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书

易之作也，所以示天下为君父者也。

易的制作，是用来告诉天下人怎样做君父的。

其数以天包地、容而兼之者，君父之道也。

易的数以天包容地，把地包进来，这是君父之道。

玄之作也，所以示天下为臣子者也。

玄的制作，是用来告诉天下人怎样做臣子的。

其数以地承天、奉而行之者，臣子之道也。

玄的数以地承奉天，顺着天去行事，这是臣子之道。

是故易用四象而不用五行，用六爻而不用九位，与夫爻用九、用六，而六位以二、五为中者，皆虚容而不亢，以待续终之事也，此君父之道也。

所以易用四象而不用五行，用六爻而不用九位，连同爻用九、用六，六个爻位以二、五为中，都是空出位置来容纳，而不至于亢满，为的是等待事情的延续和终结，这是君父之道。

地有四方，玄用三方，存北极以为玄。

地有四方，玄只用三方，留出北极来作为玄。

老阳有三十六策，玄用三十三策，虚地三以并天，与夫书年、日不书月，而九位以一、五为中者，皆尊奉而不敌，以推造始之原也，此臣子之道也。

老阳有三十六策，玄只用三十三策，空出地三来并入天，连同记年、记日而不记月，九个位置以一、五为中，都是尊奉而不与之对等，为的是推求造化的开端，这是臣子之道。

玄本地道而作，故首与之卦，准易纬之用，而不准易经之体也。

玄是依据地道制作的，所以玄的首对应易的卦，它取准的是易纬的用法，而不是易经的体例。

或曰：纬非经也，子云虽准之，其可信乎？

有人说：纬书不是经，扬雄虽然取准了它，这可信吗？

曰：卦气图冬至始于复。

回答说：卦气图里冬至从复卦开始。

夫复者，一阳之生也，先之以中孚者，七日来复也。

复是一阳初生，在它前头先有中孚，这就是七日来复的意思。

夏至始于姤者，一隂之生也，先之以咸者，亦七日来姤也。

夏至从姤卦开始。姤是一阴初生，在它前头先有咸，这也是七日来姤的意思。

孔子賛易，上繋者天道也，其举七爻而先之以中孚之九二者，冬至起中孚之理也。

孔子赞述易，上系讲的是天道，它列举七个爻而以中孚九二打头，这就是冬至从中孚起的道理。

下繋者地道也，其举十一爻而先之以咸之九四者，夏至起咸之理也。

下系讲的是地道，它列举十一个爻而以咸九四打头，这就是夏至从咸起的道理。

夫中孚、咸皆感应也，中孚九二无心之感，先天之生阳也；

中孚和咸都是讲感应的。中孚九二是不存心机的感应，是先天的阳气初生。

咸之九四有心之感，后天之生隂也。

咸九四是存心机的感应，是后天的阴气初生。

大抵隂阳皆由感应而生，故卦气图以复继中孚而以姤继咸之义，孔子实言之矣。

大体上说，阴阳都从感应生出来，所以卦气图用复接在中孚后头、用姤接在咸后头的道理，孔子实在已经说过了。

孰谓非出于子夏、商瞿之所衍述乎？

谁能说这不是出于子夏、商瞿的传述呢？

子云准之，岂妄也哉？

扬雄取准它，哪里是胡来呢？

卦之始画也，竒耦而已。

卦最初画出来，不过是奇画和耦画。

一与一为二，故有竒则有耦；二与一为三，故三画而成卦。

一画加一画成为二画，所以有奇就有耦。二画加一画成为三画，所以三画就成一卦。

竒，阳也，三画皆竒，纯乎阳者也，名之以干，谓其健也。

奇是阳，三画都是奇，纯粹是阳的，就叫它乾，说的是它刚健。

耦，隂也，三画皆耦，纯乎隂者也，名之以坤，谓其顺也。

耦是阴，三画都是耦，纯粹是阴的，就叫它坤，说的是它柔顺。

故曰：干阳物也，坤隂物也。

所以说：乾是阳物，坤是阴物。

易虽生于隂阳竒耦之画，然竒耦不相错，则乾坤判然二物，何以见隂阳刚柔之用哉？

易虽然生于阴阳奇耦的画，可是奇耦不交错，乾坤就是判然分开的两个东西，哪里看得出阴阳刚柔的作用呢？

是以纯乎阳则偏乎阳，纯乎隂则偏乎隂，其纯也，固其所以为偏也。

所以纯粹是阳就会偏于阳，纯粹是阴就会偏于阴，它的纯，正是它所以偏的原因。

况重干为干，重坤为坤，六位皆纯，而健顺之至，圣人作易，得不为之虑乎？

何况重乾为乾、重坤为坤，六个爻位全都纯一，刚健柔顺到了极点，圣人作易，能不为它担忧吗？

故今乾坤二卦诸爻，皆有惕惧警戒之辞，而惟二五之中爻则否，诚虑其或偏也吉。

所以如今乾坤两卦的各爻，都有警惕戒惧的话，只有二、五两个中爻没有，实在是担心它们会有偏失。

今説者往往直以乾坤为天地，而不少致思，亦不复玩味其辞，以求消息盈虚之理。

现今说易的人往往直接把乾坤当成天地，一点也不想想，也不再细玩爻辞，去求消息盈虚的道理。

胡不以未有十翼之前观之乎？乾坤卦下之辞，与六爻之辞，及用九、用六之辞，凡二百十七字，自飞龙在天一字之外，皆未尝以天地为言。

为什么不用十翼还没有出现以前的眼光来看呢？乾坤两卦的卦辞，加上六爻的爻辞，再加上用九、用六的辞，一共二百十七个字，除了“飞龙在天”这一处，从来没有拿天地来说。

至孔子作彖、象、文言，乃始详陈天地之理，特举其得乾坤健顺之大者以明之耳，岂可直谓之天地，而不深玩其辞哉？

到了孔子作彖、象、文言，才开始详细讲天地的道理，那只是举出乾坤刚健柔顺中最主要的一面来说明罢了，怎么可以直接说乾坤两卦就是天地，而不深玩它的爻辞呢？

先儒亦曰：为君、为父，在人之干也；

先儒也说：做君、做父，这是人事里的乾；

为玉、为金之类，在物之干也。

做玉、做金这类东西，这是物里的乾。

乾坤之理无乎不在，而谓乾坤二卦即天地，可乎？

乾坤的道理无处不在，说乾坤两卦就是天地，行吗？

初九在下干之下，九四在上干之下，皆未进于中者也，故初有勿用之戒，四有或跃之疑。

初九在下乾的最下边，九四在上乾的最下边，都是还没有进到中位的，所以初九有“勿用”的告诫，九四有“或跃”的迟疑。

九三在下干之上，上九在上干之上，皆过乎中者也，故三有夕惕之戒，上有亢悔之灾。

九三在下乾的最上边，上九在上乾的最上边，都是已经过了中位的，所以九三有“夕惕”的告诫，上九有“亢悔”的灾祸。

惟二五各居一卦之中，而不偏、不过，则中正合徳，而皆有利见大人之辞，其所以诏天下后世者，甚明白矣。

只有二、五各居一卦的中间，不偏也不过，就中正相合，都有“利见大人”的话，它用来告诫天下后世的意思，非常明白。

至如初与四，虽皆未进乎中，而初最在下，其刚健尤戒于轻进，故曰潜龙勿用。

再说初爻和四爻，虽然都没有进到中位，但初爻处在最下边，它的刚健最要戒轻进，所以说“潜龙勿用”。

曰勿用云者，言其必不可用也。四则出于下卦之上，有时而可进，故虽或跃在渊而无咎。

说“勿用”，是说它一定不可以用。四爻已经出了下卦的上边，有时候可以进，所以虽然“或跃在渊”，却没有过错。

三与上，虽皆过乎中，而上处一卦之极，刚健之过甚者也，故曰亢龙有悔。曰有悔云者，言其当有悔也。

三爻和上爻，虽然都过了中位，但上爻处在一卦的顶点，刚健过分到了极点，所以说“亢龙有悔”。说“有悔”，是说它应当会有悔。

三则犹在上卦之下，其过未至于甚也，故惟终日干干、夕惕若厉，则可以无咎。

三爻还在上卦的下边，它的过分还没有到极点，所以只要终日乾乾、到晚上还警惕戒惧，就可以没有过错。

初九之辞，决戒之切也；九四之辞，疑则与之进也；

初九的爻辞，是决然告诫，语气最急切。九四的爻辞，是迟疑着让他进。

九三之辞，详犹可勉也；上九之辞，直则不可为也。

九三的爻辞，讲得详细，还可以勉励。上九的爻辞，说得直截了当，就是不可以做。

圣人之言，纎悉委曲，一至于此，则亦惟恐其阳刚之或偏而已。

圣人的话，细微曲折到这个地步，也只是担心阳刚会有偏失罢了。

用九曰见羣龙无首，吉，正谓阳刚易过，所以用之者，要不可为首也。

用九说“见群龙无首，吉”，正是说阳刚容易过分，所以用阳刚的办法，就是一定不要做首领。

六十二卦皆无用九、用六，而独于乾坤言之，于其纯者而戒其偏且过也。

六十二卦都没有用九、用六，偏偏只在乾坤两卦里说，是在最纯的卦里告诫它偏和过。

六十二卦之九六，即乾坤之九六也。

六十二卦里的九、六，就是乾坤里的九、六。

乾坤虽以隂阳之纯而成卦，然纯则乾坤不交而失之偏，偏则过矣。

乾坤虽然凭阴阳的纯粹成卦，但纯了乾坤就不交，失于偏，偏了就过了头。

故乾坤二卦，惟二五两爻为善，而他爻皆有戒之之辞。

所以乾坤两卦，只有二、五两爻是好的，其余各爻都有告诫的话。

至于用九、用六，又必各有其道，其详已论于前。

至于用九、用六，又各自有它的道理，详细的意思前面已经论过了。

今观坤之卦辞，与夫用六之辞，益甚昭晰。

现在看坤卦的卦辞，和用六的辞，更加清楚明白。

如曰利牝马之贞，惟恐其顺而不贞也；

卦辞说“利牝马之贞”，是怕它顺而不正。

又曰安贞吉，惟恐其不安于贞也；又曰利永贞，惟恐其贞而不能久也。

又说“安贞吉”，是怕它不能安于正。又说“利永贞”，是怕它正而不能长久。

贞而安，安而久，则隂柔庶几其不偏乎？

正了又安，安了又久，阴柔才差不多不偏吧？

初六在下卦之下，故有履霜之戒；六四在上卦之下，故有括囊之戒，皆以隂柔之不得中也。

初六在下卦的最下边，所以有“履霜”的告诫。六四在上卦的最下边，所以有“括囊”的告诫，都是因为阴柔不得中。

六三在下卦之上，故曰无成有终，戒其须倡乃应也；上六在上卦之上，故曰龙战于野，戒其盛而侵阳也，皆以其隂柔之过中也。

