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 论象数之学至作彖辞爻辞之人

论象数之学朱子曰郑少梅説易象亦有好处亦有杜撰处如説中孚有卵之象小过有飞鸟之象孚字从爪从子如鸟以爪抱卵也盖中孚之象以卦言之四阳居外二隂居内外实中虚有卵之象又言鼎形革象风炉亦是此义此等处説得有些意思但易一书尽欲如此牵合附防少间便疏脱愚谓郑少梅以中孚外实中虚象卵此亦是好处若以小过二阳居中象鸟腹四隂在外象鸟翼此却是杜撰处程沙随以井之鲋爲虾蟆谓上爻是前两足五是头四是眼三与二是身初是后两足朱子曰审如是则此卦当爲虾蟆卦如何却谓之井刘志行数学一书杜撰处甚多中间有一圗上经纯阳卦六纯隂卦四内隂外阳卦八共十八卦一百八爻下经纯隂卦六纯阳卦四内阳外隂卦八共十八卦一百八爻分得齐整乃前人所未发者此亦是好处史学斋谓革居第四十九应大衍之数故云天地革而四时成节居六十而甲子一周故云天地节而四时成洪容斋亦谓革之象言治歴明时而革之序正当四十九然则专爲治歴甚明愚谓学斋又以策数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应一钧之数爲铢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此皆偶合耳圣人作易之意果如是乎或谓大衍之数五十而震居五十一数穷而复始也此与六十卦甲子既周而起中孚之説无异

朱子说：郑少梅说易象，也有好处，也有杜撰的地方。像说中孚有卵的象、小过有飞鸟的象，孚字从爪从子，像鸟拿爪抱卵。中孚的象拿卦说，四阳居外、二阴居内，外实中虚，有卵的象。又说鼎的形状、革的象、风炉，也是这个意思。这类地方说得有些意思。但易这一部书全都要这样牵合附会，稍有间隙就疏脱了。我说：郑少梅拿中孚外实中虚象卵，这也是好处。如果拿小过二阳居中象鸟腹、四阴在外象鸟翼，这却是杜撰的地方。程沙随拿井卦的鲋当作虾蟆，说上爻是前两足，五是头，四是眼，三同二是身，初是后两足。朱子说：如果真是这样，这卦应当叫虾蟆卦，怎么却叫井呢？刘志行数学一书，杜撰的地方很多。中间有一图：上经纯阳卦六、纯阴卦四、内阴外阳卦八，共十八卦、一百八爻；下经纯阴卦六、纯阳卦四、内阳外阴卦八，共十八卦、一百八爻。分得齐整，是前人没有发现的，这也是好处。史学斋说：革卦居第四十九，应大衍的数，所以说“天地革而四时成”。节卦居六十，甲子一周，所以说“天地节而四时成”。洪容斋也说：革卦的象说治历明时，革卦的次序正当四十九，那么专门为治历就很明白了。我说：学斋又拿策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应一钧的数，说成铢一万一千五百二十。这些都是偶合罢了。圣人作易的意思果真像这样吗？有人说：大衍的数五十，震卦居五十一，数穷了又重新开始。这同六十卦甲子走完、从中孚起的说法没有差别。

师众也不过言其众多耳田惠叔乃谓前辈有算师卦者积乾坤屯防需讼之策数至于师而六军之数皆全故曰师众也愚谓爲此説者可谓善防计矣文王孔子之意恐未必然豫卦下坤上震或者乃谓震五画象五音坤六画象六律故言作乐愚谓此説亦巧矣不亦小哉元亨利贞在文王只是二事不过谓大亨而利于正至孔子方分作四件朱子言之详矣张行成乃谓周易起数以四而孔子于此发其端此岂圣人之意哉张氏爲邵子之学故其説如是冯深居曰杂卦以两两反对爲义其大过而下八卦不以反对者何也爲邵子之易者曰此八卦者不用也不用者八用者五十六犹序卦上篇不言乾坤下篇不言咸虚其三用其六十一以是爲藏诸用也六十四卦则三百八十四爻当闰年之日六十一卦则三百六十六爻当期之日陈氏九经辩疑按龙溪文鉴云易可以象数求乎曰张闳中明于数者也而未得其义理君子无取焉未可専于象数也易可以义理求乎曰苏文忠长于理者也自以不知数学爲不足亦未可专于义理也然则如之何则可曰刘元城有言学者言象数则讳谈义理言义理则耻説象数究极其説则以象数义理之兼通者爲有得于易大抵象隐于理理寓乎数贯理数爲一则举此可以知彼离而二之则虽欲兼通不可得也

师卦是众，不过是说它众多罢了。田惠叔却说：前辈有算师卦的人，积乾、坤、屯、蒙、需、讼的策数，到师卦，六军的数都全了，所以说师众。我说：说这个话的人，可以说是善于打算了。文王、孔子的意思恐怕未必是这样。豫卦下坤上震，有人却说震五画象五音、坤六画象六律，所以说作乐。我说：这个说法也很巧，难道不是小吗？元亨利贞在文王只是两件事，不过是说大亨、利于正。到了孔子才分作四件，朱子说得很详细了。张行成却说周易起数拿四，孔子在这里发它的端，这难道是圣人的意思吗？张氏做邵子的学问，所以他的说法像这样。冯深居说：《杂卦》拿两两反对当意思，它的大过以下八卦不拿反对，是为什么呢？做邵子易的人说：这八卦是不用的。不用的八个，用的五十六个，就像《序卦》上篇不说乾坤、下篇不说咸，空出三卦、用六十一卦，拿来当作藏在用里。六十四卦就是三百八十四爻，当闰年的日子。六十一卦就是三百六十六爻，当一年的日子。陈氏《九经辩疑》按《龙溪文鉴》说：易可以用象数求吗？说：张闳中精于数，却没有得到它的义理，君子不取他，不可以专门求象数。易可以用义理求吗？说：苏文忠长于理，自己拿不知道数学当不足，也不可以专门求义理。那么像怎么样才可以呢？说：刘元城有话：学者说象数就忌讳谈义理，说义理就耻于说象数。究极它的说法，就拿象数义理兼通的人当作得了易。大抵象藏在理里，理寄在数里。把理同数贯成一个，举这个就可以知道那个。离开、分成两个，就算想兼通也不可能了。

论易数之是非朱子曰大衍之数説蓍天地之数説造化生生不穷之理此外是后人推説出愚亦曰易数不过大衍之数五十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即无所谓四十五数也四十五数九宫数也乃后人推出以附防于易数尔大衍之数五十崔憬去天一地四以余数五十爲大衍之数李鼎祚深辟之他如京房马融荀爽郑玄姚信董遇顾懽王弼之徒其説纷纷无一可取王太古以九宫数中央之五乗南九北一则四十五与五爲五十乗东三西七则十五与三十五爲五十乗西南之二东北之八则十与四十爲五十乗东南之四西北之六则二十与三十为五十是得大衍之数者四愚甞语太古云谓大衍之数与此数相合则可若谓大衍之数即此数则非五十乃二百矣云间储华谷谓大者阳也衍者衍而伸之加倍是也大衍者以天数二十五倍为五十也阳则变化故可衍而伸之以大名衍表其用阳而不用隂也其説甚新然谓用阳而不用隂恐或不然愚向见郑武子揲蓍古法云天地之数五十有五而大衍不尽天地之数何也盖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数所衍者不及五也近得临江黎时中之説云大衍之数五十者太极一两仪三四象十八卦三十六共五十也太极一也太极生两仪一衍而三也两仪生四象两衍而十也四象生八卦四衍而三十六也一为太极之数盖先天之本体而妙用所由起四十九为两仪四象八卦之数盖后天之变体而大用所以行后天不立无以寓先天无体之造化先天不妙亦无以神后天有物之主宰大衍之虚一而用四十有九其理如此黎氏之説盖与郑武子同而其义又加详焉

朱子说：大衍的数说蓍，天地的数说造化生生不穷的理。此外是后人推说出来的。我也说：易数不过是大衍的数五十、天地的数五十五，就是没有所谓四十五数。四十五数是九宫数，是后人推出来、附合在易数上的罢了。大衍的数五十，崔憬去掉天一、地四，拿剩下的数五十当作大衍的数，李鼎祚深深驳斥他。别的像京房、马融、荀爽、郑玄、姚信、董遇、顾欢、王弼这些人，他们的说法纷纷，没有一个可取。王太古拿九宫数中央的五乘南九、北一，就四十五同五成为五十；乘东三、西七，就十五同三十五成为五十；乘西南的二、东北的八，就十同四十成为五十；乘东南的四、西北的六，就二十同三十成为五十。这样得到大衍的数有四种。我曾经告诉太古说：说大衍的数同这个数相合可以，如果说大衍的数就是这个数就不对。五十是二百了。云间储华谷说：大是阳，衍是衍伸、加倍。大衍就是拿天数二十五加倍成为五十。阳会变化，所以可以衍伸。拿大名衍，是表明它用阳、不用阴。他的说法很新，但说用阳、不用阴，恐怕未必对。我从前看见郑武子揲蓍古法说：天地的数五十五，大衍没有用尽天地的数，为什么呢？因为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数所衍的不到五。近来得到临江黎时中的说法说：大衍的数五十，是太极一、两仪三、四象十、八卦三十六，共五十。太极是一。太极生两仪，一衍出来成为三。两仪生四象，两衍出来成为十。四象生八卦，四衍出来成为三十六。一是太极的数，是先天的本体、妙用从这里起。四十九是两仪、四象、八卦的数，是后天的变体、大用从这里行。后天不立，就没有地方寄托先天没有形体的造化。先天不妙，也没有办法神妙后天有物的主宰。大衍空出一个、只用四十九，它的道理像这样。黎氏的说法大概同郑武子一样，意思又更加详细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凡五十有五天地之全数也五六天地之中数也五居天中为生数之主六居地中为成数之主何谓天中天一天三天七天九之中也何谓地中地二地四地八地十之中也乾数十倍五而为十也支数十二倍六而为十二也以五十有五去其五余得五十是为大衍之数以五十有五去其六余得四十有九是为揲蓍之数一二三四五生数也六七八九十成数也或谓一三五七九乃天之五行二四六八十乃地之五材唐僧一行以天数始于一地数始于二谓之二始天数终于九地数终于十谓之二终天数中于五地数中于六谓之二中邵子曰谓阴无首故无一阳无尾故无十愚见赵虚斋易説九宫数有两圗一以五居中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而无十其数纵横斜皆十五一以六居中戴二履十左八右四九七为肩五三为足而无一其数纵横斜皆十八古有此二圗今人但知其一虽于易无取亦可为五六居中之证也邵子曰蓍德圎以况天之数故七七四十九卦德方以况地之数故八八六十四愚谓圆者径一而围三故分一为三以一函三布满之则七也七其七则四十九也方者径一而围四故分一为四分四为十六分十六为六十四也扬子谓一与六共宗二与七共朋三与八成友四与九同道其説是已至谓五与五相守则谬矣夫自一至十止有一五岂有两五扬子乃谓五与五相守从何而又有一五耶曰五合一成六合二成七合三成八合四成九一二三四自合则成十非别有一五与中央之五相合也五居中央属土土王四季故散于四方则成六七八九而四方之一二三四聚而为一则成十也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共五十五，是天地的全数。五六是天地的中数。五居天中，是生数的主；六居地中，是成数的主。什么叫天中呢？天一、天三、天七、天九的中间。什么叫地中呢？地二、地四、地八、地十的中间。乾数十倍五成为十，支数十二倍六成为十二。拿五十五去掉五，剩五十，就是大衍的数。拿五十五去掉六，剩四十九，就是揲蓍的数。一二三四五是生数，六七八九十是成数。有人说一三五七九是天的五行，二四六八十是地的五材。唐朝僧人一行拿天数从一开始、地数从二开始，叫二始；天数到九结束、地数到十结束，叫二终；天数中在五、地数中在六，叫二中。邵子说：阴没有首，所以没有一；阳没有尾，所以没有十。我看见赵虚斋易说里九宫数有两图：一图拿五居中，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当肩，六八当足，却没有十，它的数纵横斜都是十五；一图拿六居中，戴二履十，左八右四，九七当肩，五三当足，却没有一，它的数纵横斜都是十八。古时候有这两图，如今的人只知道其中一图。虽然在易上没有取，也可做五六居中的证明。邵子说：蓍德圆，用来比天数，所以七七四十九；卦德方，用来比地数，所以八八六十四。我说：圆的径一、围三，所以分一为三，拿一含三，布满它就是七。七乘七就是四十九。方的径一、围四，所以分一为四，分四为十六，分十六为六十四。扬子说：一同六共宗，二同七共朋，三同八成友，四同九同道，他的说法是对的。到了说五同五相守，就错了。从一到十只有一个五，哪里有两个五呢？扬子却说五同五相守，从哪里又来一个五呢？说：五合一成六，合二成七，合三成八，合四成九。一二三四自己合就成十，不是另外有一个五同中央的五相合。五居中央属土，土旺在四季，所以散在四方就成六七八九，四方的一二三四聚在一起成一，就成十。

