”。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
神，是妙在万物、说的。
全备天理，则其体孰大于此!是谓大人。
全备天理，它的体、谁比这个更大呢！这就叫大人。
以其道变通无穷，故谓之圣［人］。
用它的道变通没有穷尽，所以叫圣人。
圣人心术之运，固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默而识之处，故谓之神。
圣人心术的运行，本来有不快、却快，不行、却到，默默认识的地方，所以叫神。
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
动万物的、没有比雷更快的，挠万物的、没有比风更快的，燥万物的、没有比火更熯的，说万物的、没有比泽更喜悦的，润万物的、没有比水更滋润的，终结万物、开始万物的、没有比艮更盛的。
造化之功，发乎动，毕达乎顺，形诸明，养诸容载，遂乎悦润，胜(之)［乎］健，不匮乎劳，始终乎止。
造化的功，发在动，完毕通达在顺，显现在明，养在容载，成就在喜悦滋润，胜过刚健，不匮乏在劳苦，始终在止。
乾，健也；
乾，是刚健。
坤，顺也；震，动也；
坤，是柔顺。震，是动。
巽，入也；
巽，是入。
坎，陷也；离，丽也；
坎，是陷。离，是丽。
艮，止也；兑，说也。
艮，是止。兑，是说。
健、动、陷、止，刚之象；顺、丽、入、说，柔之体。
刚健、动、陷、止，是刚的象。柔顺、丽、入、说，是柔的体。
［一阳生于两阴之上，各得其位，其势止也。］巽，为鸡。
一阳生在两阴上面，各自得到它的位置，它的势、是止。巽，是鸡。
飞(迁)［升］躁动，不能致远，鸡之象。
飞升躁动，不能到远方，是鸡的象。
乾为寒，为冰，为大赤。
乾是寒，是冰，是大赤。
“乾为大赤”，其正色也；“为冰”，健极而寒甚也。
“乾是大赤”，是它的正色。“是冰”，是刚健到了极致、寒冷很厉害。
自此而下，皆所以明万物之情。
从这里往下，都是用来说明万物的情。
明一作类。
明一作类。
坤为文，为众。
坤是文，是众。
“坤为文”，众色也；“为众”，容载广也。
“坤是文”，是众色。“是众”，是容载广。
“震为萑苇”，“为苍莨竹”，“为旉”，皆蕃鲜也。
“震是萑苇”“是苍莨竹”“是旉”，都是蕃茂鲜美。
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
巽是木，是风，是长女，是绳直，是工，是白，是长，是高，是进退，是不果，是臭。
其于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
它在人身上，是寡发，是广颡，是多白眼，是近利市三倍。它最终是躁卦。
“巽为木”，萌于下，滋于上也；“为绳直”，顺以达也；
“巽是木”，萌生在下、滋长在上。“是绳直”，顺着通达。
“为工”，巧且顺也；“为白”，因所遇而从也；
“是工”，巧、顺。“是白”，跟着所遇、跟从。
“为长，为高”，木之性也；
“是长、是高”，是木的性。
“为臭”，风也，入也；“于人为寡发广颡”，躁人之象也。
“是臭”，是风、是入。“在人身上是寡发广颡”，是躁动人的象。
坎为血卦，为赤。
坎是血卦，是赤。
“坎为血卦”，周流而劳，血之象也；“为赤”，其色也。
“坎是血卦”，周流劳苦，是血的象。“是赤”，是它的色。
离为乾卦，其于木也为科上槁。
离是乾卦，它在木上、是科上槁。
“离为乾卦”，“于木为科上槁”，附(其)［且］燥也。
“离是乾卦”“在木上是科上槁”，附着、干燥。
(一作且躁也。
一作而且躁。
)艮为径路，为小石。
艮是径路，是小石。
“艮为小石”，坚难入也；“为径路”，通或寡也。
“艮是小石”，坚硬、难以进入。“是径路”，通达、或者很少。
或一作且。
或一作且。
兑为毁折，为附决。
兑是毁折，是附决。
“兑为附决”，内实则外附必决也；“为毁折”，物成则止，柔者必折也。
“兑是附决”，里面实在、外面附着、一定决裂。“是毁折”，东西成就了、就停止，柔软的、一定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