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始心传年四十余朋友为言当读易意忻焉乐之既而终日蒙然如眇者之视莫知易之为何书也后十年复取读之首求诸王氏书多所未喻次考张子书乃粗窥其梗槩最后读程子书则昭若掲蒙矣程子之书义理之防也然其言犹若不専为爻画而出于是以先君子本传暨晦庵先生本义参焉而后圣人画卦命爻之情无复余蕴矣顾诸先生之言尚有不能尽同者因复颇为参释随日书之以备遗防闲有鄙见可以推明诸先生之说者亦附着之呜呼程子尚矣先君子之学不肖孤不敢妄有称賛晦庵书最后出世之学者往往未究其蕴而反以象占之说为疑同志者于此傥有取焉然后知程朱二传不可相无而晦庵之为书其条理愈密其意味愈长诚未可以骤窥而轻议也乃若先君子之说则类多与晦庵合第先君子専自圣人画卦之意求之晦庵兼自圣人命爻之意求之此为小异要亦相表里耳嘉定九年嵗次丙子春三月甲申陵阳李心传谨序

我年过四十的时候，朋友劝我读《易》，我心里很高兴，很乐意去读。可是读了一整天，还是昏昏沉沉，像瞎子看东西，不知道《易》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书。十年后我又拿起它来读。先读王弼的书，很多地方不明白。再考求张载的书，才粗粗看到一点大概。最后读程颐的书，这才像揭开了蒙在眼前的布，一下子清楚了。程颐的书，是义理深奥的所在。可是他的话，好像还不是专门针对爻画来说的。于是我拿先父的《易本传》和朱熹先生的《周易本义》来参合，这才把圣人画卦、命爻的情意看透，再没有剩下的疑难了。只是几位先生的说法，还有不能完全相同的地方，我就又加以参合解释，每天随手写下来，以备遗忘。中间偶尔有我自己的浅见，可以阐发几位先生之说的，也附写在里面。唉，程颐的学问高啊。先父的学问，我这个不肖的孤子不敢随便称赞。朱熹的书出得最晚，世上的学者常常没有穷究它的底蕴，反而拿象占之说来怀疑它。同志们如果在这里有所取法，就会知道程朱两部传注缺一不可。朱熹这部书，条理越看越密，意味越看越长，实在不可以匆匆看一眼就轻易议论。至于先父的说法，大多与朱熹相合。只是先父专门从圣人画卦的意思去求，朱熹兼从圣人命爻的意思去求，这是小小的不同，大体上还是互相表里的。嘉定九年，岁次丙子，春三月甲申，陵阳李心传恭敬作序。

先儒谓上经天道下经人道晋韩康伯非之当矣程子复论分上下经之故具说甚详晦庵则以为简帙重大而已信斯言也则诸卦自可平分为二曷为多寡之不齐乎愚甞考之上下篇之卦数虽不齐而反复观之皆为十有八故系辞传亦言二篇之防则其来盖逺未为无意也见羣龙无首自王氏以来皆以三字为句郭立之独以五字为句晦庵又推言之其义甚美但羣龙无首于象未为吉尔先君子曰此即天徳不可为首者也考之古书无母通用则无首者戒之之辞以利永贞之例推之亦当如此也先君子曰易之三画三才自然之数也参之则九两之则六圣人以九六名爻者虽起于倚数而参之揲蓍之余数与五行之行数亦无不合焉击辞传中论数之文尽于此矣

从前的儒者说，上经讲天道，下经讲人道。晋朝韩康伯反驳这个说法，反驳得对。程颐又详细论述了分上下经的缘故，说得很详细。朱熹却认为，只是书简篇幅重大罢了。如果相信朱熹这话，那么六十四卦本来可以平分成两半，为什么上下经的卦数不一样多呢。我曾经考查过，上下两篇的卦数虽然不一样，可是反反复复来看，都合乎十八这个数。所以《系辞传》也说到上下二篇的分别，可见这个分法来得久远，不是没有用意的。“见群龙无首”这句话，从王弼以来都把它断成三个字一句。郭立之一个人把它断成五个字一句。朱熹又加以推演发挥，意思很美。可是“群龙无首”从卦象上看，还不能算吉利。先父说，这就是天德不可以为首的意思。考查古书，“无”和“毋”通用，那么“无首”就是告诫的话。拿“利永贞”的例子来推，也应当是这样。先父说，《易》的三画，是三才自然的数。三画参合起来就是九，两两相配就是六。圣人用九、六来命名爻，虽然起于倚数，可是拿它去参合揲蓍剩下的数和五行的行数，也没有不相合的。《系辞传》里论数的文字，到这里就讲完了。