子华子云天地之大数莫过乎五或谓一二三四各以五乘之则一五二五三五四五合为五十应大衍之数更加以本数之五合为五十五应天地生成之数项平庵曰古之制字者一二三四皆依数布画至五则爲防象四气之交于中不以数画也数至此备矣自此以徃皆演之而已六八阴也则如防而分之六从入从八向于分也八全分矣七九阳也则如防而仲之七始横伸九则直伸之矣十者数之终五之成也故如防而四伸之以定四方中央之位焉所以明七八九六皆合五而成也又曰布算者下一筹为一下二筹为二下三筹为三下四筹为四皆有筹焉独五则不下至五则起而为一以寓于数之上自此以徃皆就五加之加一为六加二为七加三为八加四为九独十则不加至十则变而为一而数冺矣故一二三四以数立七八九六以五成而十与五皆无数焉小数极于四大数极于九然而每数必用五筹而后成算此皆自然之理是故一二三四而天地之数备矣数至四而备故一四为五二三亦为五一二三为六二四亦为六一二四为七三四亦为七一三四为八二三四为九总一二三四则成十数至九而止十即一也阳以进为用故九为老阳七为少阳隂以退为用故六为老隂八为少隂朱子曰九上更去不得只得回来做八六下来便是五生数也去不得所以去做七朱子曰太阳居一而含九少隂居二而含八少阳居三而含七太隂居四而含六一二三四乃四象之位九八七六乃四象之数筮用四十九蓍而挂其一分四十八蓍为二而揲之以四左得一则右得三左得三则右得一左二则右二左四则右四观其所得之数不过一二三四总算其四揲之策则为六七八九初揲不五则九第二第三揲皆不四则八何也曰其实三揲皆不四则八但初揲用四十九而多其挂一之竒是故四为五而八为九次揲以徃虽亦挂一合之则为耦数自然为四与八也九六七八皆爻之名也易但言九六不言七八何也九老阳六老隂七少阳八少隂老则变少则不变易以变为占故爻用九六不用七八一説谓易所以用九六不用七八者参天两地而托数九六乃可以参两故用七八不可以参两故不用欧阳文忠公曰乾之六爻曰初九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又曰用九何谓也谓以九而名爻也乾爻七九九变而七无为易道占其变故以其所占者名爻不谓六爻皆常九也曰用九者释所以不用七也及其筮也七常多而九常少有无九者焉此不可以不释也坤之六爻曰初六六二六三六四六五上六又曰用六者何谓也谓以六而名爻也坤爻八六六变而八无为亦以其占者名爻不谓六爻皆常六也曰用六者释所以不用八也及其筮也八常多而六常少有无六者焉此不可以不辩也

子华子说：天地的大数没有超过五的。有人说一二三四各拿五乘它，一五、二五、三五、四五合起来是五十，应大衍的数。再加上本数五，合起来是五十五，应天地生成的数。项平庵说：古时候造字的人，一二三四都依数布画，到了五就做交的象，是四气交在中间的样子，不拿数画。数到这里备齐了。从这里往后都是推演它罢了。六八是阴，就像五那样分开：六从入、从八，向着分；八全分了。七九是阳，就像五那样伸：七开始横伸，九就直伸。十是数的终了、五的完成，所以像五那样四伸，来定四方中央的位置。拿这个说明七八九六都合五才成。又说：布算的人下一筹是一，下二筹是二，下三筹是三，下四筹是四，都有筹。单单五不下筹，到了五就起身成一，寄托在数的上面。从这里往后都就五加上去，加一是六，加二七，加三八，加四九。单单十不加，到了十就变而成一，数没有了。所以一二三四拿数立，七八九六拿五成，十同五都没有数。小数到四大数到九，但每个数一定要用五筹才成算。这都是自然的理。所以一二三四，天地的数就备齐了。数到四就备齐了，所以一四是五，二三也是五；一二三是六，二四也是六；一二四是七，三四也是七；一三四是八，二三四是九；总一二三四就成十。数到九就停止，十就是一。阳拿进当用，所以九是老阳、七是少阳。阴拿退当用，所以六是老阴、八是少阴。朱子说：九上面再去不得，只得回来做八；六下来就是五。生数去不得，所以去做七。朱子说：太阳居一、含九，少阴居二、含八，少阳居三、含七，太阴居四、含六。一二三四是四象的位，九八七六是四象的数。筮用四十九蓍，挂起一根，分四十八蓍成两份、揲它拿四。左边得一，右边就得三；左边得三，右边就得一；左边得二，右边就得二；左边得四，右边就得四。看它所得的数不过一二三四，总算它四揲的策，就是六七八九。初揲不是五就是九，第二、第三揲都不是四就是八，为什么呢？说：其实三揲都不是四就是八，但初揲用四十九，多了挂一的奇数，所以四变成五、八变成九。第二揲往后虽然也挂一，合起来就成偶数，自然是四同八。九六七八都是爻的名。易只说九六、不说七八，为什么呢？九是老阳、六是老阴，七是少阳、八是少阴。老了就变，少了就不变。易拿变来占，所以爻用九六、不用七八。一种说法说：易所以用九六、不用七八，是参天两地、倚着数，九六可以参两，所以用；七八不可以参两，所以不用。欧阳文忠公说：乾卦六爻说初九、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又说用九，是什么意思呢？是说拿九来名爻。乾爻七九，九变了、七没有作用。易道占它的变，所以拿所占的来名爻，不是说六爻常常是九。说用九，是解释所以不用七。等到占筮，七常常多、九常常少，有没有九的。这不可以不解释。坤卦六爻说初六、六二、六三、六四、六五、上六，又说用六，是什么意思呢？是说拿六来名爻。坤爻八六，六变了、八没有作用，也拿所占的来名爻，不是说六爻常常是六。说用六，是解释所以不用八。等到占筮，八常常多、六常常少，有没有六的。这不可以不分辨。

朱子曰用九盖是説变见羣龙无首吉王弼伊川皆解不成他是不见得用九用六之説当如欧阳公説方有情理欧説盖为卜筮言须有用九用六如伊川无此也好王童溪曰易上下二篇凡一百九十二阳爻皆用九实自乾来一百九十二隂爻皆用六实自坤来穆姜遇艮之八是谓艮之随此五爻皆变而独六二不变也占法五爻变而一爻不变则以不变者占故穆姜之占曰艮之八

朱子说：用九大概是说变。“见群龙无首，吉。”王弼、伊川都解不成。他是没有懂得用九、用六的说法，应当像欧阳公说的才有情理。欧阳公的说法大概是为卜筮说的，一定要用九、用六。像伊川没有这个，也好。王童溪说：易上下二篇一共一百九十二阳爻都用九，实在从乾来；一百九十二阴爻都用六，实在从坤来。穆姜遇到艮卦的八，就是说艮卦变成随卦。这五爻都变，单单六二不变。占法是五爻变、一爻不变，就拿不变的占。所以穆姜的占叫艮之八。

河圗洛书之附防易云河出圗洛出书圣人则之伏羲时未有文字始因河图洛书之文而画卦非圗书有天生之数而伏羲就取之也又云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然则伏羲画卦岂特取则河圗洛书二者而已哉易之数不过天一至地十五十五数而已未尝名之曰河圗亦未尝名之曰洛书孔安国乃谓伏羲时龙马出河伏羲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圗禹时神龟出洛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类是果何所据耶伏羲则河圗洛书而画卦孔安国乃谓伏羲画卦则河圗禹叙九畴则洛书何为岐而二之耶陈氏九经辩疑按玊川文集云若谓伏羲画卦本于河图则夫子但曰河出图圣人则之可矣乃兼洛书而并则之何哉既曰则圗书以作易是伏羲之时圗书并着矣何待禹治水而后天锡以洛书乎河圗自易言之吾又于顾命见之矣不过曰天球河圗在东序又于论语见之矣不过曰河不出圗吾已矣夫又于礼运见之矣不过曰河出马圗未尝有所谓五十数亦未尝有所谓四十五数洛书自易之外他经无所见也禹贡止言导洛不言出书孔安国注洪范乃以九畴为洛书而曰天与禹洛书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至于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类安国盖用纬书九宫戴九履一之数也夫九宫数术家用之非易数也大戴礼明堂制度有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之说郑注法龟文也盖祖安国之说张南轩曰郑康成溺于纬书以河圗为八卦洛书为九畴此皆芜秽圣经者也愚谓九畴出于箕子所陈非洛书也若以洪范之九畴牵合而为洛书则中庸之九经亦可牵合而为洛书矣九宫数子华子言之乾凿度言之初不知此数为洛书亦不以此数为河圗苏东坡曰九宫不经盖纬书所言之数非易数也朱子曰圣人説数説得简畧髙逺疏阔易中只有竒耦之数天一至地十是自然之数也大衍之数是揲蓍之数也惟此二者而已愚亦曰舍此二者之外易岂有所谓戴九履一之数哉乃汉儒牵合附防云尔