六三在下卦的最上边，所以说“无成有终”，告诫它必须等倡导者出现才响应。上六在上卦的最上边，所以说“龙战于野”，告诫它盛大到了侵犯阳的地步，都是因为阴柔过了中。

惟二五各居其中，故二之直方大，不必习而自无不利；

只有二、五各居中间，所以二爻的直、方、大，不用学习自然没有不利。

五之黄裳，能处中以顺而获元吉，亦如纯干之二五焉。

五爻的黄裳，能处在中间顺从阴柔的本性，得到大吉，也和纯乾的二、五一样。

若夫履霜戒于一隂之初，括囊戒于多惧之位，三犹可以含章而从事，上则至于龙战而道穷，则亦乾卦爻辞不同之意也。

至于“履霜”是告诫一阴初生，“括囊”是告诫多惧的爻位，三爻还可以含着文采去做事，上爻就到了龙战、道理穷尽的地步，这也是乾卦爻辞各不相同的意思。

由是观之，乾坤之画虽纯，要必相济而后可；一失其中，则圣人必为之虑。

照这样看，乾坤的画虽然纯，一定要互相帮助才行。一旦失了中，圣人一定会为它担忧。

学易者，可不玩味于消息盈虚之际哉？

学易的人，能不在消息盈虚的关头细细玩味吗？

易始于乾坤者，隂阳之纯也，而继之以屯者，九六之初交也。

易从乾坤开始，是因为阴阳纯粹，而接着就是屯，是因为九和六开始相交。

干之画初交于坤而为震，再交于坤而为坎，所谓一索再索而得长男、中男者也。

乾的画初次交到坤上成为震，再次交到坤上成为坎，这就是所说的“一索再索而得到长男、中男”。

画卦必自下而上，今震在下而坎在上，则乾坤之交，莫先于此矣。

画卦一定从下往上画，现在震在下、坎在上，乾坤相交没有比这更早的了。

故曰刚柔始交，震动于下而坎险陷之，故曰难生，此所以名之曰屯而次于乾坤也。

所以说刚柔开始相交，震在下边动，坎在上边险陷，所以说难生出来，这就是它叫屯、排在乾坤后头的原因。

刚柔既交，则造化之功见，故大亨。

刚柔已经相交，造化的功用就显现出来，所以大亨。

屯难之世，唯正能处之，故利贞。

屯难的世道，只有正才能处得好，所以利贞。

所谓勿用有攸往、利建侯者，深以轻犯险难为戒，而利在于求辅以济斯世也。

所说的“勿用有攸往”“利建侯”，是深深告诫不要轻易冒犯险难，好处在于寻求辅佐来救这个世道。

故初九爻辞亦曰利居贞、利建侯。

所以初九的爻辞也说“利居贞”“利建侯”。

葢拯难之道，唯刚健而能谦下者，乃克有济。

拯救危难的办法，只有刚健又能谦下的人，才能够有成。

初九以阳刚居动之始，又在五爻之下，真济难之才也。

初九凭阳刚处在动的开头，又在五个爻的下边，真是救难的人才。

一卦之义，实具于此，是以卦下之辞与初爻之辞皆同。

一卦的意思，实在都具备在这里，所以卦辞和初爻的爻辞都相同。

卦辞曰无亨利贞，此则曰利居贞；

卦辞说“元亨利贞”，初爻就说“利居贞”。

卦辞曰利建侯，此亦曰利建侯；卦辞曰勿用有攸往，此则先之以盘旋，不可轻动之戒。

卦辞说“利建侯”，初爻也说“利建侯”。卦辞说“勿用有攸往”，初爻就先说盘旋，不要轻动来告诫。

圣人之意，岂不明甚？

圣人的意思，难道还不明白吗？

故五虽以阳刚得位而在坎险之中，虽有六二之正应而隂柔非济难之材，故犹屯其膏，不免于凶也。

所以九五虽然凭阳刚得了位置，可是处在坎险当中，虽然有六二的正应，阴柔却不是救难的材料，所以还是屯住了恩泽，免不了凶。

处险而无辅，又不能以贵下贱，宜不足以有为。

处在险里没有辅佐，又不能凭尊贵去礼下卑贱，理当没有什么作为。

六二、上六皆以隂居隂位而乘初、五之刚，非唯柔弱不进，皆有乗马班如之象，而亦有邅如、涟如之咎矣。

六二、上六都凭阴居在阴位，又乘在初九、九五的刚上边，不只是柔弱不能前进，都有乘马徘徊的样子，也都有徘徊、流泪的过错。

就二爻而言之，六居二为得中得位，故为女子之贞，虽应于五而五在险中不能字之，屯难之极，必至于十年反常而后正应得乃字，言其中正犹可以俟时，亦利居贞之义也。

就两爻分开说，六居二爻是得中又得位，所以是女子守正的象征，虽然应着九五，可是九五在险里不能娶她，屯难到了极点，一定要到十年、反了常态之后，正应才得到她、娶她，说的是它中正还可以等待时机，这也是“利居贞”的意思。

上六则柔过于中而居险之极，岂长久之道哉？

上六就柔过了中，又处在险的顶点，哪里是长久的办法呢？

故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

所以说“泣血涟如”，怎么能长久呢？

六二曰非防婚媾，六四曰求婚媾，往吉无不利，皆指初而言也。

六二说“匪寇，婚媾”，六四说“求婚媾，往吉无不利”，都是指着初九说的。

初之下，二虽非其应，而当屯之时，阳下隂有求附婚媾之义，非冦害之者也。

初九下边，六二虽然不是它的正应，但在屯难的时候，阳在阴下边，有求着依附、结为婚媾的意思，不是来侵害的寇。

六四虽以隂居隂位而正应在初，有舍已从人之象，故如班马之退以求婚媾，往吉而无不利也。

六四虽然凭阴居在阴位，可是正应是初九，有舍掉自己、顺从别人的样子，所以像班马退回来求婚媾，前往吉利，没有不利。

二不应初则十年不字，四能从其正应则往吉，而孔子谓之明，益可见屯之六爻，惟以刚健而能谦下者为一卦之主也。

六二不应初九，就十年不嫁。六四能顺从它的正应，就前往吉利，而孔子说它明，更加看得出屯卦六爻，只有刚健又能谦下的人是一卦的主人。

至如六三当震动之极，而以隂居阳位，无济难之才而躁动者也，故有即鹿无虞之戒。

至于六三处在震动的最顶点，又凭阴居在阳位，没有救难的才能却躁动，所以有“即鹿无虞”的告诫。

君子必贵于知防而能舍，苟不度已之不可动而妄进焉，安得而不吝？

君子一定贵在知道时机、能够舍弃，假如不衡量自己不能动、却妄自前进，怎么能不遗憾呢？

此亦勿用有攸往之义也。

这也是“勿用有攸往”的意思。

刚陷于险，又在艮止之下，所以为蒙，谓其有所蔽而未发也。

阳刚陷在险里，又在艮止的下边，所以成为蒙，说的是它有所遮蔽、还没有发出来。

然卦辞专言童蒙，而六五爻辞亦言童蒙吉者，谓其浑然固有，本无所蔽，莫如童子之蒙也。

但卦辞专门说童蒙，六五的爻辞也说童蒙吉，说的是它浑然天成、本来没有遮蔽，没有比童子的蒙更好的了。

蒙之所以亨而可以养正者，以此。

蒙所以亨通、可以养正，就是因为这个。

説者皆曰：九二为一卦发蒙之主，羣蒙资之以明者也。

说易的人都说：九二是这一卦发蒙的主人，群蒙都靠它得到光明。

其説原乎初筮告以刚中之语，殊不知卦之所谓初筮告者，为初六而言也。

这个说法出于“初筮告以刚中”这句话，却不知道卦辞所说的“初筮告”，是为初六说的。

彖所谓以刚中者，为初六之近于九二也。

彖辞所说的“以刚中”，是说初六靠近九二。

当蒙之时，隂爻必求阳以发其蒙，然惟切近于阳而下之者，则有发蒙之望。

在蒙的时候，阴爻一定要求阳来开发它的蒙，但只有紧挨着阳、又肯在它下边的人，才有发蒙的希望。

六三以隂居阳位而乘二之刚，非能谦下者也，虽见上九阳刚之配为可应，而不知在已者无其质，亦上九之所不与也，故曰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六三凭阴居在阳位，又乘在九二的刚上边，不是能谦下的人，虽然看见上九阳刚的配偶可以相应，却不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质，上九也不会给它，所以说“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六四上下为二隂所间，而其爻又独逺于二阳，困之道也，故曰困蒙吝。

六四上下都被两个阴爻隔开，它的爻又单独远离两个阳爻，这是困住的道理，所以说“困蒙吝”。

惟六五切近上九而下之，有谦恭下善之意，而又下应九二，故曰童蒙吉，而象亦曰顺以巽也。

只有六五紧挨着上九、又在它下边，有谦恭、礼下贤善的意思，又向下应着九二，所以说“童蒙吉”，象辞也说“顺以巽”。

初六之于九二，亦如六五之近于上九而下之，故有发蒙利用刑人、用説桎梏之辞，而彖亦曰初筮告以刚中也。

初六对于九二，也像六五靠近上九又在它下边，所以有“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的话，彖辞也说“初筮告以刚中”。

若夫九二，虽以刚中而有发蒙之资，然犹在坎险之中，不过能自涵养其蒙，以纳隂爻之比与应者而已，未能尽去诸爻之蒙，仅如子之克家，非可尽专其事也，故有包蒙、纳妇、子克家之象焉。

至于九二，虽然凭刚中而有发蒙的资质，但还在坎险当中，不过能自己涵养它的蒙，来容纳阴爻的比和应罢了，不能完全去掉各爻的蒙，只像儿子能主持家事，不能全权专管这件事，所以有“包蒙、纳妇、子克家”的象。

其实蒙之一卦，惟上九能尽发蒙之道，以其艮止之阳，超乎诸爻之上，能定能应，有以出乎其类，而后足以去众人之蒙也，故不曰发蒙而曰撃蒙，言能尽去其蒙也。

其实蒙这一卦，只有上九能完全尽到发蒙的道理，因为它是艮止的阳爻，超出各爻之上，能定又能应，有超出同类的本事，然后才足以去掉众人的蒙，所以不说发蒙而说击蒙，说的是能完全去掉它的蒙。