郑氏曰媾犹会也先君子曰屯六二近初九之阳而正应在五然震之性动而趋上竟舎初而归五蒙六三近九二之阳而正应在上然坎之性陷而趋下乃舎上而求二先君子论卦画详明如此先儒所未及也先君子曰二以诚实居中理固得矣而先后二隂陷之故窒塞而不通惕惧而不安讼而见抑者必惩创而无他虑讼而获胜者将满假而有后忧故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是因讼而有失也然而无眚者祸止此也或锡之鞶带是因讼而有得也然而三禠之者忧未己也先儒之说于义固安但辞若未顺耳郑氏曰小国之下大夫采地方一成其定税三百家故三百户也

郑玄说，“媾”就是“会”，相会的意思。先父说，屯卦六二靠近初九的阳爻，按正应说它应当与九五相应。可是震卦的性情是动而向上，六二竟然舍弃初九而归向九五。蒙卦六三靠近九二的阳爻，按正应说它应当与上九相应。可是坎卦的性情是陷而向下，六三竟然舍弃上九而去求九二。先父论卦画详细明白到这个地步，是从前的儒者没有达到的。先父说，六二以诚实居于中位，按理本来是好的。可是前后两个阴爻陷住了它，所以闭塞不通，让人惕惧不安。打官司而被压制的人，一定会惩创收敛，不再有别的念头。打官司而获胜的人，将会骄满自大，留下后忧。所以“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是因为打官司而有了损失。可是“无眚”，是说祸只到这里为止。“或锡之鞶带”，是因为打官司而有了所得。可是“三褫之”，是说忧患还没有完。从前的儒者这样说，在义理上固然安稳，只是文辞好像还不顺。郑玄说，小国的大夫，采邑地方一成，定的税是三百家，所以是三百户。

王氏以贞厉为句程子以厉终吉为句晦庵又以厉字自为句其读最善葆光处士张舜元名弼莆阳人绍圣中时命为泉州州学敎授【阙】荆公曰律如同律聴军声之律法律之律三代未有律书曰六律为万事根本其于兵械尤所重武王伐纣吹律听声

王弼把“贞厉”断成一句，程颐把“厉终吉”断成一句，朱熹又把“厉”字单独断成一句。朱熹的读法最好。葆光处士张舜元，名弼，莆阳人。绍圣年间，朝廷命他做泉州州学教授。【阙】王安石说，“律”就像同律听军声的律、法律的律。三代没有律书。古人说，六律是万事的根本，对于兵器尤其看重。武王伐纣的时候，吹律听声。

张子以舆尸为不一先君子曰或者不一也先君子曰军事出则尚右故旋反为左次也春秋左传师三宿为次先君子曰六五寛柔之主以之兴师则不暴以之任将则疑于无断故有舆尸之戒有禽徐氏本作擒愚谓以恒九四田无禽例之则所谓有禽当为动而有获之象

张载把“舆尸”解释为不整齐，不是一致的。先父说，“或者不一”的意思，就是不整齐。先父说，军事出动的时候崇尚右方，所以回师的时候反而是左次。春秋《左传》上说，军队住三夜叫“次”。先父说，六五是宽柔的君主，拿它来兴师就不会暴虐，拿它来任用将领就疑心它没有决断，所以有“舆尸”的告诫。“有禽”，徐氏的本子写作“擒”。我认为，拿恒卦九四“田无禽”来比照，那么这里说的“有禽”，应当是动而有获的象征。