《易》说：河里出图，洛里出书，圣人拿来效法。伏羲的时候还没有文字，才因河图洛书的文章画卦，不是图书有天生的数、伏羲就去取它。又说：仰着观天上的象，俯着观地上的法，看鸟兽的文章同地的适宜，近处取自己身上，远处取别的东西，于是开始做八卦。那么伏羲画卦难道只取法河图洛书这两样罢了？易的数不过是从天一到地十、十五个数罢了，没有叫它河图的，也没有叫它洛书的。孔安国却说：伏羲的时候龙马出河，伏羲就效法它的文章画八卦，叫它河图。禹的时候神龟出洛，禹就因此排列它，成就九类。这果真有什么根据呢？伏羲效法河图洛书画卦，孔安国却说伏羲画卦效法河图、禹排列九畴效法洛书，为什么分成两样呢？陈氏《九经辩疑》按《玉川文集》说：如果说伏羲画卦本在河图，那么夫子只说“河出图，圣人则之”就可以了，为什么兼洛书一并效法呢？既然说效法图书来做易，就是伏羲的时候图书一并显现了，何必等禹治水、后来天赐洛书呢？河图从易说，我又在《顾命》看见它了，不过是说“天球、河图在东序”。又在《论语》看见它了，不过是说“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又在《礼运》看见它了，不过是说“河出马图”。没有所谓五十数，也没有所谓四十五数。洛书从易之外，别的经没有看见。禹贡只说导洛，没有说出书。孔安国注《洪范》，却拿九畴当洛书，说天给禹洛书，神龟背着文章出来，列在背上，有数到九，禹就因此排列它，成就九类。安国大概是用纬书九宫戴九履一的数。九宫数是术家用的，不是易数。大戴礼《明堂制度》有“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的数，郑注说法龟的文章，大概是祖述安国的说法。张南轩说：郑康成沉溺在纬书里，拿河图当八卦、洛书当九畴，这些都是芜秽圣经的。我说：九畴出在箕子所陈的，不是洛书。如果拿《洪范》的九畴牵合当洛书，那么《中庸》的九经也可以牵合当洛书了。九宫数，子华子说过它，《乾凿度》说过它，起初不知道这个数是洛书，也不拿这个数当河图。苏东坡说：九宫不合经，是纬书所说的数，不是易数。朱子说：圣人说数，说得很简略、高远、疏阔。易里只有奇耦的数，天一到地十是自然的数，大衍的数是揲蓍的数，只有这两样罢了。我也说：舍掉这两样之外，易哪里有所谓戴九履一的数呢？不过是汉儒牵合附会罢了。

关子明以五十五数为河圗四十五数为洛书刘牧又两易之以五十五数为洛书四十五数爲河圗可谓以谬攻谬也纬书如春秋元命苞云尧游河洛赤龙负圗以出圗一而兼言河洛何也尚书中候云舜至下稷黄龙负圗以出乃舍尧而称舜何也论语防云尧率舜游河渚首山有五老告期龙衔书以出又兼称尧舜何也河图挺佐辅方云天老告黄帝云河有龙圗洛有龟书帝乃游于翠嬀之川有大鱼出鱼没而图见此説又舍尧舜而称黄帝何也纬书舛谬如此而汉儒乃以为孔子之书而用之解经可谓以妄习妄也

关子明拿五十五数当河图、四十五数当洛书，刘牧又把它换过来，拿五十五数当洛书、四十五数当河图，可以说拿谬误攻谬误。纬书像《春秋元命苞》说：尧游河洛，赤龙背着图出来。图一个、兼说河洛，为什么呢？《尚书中候》说：舜到下稷，黄龙背着图出来，却舍掉尧、称舜，为什么呢？《论语比考》说：尧率舜游河渚、首山，有五老告诉期限，龙衔着书出来，又兼称尧舜，为什么呢？《河图挺佐辅》说：天老告诉黄帝，河里有龙图、洛里有龟书，帝就游到翠嬀的河边，有大鱼出来，鱼沉下去、图显现出来。这个说法又舍掉尧舜、称黄帝，为什么呢？纬书错谬像这样，汉儒却拿它当孔子的书、拿来解经，可以说拿妄想学妄想。

<经部,易类,读易举要,卷三>前图阳数居四正则六附一四附九八附三二附七后图隂数居四正则五附十九附四三附八七附二五六无侣故皆居中此两图止可为阳无十隂无一之证耳易无此数也蔡西山曰古今传记自孔安国刘向父子班固皆以爲河图授羲洛书锡禹关子明邵康节皆以十为河图九为洛书盖大传既陈天地五十有五之数洪范又明言天乃锡禹洪范九畴而九宫之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爲肩六八爲足正龟背之象也唯刘牧臆见以九爲河图十为洛书托言出于希夷既与诸儒旧説不合又引大传以为二者皆出于伏羲之世其易置圗书并无明騐但谓伏羲兼取图书作易范之数诚相表里为可疑耳其实天地之理一而已矣虽时有古今先后之不同而其理则不容于有二也故伏羲但据河图以作易则不必豫见洛书而已逆与之合矣大禹但据洛书以作范则亦不必追考河图而已暗与之符矣其所以然者何哉诚以此理之外别无他理故也然不特此耳律吕有五声十二律而其相乘之数亦究于六十日名有十干十二支而其相乗之数亦究于六十二者皆出于易之后其起数又各不同然与易之隂阳防数老少自相配合皆为六十者无不若合符契也下至运气参同太乙之属虽不足道然亦无不相通盖自然之理也假令今世复有图书者出其数亦必相符可谓伏羲有取于今日而作易乎大传所谓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者亦泛言圣人作易作范其原皆出于天之意如言以卜筮者尚其占与莫大乎蓍龟之类易之书岂有龟卜之法乎亦言其理无二而已耳愚谓蔡氏引蓍龟二者证图书以为泛言圣人作易作范其原皆出于天之意其説虽通然亦不过循汉儒旧説耳循汉儒旧説则是伏羲止则河图不则洛书而所谓洛书者于易盖无预也然大传兼河图洛书二者并言则遽谓洛书为无预于易可乎况孔子不明言五十五数为河图岂可遽信汉儒臆説为孔子之説而又谓四十五数为洛书也尝试攷之天地之数以五居中九宫之数亦以五居中天地之数有十盖以一二三四总而为十也九宫之数虽无十而一对九二对八三对七四对六亦皆十也天地之数以五生数统五成数而同处其方九宫之数则以五竒统四耦虽各居其所而六连一四连九八连三二连七从安国之説则其所谓相经纬者如此九宫之正南九也四居东南合中五亦九九金数也八卦乾位正南兊位东南乾兊皆从四象之老阳来老阳之象为金其数亦九九宫之东北八也三居正东合中五亦八八木数也八卦离位正东震位东北离震皆从四象之少隂来少隂之象为木其数亦八九宫之正西七也二居西南合中五亦七七火数也八卦巽位西南坎位正西巽坎皆从四象之少阳来少阳之象为火其数亦七九宫之西北六也一居正北合中五亦六六水数也八卦艮位西北坤位正北艮坤皆从四象之太隂来太隂之象为水其数亦六从安国之説则其所谓相表里者如此八卦之画竒耦相对九宫之数则生成相对八卦以纯阳纯隂居上下九宫则以九之至多者居上一之至少者居下九宫除五之外一以生数厠成数六八之间九以成数厠生数二四之间三四以两生数合处七六以两成数为侣八卦则乾以阳卦厠巽兊隂卦之间坤以隂卦厠艮震阳卦之间离兊以二隂卦合处坎艮以二阳卦为侣此亦相表里也九宫以一三四顺布六七九逆布而二八易位八卦则坤母与中少二女顺布干父与中少二男逆布而震巽易位此皆相表里也自常情观之孰不曰伏羲盖取则于此以画卦也愚则曰伏羲画卦实未尝取则于此也何则伏羲八卦之画一出于自然是以无所徃而不合今谓九宫与八卦相合则可谓四十五数与天地正数相合亦可若谓伏羲画卦必取则于此数则吾断断乎不敢知也汉儒所以指九数为洛书者特以洪范有天锡禹洪范九畴一句耳夫洪范九畴既可以为洛书则中庸之九经亦可以为洛书乎岂特九经哉凡天下之九数如舜之九官禹之九功周之九府九井尽皆可以为洛书矣吁有是哉彼既以九数为洛书而属之禹则不得不以十数为河圗而归之伏羲然河图之数十洛书之数九孔子尝言之乎孔子盖不言也孔子不言则安国之説从何而来耶大抵众言淆乱折诸圣圣人之言不信又将谁信今按大传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圣人乃指伏羲伏羲画卦盖取则于河图洛书也又云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所取如此则易非独以河圗洛书而作也夫九宫之数在易无之易唯有天地之数五十有五耳初未尝目此数为河图汉儒亦自知易中唯有五十五数而无四十五数遂断之曰河图授羲洛书锡禹其意若曰易有洛书之称毕竟书乃洛中一物洪范有天锡二字必是天以此物锡禹吁盖亦不思耳矣审如是则仲虺之语云天乃锡王勇智则勇智乃亦物乎愚又按书顾命云天球河图在东序记云河出马图语云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洛书则唯易言之他经无所见谓九数为洛书盖自汉儒始大戴礼言之乾凿度言之前此未之闻也古书如子华子不过曰二与四抱九而上跻六与八蹈一而下沉五居中宫据三持七亦未尝目之为洛书也且如大衍之有数而五十为大衍是故圣人明言之曰大衍之数五十使河图洛书果有数而五十五果为河图四十五果为洛书则圣人亦必明言之曰河图之数五十五洛书之数四十五圣人既不明言则汉儒之説臆説耳非圣人之本意也愚论如此盖不敢背孔子之言而曲从汉儒之説故曰众言淆乱折诸圣圣人之言不信又将谁信