古今解者，但见此爻有不利为冦之语，因疑其未尽善，而独取于九二之刚中，亦未之思也。

古今的解说者，只看见这一爻有“不利为寇”的话，就怀疑它不够完善，单单取九二的刚中，也是没有想过。

发蒙之道，不过启其未开之明而已。

发蒙的办法，不过是开启它没有开的明罢了。

明固彼之所自有，非发者所能加损益也。

明本来就是它自己有的，不是发蒙的人能给它添上或减去的。

既已启之矣，则蒙去而明自生，非于撃蒙之外，复有明以与之也。

已经开启了，蒙去掉、明自然生出来，不是在击蒙之外，另外还有明给它。

不然，蒙已去而更求焉，是告子之欲戕贼人性以为仁义者也。

不然的话，蒙已经去掉还要再求，那就是告子想戕害人性来做成仁义了。

故曰利御冦，言利于去人之蒙也；故曰不利为冦，恐其用心之过，而反以害其天也，亦因艮止之义而为之戒也。

所以说“利御寇”，是说利于去掉别人的蒙。所以说“不利为寇”，是怕它用心过了头，反而害了它的天性，这也是顺着艮止的意思来告诫的。

发蒙之道，无大于此，岂九二所可比也？

发蒙的办法，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哪里是九二能比的呢？

卦辞曰初筮告，言童蒙求发于我，当决于其疑之初也。

卦辞说“初筮告”，是说童蒙来求我开发，应当在它疑虑的开头就决断。

曰再三渎，渎则不告，言疑已决而渎告之，非徒无益，适以渎夫蒙也。

说“再三渎，渎则不告”，是说疑虑已经决断了还要一再来问，不但没有好处，正好亵渎了蒙。

初六所谓利用刑人、用説桎梏者，言发蒙如施刑于人，既刑则説其桎梏；刑既施而犹桎梏之，则非君子用刑之本意，故曰以往吝，言过此则吝也。

初六所说的“利用刑人，用说桎梏”，是说发蒙就像对人施刑，刑用过了就脱掉它的桎梏。刑已经施了还要戴着桎梏，那就不是君子用刑的本意，所以说“以往吝”，是说过了这个地步就有遗憾。

初筮则告，刑人则説其桎梏，所谓利御冦者也；再三则渎，以往则吝，所谓不利为宼者也。

初次占筮就告诉他，用刑就脱掉他的桎梏，这就是所说的“利御寇”。再三来问就是亵渎，过了头就有遗憾，这就是所说的“不利为寇”。

圣人既于卦辞详陈此理，而又于初、上两爻推明此理，学者尚何疑耶？

圣人已经在卦辞里详细讲了这个道理，又在初爻、上爻两爻里推明这个道理，学者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需之为卦，不特以干刚遇险而致须待之戒，九五之刚，虽居中得正，三阳又自下进为己助，然五方在险，亦不可不须也。

需卦这个卦，不只是因为乾刚遇到险而有须待的告诫。九五的刚虽然居中得正，三阳又从下边进上来帮助它，但九五正在险里，也不能不等待。

故象曰君子以饮食宴乐，而九五亦曰需于酒食，贞吉，言吉所以为九五之戒，明矣。

所以象辞说“君子以饮食宴乐”，九五也说“需于酒食，贞吉”，说吉正是用来告诫九五的，这很明白。

其曰宴乐酒食云者，言当涵养以俟时，非谓宴安以自怠也。

所说的宴乐、酒食，是说应当涵养自己等待时机，不是在宴安里自己懈怠。

盖纯干上进，往则有功，不患不能出险，但患不能俟时而失轻重尔。

大概纯乾向上进，前去就有功，不怕不能出险，只怕不能等待时机而失了轻重。

此圣人所以于四阳爻皆致戒也。

这就是圣人对四个阳爻都加以告诫的原因。

初九去坎尚逺，故戒以需于郊而利用恒；

初九离坎还远，所以告诫它“需于郊”，而“利用恒”。

二则渐近于坎，故戒以需于沙而小有言；三则切近于坎矣，故言需于泥而致宼至。

九二就渐渐近坎了，所以告诫它“需于沙”，而“小有言”。九三就紧挨着坎了，所以说“需于泥”，而“致寇至”。

曰郊、曰沙、曰泥，皆以去坎水之逺近取象；曰利用恒、曰小有言、曰致宼至，皆因其逺近之殊而为之戒。

说郊、说沙、说泥，都是按离坎水的远近取象。说“利用恒”、说“小有言”、说“致寇至”，都是按远近的不同来告诫。

曰不犯难、曰衍在中、曰敬慎不败，又所以明三阳处需之道也。

说“不犯难”、说“衍在中”、说“敬慎不败”，又是用来说明三个阳爻处在需卦的办法。

初则谨之于始，二则中而裕，三能敬谨而不至于败，则其为纯干刚健之戒，岂不委曲详尽哉？

初爻在开头谨慎，二爻居中宽裕，三爻能恭敬谨慎而不至于败坏，那它对纯乾刚健的告诫，难道不是细微详尽吗？

若夫隂爻，则欲亟去而不可以需。

至于阴爻，就想赶快离开，不可以等待。

故六四曰需于血，言阳刚方进，隂或需而不去，则必为阳所伤也；曰出自穴，言当亟出以避阳也。

所以六四说“需于血”，是说阳刚正在前进，阴如果等待而不离开，一定会被阳伤害。说“出自穴”，是说应当赶快出来躲避阳。

上六曰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言三阳方来，亦惟入穴以避之可也。此两爻皆言隂之不可以需也。

上六说“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是说三阳正在来，也只有进穴躲避才行。这两爻都说阴不可以等待。

四居坎下，故言出穴；上居坎上，故言入穴，其为敬顺以避阳刚，则一而已。

四爻在坎下边，所以说出穴。上爻在坎上边，所以说入穴，它们恭敬顺从、躲避阳刚的意思，却是一个。

讼，上刚下险，有讼之理；天水违行，有讼之象，世皆知之矣。

讼卦，上边刚、下边险，有争讼的道理。天和水背着走，有争讼的象，世人都知道。

然九二之刚，窒于二隂之间，而与九五不相应，亦所以为讼也。

但九二的刚被堵在两个阴爻中间，又和九五不相应，这也是争讼的原因。

刚而居中，则为有孚；遇窒而惕，则中斯获吉。

刚而居中，就有诚信。遇到阻塞又能警惕，中正就能得到吉。

孔子曰刚来而得中，葢谓此一爻也。

孔子说“刚来而得中”，大概就是指这一爻。

曰终凶者，言虽有孚信而又能惕惧，犹不可以终讼，则讼其可以成乎？

说“终凶”，是说即使有诚信、又能警惕，还是不可以把讼争进行到底，那么讼争哪里可以成就呢？

故六爻之间，以六处初、以六处三，皆隂居阳位，非健而欲讼者也，故初有不永所事之吉，三有贞厉之吉；以九处二、以九处四，皆阳居隂位，虽欲讼而不能者也，故九二不克讼，必至于失众知惧而后无眚；

所以六爻当中，六居初位、六居三位，都是阴居在阳位，不是刚健却想争讼的人，所以初爻有“不永所事”的吉，三爻有“贞厉”的吉。九居二位、九居四位，都是阳居在阴位，虽然想争讼却没有争讼的能力，所以九二不能胜讼，一定要到了失去众人、知道害怕之后才没有过错。

九四不克讼，必能自反知变而后有安贞之吉。

九四不能胜讼，一定要能反过来省察自己、知道变通，才有“安贞”的吉。

惟九五居中得正，为听讼之主，所谓利见大人、尚中正者也，故获元吉。

只有九五居中得正，是听讼的主人，所说的“利见大人、尚中正”，就是指它，所以得到大吉。

上九则在健之极，处讼之终，所谓终凶者也，故虽以讼受服，而不免三禠之辱矣。

上九处在刚健的顶点，又处在讼争的末尾，就是所说的“终凶”，所以即使因为争讼得到衣服，也免不了三次被剥夺的耻辱。

需之九二，阳居隂位，非健而进者也，其位应乎坎之中，而其爻则不应，故曰小有言终吉，取其在中而能需也。

需卦的九二，阳居在阴位，不是刚健冒进的人，它的爻位应着坎卦的中爻，它的爻却没有相应，所以说“小有言，终吉”，取的是它居中又能等待。

讼之初六，隂居阳位，非健而讼者也，虽已在坎体而近乎中爻，然隂柔决不终讼，故亦曰小有言终吉，取其能谨于讼之初也。

讼卦的初六，阴居在阳位，不是刚健却争讼的人，虽然已经在坎体里、靠近中爻，但阴柔一定不会把讼争进行到底，所以也说“小有言，终吉”，取的是它能在讼争的开头谨慎。

坤之六三曰或从王事，无成有终，以其隂居阳位而戒之也；

坤卦的六三说“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是因为它阴居阳位而告诫它。

讼之六三亦曰或从王事无成，而不言有终，则以其讼之不可终也。

讼卦的六三也说“或从王事，无成”，却不说“有终”，是因为讼争不可以进行到底。

学易者，要以类通之。

学易的人，要按同类去贯通。

坎险也，坤众也，亦顺也。

坎是险，坤是众，也是顺。

兵凶器，战危事，险莫甚焉。

兵是凶器，战是危事，没有比险更厉害的了。

众行险上，师之象也；行险而顺，师之道也。

众人行在险上边，是师卦的象。在险里行事又顺从，是师卦的道理。

此坤上坎下，所以为师也。

这就是坤在上、坎在下，所以成为师卦的原因。

卦辞所谓师贞者，师以正为本也；所谓丈人吉者，丈人，长者之称，必不嗜杀人者，能吉而无咎也。

卦辞所说的“师贞”，是说用师以正为根本。所说的“丈人吉”，丈人是长者的称呼，一定是不喜欢杀人的人，才能吉而没有过错。

夫五隂而一阳，则一阳固羣隂之所宗。

五阴一个阳，一个阳本来就是群阴所归依的。

然阳居五，则为比，大君得位而上下应之也；

但阳居在五位，就成为比卦，大君得了位置、上下都应着它。

阳居二，则为师，人臣处此，惟行师用兵而后可也。

阳居在二位，就成为师卦，人臣处在这个位置，只有行师用兵才行。

故彖曰刚中而应，言二以刚居中而得六五之正应也。

所以彖辞说“刚中而应”，是说九二凭刚居中、得到六五的正应。

九二又曰王三锡命，而象亦有承天宠、怀万邦之辞，言二虽以中而获吉，亦惟天子有以委任宠嘉之尔。

九二又说“王三锡命”，象辞也有“承天宠、怀万邦”的话，是说九二虽然凭中正得到吉，也只是因为天子有委任和宠爱加给它罢了。

九二任帅师之责者也，又以阳处隂位而得中。

九二是担任率师责任的人，又凭阳处在阴位而得中。

然圣人必谆谆推明六五正应之吉，以诏天下后世者，于以见人臣有权得众，皆其君宠仕之所致也。

但圣人一定再三推明六五正应的吉，来告诫天下后世，是要让人看见人臣有权、得到众人，都是君王宠爱任用造成的。

不然，刚中而不应，则惟怙兵自大，其不陷于背叛灭亡者防希，安得师中之吉哉？

不然的话，刚中而不相应，就只会依仗兵力、自高自大，它不陷进背叛灭亡的，几乎没有，怎么能得到“师中”的吉呢？

圣人不特于此为人臣之训，又于六五为人主之训，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言禽之犯田，执之为有辞，如吊民伐罪而师出有名者也，故可以无咎。