唐章懐太子云坤为土缶之象坎为水雨之象坎在坤故曰有孚盈缶王肃本匪人下有凶字卦辞连卦名者四履也否也同人也艮也此皆无义但有反耳否下三字疑衍素履往即中庸所谓素位而行者也独行愿即中庸所谓不愿乎其外者也张子以为素洁葢从王氏而失之

唐朝章怀太子说，坤卦是土，缶是土做的器物；坎卦是水，雨是水的形象。坎卦在坤卦下面，所以说“有孚盈缶”。王肃的本子，“匪人”下面还有一个“凶”字。卦辞连着卦名的，一共有四个：履卦、否卦、同人卦、艮卦。这四处都没有实在的意思，只是有反义罢了。否卦下面的三个字，怀疑是衍文。“素履，往”，就是《中庸》所说的“素位而行”。“独行愿”，就是《中庸》所说的“不愿乎其外”。张载认为“素”是洁净的意思，大概是跟着王弼而错了。

考祥古本或作考详晁氏曰荀作详审也文意尤顺郭璞洞林读至彚字絶句先君子曰卦言来者谓天气之下降爻言往者谓君子之上亨卦以气言爻以位升也郑氏曰莽丛木也大阜曰陵

“考祥”，古本有的写作“考详”。晁说之说，荀爽写作“详审”，文意更加顺畅。郭璞读《洞林》，读到“彚”字就断句。先父说，卦辞说的“来”，是指天气下降；爻辞说的“往”，是指君子上升。卦从气上说，爻从位上升上说。郑玄说，“莽”就是丛生的树木。“大阜”就是高大的土山，叫“陵”。

门外之治义掩恩故柔弱则往吝门内之治恩掩义故刚者又戒以不可坚贞也禇氏曰八月观也过王肃音戈礼记缁衣篇引此爻辞而贞作侦郑注侦问也恐误遯释文又作遁同隐退也先君子曰卦下故曰尾譬之他卦以足趾为喻者也止而不许则可以免祸此乃所以为隂柔之戒愚案此卦四阳爻皆以遯隂为义二隂爻皆以系阳为义而先儒一之惟先君子以画言故得经世意也又以既未济首尾之象观之此説尤顺

门外的治理，义掩盖了恩，所以柔弱的人去做就会有吝惜。门内的治理，恩掩盖了义，所以刚强的人又要告诫他不可以坚守正道。褚氏说，“八月观”就是观卦的时令。“过”，王肃读作“戈”音。《礼记·缁衣》篇引用这一爻的爻辞，把“贞”写作“侦”。郑玄注说，“侦”就是问。恐怕是错了。《释文》又写作“遁”，和“隐退”同一个意思。先父说，卦在下面，所以叫“尾”，就好比别的卦拿足、趾来打比方。止住而不允许，就可以免祸。这就是阴柔的告诫。我按：这一卦四个阳爻都拿遯阴为义，两个阴爻都拿系阳为义，可是从前的儒者把它们混为一谈。只有先父从卦画上说，所以得到了经世的意思。再拿既济、未济两卦首尾的象征来看，这个说法更加顺当。

上三爻曰好曰嘉曰肥取义皆一但愈逺则愈贵耳子夏传肥饶裕也文选张平子思玄赋利飞遯以保名五臣注遯上九飞遯无不利九师道训曰遯而能飞吉孰大焉先君子曰易中以大名卦者凡三皆阳画四而隂画二孔頴达曰说文云耐者须也谓颐下之毛象形字也古者犯罪髠其须谓之耐罪故字从寸寸为法也古字亦有误不安寸直作而字者

上面三爻说的“好”“嘉”“肥”，取义都是一样的，只是越往上越贵重罢了。子夏传说，“肥”就是饶裕，丰足的意思。《文选》里张衡《思玄赋》说“利飞遯以保名”，五臣注说，遯卦上九“飞遯，无不利”。九师道训说，遯而能飞，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吗。先父说，《易》里用“大”来命名卦的，一共有三卦，都是阳画四、阴画二。孔颖达说，《说文》讲，“耐”就是须，就是颐下的毛，是象形字。古时候犯罪，剃掉他的须，叫作耐罪，所以字从“寸”，寸就是法。古字也有错的，不安放“寸”，直接写成“而”字的。