前图阳数居四正，六附一，四附九，八附三，二附七。后图阴数居四正，五附一，九附四，三附八，七附二。五六没有伴侣，所以都居中。这两图只可以做阳没有十、阴没有一的证明罢了。易没有这个数。蔡西山说：古今传记从孔安国、刘向父子、班固，都拿河图授给伏羲、洛书赐给禹。关子明、邵康节都拿十当河图、九当洛书。因为大传已经陈述天地五十有五的数，《洪范》又明白说天赐禹《洪范》九畴，九宫的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当肩、六八当足，正是龟背的样子。只有刘牧凭空臆想，拿九当河图、十当洛书，托言出在希夷，既然同诸儒旧说不合，又引大传当作两样都出在伏羲的时代。他换置图书，并没有明白的验证，只说伏羲兼取图书做易、做范的数，实在互相表里，值得怀疑罢了。其实天地的理只有一个罢了。虽然时间有古今先后的不同，它的理却不容许有两个。所以伏羲只根据河图做易，就不必预先看见洛书，已经暗暗同它合了。大禹只根据洛书做范，也不必追查考究河图，已经暗暗同它符了。它所以这样，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这个理之外没有别的理了。不只这样罢了，律吕有五声、十二律，它相乘的数也到六十为止。日名有十干、十二支，它相乘的数也到六十为止。这两样都出在易之后，它起数又各不相同，但同易的阴阳奇数偶数、老少互相配合，都成六十，没有不像合符契的。下到运气、参同、太乙这些，虽然不足道，但也没有不相通的，因为是自然的理。假使如今世上又有图书出来，它的数也一定相符，难道可以说伏羲拿今天的东西做易吗？大传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也是泛泛说圣人做易、做范，它的本原都出在天的意思。像说“拿卜筮的人，重视它的占”同“没有比蓍龟更大的”，易的书里哪里有龟卜的办法呢？也只是说它的理没有两样罢了。我说：蔡氏拿蓍龟两样证明图书，以为泛泛说圣人做易、做范，它的本原都出在天的意思，他的说法虽然通，但也不过是沿着汉儒旧说罢了。沿着汉儒旧说，就是伏羲只效法河图、不效法洛书，那么所说的洛书在易上大概没有关系了。但大传兼河图洛书两样一并说，难道一下子说洛书同易没有关系，可以吗？何况孔子没有明白说五十五数是河图，怎么可以一下子相信汉儒的臆说当作孔子的说法，又说四十五数是洛书呢？试着考查它：天地的数拿五居中，九宫的数也拿五居中。天地的数有十，因为拿一二三四总起来成十。九宫的数虽然没有十，一对九、二对八、三对七、四对六，也都是十。天地的数拿五生数统五成数，同处一方。九宫的数拿五奇统四耦，虽然各居它的地方，六连一、四连九、八连三、二连七。从安国的说法，它的所谓互相经纬像这样。九宫的正南是九，四在东南，合中五也是九。九是金数。八卦乾位在正南，兑位在东南，乾兑都从四象的老阳来，老阳的象是金，它的数也是九。九宫的东北是八，三在正东，合中五也是八。八是木数。八卦离位在正东，震位在东北，离震都从四象的少阴来，少阴的象是木，它的数也是八。九宫的正西是七，二在西南，合中五也是七。七是火数。八卦巽位在西南，坎位在正西，巽坎都从四象的少阳来，少阳的象是火，它的数也是七。九宫的西北是六，一在正北，合中五也是六。六是水数。八卦艮位在西北，坤位在正北，艮坤都从四象的太阴来，太阴的象是水，它的数也是六。从安国的说法，它的所谓互相表里像这样。八卦的画奇耦相对，九宫的数生成相对。八卦拿纯阳纯阴居上下，九宫拿九最多的居上、一最少的居下。九宫除五之外，一拿生数夹在成数六八中间，九拿成数夹在生数二四中间，三四拿两个生数合在一处，七六拿两个成数做伴。八卦乾拿阳卦夹在巽兑阴卦中间，坤拿阴卦夹在艮震阳卦中间，离兑拿两个阴卦合在一处，坎艮拿两个阳卦做伴。这也是相表里。九宫拿一三四顺着布、六七九逆着布，二八换位。八卦坤母同中少两个女儿顺着布，乾父同中少两个儿子逆着布，震巽换位。这些都是相表里。从平常的情形看，谁不说伏羲大概是取法这里画卦呢？我说：伏羲画卦实在没有取法这里。为什么呢？伏羲八卦的画一出在自然，所以没有地方不合。如今说九宫同八卦相合可以，说四十五数同天地正数相合也可以。如果说伏羲画卦一定要取法这个数，我断断不敢知道。汉儒所以指九数当洛书，不过是因为《洪范》有“天锡禹洪范九畴”一句话罢了。洪范九畴既然可以当洛书，那么《中庸》的九经也可以当洛书吗？哪里只九经呢？凡是天下的九数，像舜的九官、禹的九功、周的九府九井，都可以当洛书了。唉，有这样的事吗？他们既然拿九数当洛书、归给禹，就不得不拿十数当河图、归给伏羲。但河图的数十、洛书的数九，孔子曾经说过吗？孔子大概没有说过。孔子不说，安国的说法从哪里来呢？大抵众说淆乱，折中在圣人。圣人的话不信，又将相信谁呢？如今按大传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圣人指伏羲。伏羲画卦大概取法河图洛书。又说：古时候包牺氏做天下君主，仰着观天上的象，俯着观地上的法，看鸟兽的文章同地的适宜，近处取自己身上，远处取别的东西，于是开始做八卦，拿来通神明的德、分类万物的情。所取的像这样，易不是单单拿河图洛书做的。九宫的数在易里没有，易只有天地的数五十有五罢了，起初没有把这个数当作河图。汉儒也自己知道易里只有五十五数、没有四十五数，于是断言河图授给伏羲、洛书赐给禹。他的意思好像说：易里有洛书的称呼，毕竟书是洛里的一件东西。《洪范》有“天锡”两个字，一定是天拿这件东西给禹。唉，大概也不想想罢了。如果真是这样，仲虺的话说“天赐王勇智”，勇智也是一件东西吗？我又按《书·顾命》说“天球、河图在东序”，《记》说“河出马图”，《语》说“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洛书只有易说它，别的经没有看见。说九数是洛书，大概从汉儒开始。《大戴礼》说了它，《乾凿度》说了它，在这以前没有听说过。古书像子华子不过说“二同四抱九、向上走，六同八蹈一、向下沉，五居中宫，拿三、持七”，也没有把它当作洛书。比方大衍有数，五十是大衍，所以圣人明白说“大衍之数五十”。如果河图洛书果真有数，五十五果真是河图、四十五果真是洛书，圣人也一定明白说“河图的数五十五，洛书的数四十五”。圣人既然没有明白说，汉儒的说法就是臆说，不是圣人的本意。我论到这里，是不敢违背孔子的话、曲从汉儒的说法，所以说众说淆乱、折中在圣人。圣人的话不信，又将相信谁呢？

卦气之附防世传李氏卦气图以坎离震兊四正卦主四时二十四爻主二十四气以其余六十卦主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每卦主六日七分八十分日之七又以复临泰至坤十二卦主十二月七十二爻主七十二候小雪起复初九其説出于纬书盖焦京占候之学也先天圎图始复次临次泰而终于坤卦气图以复临等十二卦主十二月盖仿先天图郑少梅曰兊九五言剥所以见震夬离姤坎复之理也冯厚斋曰六十四卦纵横血脉皆相通贯故履中有夬兊中有剥震之终三月为夬兊之终九月为剥离之中五月为姤坎之中十一月为复坎离震兊在八卦未画言之则四卦各主一方各配一时汉儒卦气以四卦主四时盖本乎此其失则依仿托之也卦气图惟十二辟卦与易同其余则否解易者以屯为十二月蒙为正月需为二月太玄则然易不然也易以复为十一月复之象辞盖言至日也若又以中孚为十一月则是太玄之法非易之法也太玄以中凖中孚以周凖复以礥凖屯卦气圗以未济蹇頥中孚复五卦主大雪冬至二气屯谦睽升临五卦主小寒大寒二气其序与太玄同

世上传李氏卦气图，拿坎离震兑四正卦主四时，二十四爻主二十四气，拿其余六十卦主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每卦主六日七分、八十分日之七。又拿复、临、泰到坤十二卦主十二月，七十二爻主七十二候。小雪从复初九起。它的说法出在纬书，是焦京占候的学问。先天圆图从复开始，接着临、接着泰，到坤结束。卦气图拿复、临等十二卦主十二月，大概是仿先天图。郑少梅说：兑九五说剥，所以看见震、夬、离、姤、坎、复的理。冯厚斋说：六十四卦纵横血脉都互相通贯，所以履里有夬，兑里有剥。震的终点三月是夬，兑的终点九月是剥。离的中间五月是姤，坎的中间十一月是复。坎离震兑在八卦没有画出来说，四卦各主一方、各配一时。汉儒卦气拿四卦主四时，大概本在这里。它的错处是依仿托付的。卦气图只有十二辟卦同易一样，其余就不是。解易的人拿屯当十二月、蒙当正月、需当二月，太玄是这样，易不是这样。易拿复当十一月，复的象辞大概说到日。如果又拿中孚当十一月，就是太玄的办法，不是易的办法。太玄拿中准中孚、拿周准复、拿礥准屯。卦气图拿未济、蹇、颐、中孚、复五卦主大雪、冬至二气，屯、谦、睽、升、临五卦主小寒、大寒二气，它的次序同太玄一样。

乾凿度以一爻主一日一卦凡六日用事一曰诸侯二曰大夫三曰卿四曰三公五曰辟六曰宗庙卦气圗一月凡五卦一曰侯二曰大夫三曰卿四曰公五曰辟候分内外以朔气前三日为内朔气后三日为外宋时官歴用之六日七分之説歴家用之易无取焉易言七日来复盖自剥卦反而为复卦剥六爻并复初爻则为七先儒以六日七分解七日来复可谓细碎矣圣人之意明白正大不如是之细碎也陈氏九经辨疑按紫芝讲义云古之言卦气者本于何书出于何氏易纬稽览图曰卦气起于中孚坎离震兊各主一方其余六十卦卦有六爻爻主一日凡主三百六十日余有五日每日为八十分五日为四百分又四分日之一为二十分是有四百二十分以六十卦分之六七四十二卦各得七分每日得六日七分世儒传卦气六日七分之説盖起于此彼盖见夫子有谓当期之日有谓七日来复故以为説耳当期之日言乾坤之防数如此何尝论六十四卦之爻数何尝以一爻配一日圣人言乾坤二卦之防数易纬乃以六十四卦之爻数配之其亦迂曲牵强甚矣