圣人不只在这里给人臣立训，又在六五给人主立训，说“田有禽，利执言，无咎”，是说禽兽侵犯田地，捉拿它就有名分，就像吊慰百姓、讨伐有罪的人，用师出兵有名分，所以可以没有过错。

葢六五以柔居尊位，决非好大喜功之君，所谓丈人之无咎是也。

大概六五凭柔居在尊位，一定不是好大喜功的君王，所说的“丈人无咎”就是指它。

古今説者，皆以丈人为主九二而言，殊不思帅师之权虽在乎将，而兴师之权实出乎君。

古今说易的人，都把丈人说成是主九二的话，全然不想率师的权虽然在将领手里，兴师的权实在出于君王。

帅师固贵乎刚中，而兴师当出于不得已，此六五之所以为丈人而吉无咎也。

率师固然贵在刚中，兴师应当出于不得已，这就是六五所以是丈人、吉而无咎的原因。

曰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则因为六五将将之训也。

说“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就是顺着这个给六五立将将的训。

既不得已而用师，又将刚中之臣以任之，则帅师之权，俾二专之可也。

已经不得已要用师了，又任用刚中的臣子，率师的权让九二专管才行。

不然，任之不专，而众或得以主之，则禀命不一，取败必矣，故虽正亦凶。

不然的话，任用不专一，众人有的可以做主，禀受的命令不统一，取败是一定的，所以即使正也凶。

此又以六五之柔而恐其易惑也。

这又是拿六五的柔，担心它容易被迷惑。

在下四爻，惟六三以隂居阳，处非其位，而又在坎险之极，乘九二之刚，有出位犯分之象，故爻辞先有舆尸之戒，而于六五加详焉。

在下边的四个爻里，只有六三凭阴居在阳位，处在不当的位置，又在坎险的顶点，乘在九二的刚上边，有越出本分、冒犯名分的样子，所以爻辞先有“舆尸”的告诫，在六五又讲得更详细。

圣人之意，亦何明哉？

圣人的意思，是多么明白啊！

若夫初六，出师之始，惟戒失律；六四隂柔之至，以自知其不能而左次为无咎；

至于初六，是出师的开头，只告诫不要失去纪律。六四阴柔到了极点，因为自知不能胜任而退后驻扎，所以没有过错。

上六用师之终，而防勲行赏，戒以小人勿用。

上六是用师的末尾，论功行赏，告诫不要任用小人。

凡师之道，始末尽矣。然惟六五一爻言执言之利，而余爻终不言亨利，其曰吉者，又必继之以无咎，谓不如是则不免有咎也。

凡是用师的道理，从头到尾都讲完了。但只有六五一个爻说了“执言”的好处，其余各爻始终不说亨、利，它说吉的地方，又一定接着说无咎，是说不这样就免不了有过错。

呜呼，兵其可以轻用哉？

唉，兵怎么可以轻易用呢？

一阳得中得位而五隂从之，有比之象焉。

一个阳爻得中又得位，五个阴爻顺从它，这就是比卦的象。

隂之从阳，虽不可以苟合，亦不可以后时。

阴顺从阳，虽然不可以随便凑合，也不可以落在时辰后头。

故原筮元永贞无咎，谓再三卜度其长人之仁，能久而不失其正则比之可以无咎，明九五之刚中为可比也。

所以“原筮，元永贞，无咎”，是说再三占卜、衡量那位长者的仁德，能长久不失正，比附它就可以没有过错，说明九五的刚中值得比附。

不寜方来，后夫凶，谓羣隂不能自安，方当就阳以求安，而已独后也，乌得而不凶？

“不宁方来，后夫凶”，是说群阴不能自己安定，正应当投向阳来求安，自己却偏偏落在后头，怎么能不凶呢？

明上六之乘刚为不知所比也。

说明上六乘在刚上边，是不知道比附谁。

是故易中六爻，贵于正应，其近而相得，亦有不必应者也。

易里的六爻，贵在正应，近处相得的，也有不必相应的。

惟比之诸爻，则不论其应之正否，而专以比于五为吉。

只有比卦的各爻，不论它的应正不正，专门以比附九五为吉。

葢阳刚中正，得时得位，可以为天下之主，则天下之人，舍九五将安归乎？

大概阳刚中正，得了时机、得了位置，可以做天下的主人，天下的人舍了九五又归向哪里呢？

今夫六二之于九五，正应也，故曰比之自内，贞吉，言二自内以比于五，非五之求比于二也。

六二对于九五，是正应，所以说“比之自内，贞吉”，是说六二从内里去比附九五，不是九五来求六二比附。

六四当应于初，两隂不相应，独取其近而能比于五，故曰外比之，贞吉，言外有可比则为正吉，不必应初于内而后为正也。

六四应当应着初六，两个阴不相应，单取它近处能比附九五，所以说“外比之，贞吉”，是说外边有可以比附的，就是正吉，不必先应了初六在内里才算正。

初六曰有孚比之，无咎，非特相比之始贵于诚信，亦言九五之中实为有孚而可比也。

初六说“有孚比之，无咎”，不只是说比附的开头贵在诚信，也是说九五的中实是有诚信、值得比附。

曰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言诚信苟充，虽以缶之盈，终来相比而吉也。

说“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是说诚信假如充实，即使拿缶装满了，最终来比附它也吉利。

然而必曰有它吉者，它之为言，在彼而非必于一者也。

但一定要说“有它吉”，它这个字的意思，是在那边、不是一定在一处。

谓初能求有孚者而比之，固不必偏于所应，而谓它之必不可也。

说的是初六能寻找有诚信的人去比附，本来不必偏执于它的正应，说别的就一定不可以。

深言其当舍四而从五也。

深一层说，它应当舍掉六四、顺从九五。

以二比五，则为自内；

拿二爻比五爻，就是自内。

以四比五，则为外比；

拿四爻比五爻，就是外比。

以初比五，则为它吉。

拿初爻比五爻，就是它吉。

诸爻之义，断可知矣。

各爻的意思，断然可以知道了。

惟上六乘乎九五之刚而不知比乎五，又在比之终坎之极，所谓后夫者也。

只有上六乘在九五的刚上边，却不知道比附九五，又在比卦的末尾、坎卦的顶点，就是所说的后夫。

众隂皆有所宗，而已独无之，是无元首也，其无所终而终凶，宜矣。

众阴都有归依，自己偏偏没有，这是没有元首，它没有归宿而终究凶，是应该的。

六三应乎上六者也，故亦有比之匪人之伤，则当比之时，可不惟九五之从哉？

六三应着上六，所以也有“比之匪人”的伤害，那么在比附的时候，能不只顺从九五吗？

又尝论之，九五之所谓显比，以其阳刚中正而显然为天下之所比也。

又曾经议论过，九五所说的“显比”，是因为它阳刚中正、明明白白成为天下所比附的。

然必曰王用三驱，失前禽，而后邑人不诫吉，阳刚独用，恐其或过于刚也。

但一定要说“王用三驱，失前禽”，然后“邑人不诫，吉”，是说阳刚独自用，怕它可能过于刚。

知三驱之礼，舎前禽而不敢尽取，则用九之道，庶乎其尽善也。

懂得三驱的礼，放走前边的禽、不敢全都取尽，用九的办法，才差不多完全完善。

大有之卦，柔居尊位而能有大者也，圣人于六五必曰威如吉，亦恐其过于柔也。

大有卦是柔居在尊位、能够有大的卦，圣人在六五一定说“威如吉”，也是怕它过于柔。

于比之刚而曰失前禽，于大有之柔而曰威如吉，圣人之以中道诏天下后世，如此哉？

在比卦的刚上说“失前禽”，在大有卦的柔上说“威如吉”，圣人拿中道来告诫天下后世，是这样啊！

世之言易者曰：艮在上而干在下，以艮止而畜干也。

世上说易的人说：艮在上、乾在下，拿艮的止来畜养乾。

艮阳卦，易以阳为大，故曰大畜。

艮是阳卦，易拿阳当大，所以叫大畜。

巽在上而干在下，巽隂卦也，易以隂为小，故曰小畜。

巽在上、乾在下，巽是阴卦，易拿阴当小，所以叫小畜。

虽然，干健上行而遇艮止，谓之畜可也；今遇巽而亦谓之畜，何也？

虽然这样，乾刚健向上走，遇到艮的止，说它畜养还可以。如今遇到巽也说畜养，是为什么呢？

如曰畜止刚健，莫如巽顺，则兊説亦可以畜干乎？

假如说畜养、止住刚健，没有比巽顺更好的，那么兑的悦也可以畜养乾吗？

尝试思之。

试着想一想。

干之一阳，初交于坤而为震，故谓之长男；坤之一隂，初交于干而为巽，故谓之长女。

乾的一阳，初次交到坤上成为震，所以叫长男。坤的一阴，初次交到乾上成为巽，所以叫长女。

巽者，坤之初交而干之初变也。

巽是坤初次交、乾初次变出来的。

故易干上巽下，则为姤，而圣人有女壮勿用取女之戒；巽上干下，则为小畜，而圣人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之戒。

所以易里乾在上、巽在下，就成为姤卦，圣人有“女壮，勿用取女”的告诫。巽在上、乾在下，就成为小畜卦，圣人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的告诫。