郑氏读连如字云迟乆之意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防云隼鹞也贾氏周礼防云离为日日圎巽为木木器圎簋象其穿凿如此己事虞氏作祀事先君子曰三以隂居阳震动不安有凶之象先君子曰益用凶事如周礼以委积待凶荒以荒礼哀凶札者也益之为卦初则可以用之于大事二则可以用之于大礼三则可以用之于大灾四则可以用之于大迁厚下之益无所不利

郑玄读“连”字就像平常的读音，说是迟久的意思。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隼”就是鹞。贾公彦《周礼疏》说，离卦是日，日是圆的；巽卦是木，木做的器物是圆的。簋的形象就像穿凿成的这个样子。“己事”，虞翻的本子写作“祀事”。先父说，六三以阴居阳，震动不安，有凶的象征。先父说，“益用凶事”，就像《周礼》拿委积来等待凶荒、拿荒礼来哀悼凶札一样。益卦这一卦，初爻可以用在大事上，二爻可以用在大礼上，三爻可以用在大灾上，四爻可以用在大迁上。厚待下面，益处没有不利的。

立心勿恒犹云不恒其徳非谓不令如是也先君子曰天下之事不至于决则不通故杂卦之次序与十三卦之制器尚象皆终乎夬告自邑与泰上九自邑告命之意同盖欲决小人而命出于下则权柄移而不可以即戎矣夬之初九欧公曰圣人之用刚常深戒于其初先君子曰此以戒君子之未得位而愤性以决小人者也张子程子以行止皆凶释之愚谓当决之时而四以阳居隂失位不进臀无肤其行次且矣似不必分也四兊体羊也牵与姤柔道牵也同义言引而进也众阳共决一隂之时四能自引以进则可亡悔然非有刚明之才必不能信也先君子曰此爻与大壮九四爻位皆同而吉凶不同者彼震体此兊体也愚谓君子去小人固当从容谨重以圗全不可迟疑退缩以招悔故爻辞有牵羊之悔

“立心勿恒”，就好比说“不恒其德”，不是说不让人这样做。先父说，天下的事，不到决断的时候就不会通达。所以《杂卦传》的次序和十三卦制器尚象的次序，都以夬卦结尾。“告自邑”和泰卦上九“自邑告命”的意思相同。大概是想决断小人，可是命令出自下面，权柄就转移了，所以不可以马上出兵打仗。夬卦初九，欧阳修说，圣人用刚，常常在开头深深告诫。先父说，这是告诫君子在没有得位的时候，凭着愤激的性情去决断小人。张载、程颐拿“行、止都凶”来解释这一爻。我认为，正当决断的时候，九四以阳居阴，失位不前进，“臀无肤，其行次且”，好像不必再分行、止两说。

郑氏曰斋咨嗟叹之辞也马氏曰悲怨之声晁氏曰咨虞作资云赙也郑氏曰自目曰涕自鼻目洟用见大人荆公程子皆云用此道以见大人困于酒食与不为酒困之困同郑氏曰二据初辰在未未为土此二为大夫有地之象未上值天厨酒食象困于酒食者采地薄不足用也二至四为离火火色赤故云朱绂汉儒象学拘泥如此朱绂方来与轩冕傥来之来同

郑玄说，“斋”是嗟叹的辞。马融说，是悲怨的声音。晁说之说，“咨”字虞翻写作“资”，意思是赙赠。郑玄说，从眼睛流出来的叫“涕”，从鼻子流出来的叫“洟”。“用见大人”，王安石、程颐都说，是用这个办法去见大人。“困于酒食”和“不为酒困”的“困”是同一个意思。郑玄说，九二据守初爻，辰在未，未属土，所以九二像有土地的大夫。未上值天厨星，是酒食的象征。“困于酒食”，是说采地微薄、不够用。九二到九四三爻合起来是离火，火色是红的，所以说“朱绂”。汉代儒者的象数学拘泥到这个地步。“朱绂方来”和“轩冕傥来”的“来”是同一个意思。