《乾凿度》拿一爻主一日，一卦一共六日用事。一说诸侯，二说大夫，三说卿，四说三公，五说辟，六说宗庙。卦气图一月一共五卦，一说侯，二说大夫，三说卿，四说公，五说辟。候分内外，拿朔气前三日当内、朔气后三日当外。宋朝时候官历用它。六日七分的说法，历家用它，易没有取它。易说“七日来复”，大概是从剥卦反而成为复卦，剥六爻加上复初爻就是七。先儒拿六日七分解释“七日来复”，可以说细碎了。圣人的意思明白正大，不像这样细碎。陈氏《九经辩疑》按《紫芝讲义》说：古时候说卦气的人，本在什么书、出在什么人呢？《易纬·稽览图》说：卦气从中孚起，坎离震兑各主一方，其余六十卦，卦有六爻，爻主一日，一共主三百六十日，剩下五日，每日是八十分，五日是四百分，又四分日之一是二十分，一共有四百二十分。拿六十卦分它，六七四十二，卦各得七分，每日得六日七分。世儒传卦气六日七分的说法，大概从这里起。他们看见夫子有说“当期之日”，有说“七日来复”，就拿来做说法罢了。“当期之日”是说乾坤的策数像这样，哪里论六十四卦的爻数呢？哪里拿一爻配一日呢？圣人说乾坤二卦的策数，易纬却拿六十四卦的爻数配它，也很迂曲牵强了。

按汲斋文藁云司马温公曰先从事于玄以渐进于易又曰易天也玄所以为之阶也夫太玄无与于易易頼于太玄固矣司马公乃欲因玄以求易吾恐求玄愈深去易愈逺何者道德性命之理与星歴气候之学本不相渉也子云作太玄非本易之道特用易纬卦气六日七分之説耳卦气之説巫史附会之説非圣人之意也李隆山曰为卦气之説者曰易六十四卦坎离震兑各主一方其余六十卦分主一歳卦有六爻爻主一日凡三百六十日余五日四分日之一每日为八十分分之于六十卦则每卦当六日七分以卦气论之九月剥十月坤十一月复从剥至复隔坤一卦凡六日七分其曰七日者举成数而言也或者又以卦气起中孚之説难之曰月有五卦五卦分爻爻主一日九月剥也有艮有既济有噬嗑有大过凡五卦而后成坤十月坤也有未济有蹇有頥有中孚凡五卦而后成复则自坤至复安得谓之七日来复乎复主冬至冬至中气起于中孚自中孚之后七日而复故七日来复者自中孚而数不自坤数也以中孚之説较之于坤则在术数中差为稍密然卦气何不起于他卦而乃起于中孚耶推原是説盖本于扬雄以中凖中孚以周凖复而次中孚此特假中孚之名以为太玄张本而寓其平日所传推歩之学与夫太初之歴耳易卦之次序见今序卦不如此也且卦气胡为乎不起于他卦而独起于中孚也耶按易序以复次剥不以次中孚此文王孔子之易之序也吾知从文王孔子之易而已不能舍文王孔子之易而从扬子之太玄也故尝谓六十四卦之序剥之后而复继之自剥至复隂极阳生其曰七日来复云者歴剥之六爻至复之初爻凡七爻而一阳来复耳凡隂阳之数自子至午自午至子其辰不过七数一辰是为一日而自剥至复其爻亦如之辰至七而复而爻亦至七而复其曰七日者凡歴七爻而应七辰之数耳且易中诸爻称七日者非一震六二曰七日得既济六三曰七日得其曰七日云者亦谓其周歴六爻至于本爻则其数自复其失自得也一变而为七岁月日时之运皆然而易爻象之故尽六而止至七则变易中七日之义大率皆取此若以卦气论之则震与既济之所谓七日者其所隔又何卦岂亦隔中孚与坤卦也哉易中义例灼然如此惟以易治易而不惑于异説则得之矣

按《汲斋文藁》说：司马温公说：先从事太玄，渐渐进到易。又说：易是天，太玄是它的阶梯。太玄同易没有关系，易靠太玄本来就够了。司马公却要因太玄求易，我恐怕求太玄越深、离易越远。为什么呢？道德性命的理同星历气候的学问，本来不相干。子云做太玄，不是本易的道，只是用易纬卦气六日七分的说法罢了。卦气的说法，是巫史附会的说法，不是圣人的意思。李隆山说：做卦气说法的人说：易六十四卦，坎离震兑各主一方，其余六十卦分主一年。卦有六爻，爻主一日，一共三百六十日，剩下五日四分日之一。每日是八十分，分在六十卦，每卦应当六日七分。拿卦气论，九月剥、十月坤、十一月复，从剥到复隔着坤一卦，一共六日七分。它说的七日，是举成数说的。有人又拿卦气从中孚起的说法责难说：月有五卦，五卦分爻，爻主一日。九月剥卦里有艮、有既济、有噬嗑、有大过，一共五卦，然后成坤。十月坤卦里有未济、有蹇、有颐、有中孚，一共五卦，然后成复。那么从坤到复，怎么可以说是七日来复呢？复主冬至，冬至中气从中孚起，从中孚之后七日就复，所以七日来复是从中孚数，不是从坤数。拿中孚的说法比坤的说法，在术数里差得稍密。但卦气为什么不从别的卦起，却从中孚起呢？推原这个说法，大概本在扬雄拿中准中孚、拿周准复，接着中孚。这只是假中孚的名当作太玄的张本，寄托他平日所传推步的学问同太初的历罢了。易卦的次序看如今的《序卦》，不是这样。卦气为什么不从别的卦起，偏偏从中孚起呢？按易的次序，复在剥后面，不在中孚后面，这是文王、孔子的易的次序。我只知道跟着文王、孔子的易罢了，不能舍掉文王、孔子的易、跟着扬子的太玄。所以曾经说：六十四卦的次序，剥后面复接着，从剥到复，阴到极点、阳生。它说的七日来复，是经历剥的六爻、到复的初爻，一共七爻，一阳来复罢了。凡是阴阳的数，从子到午、从午到子，它的辰不过七数。一辰就是一日，从剥到复，它的爻也是这样。辰到七就复，爻也到七就复。它说的七日，是经历七爻、应七辰的数罢了。易里各爻称七日的不是一处，震六二说七日得，既济六三说七日得。它说的七日，也是说周历六爻、到本爻，它的数自己复、它的失自己得。一变就成七，岁月日时的运都是这样，易爻象的缘故到六为止、到七就变。易里七日的意思，大率都取这个。如果拿卦气论，震同既济所说的七日，它所隔的又是哪一卦呢？难道也隔中孚同坤卦吗？易里的义例清楚像这样，只有拿易治易、不被异说迷惑，才得到它。

纳甲之附防纳甲之説出于京房焦贡之占法项平庵曰乾纳甲壬坤纳乙癸者父母之卦主十干始终之数也艮纳丙兑纳丁者少男少女近乎始也震纳庚巽纳辛者长男长女近乎终也坎纳戊离纳巳者中男中女皆居中也或问泰有坤故言乙归妹无坤而亦言乙何也蛊无乾而言甲巽无震而言庚又何也曰纳甲之法惟术家用之于易无预焉蛊彖辞云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甲指震而言震东方之卦东方属甲乙木蛊之三四五互震故称甲泰归妹爻辞皆曰帝乙者泰六五互震归妹六五震体而皆柔爻故皆称帝乙巽九五曰先庚三日后庚三日者庚指互兊而言兊西方之卦西方属庚也即非用纳甲法

纳甲的说法出在京房、焦赣的占法。项平庵说：乾纳甲壬、坤纳乙癸，是父母的卦，主十干始终的数。艮纳丙、兑纳丁，是少男少女，近乎开始。震纳庚、巽纳辛，是长男长女，近乎终了。坎纳戊、离纳巳，是中男中女，都居中。有人问：泰卦有坤，所以说乙；归妹没有坤，也说乙，为什么呢？蛊卦没有乾，却说甲；巽卦没有震，却说庚，又为什么呢？说：纳甲的办法只有术家用它，在易上没有关系。蛊卦彖辞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甲指震说。震是东方的卦，东方属甲乙木。蛊卦的三四五互震，所以称甲。泰卦、归妹爻辞都说帝乙，泰六五互震、归妹六五震体，又都是柔爻，所以都称帝乙。巽九五说“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庚指互兑说。兑是西方的卦，西方属庚。就是不用纳甲的办法。

三易周礼筮人及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并不指言何代之书郑氏以为夏商周之易是已又注云连山者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絶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周易者易道周普无所不备孔氏正义云先儒兼取郑説云既称周代之名亦是周普之义愚谓郑氏既以周为代名又何必训普为周杜子春云连山伏羲归藏黄帝世谱云神农一曰连山氏亦曰列山氏黄帝一曰归藏氏正义云既连山归藏并是代号则周易称周者文王作易之时正在羑里周德未兴犹是殷代故题周以别殷犹周书周礼题周以别余代故易纬云因代以题周是也郭白云曰易之名始于文王后世圣人又因文王之易以周题之所以别夏商二代夏曰连山商曰归藏而不名曰夏商易者时未有易之名也愚谓题周当是后之史官朱汉上以为是周公亦未可知决非文王盖文王作易时犹服事殷讵肯题其书为周莆田郑氏曰易之坤卦乃归藏遗意所谓坤以藏之是也全体皆言地道易之艮卦乃连山遗意所谓兼山艮是也六爻皆列人象吴忠畆曰连山以重艮为首象人归藏以重坤为首象地周易以重乾为首象天若以三易为三代之易吾斯之未能信又以为三皇之易吾尤未之敢信然则三易如何曰三极之道也

《周礼》筮人同太卜掌管三易的办法：一叫连山，二叫归藏，三叫周易。它的经卦都是八，它的分别都是六十四。并不指明是哪一代的书。郑氏以为是夏商周的易，是对的。又注说：连山是象山里出云、连连不断；归藏是万物没有不归藏在它里面的；周易是易道周普、没有不具备。孔氏《正义》说：先儒兼取郑的说法，说既然称周代的名，也是周普的意思。我说：郑氏既然拿周当作代名，又何必训普当作周呢？杜子春说：连山是伏羲，归藏是黄帝。《世谱》说：神农又叫连山氏，也叫列山氏；黄帝又叫归藏氏。《正义》说：既然连山、归藏都是代号，那么周易称周，是文王做易的时候正在羑里，周德没有兴起，还是殷代，所以题周来分别殷，就像《周书》《周礼》题周来分别别的代。所以易纬说：因为代来题周，是对的。郭白云说：易的名从文王开始，后世圣人又因文王的易拿周题它，所以分别夏商二代。夏叫连山，商叫归藏，却不叫夏商易，是当时还没有易的名。我说：题周应当是后来的史官。朱汉上以为是周公，也未必可知。决不是文王。因为文王做易的时候还服事殷，怎么肯题他的书当作周呢？莆田郑氏说：易的坤卦是归藏留下的意思，所说的“坤以藏之”就是这样，全体都说地道。易的艮卦是连山留下的意思，所说的“兼山艮”就是这样，六爻都排列人象。吴忠畆说：连山拿重艮当首，象人；归藏拿重坤当首，象地；周易拿重乾当首，象天。如果拿三易当三代的易，我这样还不能相信。又拿它当三皇的易，我更加不敢相信。那么三易是什么呢？说：是三极的道。