盖六十二卦，虽皆乾坤六子交错而成，惟干巽之成卦，则坤画之初交于干者尔。

大概六十二卦虽然都是乾坤六子交错成的，只有乾巽成卦，是坤的画初次交到乾上罢了。

其在下也为姤，其在上也则为小畜。

它在下边就是姤，在上边就是小畜。

曰小畜云者，为三阳方长，而六四居上卦之下，以限隔之，下之三阳不得以进于上，而上之二阳不得以接于下。

说小畜，是因为三阳正在长，六四居在上卦的下边，把它隔开，下边的三阳不能进到上边，上边的两个阳也不能接到下边。

六四独以隂居隂而在二卦之中，此其所以能养畜夫阳也，非巽之能畜干也。

六四独自凭阴居在阴位、处在两卦中间，这就是它能养畜阳的原因，不是巽能畜养乾。

坤之一隂，初来变干而居于四，其柔为得位也，故曰柔得位而上下应之。

坤的一阴，初次来变乾、居在四位，它的柔是得了位置，所以说“柔得位而上下应之”。

然五阳而一隂，岂能中间乎阳哉？

但五个阳一个阴，怎么能隔在阳的中间呢？

苐如西郊之云，隂徒倡而不雨尔。

只像西郊的云，阴白白地先唱却不下雨罢了。

况乎二五皆以刚得中，而干健上行，其势亦安得畜？

何况二、五都凭刚得中，乾刚健向上走，它的势头又怎么能畜养得住呢？

故曰刚中而志行，乃亨。

所以说“刚中而志行，乃亨”。

今夫干者，阳之极也；

乾是阳的顶点，复是阳的开头。

复者，阳之初也。小畜之时，虽以干之刚健，亦未可以轻进，故初九欲其复之自道，九二欲其牵以复于中，皆自反之义，阳虽盛而退托于不足者也。

小畜的时候，即使凭乾的刚健，也不可以轻易前进，所以初九要它从自己的道路返回，九二要它牵着返回中位，都是反过来求自己的意思，阳虽然强盛却退让、托辞说自己不足。

至九三，则处干之极而迫近于四矣，故有舆説辐、夫妻反目之象。

到了九三，就处在乾的顶点、紧挨着六四了，所以有“舆说辐、夫妻反目”的象。

舆而説去其辐，言不能以有行也；夫妻反目，言隂阳之必相伤也。

车子脱掉了车辐，是说不能前行。夫妻反目，是说阴阳一定互相伤害。

九五曰有孚挛如，富以其隣，言刚实在中，与九二为类，有孚者也。

九五说“有孚挛如，富以其邻”，是说刚实处在中间，和九二是一类，有诚信的人。

小畜之时，虽有隂以间之，而二与其隣皆阳刚富实而同为干体，其势必相连以进，谓小畜之不能久也。

小畜的时候，虽然有阴在中间隔着，但九二和它的邻里都是阳刚富实、同为乾体，它们的势头一定连在一起前进，说的是小畜不能长久。

上九曰既雨既处，尚徳载者，言五以有孚下接于三阳，而上九又以刚在上，则是尚徳而能有成者也，与大有、大畜之上九所谓尚贤同义。

上九说“既雨既处，尚德载”，是说九五凭有孚向下接三阳，上九又凭刚在上边，这就是崇尚德行而能有成，和大有、大畜的上九所说的“尚贤”是一个意思。

向以干阳被畜而不雨，今五阳交孚，则阳倡隂和而自雨矣。

从前因为乾阳被畜养而不下雨，如今五个阳互相交孚，阳倡导、阴应和，自然就下雨了。

既雨，则隂阳各得其所矣。

下了雨，阴阳就各得其所了。

曰妇贞厉、月防望、君子征凶，言小畜之极，如妇之用事，虽正亦厉；如月之防望，必至与阳为敌，君子亦不可有行也。

说“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是说小畜到了顶点，就像妇人掌事，即使正也危险。像月亮快到望日，一定会和阳为敌，君子也不可以前行。

故详戒之，欲九五知尚徳之有成，而与上九下应于三阳，无使隂得以先倡而不雨也。

所以详细告诫它，是要九五知道崇尚德行有了成就，和上九向下应着三阳，不要让阴能够先唱而不下雨。

若乃六四之所谓有孚，非言四之有孚也，谓二五皆具刚实有孚之徳，已虽欲间之而终不能干阳上进，徒自伤而已。

至于六四所说的“有孚”，不是说六四有诚信，是说二、五都具备刚实、有孚的德行，它虽然想隔开它们，终究不能干涉阳向上进，白白伤害自己罢了。

惟伤而知去，惕而知出，以避三阳之进，则与上二爻合志而可以无咎，正如需之六四所谓需于血、出自穴，亦戒其避干阳之进也。

只有受伤了知道离开、警惕了知道出来，躲避三阳的前进，就和上边两个爻合志、可以没有过错，正像需卦六四所说的“需于血，出自穴”，也是告诫它躲避乾阳的前进。

説者但见彖言柔得位，遂以有孚为六四之善，而一卦之意，益以不明，其未之思乎？

说易的人只看见彖辞说“柔得位”，就把“有孚”当成六四的好处，一卦的意思就更加不明白了，他们没有想到啊！

大抵小畜以一隂居五阳之间，又在干阳之上，圣人虑干阳之轻于上行也，故于下三阳皆有自反不轻进之辞；

大体上说，小畜拿一个阴居在五个阳中间，又在乾阳上边，圣人担心乾阳轻易向上走，所以对下边三个阳都有反求自己、不要轻进的话。

又虑九五、上九之亲夫四而不知接乎下也，故于上二阳皆有阳刚交孚同徳之意；惟六四则戒其血去惕出，以见小畜之必不可久也。

又担心九五、上九亲近六四、不知道接引下边，所以对上边两个阳都有阳刚交孚、同德的意思。只有六四告诫它流血就走、警惕就出，来表明小畜一定不能长久。

呜呼，大易之防其深矣乎？

唉，大易的机微，是多么深啊！

履之成卦，本以一柔履二刚而上承三阳，介乎两卦之间，其所履似危矣。

履卦成卦，本来是拿一个柔去履两个刚、上承三个阳，夹在两卦中间，它走的地方看着危险。

而其实兊説上应乎干，非如小畜一隂之在干上也，故曰履虎尾，不咥人，亨。

但其实兑的悦向上应着乾，不像小畜一个阴在乾上边，所以说“履虎尾，不咥人，亨”。

然六三爻辞乃曰履虎尾，咥人，凶，则与卦辞不同，何也？

但六三的爻辞却说“履虎尾，咥人，凶”，就和卦辞不一样，是为什么呢？

葢卦论干上兊下之体，故以説应乎干为善，而有不咥之亨；爻论隂居阳位而又承乘皆阳，则有不能自量而躁动之象，故有咥人凶之戒。

大概卦是讲乾上兑下的卦体，所以拿悦应着乾当好事，就有不被咬的亨通。爻是讲阴居在阳位、又承乘都是阳，就有不能自量、躁动的样子，所以有被咬致凶的告诫。

既取其説之能亨，又戒其失位之见咥，圣人作易之意，深矣。

既取它悦的能亨通，又告诫它失位会被咬，圣人作易的意思，是很深的。

何以言之？六以隂柔而居三之阳位，又上承九四而下乘九二，皆阳也。

怎么说呢？六爻凭阴柔居在三爻的阳位，又上承九四、下乘九二，都是阳。

好刚之过，则必忘其六之本柔，故不自量而妄以视履为能，其不逼阳而取祸者防希。

喜好刚过了头，就一定忘了它六爻本来的柔，所以不自量、妄自把看当成能耐，它不逼迫阳而招祸的，几乎没有。

故曰武人为于大君，言如武人志存刚暴而在人上，必不可者也。

所以说“武人为于大君”，是说像武人心里只有刚暴、却处在人上边，一定不可以。

六三虽履二阳之上，犹在干阳之下也，而深戒其好刚之志，惟恐其不量力而妄动也。

六三虽然履在两个阳上边，还在乾阳下边，却深深告诫它好刚的心志，只怕它不量力气、妄自行动。

初九曰素履，往无咎，言君子之所履，贵乎有素，则当谨于其初也。

初九说“素履，往无咎”，是说君子走的路，贵在平素有准备，就应当在开头谨慎。

九二曰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言阳刚得中，则所行坦然而无险怪之失，上虽无应，不害其为幽人之正也。

九二说“履道坦坦，幽人贞吉”，是说阳刚得中，走的路平坦、没有险怪的过失，上边虽然没有相应，也不妨碍它做幽静正直的人。

九四居近君之位，而下有失位之隂，不可不畏，故惟愬愬恐惧，然后可以终吉。

九四居在靠近君王的位置，下边有失位的阴爻，不能不害怕，所以只有战战兢兢、恐惧戒备，然后才可以最终吉利。

九五刚中得位，而下説以应之，不可以莫予违而肆志也，故虽刚可决柔而正固不能无危厉。

九五刚中得位，下边有悦来应着它，不可以仗着没有谁敢违抗自己就放纵心志，所以虽然刚可以决断柔、正固也不能没有危厉。

至上九，则履道之成，可以视所履而考祥矣。

到了上九，履道的成就，可以看看走过的地方来考查祥瑞了。

然在一卦之终，处干刚之极，苟非知所自反，则亦未能尽善，故惟其旋而后元吉。

但它处在一卦的末尾、乾刚的顶点，假如不知道反过来求自己，也不能完全完善，所以只有回旋过来才大吉。

然则君子之践履，其可须臾不谨哉？

那么君子践行礼法，哪里可以片刻不谨慎呢？

故夫履之为卦，因柔之履刚，以为万世践履之训也。

所以履这个卦，是拿柔履刚来做万世践履的教训。

而孔子之象，尤为详切。

而孔子的象辞，尤其详细切实。

初九之象言独行愿也，则虽无应而独行其所愿；

初九的象说“独行愿”，就是虽然没有相应、也独自实行自己的心愿。

九二之象言中不自乱也，则不以无应而汨厥中；九四之象言志行也，则不以处多惧之地而乖其素志。

九二的象说“中不自乱”，就是不因为没有相应而搅乱它的中正。九四的象说“志行”，就是不因为处在多惧的地方、违背它平素的心志。

皆践履之难而反求诸已者也。

这些都是践履的难处、反过来求自己的例子。

由是推之，所谓履虎尾者，岂特以柔履刚为喻哉？

照这样推下去，所说的“履虎尾”，哪里只是拿柔履刚打比方呢？

欲君子知践履之难而不敢忽焉耳。

是要君子知道践履很难、不敢疏忽罢了。

非説应乎干而乐循天理，何足以尽此？

不是悦应着乾、乐意顺着天理，怎么足以说尽这个道理呢？

易以阳为大、隂为小，故以阳为君子、隂为小人。

易拿阳当大、阴当小，所以拿阳当君子、阴当小人。

如小畜之九四与干之三阳上应九五，故曰有孚挛如，冨以其隣；谦之六五与六四、上六皆坤体，故曰不富以其隣，则又以阳为冨也。

像小畜的九四和乾的三阳向上应着九五，所以说“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谦的六五和六四、上六都是坤体，所以说“不富以其邻”，这又是拿阳当富。

如蒙之六四独逺于二阳，故曰独逺实；鼎之九二阳刚在中，故曰鼎有实，则又以阳为实也。

像蒙的六四独自远离两个阳，所以说“独远实”。鼎的九二阳刚在中间，所以说“鼎有实”，这又是拿阳当实。

今泰之成卦，干在下而坤在上，有天地交之象焉，故于隂阳消长之理言之，为最详。

如今泰卦成卦，乾在下、坤在上，有天地相交的象，所以讲阴阳消长的道理，讲得最详细。

曰小往大来，曰内阳外隂，言隂往于外而阳来于内也；曰内君子而外小人，又曰君子道长、小人道消，言来者长而往者消也。

说“小往大来”，说“内阳外阴”，是说阴往外边去、阳来到里边。说“内君子而外小人”，又说“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是说来的长、去的消。