释文曰蒺藜茨草荀爽王肃陆绩本劓刖作臲卼云不安貌郑氏曰劓刖当作倪防晁氏曰案象数当作臲卼古文作倪防臲卼说文作劓卼云不安也薛氏作防杌公餗犹言公饍先君子曰震六爻阳爻震物者也隂爻被震者也王氏曰斧所以斫除荆棘以安客舎者案子夏传及诸家资斧并作齐斧惟宋文帝元嘉二十九年诏陈霸先檄与王氏本同张轨曰齐斧黄钺斧也虞喜志林曰齐当作斋斋戒入庙而受斧也

《释文》说，“蒺藜”就是茨草。荀爽、王肃、陆绩的本子，“劓刖”写作“臲卼”，说是不安的样子。郑玄说，“劓刖”应当写作“倪卼”。晁说之说，按象数应当写作“臲卼”，古文写作“倪卼”。“臲卼”，《说文》写作“劓（某字）”，说是不安的意思。薛氏写作“（某字）杌”。“公餗”，就好比说“公馔”，公家鼎里的食物。先父说，震卦六爻，阳爻是震动万物的，阴爻是被震动的。王弼说，斧是用来砍除荆棘、让客舍安稳的。按：子夏传和各家“资斧”都写作“齐斧”，只有宋文帝元嘉二十九年的诏书、陈霸先的檄文和王弼的本子相同。张轨说，“齐斧”就是黄钺斧。虞喜《志林》说，“齐”应当写作“斋”，是斋戒进庙去接受斧头的意思。

居丰而有庆誉易也在旅而有誉命可谓难矣张珍甫曰此卦火以不炎为利水以不泄为利仓颉篇云鬼逺也顔师古注汉书云鬼方言其幽昧也张子曰变言其着化言其渐晦庵先生曰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二说不同愚以经考之有自化而至于变如系辞传化而裁之谓之变者是也此即张子之说有自变而至于化者中庸动则变变则化者是也此即晦庵之意又晦庵又言当通观之乃可即此意也游定夫曰应地无疆指君子攸行言之也

住在丰盛的地方而有庆誉，是容易的。住在旅途之中而有誉命，可以说是难了。张珍甫说，这一卦，火不向上炎是有利的，水不向下泄是有利的。《仓颉篇》说，“鬼”就是远的意思。颜师古注《汉书》说，“鬼方”是说它幽昧不明。张载说，“变”是说它显明，“化”是说它渐进。朱熹先生说，“变”是“化”的渐进，“化”是“变”的完成。两家说法不同。我拿经文来考查：有从化进到变的，比如《系辞传》“化而裁之谓之变”，就是这样，这是张载的说法。有从变进到化的，《中庸》“动则变，变则化”，就是这样，这是朱熹的意思。朱熹又说，应当通盘来看才可以，正是这个意思。游酢说，“应地无疆”是指君子所行说的。

卦辞言元亨利贞者六乾也屯也随也临也无安也革也传独于乾析为四徳而自屯以下言大亨贞者二自临以下言大亨以正者三晦庵曰自屯以下释元亨利贞乃用文王本意得之矣利建侯即书所谓建侯树屏诗所谓建尔元子俾侯于鲁者也

卦辞说“元亨利贞”的，一共有六卦：乾卦、屯卦、随卦、临卦、无妄卦、革卦。彖传只在乾卦把它们分析为四德。从屯卦以下，说“大亨贞”的有两卦；从临卦以下，说“大亨以正”的有三卦。朱熹说，从屯卦以下解释“元亨利贞”，是用了文王的本意，说得对。“利建侯”，就是《尚书》所说的“建侯树屏”、《诗经》所说的“建尔元子，俾侯于鲁”。