易字义孔頴逹胡安定程子皆训易为变孔氏又引纬书为不易为简易则赘矣朱子谓易有两义一是变易便是流行底一是交易便是对待底何谓变易阳变隂隂变阳如一卦变八卦八变六十四六十四变四千九十六皆是也何谓交易阳交隂隂交阳如乾交坤而得三男坤交乾而得三女皆是也变易交易之象观先天之图可见其画皆一隂一阳上下相对魏伯阳参同契云日月为易虞翻注云易字从日下从月或者释之曰系辞传云隂阳之义配日月隂阳之着见莫如日月故取日月二字合为易字而易字之义则为隂阳之变易也朱子曰杨龟山过黄亭詹季鲁家季鲁问易龟山取一张纸画一圈子用墨涂其半曰这便是易此説极好易只是一阴一阳做出许多般様又曰易只是个阴阳庄子曰易以道隂阳不为无见如竒耦刚柔便只是隂阳做了易又曰易字义只是隂阳蔡节斋曰隂阳非易隂阳变易而无体者易也犹形而上者谓之道其曰一隂一阳之谓道者阴阳非道一阴一阳运行而无形者道也夫易者所以生隂阳今指隂阳而言易者欲明无非虚玄虽无形无体而有隂阳变易之理也

孔颖达、胡安定、程子都训易当作变。孔氏又引纬书，当作不易、当作简易，就多余了。朱子说：易有两个意思，一是变易，就是流行的；一是交易，就是对待的。什么叫变易呢？阳变阴、阴变阳，像一卦变八卦、八变六十四、六十四变四千九十六，都是这样。什么叫交易呢？阳交阴、阴交阳，像乾交坤得到三男、坤交乾得到三女，都是这样。变易、交易的象，看先天的图就明白了，它的画都是一阴一阳、上下相对。魏伯阳《参同契》说：日月当作易。虞翻注说：易字从日、下面从月。有人解释说：《系辞传》说阴阳的意思配日月，阴阳显现得最清楚的没有比日月，所以拿日月两个字合成易字，易字的意思就是阴阳的变易。朱子说：杨龟山经过黄亭、到季鲁家，季鲁问易，龟山拿一张纸画一个圈子，拿墨涂它的一半，说：这就是易。这个说法很好。易只是一阴一阳做出许多花样。又说：易只是个阴阳。《庄子》说“易以道阴阳”，不是没有看见。像奇耦、刚柔，不过是阴阳做了易。又说：易字的意思只是阴阳。蔡节斋说：阴阳不是易，阴阳变易、没有形体的是易。就像形而上的叫道。它说的“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是道，一阴一阳运行、没有形体的是道。易是用来生阴阳的。如今指阴阳说易，是要表明没有不是虚玄的，虽然没有形体，却有阴阳变易的理。

卦象彖爻字义玊篇云卦兆也谓占事知来而有吉凶先见之兆也説文云卦筮也徐铉曰卦从挂省文正义云卦者挂也言悬挂物象以示人也朱汉上曰章詧谓挂之墙壁以观其兆朱子曰卦分明将一片木画挂于壁上所以为挂爻是两个交交是交变之义所以为爻卦者挂也有三画者有六画者皆谓之卦今人称龙见为龙挂盖着见之义也象者像也亦是着见之义故曰见乃谓之象象之为兽大物也大而可见者也朱子曰象谓有个形似也彖者材也彖之不变所以具全卦之材非谓彖训材也爻者效天下之动者也爻之变所以效天下万事万物之动非谓爻训效也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以明吉凶盖卦之既设斯有象之可观既有象斯有彖辞爻辞而吉凶始明彖乃象之全体爻乃象之分体彖辞谓全卦所系之辞爻辞谓六爻所系之辞

《玉篇》说：卦是兆，是说占事知道未来，有吉凶先见的兆。《说文解字》说：卦是筮。徐锴说：卦从挂省文。《正义》说：卦就是挂，是说悬挂物象来告诉人。朱汉上说：章詧说挂在墙壁上、看它的兆。朱子说：卦分明是拿一片木头画了、挂在墙上，所以叫挂。爻是两个交，交是交变的意思，所以叫爻。卦就是挂，有三画的，有六画的，都叫卦。如今的人称龙出现叫龙挂，大概是显现的意思。象就是像，也是显现的意思，所以说“见就叫象”。象这种兽，是大的物，大、可以看见的。朱子说：象是说有个形像。彖是材。彖不变，所以具备全卦的材，不是说彖训作材。爻是效法天下的动，爻变了，所以效法天下万事万物的动，不是说爻训作效。圣人设卦、观象、系辞，是为了讲明吉凶。卦既然设了，就有象可以看；有了象，就有彖辞、爻辞，吉凶才明白。彖是象的全体，爻是象的分体。彖辞是全卦所系的辞，爻辞是六爻所系的辞。

国语云王飨有体荐燕有折爼又云禘郊之事则有全烝王公立饫则有房烝亲戚燕飨则有爻蒸韦耀注云全烝全其牲体而升之爼凡禘郊皆血腥房大爼也诗云笾豆大房谓半解其体升之房也爻烝体解节折升之爼也谓之折爼愚故曰彖乃象之全体盖犹禘郊之全烝是以彖字与象字相似而字皆从豕爻乃象之分体亦犹燕飨之爻烝后人加肉于爻下而为肴字所以别于易也彖字爻字之义不过如斯而已虽有巧説不能易也苏东坡以爻为折爼其説是已至论彖之义乃云彖者豕也则于象之外添一豕矣象虽豕属然非豕也或谓豕为六牙象盖谓象具六牙则犹六爻具而为全卦之体也或又谓彖形如豕则彖乃别是一物又非象矣至谓彖之九窍唯鼻不具而尾甚长夜欲寐则返其尾以遮鼻夫返尾塞鼻此蜼也周礼有蜼彞奚可以周礼之蜼为周易之彖哉

《国语》说：王的飨宴有体荐，燕饮有折俎。又说：禘郊的事有全烝，王公立饫有房烝，亲戚燕飨有爻蒸。韦昭注说：全烝是全着牲的体、升到俎上。凡是禘郊都用血腥。房是大俎。《诗》说“笾豆大房”，是说半解它的体、升到房里。爻烝是体解、节折，升到俎上，叫折俎。我所以说彖是象的全体，就像禘郊的全烝，是因为彖字同象字相似，字都从豕。爻是象的分体，也像燕飨的爻烝。后人在爻下面加肉，成了肴字，所以同易分别开来。彖字、爻字的意思不过像这样罢了，虽然有巧妙的说法，也不能改换。苏东坡拿爻当折俎，他的说法是对的。到了论彖的意思，却说彖就是豕，就在象之外添了一个豕。象虽然是豕属，却不是豕。有人说豕有六牙、象，因为象有六牙，就像六爻具备、成为全卦的体。有人又说彖的形状像豕，彖就是另外一件东西，又不是象了。到了说彖的九窍只有鼻子不具备、尾巴很长，夜里想睡就返着尾巴遮住鼻子。返尾巴塞鼻子，这是蜼。周礼有蜼彞，怎么可以拿周礼的蜼当作周易的彖呢？

重卦之人正义云重卦之人凡有四説王辅嗣等以为伏羲郑玄淳于俊之徒以为神农孙盛以为夏禹史迁等以为文王案系辞神农之时已有盖取诸益与噬嗑其言夏禹及文王者不攻而自破其言神农亦未为得案説卦云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賛于神明而生蓍凡言作者创造之谓也神农以后便是述修不可谓之作也则幽賛用蓍谓伏羲矣故乾凿度云垂皇防者牺上系论用蓍云十有八变而成卦既言圣人作易十八变成卦明用蓍在六爻之后非三画之时也以此论之伏羲用蓍即伏羲重卦矣今依王辅嗣以伏羲既画八卦即自重为六十四卦为得其实愚谓孙盛以大禹谟有龟筮协从之辞遂谓夏禹重卦郑玄以系辞传有神农作耒耜取益之辞遂谓神农重卦皆牵合附防之説不足信也当从王辅嗣为是太史公曰西伯囚而演易演者演其辞也魏伯阳明谓文王演爻辞则非演其画也审矣扬子曰易始八卦而文王六十四盖不详玩太史公之説而云尔班固曰文王重易作上下篇则不过循习扬子之説耳

《正义》说：重卦的人一共有四种说法：王辅嗣等人以为是伏羲，郑玄、淳于俊这些人以为是神农，孙盛以为是夏禹，史迁等人以为是文王。按《系辞》，神农的时候已经有“盖取诸益”同“噬嗑”，它说夏禹同文王的话，不攻就自己破了。它说神农，也未必对。按《说卦》说“昔者圣人做易，幽赞在神明、产生蓍”。凡是说作者，是创造的意思。神农以后只是述修，不可以说做。那么幽赞用蓍，说的就是伏羲了。所以《乾凿度》说“垂皇策者牺”，上系论用蓍说“十有八变而成卦”。既然说圣人做易、十八变成卦，就明白用蓍在六爻之后，不是三画的时候。拿这个论，伏羲用蓍就是伏羲重卦了。如今依王辅嗣，拿伏羲既画八卦、就自己重成六十四卦，当作得了其实。我说：孙盛拿《大禹谟》有“卜筮协从”的话，就说夏禹重卦；郑玄拿《系辞传》有“神农做耒耜、取益”的话，就说神农重卦，都是牵合附会的说法，不值得信。应当跟着王辅嗣，才对。太史公说：西伯被囚、演易。演是演它的辞。魏伯阳明白说文王演爻辞，就不是演它的画，明白了。扬子说：易从八卦开始，文王六十四，大概是没有详细玩味太史公的说法，才这样说。班固说：文王重易、做上下篇，也不过是沿袭扬子的说法罢了。

杨绘曰重卦者圣人也经无明文予不得而强配也司马迁扬雄大儒也迁之言曰西伯拘而演周易雄之言曰易始八卦而文王六十四今按二贤之言则重卦乃文王岂不信乎曰迁雄诚大儒也予执经之文则有所不信矣虞书曰龟筮协从则筮云者非八卦之可为也必六十四之然后为筮矣舜禹之际而曰龟筮协从则何文王重卦之有乎经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按是而言则重卦之始其在上古乎陈元纲九经辩疑按汲斋文藁云谓之易者以爻之上下徃来变易不穷尔有六十四卦乃可以变易若但八卦何易之有法言乃曰易始八卦而文王六十四若伏羲但有八卦不得谓之易也不知夫子所谓始画八卦即六十四卦而八卦相上下耳扬子云盖不知此义刘元城曰以大传言之神农氏为耨盖取诸益日中为市盖取诸噬嗑黄帝尧舜为舟楫盖取诸涣服牛乘马盖取诸随且益噬嗑涣随皆六十四卦之名也神农黄帝尧舜皆文王之前也则重易六爻谓文王可乎且周官太卜掌三易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为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盖夏曰连山商曰归藏周曰周易此又可见夏商之时已有六十四卦非至文王重易六爻也然则扬雄班固之徒何以言文王重易六爻盖文王拘于羑里而演六十四卦之辞如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是也非重易六爻也至于爻辞则恐周公所作如乾初九潜龙勿用坤初六履霜坚氷至是也愚谓元城云文王演六十四卦之辞非重易六爻其説是已谓爻辞悉是周公作则又失之矣盖爻辞亦皆文王作非周公也