六四隂也，六五、上六同坤体也，故曰翩翩不冨以其隣，上卦俱隂而无阳，故曰皆失实也。

六四是阴，六五、上六同是坤体，所以说“翩翩不富以其邻”，上卦全是阴、没有阳，所以说“皆失实”。

曰小、曰大、曰君子、曰小人、曰冨、曰实，皆具于此一卦之内，则所以发明隂阳之理，岂不明白详尽哉？

说小、说大、说君子、说小人、说富、说实，都具备在这一卦里边，那么它用来发明阴阳的道理，难道不是明白详尽吗？

大抵泰之为卦，不特取其干下坤上为乾坤之交，而三隂三阳内外六爻，实交相为应。

大体上说，泰这个卦，不只取乾下坤上做乾坤相交，三阴三阳、内外六爻，实在是交相呼应。

初九上应于六四，故三阳同升而有防茅彚征之象；六四下应于初九，故三隂翩翩同降而不戒以孚，此初与四之交相应也。

初九上应六四，所以三阳一同上升，有拔茅汇征的象。六四下应初九，所以三阴翩翩一同下降，却不告诫它要诚信，这是初爻和四爻交相呼应的意思。

九二上应于六五，故引其类为有道而得尚乎中行之君；

九二上应六五，所以引着同类成为有道的人、得到崇尚中行的君王。

六五下应于九二，故下下以成其政而得帝乙归妹之吉，此二与五之交相应也。

六五下应九二，所以谦下成全它的政事、得到帝乙嫁妹的吉，这是二爻和五爻交相呼应的意思。

惟九三、上六各居二卦之极，故虽相应而皆有警戒之辞。

只有九三、上六各居两卦的顶点，所以虽然相应、却都有警戒的话。

九三处干之极、天地之际也，所以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之戒；上六处坤之极、泰之终也，所以有城复于隍之戒。

九三处在乾的顶点、天地交界的地方，所以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的告诫。上六处在坤的顶点、泰卦的末尾，所以有“城复于隍”的告诫。

九三之时，尚可为也，故能艰贞而无咎，勿恤其孚而尽其在我，则可以长享其福；上九之时，不可为也，故虽自邑告命而其命益乱，而不免于吝。

九三的时候，还可以有所作为，所以能艰难守正而没有过错，不用担心它的诚信、尽到自己分内的事，就可以长久享受福分。上九的时候，不可以有所作为了，所以即使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它的命令更加混乱，免不了遗憾。

此圣人所以贵于制治于未乱而保邦于未危者也。

这就是圣人贵在没有乱的时候就整治、没有危的时候就保住国家的原因。

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先儒之説非一也，然多抵牾而不通。

“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先儒的说法不止一种，但大多互相抵触、讲不通。

其实谓九二得时引类之道，如此而已。

其实是说九二得时、引着同类的办法，就是这样罢了。

人材有不及者，容之，所谓包荒也；

人才有不够的地方，包容它，这就是所说的“包荒”。

其或勇为之过，则亦取之，所谓用冯河也；不以其逺而遗之，不以其朋而私之，所谓不遐遗、朋亡也，皆所以引类而配于中行之君也。

有的勇敢做事过了头，也收用它，这就是所说的“用冯河”。不因为它远就遗弃它，不因为它是同党就偏私它，这就是所说的“不遐遗、朋亡”，都是用来引着同类、配上中行的君王。

过与不及，皆无所弃，而私与亲，皆无所偏，诚用人之要道，而极治之世，尤不可不留意也。

过分和不够，都没有丢弃的，偏私和亲近，都没有偏向的，实在是用人的要紧办法，在极治的世道，尤其不能不留意。

此九二之责也。

这是九二的责任。

泰否，虽以乾坤之交与不交为义，然泰则三阳在内，有君子同升之象，隂虽在外而六五下应九二，有柔得尊位而能下贤之象，故泰之六爻，専以交相应为善。

泰和否，虽然拿乾坤相交和不相交做道理，但泰是三阳在里边，有君子一同上升的象，阴虽然在外边、六五向下应着九二，有柔得了尊位、能够礼下贤人的象，所以泰卦六爻，专门拿交相呼应做善。

否则三隂在内，有小人方进之象，阳虽在外而九五居中得位，有刚健中正以兴衰拨乱之象，故否之六爻，惟三阳爻为善，各因其爻而取义，固与论成体之卦不同也。

否是三阴在里边，有小人正在前进的象，阳虽然在外边、九五居中得位，有刚健中正、振兴衰败、拨开乱局的象，所以否卦六爻，只有三个阳爻是好的，各自按它的爻来取义，本来就和讲卦体的卦不一样。

在否之初，隂虽相连，有如茅茹之防，然非如泰之可以彚征也，惟守正则吉而亨尔。

在否卦的开头，阴虽然连在一起，像茅草的根连着，但不像泰卦那样可以汇聚前进，只有守正才吉而亨通。

象曰志在君也，言有志于事君，非正不能也。

象辞说“志在君”，是说有志于事奉君王，不守正就不能做到。

六二以隂居隂，而又承乘皆隂，隂柔之甚者也，故以包容承顺为小人之吉；若大人，则宁身否而道亨，岂以承媚为吉乎？

六二凭阴居在阴位，又承乘都是阴，是阴柔到了极点的人，所以拿包容、承顺当小人的吉。如果是大人，宁可自身处在否塞里、道理亨通，哪里会拿承顺谄媚当吉呢？

六三居非其位而在顺之极，其所以包容苟且，益可羞矣，故曰包羞，位不当也。

六三居在不当的位置、又在顺从的顶点，它那样包容苟且，更加可耻了，所以说“包羞，位不当”。

此三爻皆以隂之方进而为小人戒也。

这三个爻都是拿阴正在前进、给小人立告诫。

至于九四，虽阳不当位，然出于下卦羣隂之上，与二阳同徳而近九五刚中之君，苟得君而有所承命，则可以无咎，而使畴类咸附丽其福也。

至于九四，虽然阳不当位，但它出了下卦群阴的上边，和两个阳同德、又靠近九五刚中的君王，假如得到君王、有所承受的命令，就可以没有过错，让同类都依附它的福分。

九五刚健中正，有能休否之理，故言大人吉，曰其亡其亡，繋于苞桑，言当时时警惧危亡，以为安固之道也。

九五刚健中正，有能够使否塞休止的道理，所以说“大人吉”，说“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是说应当时时警惕危亡，把它当成安固的办法。

上九处干之极，当否之终，干极则变而否终则倾，故先否而后喜。

上九处在乾的顶点、正当否卦的末尾，乾到了顶点就会变、否到了末尾就会倾倒，所以先是否塞、然后喜悦。

此三爻皆言阳之在上，否极必泰，而为君子劝也。

这三个爻都说阳在上边，否到了顶点一定转为泰，是用来勉励君子的。

泰之三阳，君子在内之象也，而九二不忘包荒、朋亡之戒；否之三隂，小人在内之象也，而六二乃有大人否亨之辞。

泰卦的三阳，是君子在里边的象，但九二不忘包荒、朋亡的告诫。否卦的三阴，是小人在里边的象，但六二却有“大人否亨”的话。

泰至于上六，极治也，而城复于隍，若不可以一朝安；否至于上九，极否也，而先否后喜，必有可为之理。

泰到了上六，是极治的时候，却“城复于隍”，好像不能安稳一日。否到了上九，是极否的时候，却“先否后喜”，一定有可以作为的道理。

消息盈虚之不常，如此宜乎？

消息盈虚没有常态，是这样吗？

序卦有物不可以终通、终否之説也。

序卦说“物不可以终通”，又说“终否”，就是这个意思。

同人卦，惟一隂众阳之所同归也。

同人卦，只有一个阴是众阳共同归向的。

一隂在五，则是柔得中而居尊位，上下之所同应也，故为大有；一隂在二，则是柔得中而有谦下以同乎人之象，故为同人。

一个阴在五位，就是柔得中、居在尊位，上下都一同应着它，所以成为大有。一个阴在二位，就是柔得中、有谦下、和众人相同的象，所以成为同人。

正如一阳在上卦之中，则为比；

正像一个阳在上卦的中间，就成为比卦。

在下卦之中，则为师也。

在下卦的中间，就成为师卦。

曰同人于野，亨，言逺无不同而后为亨也；曰应乎干者，言合乎天理，则非私意之同也。

说“同人于野，亨”，是说远到没有不同的人，才算亨通。说“应乎乾”，是说合乎天理，那就不是出于私意的相同。

是故一卦之爻，惟初九居六爻之下，有舍已从人之义，故如出门同人而可以无咎。

所以一卦的爻里，只有初九居在六爻的最下边，有舍掉自己、顺从别人的意思，所以像出门去和人相同、可以没有过错。

六二虽以成卦言之，有中正谦下之美，然以爻言之，则正应惟五，而所同有限，故有同人于宗之吝。

六二虽然按成卦来说，有中正、谦下的美，但按爻来说，它的正应只有九五，它相同的范围有限，所以有“同人于宗”的遗憾。

九三以阳居阳，又在下卦之上，而不应上九之刚，非能谦下者也，故伏戎于莽，升其髙陵，有疑其所应而欲在人上之意，安得与人同哉？此所以三嵗不兴而无所往也。

九三凭阳居在阳位，又在下卦的上边，不应着上九的刚，不是能谦下的人，所以“伏戎于莽，升其高陵”，有怀疑它的正应、想处在人上边的意思，怎么能和人相同呢？这就是它三年不能兴起、没有地方可去的原因。

曰安行者，言其安所徃也。

说“安行”，是说它安于它去的地方。

自是以上三爻，皆干体，尤非能谦下同人者也。

从这往上三个爻，都是乾体，尤其不是能谦下、和人相同的人。

故九四之乘刚，有乘墉之象，惟弗克攻而能自反则吉；九五亦先号咷而后笑，虽以刚中下应六二，非九三、九四二阳所间，如大师可以必克而相遇，然系应惟二，所同未大，此所以不言吉也。

所以九四乘在刚上边，有“乘墉”的象，只有不能攻下、能够反过来省察自己才吉。九五也是先号啕大哭、然后笑，虽然凭刚中向下应着六二，不是九三、九四两个阳所能隔开的，像大军一定能攻克、和对方相遇，但它系着的应只有六二，它相同的还不够大，这就是它不说吉的原因。