易言利涉大川者九卦辞七需同人蛊大畜益涣中孚也爻辞二颐上九未济九三也言用涉大川者一谦初六也言不利涉大川者一讼也言不可涉大川者一颐六五也言利见大人者七卦辞四讼蹇萃巽也爻辞三乾九二九五蹇上六也言用见大人者一升也言刚中而应者凡五师也临也下应上也无妄也萃也升也上应下也以卦论之二五相应者凡三十圣人惟于此五卦言之畧举以明义也必为之说则凿矣后夫谓上六乗阳无顺从之义张子曰凡言亨者皆阳也言光明言尊而光皆以艮止取义刚应谓四为羣隂所应

《易》里说“利涉大川”的，一共有九处。卦辞七处：需卦、同人卦、蛊卦、大畜卦、益卦、涣卦、中孚卦。爻辞两处：颐卦上九、未济卦九三。说“用涉大川”的，一处：谦卦初六。说“不利涉大川”的，一处：讼卦。说“不可涉大川”的，一处：颐卦六五。说“利见大人”的，一共七处。卦辞四处：讼卦、蹇卦、萃卦、巽卦。爻辞三处：乾卦九二、九五，蹇卦上六。说“用见大人”的，一处：升卦。说“刚中而应”的，一共五处：师卦、临卦是下应上；无妄卦、萃卦、升卦是上应下。从卦上论，二爻与五爻相应的，一共三十卦。圣人只在这五卦说到它，是略举来说明义理的。一定要给它一个说法，那就穿凿了。“后夫”说的是上六乘着阳爻，没有顺从的意思。张载说，凡是说“亨”的，都是阳爻。说“光明”、说“尊而光”，都是拿艮卦“止”的意思来取义。“刚应”说的是九四被众多阴爻所应。

需于利渉言有功此言有事有功者需之之乆必有其功也有事者乱之之极方进而有所事也乾行以理言天行以气言此又不可不辨蛊剥复言天行义同设险如秦闗劒阁以至城郭沟池之类皆是方城汉水乃地险耳终则有始蛊与恒两言之其义盖同咸恒萃皆兼天地万物言之其专指天地而言则复与大壮而已

需卦说到“利涉”时说“有功”，这里说“有事”。说“有功”，是说需待得久了必定有功。说“有事”，是说乱到了极点才进而有所作为。“乾行”是从理上说，“天行”是从气上说。这一点又不可以不分辨。蛊卦、剥卦、复卦说“天行”，意思相同。设险要，就像秦关、剑阁，以至于城郭、沟池这一类，都是。方城、汉水不过是地势险要罢了。“终则有始”，蛊卦和恒卦两处都这样说，意思大概相同。咸卦、恒卦、萃卦都兼天地万物来说。专门指天地来说的，就只有复卦和大壮卦罢了。

先君子曰巽离皆女子之卦而在离则论女在巽则论男岂非専取画而生义乎小事吉与小过傅同程氏以卦才之善释之似非也王氏曰易背为止以明背即止也晁氏曰止字当依卦辞作背王弼妄为之说虞翻辈何得无一言盖是时尚未错谬也王肃本女归吉也作女归吉利贞晁氏曰虞亦无也字先君子曰传因渉川而论乗木者凡三卦惟此言有功盖木行水上独此象为着也故系辞传曰舟楫之利以济不通盖取诸涣志行正惟此与临之爻两言之以贵下贱非独此爻也传以始变之卦故一明之耳乗刚之义传凡五言之屯二豫五噬嗑二困三震二而彖传又有柔乗刚柔乗五刚盖举其重不必尽见也

先父说，巽卦、离卦都是女子之卦，可是在离卦就论女，在巽卦就论男。这难道不是专门取卦画来生发义理吗。“小事吉”和《小过传》相同。程颐拿卦才的善来解释它，好像不对。王弼说，《易》拿“背”当“止”，是说明“背”就是“止”。晁说之说，“止”字应当依照卦辞写作“背”，王弼胡乱这样说，虞翻一辈人怎么没有一句话呢。大概是那时候还没有错乱。王肃的本子，“女归吉也”写作“女归吉利贞”。晁说之说，虞翻的本子也没有“也”字。先父说，彖传因为涉川而论乘木的一共有三卦，只有这一卦说“有功”。大概是木行在水上，只有这一卦的象征最显著。所以《系辞传》说“舟楫的便利是用来渡过不通的地方，大概取自涣卦”。“志行正”，只有这里和临卦的爻两处这样说。“以贵下贱”，不单是这一爻。彖传因为这是开始变卦的卦，所以说一次来说明罢了。“乘刚”的意思，象传一共说了五处：屯卦六二、豫卦六五、噬嗑卦六二、困卦六三、震卦六二。而彖传又有“柔乘刚”“柔乘五刚”，大概是举出重要的，不必都说到。