杨绘说：重卦的人是圣人。经里没有明白的文章，我不能勉强配它。司马迁、扬雄是大儒。司马迁的话说“西伯被囚、演周易”，扬雄的话说“易从八卦开始，文王六十四”。如今按两位贤人的话，重卦就是文王，难道不相信吗？说：司马迁、扬雄实在是大儒，我拿经的文章看，就有不相信的地方了。《虞书》说“龟筮协从”，筮这个东西不是八卦可以做的，一定要六十四卦才可以做筮。舜禹的时候说“龟筮协从”，哪里有文王重卦的事呢？经说“八卦成列，象在其中了，因而重它，爻在其中了”。按这个说，重卦的开始，大概在上古。陈元纲《九经辩疑》按《汲斋文藁》说：叫它易，是拿爻的上下往来、变易不穷罢了。有六十四卦才可以变易，如果只有八卦，哪里有易呢？《法言》却说“易从八卦开始，文王六十四”。如果伏羲只有八卦，不能叫它易。不知道夫子所说的开始画八卦，就是六十四卦、八卦互相上下罢了。扬子说，大概不知道这个意思。刘元城说：拿大的说，神农氏做耨，大概取诸益；日中做市，大概取诸噬嗑；黄帝尧舜做舟楫，大概取诸涣；服牛乘马，大概取诸随。益、噬嗑、涣、随都是六十四卦的名。神农、黄帝、尧、舜都在文王前面，那么重易六爻说是文王，可以吗？《周官》太卜掌三易：一叫连山，二叫归藏，三叫周易。经卦都是八，它的分别都是六十四。大概夏叫连山，商叫归藏，周叫周易。这又可以看见夏商的时候已经有六十四卦，不是到文王才重易六爻。那么扬雄、班固这些人为什么说文王重易六爻呢？因为文王被囚在羑里、演六十四卦的辞，像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这些，不是重易六爻。至于爻辞，恐怕是周公做的，像乾初九“潜龙勿用”、坤初六“履霜，坚冰至”这些。我说：元城说文王演六十四卦的辞、不是重易六爻，他的说法是对的。说爻辞都是周公做的，又错了。因为爻辞也都是文王做的，不是周公。

名卦之人伏羲始画八卦有八卦之名乎曰有之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是也伏羲因而重之为六十四有六十四卦之名乎曰无之重乾则曰乾下乾上重坤则曰坤下坤上屯则曰震下坎上防则曰坎下艮上然则屯防之名是谁名之曰文王名之郭白云曰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者之名总谓之卦凡九字不可以常义肤浅训释盖出于上古之言文王孔子能通之者也后世不因孔子以卦之才德言之知为乾健坤顺震动巽入终莫能究其义又曰乾坤八字出于包牺卦之一字出于包牺之后圣人名之其余五十六卦及易与元亨利贞皆命于文王凡六十一名可以意义训释盖中古之言后世所能通也

伏羲开始画八卦，有八卦的名吗？说：有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就是。伏羲因此重它成为六十四卦，有六十四卦的名吗？说：没有。重乾就叫乾下乾上，重坤就叫坤下坤上。屯就叫震下坎上，蒙就叫坎下艮上。那么屯蒙的名是谁名的呢？说：是文王名的。郭白云说：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名，总叫作卦，一共九个字，不可以用平常的意思、肤浅训释，因为出在上古的话。文王、孔子能够通晓它。后世不因孔子拿卦的才德说它，知道乾健、坤顺、震动、巽入，终究不能穷尽它的意思。又说：乾坤八个字出在包牺，卦的一个字出在包牺以后的圣人名它。其余五十六卦同易与元亨利贞，都命在文王，一共六十一名，可以拿意思训释，因为是中古的话，后世能够通晓。

作彖辞爻辞之人【案琰以彖辞爻辞尽出于文王博引众説以明之与正义不同】彖辞者乾元亨利贞之类是也爻辞者初九潜龙勿用之类是也皆文王之所作也占法六爻不变则以彖辞为占变则以爻辞为占谓文王止作彖辞不作爻辞不明占法者之谬论也伏羲上古作易之圣人也始画八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有其画无其辞也文王中古作易之圣人也彖辞爻辞盖皆文王之所作也易之画乃伏羲之画也易之彖辞爻辞乃文王之辞也伏羲作六十四卦之画文王作六十四卦之辞并三百八十四爻之辞故皆谓之作太史公曰文王囚而演易魏文帝典论云西伯幽而演易演易者既作卦辞又作爻辞以敷衍易中之大义也魏伯阳参同契云文王帝之宗循而演爻辞盖明言文王敷衍六爻之辞也【案循而一本作结体似指作彖辞言于义为更长】

作彖辞、爻辞的人。【案：琰拿彖辞、爻辞都出在文王，博引众说来表明它，同《正义》不同。】彖辞是乾卦“元亨利贞”这类，爻辞是初九“潜龙勿用”这类，都是文王做的。占法是六爻不变，就拿彖辞当占；变了，就拿爻辞当占。说文王只做彖辞、不做爻辞，是不明白占法的人的谬论。伏羲是上古做易的圣人，开始画八卦，因此重它成为六十四，有它的画、没有它的辞。文王是中古做易的圣人，彖辞、爻辞大概都是文王做的。易的画是伏羲的画，易的彖辞、爻辞是文王的辞。伏羲做六十四卦的画，文王做六十四卦的辞，连同三百八十四爻的辞，所以都叫作。太史公说：文王被囚、演易。魏文帝《典论》说：西伯被幽、演易。演易是既做卦辞、又做爻辞，来敷衍易里的大义。魏伯阳《参同契》说：文王是帝的宗，沿着它演爻辞，大概是明白说文王敷衍六爻的辞。【案：循而一本写作结体，像是指做彖辞说的，意思更长。】

六十四卦之画实出于伏羲舍伏羲而指文王者何也不熟读大禹谟故尔六十四卦之辞与三百八十四爻之辞实出于文王舍文王而指周公者何也不熟读系辞传故尔愚谓郑玄之説是已马融陆绩之説非也何以见之盖易中称王皆是泛言非指文王亦非指太王李隆山尝辩之矣箕子乃是其子后人因彖传称箕子遂于爻辞其子之其加竹作箕冯厚斋尝辩之矣东邻西邻亦是泛言即非指纣与文王季西溪尝辩之矣李隆山解升之六四曰此一爻之辞其事颇类太王若文王作爻辞则不应自言或者以爻辞非文王语然而易中王用之辞非一如王用三驱王用出征王用享于帝吉之类皆泛言之未尝指名其人以诸爻之辞证之可见也如此则爻辞之作不必避就明夷与升卦数爻之辞以为非文王之语而凿空臆度指为周公也冯厚斋曰解明夷之六五曰箕蜀才本作其后以彖賛有箕子之文遂加竹作箕李西溪曰先儒説易遇西字尽指为文王如西山西邻西郊皆曰文王事至西南得朋亦曰文王事此皆言易之弊初何关于文王如谓东邻不如西邻为纣不如文王若果有此义岂圣人所谓明哲保身之道哉愚谓兊正西之卦随言西山上卦兊也小畜小过言西郊互兊也坤言西南坤之本方也既济言西邻坎邻于西也易中取象必因其画画有此象乃有此辞后之説者徃徃舍六画之象而专求之辞未免牵合附防而为之説是以其説多不通也又曰先儒言周公作爻辞者以爻辞中有王用亨于西山王用亨于岐山为文王亨王业事故不敢谓文王自言遂以为周公作予谓文王事商之心天地鬼神实临之岂容有享王业于岐西之意若以为周公作尤不可夫子去文王五百歳尚能明文王之心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周公为子而不明其父之心以为文王有享王业之意尚得为逹考也哉王用亨于西山自是随卦之王王用亨于岐山自是升卦之王何关文王若必以王为文王则王用三驱王假有家亦文王耶愚谓西溪之説固是矣而犹未详也盖古者亨享烹皆作亨字亨于岐山西山皆是祭享之享或者不知此义乃以升随所称之王为太王文王亨王业之事旣谓升随之王为太王文王遂谓爻辞非文王作其失在乎以祭享之享误认为亨通之亨也

六十四卦的画实在出在伏羲，舍掉伏羲、指文王，是为什么呢？是不熟读《大禹谟》的缘故。六十四卦的辞同三百八十四爻的辞实在出在文王，舍掉文王、指周公，是为什么呢？是不熟读《系辞传》的缘故。我说：郑玄的说法是对的，马融、陆绩的说法不对。怎么看出来的呢？因为易里称王的都是泛泛说的，不是说文王，也不是说太王。李隆山曾经辨过它。箕子其实是“其子”，后人因为彖传说箕子，就在爻辞“其子”的“其”字上加竹、做成箕。冯厚斋曾经辨过它。东邻、西邻也是泛泛说的，就是不是指纣同文王。李西溪曾经辨过它。李隆山解升卦六四说：这一爻的辞，它的事很像太王。如果文王做爻辞，就不应当自己说。有人拿爻辞不是文王的话，但易里王用的辞不只一处，像“王用三驱”“王用出征”“王用享于帝，吉”这类，都是泛泛说的，没有指名它的人。拿各爻的辞证明它，可以看见。这样，爻辞的做成不必避开明夷同升卦几爻的辞，以为不是文王的话，凭空臆测、指它当周公。冯厚斋说：解明夷六五说“箕”，蜀才本写作“其”，后来因为彖赞有箕子的文章，就加竹、做成箕。李西溪说：先儒说易，遇到西字都指当作文王，像西山、西邻、西郊都说文王的事，到西南得朋也说文王的事。这都是说易的弊病，起初同文王有什么关系呢？像说东邻不如西邻是纣不如文王，如果果真有这个意思，哪里是圣人所说的明哲保身的道呢？我说：兑是正西的卦，随卦说西山，上卦是兑。小畜、小过说西郊，互兑。坤说西南，是坤的本方。既济说西邻，是坎邻在西。易里取象一定要因它的画，画有这个象，才有这个辞。后来的说者往往舍掉六画的象、专门求它在辞里，难免牵合附会、做成说法，所以它的说法大多不通。又说：先儒说文王做爻辞，是因为爻辞里有“王用亨于西山”“王用亨于岐山”，当作文王亨王业的事，所以不敢说文王自己说，就以为是周公做的。我说：文王事商的心，天地鬼神实在看着它，怎么容许有在岐西享王业的意思呢？如果以为是周公做的，更加不可以。夫子离文王五百年，还能够明白文王的心，说“三分天下有它的二，拿来服事殷。周的德可以说是最好的德了”。周公做儿子、不明白他父亲的心，以为文王有享王业的意思，还算通达吗？“王用亨于西山”本来是随卦的王，“王用亨于岐山”本来是升卦的王，同文王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一定要拿王当文王，那么“王用三驱”“王假有家”也是文王吗？我说：西溪的说法本来是对的，但还不详细。因为古时候亨、享、烹都写作亨字，亨在岐山、西山，都是祭享的享。有人不知道这个意思，就拿升、随所称的王当作太王、文王亨王业的事。既然说升、随的王是太王、文王，就说爻辞不是文王做的。它的错处在拿祭享的享误认成亨通的亨。