上九以阳处隂，以能同人于郊，庶防同人于野者矣。

上九凭阳处在阴位，能够“同人于郊”，差不多就是“同人于野”的人了。

然阳在六爻之上，又居干健之极，终非谦下而能与人同者，仅能无悔而已。

但阳在六爻的上边，又居在乾健的顶点，终究不是谦下、能和人相同的人，仅仅能没有悔恨罢了。

象言志未得也，言阳刚自髙，终未可以得志也。

象辞说“志未得”，是说阳刚自高，终究不能够得志。

然则同人之道，其惟执谦守柔而忘已之私者乎？

那么同人的道理，大概只有坚持谦逊、守住柔顺、忘掉自己的私心的人，才能做到吧？

大有，不惟五阳一隂，柔得尊位，有不自满假、可以持盈守成之义，而离明在上，亦天下之所同归也。

大有卦，不只是五个阳、一个阴，柔得了尊位，有不自满自大、可以保持盈满、守住成就的意思，离的明在上边，也是天下共同归向的。

故六爻虽或不应，而皆有亨吉无咎之辞。

所以六爻虽然有的不相应，却都有亨、吉、无咎的话。

初九、九四皆阳爻而不相应者也，然当大有之时，上有柔明居中、不自大之君，诸阳之所同归，而不在于应，固非相害而为咎也，故曰无交害，匪咎。

初九、九四都是阳爻、不相应，但在有大的时候，上边有柔明居中、不自大的君王，众阳共同归向它，应不相应没有关系，本来就不是互相妨害、成为过错，所以说“无交害，匪咎”。

惟大有之初，能思所以有大之艰难，则无咎，故又曰艰则无咎。

只有大有的初爻，能想想有大的艰难，就没有过错，所以又说“艰则无咎”。

九二与六五为正应，君能体明执柔以接下，而臣能刚中以任重者也，故曰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

九二和六五是正应，君王能体察明理、拿着柔来接引下边，臣子能刚中、担起重任，所以说“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

九三居下卦之上，虽重刚不中，然当大有之时，羣阳并进，亦能自通于柔明之君者也，故曰公用亨于天子。

九三居在下卦的上边，虽然重刚不中，但在有大的时候，群阳一同前进，也能自己通到柔明的君王那里，所以说“公用亨于天子”。

其曰小人弗克者，言此时此位，必惟阳刚君子而后能得乎君也。

它说“小人弗克”，是说这个时候、这个位置，一定只有阳刚的君子才能得到君王。

九四处近君之位，当大有之时，而能以刚居柔，则亦不敢有其大者也，故曰匪其彭，彭盛多貌，言不自以为盛也。

九四处在靠近君王的位置，正当有大的时候，能凭刚居在柔位，也不敢自以为大，所以说“匪其彭”，彭是盛多的样子，是说不自以为盛。

非明哲之君子，孰能深知乎此理？

不是明哲的君子，谁能深知这个道理呢？

故曰明辨晳也。

所以说“明辨晳”。

六五之柔明，固五阳之所交孚，然柔不可过也，故必有威可畏而后为吉。

六五的柔明，本来是五个阳共同交孚的，但柔不可以过分，所以一定要有威严、让人敬畏才吉利。

夫子又虑后世不知所谓徳威之威，而或作威以伤夫大有之盛也，故曰威如之吉，易而无备，言平易而无防闲拟备，自然之威，人自敬之，非为髙亢崖岸以絶乎其下也。

孔子又担心后世不知道所说的德威的威，有人作威来伤害有大的盛况，所以说“威如之吉，易而无备”，是说平易、没有防备，自然的威严，人自己就敬重它，不是做出高亢、崖岸的样子来隔绝下边。

既曰孚矣，又曰威如吉；既曰威矣，又曰易而无备，圣人之为天下后世虑，何其谆复切至哉？

已经说了诚信，又说“威如吉”。已经说了威，又说“易而无备”，圣人为天下后世考虑，是多么反复恳切啊！

六五以柔得位而下有九二刚实有孚之应，所谓履信也；

六五凭柔得了位置，下边有九二刚实、有孚的应，这就是所说的“履信”。

以六居五，得坤黄裳之元吉，所谓思顺也；上九以刚在上而已以柔下之，所谓尚贤也。

凭六居在五位，得到坤卦黄裳的元吉，这就是所说的“思顺”。上九凭刚在上边，六五却凭柔在下边对待它，这就是所说的“尚贤”。

故于上九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言六五之能尚贤，所以为大有之美也。

所以在上九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是说六五能尚贤，这就是大有卦的美。

然则坤之卦辞曰元亨，大有亦曰元亨；

既然这样，坤卦的卦辞说“元亨”，大有也说“元亨”。

坤之六五曰元吉，而大有推言六五尚贤之美，亦曰上吉。呜呼，防哉！

坤卦的六五说“元吉”，大有推说六五尚贤的美，也说“上吉”。唉，要警惕啊！

説易者曰：地体卑下，山髙大之物而居地下，谦之象也。

说易的人说：地的形体卑下，山是高大的东西却居在地下，这是谦卦的象。

然谦五隂而一阳，初在艮止之下，五得柔顺之中，二与四皆当位而比乎三，上六又下与九三相应，五柔皆有卑顺从阳之义，故其卦为谦。

但谦卦五个阴一个阳，初爻在艮止的下边，五爻得了柔顺的中位，二爻和四爻都当位、比着三爻，上六又向下和九三相应，五个柔都有卑顺、顺从阳的意思，所以这个卦是谦。

况九三一爻，虽以阳居阳而在上卦之下，又艮阳以止为体，亦有谦退不进之象，此谦之六爻，所以皆吉而无凶也。

何况九三一个爻，虽然凭阳居在阳位、处在上卦的下边，又是艮阳拿止当本体，也有谦退、不前进的象，这就是谦卦六爻都吉、没有凶的原因。

以六处初而在艮下，谦之又谦者也，故曰谦谦君子。

凭六居在初位、处在艮的下边，是谦了又谦的人，所以说“谦谦君子”。

六二上比于九三，柔得中正而有求阳之意，故曰鸣谦，贞吉。

六二向上比着九三，柔得了中正、有求阳的意思，所以说“鸣谦，贞吉”。

上六与九三为正应者也，故亦曰鸣谦，皆谓其自鸣以求阳之应也。

上六和九三是正应，所以也说“鸣谦”，都是说它自己鸣叫、求阳的应和。

解者不知鸣谦之义，又惑于上六所谓志未得之辞，乃以六二之鸣谦为善，而以上六之鸣谦为非，是随爻辞而妄为之别也。

解说的人不知道鸣谦的意思，又被上六所说的“志未得”迷惑，就把六二的鸣谦当善、把上六的鸣谦当不对，这是跟着爻辞胡乱分别。

象之所谓志未得者，言上六谦之极，犹未以为得志而下求乎阳也，非以其为未善也。

象辞所说的“志未得”，是说上六谦到了顶点，还不认为自己得了志、向下求着阳，不是说它不够好。

至如九三以阳刚而知艮止，有勲劳而能谦者也，故曰万民服。

至于九三凭阳刚、懂得艮的止，有功劳又能谦退，所以说“万民服”。

六四隂柔得位而下比于三，为防布其谦者也，故曰不违则。

六四阴柔得了位置、向下比着九三，是铺开它的谦的人，所以说“不违则”。

六五以柔顺居尊位，其邻皆隂而无自盈既富之意也，故利用侵伐，无不利，皆所以言谦之美也。

六五凭柔顺居在尊位，它的邻里都是阴、没有自满、已经富足的意思，所以“利用侵伐，无不利”，这些都是说谦的好处。

虽然，师卦不言侵伐行师之利，而谦之六五、上六乃详言之，谦岂用师之道哉？

虽然这样，师卦不说侵伐、行师的好处，谦卦的六五、上六却详细说了，谦哪里是用师的道理呢？

葢惟谦之柔顺知止而无好大喜功之心，况六五、上六处谦顺之极，其于用师，必有不得已之意，不然，未见其利也。

大概只有谦的柔顺知止、没有好大喜功的心，何况六五、上六处在谦顺的顶点，它们用师，一定有不得已的意思，不然的话，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师之六五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亦以其坤顺之中而后可以言利也哉？

师卦的六五说“田有禽，利执言，无咎”，也是因为它处在坤顺的中位、然后才可以说有利吧？

蛊自泰来，大徃小来之初也，故蛊以敝壊为义，而治蛊惟阳刚中正，乃克有济。

蛊卦从泰卦来，是大往、小来的开头，所以蛊拿败坏做意思，治理蛊只有阳刚中正，才能有成。

初阳位也，以六居之，故虽可以干父之蛊而厉，然后吉；二隂位也，以九居之，故可以干母之蛊而不可贞；

初爻是阳位，六爻居在那里，所以虽然可以整治父亲的蛊事、却有危险，然后才吉。二爻是阴位，九爻居在那里，所以可以整治母亲的蛊事、却不可以守正。

九三阳居阳位，故可以干父之蛊而无大咎，其所以小有悔者，为阳刚而不中也；

九三阳居在阳位，所以可以整治父亲的蛊事、没有大过错，它所以小有悔恨，是因为阳刚而不中。

六四隂居隂位，隂柔之至，非能有为者也，徒增益其蛊而已，故裕父之蛊而徃见吝；

六四阴居在阴位，阴柔到了极点，不是能有所作为的人，白白增加它的蛊事罢了，所以“裕父之蛊”，前往就看见遗憾。

六五虽隂而居阳位，柔得中居尊而下有刚中之应，亦可以有为者也，故曰干父之蛊，用誉；上九阳居隂位，处蛊之极，有能为之资而不可有为者也，故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

六五虽然是阴、却居在阳位，柔得了中、居在尊位，下边又有刚中的应和，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人，所以说“干父之蛊，用誉”。上九阳居在阴位，处在蛊的顶点，有能作为的资质、却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说“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四爻皆取干父之蛊为义，而九二独曰干母之蛊，故曰刚上而柔下，言其自泰来也。