郭京云甞见王辅嗣亲笔鹿作麓以从禽上有何字晦庵疑其妄案王肃本己作麓京岂用之欤小畜彖传言施未行则是全未得行之意此但为未光耳若颐之六四则施光矣何可长也凡四言之此爻与豫之上六中孚之上九皆戒之之意若否之上九则幸之之辞也行不顺也晦庵曰顺当作慎盖顺慎古字通用荀子顺墨作慎墨顺巽之义此及渐六四家人六二凡三言之巽体此与家人则但取其义耳

郭京说，曾经见过王弼的亲笔，“鹿”写作“麓”，因为“禽”上面有个“何”字。朱熹怀疑他说得不对。按：王肃的本子已经写作“麓”了，郭京难道是抄王肃的吗。小畜卦彖传说“施未行”，就是全然没有施行的意思。这里只说“未光”罢了。到了颐卦六四，就说“施光”了。“何可长也”，一共说了四处。这一爻和豫卦上六、中孚卦上九，都是告诫的意思。如果是否卦上九，就是庆幸的说法了。“行不顺也”，朱熹说，“顺”应当写作“慎”，大概“顺”和“慎”古字通用。《荀子》里“顺墨”写作“慎墨”。“顺巽”的意思，这里和渐卦六四、家人卦六二，一共三处这样说。巽卦体这里和家人卦，只是取它的意思罢了。

不言天上有云而言云上于天见其气之上升也未失常于师六四再言之皆一意也以九居五正而又中者也屯之时不足以当此义故于需与讼明之若豫与晋之六二则柔之中正者也姤与井之九五皆直言卦徳故无以字需上六与随初九同皆变而不失正者王肃曰畜养也举爻者凡三十有二初凡五比大有观涣中孚二凡八颐恒大壮明夷家人井解损四凡二贲兊五凡八豫贲大畜离姤损丰巽上凡九履豫大有坎井鼎归妹旅兊而六二之吉凡再言之明夷家人九二贞吉凡三言之大牡解未济六五之吉凡四言之贲大畜离丰惟履豫井鼎旅之辞取在上之义其他未必皆有意

不说“天上有云”而说“云上于天”，是见它气上升的样子。“未失常”在师卦六四又说了一次，都是一样的意思。拿九居五，是正而且又中的。屯卦的时候还不足以当这个意思，所以在需卦和讼卦说明它。如果是豫卦和晋卦的六二，就是柔的中正。姤卦和井卦的九五都直说卦德，所以没有“以”字。需卦上六和随卦初九相同，都是变了而不失正的。王肃说，“畜”就是养的意思。举出爻辞来赞叹的，一共有三十二处。初爻一共五处：比卦、大有卦、观卦、涣卦、中孚卦。二爻一共八处：颐卦、恒卦、大壮卦、明夷卦、家人卦、井卦、解卦、损卦。四爻一共两处：贲卦、兑卦。五爻一共八处：豫卦、贲卦、大畜卦、离卦、姤卦、损卦、丰卦、巽卦。上爻一共九处：履卦、豫卦、大有卦、坎卦、井卦、鼎卦、归妹卦、旅卦、兑卦。而“六二之吉”一共说了两次：明夷卦、家人卦。“九二贞吉”一共说了三次：大壮卦、解卦、未济卦。“六五之吉”一共说了四次：贲卦、大畜卦、离卦、丰卦。只有履卦、豫卦、井卦、鼎卦、旅卦的辞是取在上的意思，其他的未必都有用意。