李隆山曰自司马迁班固以下止言文王演易而班固论之尤详固于艺文志曰文王作上下篇未尝言及周公又曰人更三圣世歴三古而韦昭谓三圣即伏羲文王孔子孟康谓三古即伏羲文王孔子之时亦未尝言及周公或者徒以爻辞有王用亨于岐山乃文王事若爻辞为文王作则不当自言而不知迁于岐山之下自太王始何独文王况易中王用之辞非一如王用三驱王用出征之类皆泛言之安可遽指为文王也若谓周公文王之子或从文王之后润色爻辞则不可知而直谓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则不可也文王演易卦辞止论大槩其忧患之危辞则尽见于诸爻演易而不作爻辞无是理也系辞论圣人作易卦爻皆并言之文王演易岂容有卦辞而无爻辞自马融而下以意度之谓为周公所作絶不经见无所考信至孔頴逹独引春秋左氏传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始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而以为周公作爻辞之证若以韩宣子之言为证则谓周公作象辞方可而况韩宣子之意初止谓文王周公以易与春秋之道行之于身用之于世而又能遗法以为典礼传国之基本元非为周公作易象而言也易更三圣韦昭谓伏牺文王孔子是已盖于周公无与焉孔頴逹辈以韦昭不数周公乃强为之説曰只言三圣不数周公者以父统子业故也愚谓伏牺文王孔子之外又添一周公则为四圣矣以三为四岂理也哉陈臯曰韩宣子适鲁见春秋之法故美周公之德见易象故知周之所以王所见各别所美又殊安可并而释之以为周公作爻辞乎易象自是易象爻辞自是爻辞愚按左氏传云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读易者皆指此为周公作爻辞之证夫宣子所见乃易卦六画之象非六爻之辞也必欲以此为证则不特可谓周公作爻辞谓周公作春秋亦可也吴环溪曰易之兴也当文王与纣之事耶是故其辞危此言文王繋爻辞也昭然矣至明夷之五乃曰箕子之明夷利贞则箕子之贞乃见于商亡之后非文王之所得言则又不可谓文王也上非文王下非孔子居其中而谓之圣人乃足以当之则舍周公其谁哉宜先儒以为周公繋爻辞也然谓周公繋爻辞于文王旣殁之后则商已亡周已兴其辞安矣不可谓危管蔡流言虽足为忧患是乃周公之事安得谓文王与纣之事若谓危者指彖辞而言则彖辞多者不过数句少者三四字而止总六十四卦系彖之辞不过六百四十字其畧如此何以曰系辞焉以尽其言哉是故谓文王则疑于爻谓周公则疑于系辞所以未免于疑也然谓箕子明夷非文王之言则可以一语可疑而转为周公则不可若为文王一事不安遂转为周公使周公一事不安又将若之何且孔子固谓文王与纣之事而我乃易之以周公管蔡于理未安也况箕子之明夷汉儒亦为荄滋之明夷则与苋陆夬夬困于葛藟同义安知先儒不以彖辞有箕子以之之言遂从而迁就之也愚谓先儒以爻辞非文王作其意不专在升随所称之王只因箕子之明夷一事不安耳吴氏所谓荄滋之説盖将以证箕子之非也然荄滋二字乃赵賔之谬论刘向班固皆尝非之矣不若冯厚斋证以蜀本所谓其子为甚善而足以破千古学者之惑盖又与孔子彖传箕子以之之説并行而不相悖也

李隆山说：从司马迁、班固以下，只说文王演易，班固论它尤其详细。班固在《艺文志》说文王做上下篇，没有说到周公。又说：人经历三圣、世经历三古，韦昭说三圣就是伏羲、文王、孔子，孟康说三古就是伏羲、文王、孔子的时候，也没有说到周公。有人只因为爻辞有“王用亨于岐山”，是文王的事，如果爻辞是文王做的，就不当自己说，却不知道迁在岐山下面从太王开始，何必单说文王呢？何况易里王用的辞不只一处，像“王用三驱”“王用出征”这类，都是泛泛说的，怎么可以一下子指作文王呢？如果说周公是文王的儿子，或者跟着文王后面润色爻辞，还不可以知道；直说文王做卦辞、周公做爻辞，就不可以。文王演易，卦辞只论大略，它忧患的危辞都表现在各爻。演易却不做爻辞，没有这个道理。《系辞》论圣人做易，卦爻都一并说。文王演易，怎么容许有卦辞、没有爻辞呢？从马融以下凭意思猜测，说是周公做的，完全没有经文可见、没有地方考信。到了孔颖达单单引《春秋左氏传》韩宣子到鲁国、看见易象同鲁春秋，才知道周公的德同周所以做王，拿来当作周公做爻辞的证明。如果拿韩宣子的话当证明，那么说周公做象辞还可以，何况韩宣子的意思起初只说文王、周公拿易同春秋的道实行在身上、用在世上，又能够留下办法当作典礼、传国的根本，本来不是为周公做易象说的。易经历三圣，韦昭说伏羲、文王、孔子，是对的，周公同它没有关系。孔颖达这些人拿韦昭不数周公，就勉强做成说法说：只说三圣、不数周公，是拿父亲统儿子的业。我说：伏羲、文王、孔子之外又添一个周公，就成四圣了。拿三当四，哪里是道理呢？陈臯说：韩宣子到鲁国，看见春秋的法，所以赞美周公的德；看见易象，所以知道周所以做王。所看见的各不相同，所赞美的又不同，怎么可以并在一起解释，当作周公做爻辞呢？易象自是易象，爻辞自是爻辞。我按《左氏传》说：韩宣子到鲁国，看见易象同鲁春秋，说“周礼都在鲁国了。我如今才知道周公的德同周所以做王”。读易的人都指这个当作周公做爻辞的证明。宣子所看见的是易卦六画的象，不是六爻的辞。一定要拿这个当证明，就不只可以说周公做爻辞，说周公做春秋也可以。吴环溪说：易的兴起，正当文王同纣的事吗？所以它的辞危。这话说文王系爻辞，很明白了。到了明夷的五却说“箕子之明夷，利贞”，箕子的贞表现在商亡之后，不是文王能够说的，那就又不可以说文王了。上面不是文王，下面不是孔子，处在中间、叫它圣人，才足以担当它，那么舍掉周公，又是谁呢？应当是先儒以为周公系爻辞。但说文王做爻辞在文王死后，商已经亡、周已经兴，它的辞安稳了，不可以说危。管蔡流言虽然足够当忧患，那是周公的事，怎么能说文王同纣的事呢？如果说危是指彖辞说的，彖辞多的不过几句、少的三四个字罢了，总六十四卦系彖的辞不过六百四十字，它的意思像这样简略，怎么能说“系辞，用来尽它的话”呢？所以说文王，就在爻上可疑；说周公，就在系辞上可疑，所以难免可疑。但说箕子明夷不是文王的话，可以用一句话可疑、转成周公，就不可以。如果因为文王一件事不安，就转成周公，让周公一件事不安，又将怎么办呢？孔子本来说文王同纣的事，我却拿它换成周公、管蔡，在理上不安。何况箕子明夷，汉儒也当作荄滋的明夷，同苋陆夬夬、困在葛藟的意思一样。哪里知道先儒不是拿彖辞有箕子“以之”的话，就跟着迁就它呢？我认为：先儒拿爻辞不是文王做的，它的意思不专在升、随所称的王，只因为箕子明夷一件事不安罢了。吴氏所说的荄滋的说法，大概是拿来证明箕子不是的。但荄滋两个字是赵宾的谬论，刘向、班固都曾经非议它了。不如冯厚斋拿蜀本所说的“其子”当作很好，足以破掉千古学者的迷惑，又同孔子彖传“箕子以之”的说法一并行走、不互相违背。

崔憬曰文王作卦爻之辞郑少梅大易象数图云文王所繋卦爻之辞唯日与斗孔子遂论及月郑少梅盖祖崔憬之説然则崔憬与郑少梅亦以爻辞为文王之辞也张南轩曰咸六爻未尝言心文王于四言思然则南轩盖以爻辞为文王之辞也明矣朱子曰爻辞周公作是先儒从来恁地説且只得依他盖其中有説文王不应是文王自説也愚谓世俗相承孔氏正义之説千人一律虽朱子亦不免疑易中泛言之王以为文王也故其本义亦以乾初九潜龙勿用为周公之辞然又曰文王时世变不好古来不曾有底事都有了他一经歴这﨑岖万变过来所以説出那卦辞如箕子之明夷如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此若不是经歴如何説得审如是则朱子盖亦以爻辞为文王之辞也抑明矣

崔憬说：文王做卦爻的辞。郑少梅《大易象数图》说：文王所系的卦爻的辞，只有日同斗。孔子就论到月。郑少梅大概是祖述崔憬的说法。那么崔憬同郑少梅也拿爻辞当作文王的辞。张南轩说：咸卦六爻没有说过心，文王在四爻说思。那么南轩大概是拿爻辞当作文王的辞，很明白了。朱子说：爻辞是周公做的，是先儒从来这样说，只好依着他。因为其中有说文王不应当是文王自己说的。我说：世俗相承孔氏《正义》的说法，千人一律，虽然朱子也不免怀疑易里泛泛说的王当作文王了。所以他的《本义》也拿乾初九“潜龙勿用”当作周公的辞。但又说文王时候世变不好，古来没有过的事都有了。他一经历这崎岖万变过来，所以说出那卦辞。像箕子明夷，像入于左腹、获明夷的心，在出门庭。如果不是经历，怎么说得出来呢？如果真是这样，朱子大概也是拿爻辞当作文王的辞，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