位正中凡三言之比随巽之九五皆同上合志此与大畜九三升初六凡三言之皆谓上与阳爻合也损初六尚合志同位不当凡十六惟晋夬萃丰小过为以九居四大壮以六居五余皆以六居三履否豫临噬嗑睽震兊中孚未济也然爻位不当者盖不止此圣人亦随事明之耳志行此及否睽未济之九四凡四言之岂非谓其离下而进于上乎位正当此及否兊中孚之九五亦四言之孚于剥之属正与此同否中孚又自有意説具本卦

“位正中”，一共说了三处：比卦、随卦、巽卦的九五，都是相同的。“上合志”，这里和大畜卦九三、升卦初六，一共三处这样说，都是说上面和阳爻相合。损卦初六“尚合志”也是相同的。“位不当”，一共十六处。只有晋卦、夬卦、萃卦、丰卦、小过卦是以九居四，大壮卦是以六居五，其余都是以六居三：履卦、否卦、豫卦、临卦、噬嗑卦、睽卦、震卦、兑卦、中孚卦、未济卦。可是爻位不当的，大概不止这些，圣人也是随着事情来说明罢了。“志行”，这里和否卦、睽卦、未济卦的九四，一共四处这样说。这难道不是说它们离开下面而进到上面吗。“位正当”，这里和否卦、兑卦、中孚卦的九五，也是一共四处这样说。“孚于剥”一类正和这里相同。否卦、中孚卦又各有自己的意思，说法详见本卦。

或言有庆或言往有庆而大有庆者独于此爻与颐之上九言之其吉可知矣志在外此与咸初六涣六三言之皆内外之相应者涣六四言光大也虽无以字义与此同中以行愿此中字恐与上爻中心之中同又谁咎凡三言之在解与莭者其意不同说具本卦困九五亦云中直也义与此同志末得案谦之上六困之九五义与此同说具本卦易而无备也晦庵曰太柔则人将易之而无畏备之心愚案此説本出程子然以爻论之柔得尊位大中则不失于弱矣张子曰君子至平易有何闗防疑备惟以抑抑威仪维徳之隅俨然人望而畏之既易而无备则威如乃吉也此虽王氏旧说于文则顺矣

有的说“有庆”，有的说“往有庆”，而说“大有庆”的，只有这一爻和颐卦上九。它的吉可以知道了。“志在外”，这里和咸卦初六、涣卦六三这样说，都是内外相应的。涣卦六四说“光大”，虽然没有“以”字，意思和这里相同。“中以行愿”，这个“中”字恐怕和上一爻“中心”的“中”相同。“又谁咎”，一共说了三处。在解卦和节卦，意思不同，说法详见本卦。困卦九五也说“中直”，意思和这里相同。“志末得”，拿谦卦上六、困卦九五来看，意思和这里相同，说法详见本卦。“易而无备”：朱熹说，太柔了，人就会轻易它而没有畏惧防备的心。我按：这个说法本来出自程颐。可是拿爻来说，柔顺得了尊位，又大又中，就不会失于软弱了。张载说，君子到了平易的地步，有什么关防疑备呢。只是拿“抑抑威仪，维德之隅”来说，庄严得让人望见就畏惧。既然轻易它而没有防备，那么“威如”就是吉了。这虽然是王弼的旧说，放在文辞上却是顺当的。

巽上六亦云上穷皆谓在上而极耳传言得中道凡四离以六居二固得中矣而比爻与解夬皆以九居二是以阳居隂为得中也岂非所谓时中者欤既济六二与此同咎不长大壮上六同此意行中疑与泰爻辞中行同意志在内此及蹇之上六两言之内谓内卦亦可丑与解之六三同其义一耳

巽卦上九也说“上穷”，都是说处在上面到了极点。彖传、象传说“得中道”，一共四处。离卦六二以阴居二，本来就得中了。而比卦的爻和解卦、夬卦的九二，都是拿阳居阴为得中。这难道不是所说的“时中”吗。既济卦六二和这里相同。“咎不长”，大壮卦上六也是这个意思。“行中”，怀疑和泰卦爻辞“中行”的意思相同。“志在内”，这里和蹇卦上六两处这样说。“内”是指内卦。“亦可丑”，和解卦六三相同，意思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