四个爻都拿整治父亲的蛊事做意思，只有九二单说整治母亲的蛊事，所以说“刚上而柔下”，是说它从泰卦来的。

否极则必变而之泰，故随有随时适变之意；泰极则有复否之理，故蛊为治敝之卦。

否到了顶点一定会变、成为泰，所以随卦有随时、适应变化的意思。泰到了顶点又有恢复成否的道理，所以蛊是治理败坏的卦。

设卦命名之义，岂苟然防？

设立卦、命名的原因，哪里是随便定的呢？

大抵适变不能不随，而随常患乎不正。

大体上说，适应变化不能不随从，但随从常常怕不正当。

当随之时而不知适变，则失时；徒知适变而不能守正，则失已。

在随从的时候不知道适应变化，就会失去时机。只知道适应变化、不能守住正道，就会失去自己。

二者皆非也。故六爻虽専取其相比相随而不必其应，然非阳居阳位，则必有戒之之辞；

这两种都不对。所以六爻虽然专门取相亲相比、相随从，不一定要求相应，但不是阳居在阳位，就一定有告诫的话。

至隂爻，则惟取其能比于阳而随之，盖惟恐隂柔之不能正也。

到了阴爻，就只取它能比着阳、随从阳，大概是只怕阴柔不能守正。

初九阳居阳位，为动之主，于随之初而能有立者也，故曰官有渝。

初九阳居在阳位，是动的开头，在随卦的开头能有所立，所以说“官有渝”。

官言其守也，有渝言其变也。

官是说它有守，有渝是说它有变。

惟其有守也，故能贞而吉；惟其有渝也，故能出而与物接，故又曰贞吉，出门交有功也。

只有因为它有守，所以能守正而吉。只有因为它有变，所以能出来和外物接触，所以又说“贞吉，出门交有功”。

六二当随之时而近比于六三之隂，系于小子者也。

六二在随从的时候，靠近比着六三的阴，是系在小子身上的人。

上系隂则下不能兼与乎初九之阳矣，故曰系小子，失丈夫，言随乎上则失乎下也。

向上系着阴，向下就不能兼顾初九的阳了，所以说“系小子，失丈夫”，是说随从上边就失去下边。

六三当随之时而近比于九四之阳，系于丈夫者也。

六三在随从的时候，靠近比着九四的阳，是系在丈夫身上的人。

上系乎阳，则下舍六二之隂也，故曰系丈夫，失小子。

向上系着阳，向下就舍掉六二的阴了，所以说“系丈夫，失小子”。

随有求得，利居贞，言随乎阳则可以求而有得，惟在于居正也。

随卦“有求得，利居贞”，是说随从阳就可以求而有得，关键只在居正。

六三隂也而比于九四，故求于阳而有得，谓隂之得于阳也；九四阳也而比于九五，故能随九五之中正而有获于下之二隂，谓阳之能得隂也。

六三是阴、比着九四，所以向阳求而有得，说的是阴从阳那里得到。九四是阳、比着九五，所以能随从九五的中正、在下边的两个阴那里有收获，说的是阳能得到阴。

此求有得、随有获之异也。

这就是“求有得”和“随有获”的不同。

六二、六三之二隂，上而随乎阳，莫如九五之尊也，而九四以阳刚之才，居近君之位，二隂比之，蛊以其内卦之中也。

六二、六三两个阴，向上随从阳，没有比九五更尊贵的了，但九四凭阳刚的才能、居在靠近君王的位置，两个阴比着它，蛊卦拿它当内卦的中位。

五爻皆取人子干蛊为义，而上九独曰不事王侯，以其在外卦之极也。

五个爻都拿人子整治蛊事做意思，只有上九单说“不事王侯”，因为它在外卦的顶点。

其在内，则所干为有限；其在外，则不事不失为髙尚。

它在里边，整治的就有限。它在外边，不做事也不失为高尚。

其实随自否来，有变而为泰之渐，故上六曰王用享于西山，所谓小徃大来、吉亨者也；蛊自泰来，有积而为否之渐，故上九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所谓防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者也。

其实随卦从否卦来，有变成为泰的渐进，所以上六说“王用享于西山”，就是所说的“小往大来、吉亨”。蛊卦从泰卦来，有积累成为否的渐进，所以上九说“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就是所说的“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

先甲后甲之説，先儒谓甲者，事之始也。

先甲、后甲的说法，先儒说甲是事情的开头。

先甲则先于此而究其所以然，后甲则后于此而虑其将然。

先甲就是在事情之前、追究它的原因，后甲就是在事情之后、考虑它将来的样子。

又曰：复称七日，自姤经六爻至复初九而七也；临称八月，复经六爻至遯六二而八也。

又说：复卦说七日，从姤卦经过六爻到复初九，就是七天。临卦说八月，从复卦经过六爻到遯六二，就是八个月。

先甲后甲，亦六日之义，其説得之。

先甲、后甲，也是六日的意思，这个说法是对的。

若论甲庚而及于辛丁，巫史之言也，仲尼之所不道也。

如果讲甲庚、讲到辛丁，那是巫史的话，孔子是不说的。

一阳为复，阳始生也；

一个阳是复卦，阳刚开始生。

二阳为临，阳浸长也。

两个阳是临卦，阳刚渐渐长。

阳刚方长，有进而无退，故序卦曰临者，大也，言阳之方盛也。

阳刚正在长，只有前进、没有后退，所以序卦说“临者，大也”，是说阳正在盛大。

旧注曰：相临之道，莫若説顺，亦临之义也。

旧注说：互相临下的办法，没有比悦顺更好的，这也是临的意思。

当临之时，刚浸而长，莫能御也；

在临的时候，刚渐渐长，没有谁能挡住它。

内説而外顺，无所忤也；九二刚得中而应乎五，不可问也。

里边悦、外边顺，没有一点违逆。九二刚得了中、应着九五，没什么可问的。

合是三者，上下内外、彼己之间，无一毫之逆境，人情之所易忽也。

合上这三点，上下内外、你我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逆境，正是人情最容易疏忽的地方。

故卦辞言元亨利贞，而继之以八月有凶，于其阳盛之际，而先戒之以隂之将然也。

所以卦辞说“元亨利贞”，接着就说“八月有凶”，在阳气正盛的时候，先告诫它阴将要来了。

自一阳生而为复，长而为临，八变而得遯，遯者，隂之长也，隂长则阳遯矣，故曰有凶。

从一个阳生出来成为复，长大成为临，再变八次就得到遯，遯是阴的长大，阴长了阳就退走了，所以说有凶。

惟能于方盛之时，而预知其将有凶之理，庶乎其盛而不骄也。

只有能在正盛的时候，预先知道将要有凶的道理，才差不多盛大而不骄傲。

坤之初六曰履霜坚氷至，泰之九三曰无平不陂、无徃不复，于姤卦一隂之生，又曰勿用取女，皆圣人先为之戒也。

坤卦的初六说“履霜，坚冰至”，泰卦的九三说“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在姤卦一个阴初生的时候，又说“勿用取女”，这些都是圣人先做的告诫。

临之六爻，虽以相临为义，其实二阳方长，在上四爻，惟与阳为应者，然后足以为吉。

临卦的六爻，虽然拿互相临下做意思，但其实两个阳正在长，上边的四个爻，只有和阳相应的，才够得上吉。

初九、九二两爻，皆以阳在下而与上卦六四、六五为正应，是上有以临之而下有以感之也。

初九、九二两个爻，都凭阳在下边、和上卦的六四、六五是正应，是上边有临下、下边有感应。

故六四居近君大臣之位，则曰至临无咎，而初九曰咸临贞吉；六五柔得尊位，则曰知临，大君之宜吉，而九二曰咸临，吉无不利。

所以六四居在靠近君王的大臣位置，就说“至临，无咎”，初九就说“咸临，贞吉”。六五柔得了尊位，就说“知临，大君之宜，吉”，九二就说“咸临，吉，无不利”。

以其应于四，故曰贞吉；以其应于五，故曰吉无不利，然皆感于临而应之，故皆曰咸临也。

因为它应着六四，所以说“贞吉”。因为它应着六五，所以说“吉无不利”，但都是感于临下而应和，所以都说“咸临”。

至于六三、上六，无阳以为应，故六三曰甘临，无攸利，言处兑説之极，以佞説姑息临下，不足以为利也；上六曰敦临，吉无咎，言处坤顺之极，以敦厚接下，虽无应而无咎也。

至于六三、上六，没有阳可以相应，所以六三说“甘临，无攸利”，是说它处在兑悦的顶点，拿谄媚、讨好的悦来临下，不够成为好处。上六说“敦临，吉，无咎”，是说它处在坤顺的顶点，拿敦厚来接下边，虽然没有相应、也没有过错。

此又各以其兑坤之体言之也。

这又是各自拿兑、坤的卦体来说的。

惟九二之象曰未顺命也，最为难解。

只有九二的象辞说“未顺命”，是最难解释的。

説者或曰：若顺于五，则刚徳不长，其能无不利者，必未顺命也；或曰：其顺之实，已见于未命之先矣；

说易的人有的说：如果顺从九五，刚德就不能长，它能无所不利，一定是因为没有顺从命令。有的说：它顺从的实际，早在命令下来之前就显现了。

或曰：未顺命者，有献可替否之义，非独顺命而后利也。

有的说：“未顺命”是有献上好的、去掉坏的意思，不只是顺从命令才有利。

其説皆有理而未尽。

这些说法都有道理、没有说尽。

其实咸临之吉，本于刚柔中正之相感，非上之所能命也。

其实咸临的吉，本来出于刚柔中正的互相感应，不是上边能够命令的。

临以二阳方长为义，故在上四爻，惟与二五相应为最吉。

临卦拿两个阳正在长做意思，所以上边的四个爻，只有和二、五相应的最吉。

观以二阳在上而取羣隂观仰为义，故在下四爻，以其去阳之逺近为善否。

观卦拿两个阳在上边、群阴观仰做意思，所以下边的四个爻，按它们离阳的远近来分好坏。

初六以隂柔处观之始，去阳为最逺，所观见者浅，童蒙之观，小人之道也，故曰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

初六凭阴柔处在观卦的开头，离阳最远，看到的东西浅，是童蒙的观法、小人的道理，所以说“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

六二以隂柔在内卦之中，而去阳亦逺，如闚而观之，妇人之道也，故曰闚观，利女贞。

六二凭阴柔在内卦的中间，离阳也远，像从门缝里偷看，妇人的道理，所以说“闚观，利女贞”。

六三去阳渐近，可以观仰于上也，然六以隂居阳位而在坤顺之极，有欲进而不能之象，故虽能观于阳而未免于进退，故曰观我生，进退。

六三离阳渐渐近了，可以向上观仰，但六爻凭阴居在阳位、处在坤顺的顶点，有想前进、却不能的样子，所以虽然能观阳、免不了进退，所以说“观我生，进退”。

六四隂柔得位而切近于阳，可以观仰而亲附于阳者也，故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皆以去阳之逺近而为之等差也。

六四阴柔得了位置、紧挨着阳，可以观仰、亲附阳，所以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这些都是按离阳的远近来分等级。

九五以阳刚中正而有六二之正应，上九虽无位而下有四隂，非如干上九之无民也，惟观已之刚德，允协于君子，则可以无咎，故皆有观生之辞。

九五凭阳刚中正、有六二的正应，上九虽然没有位置、下边却有四个阴，不像乾卦上九那样没有百姓，只有观自己的刚德，真正合于君子，就可以没有过错，所以都有“观生”的话。

既能观我阳刚之德，则可以观隂之必应，故九五之象，又有观民之辞。

既然能观自己阳刚的德，就能看到阴一定会应和，所以九五的象辞，又有“观民”的话。

先儒释六三之观我生，谓动作施为之出于已者；释九五之观我生，谓时俗政化之出于已者，其説殊为费辞。

先儒解释六三的“观我生”，说是动作、施为出于自己的东西。解释九五的“观我生”，说是时俗、政化出于自己的东西，这个说法实在太费口舌。

要之，阳为德而主生，羣隂之所观仰也，故阳以生为言；隂为彼则阳为我，故生以我为言。

总的说，阳是德、主持生长，是群阴观仰的对象，所以阳拿生来说。阴是对面的，阳就是自己，所以生拿我说。

至上九不曰我而曰观其生，则有髙亢作为之意，象所以云志未平者也。

到了上九不说我、说“观其生”，就有高亢、有所作为的意思，象辞所以说“志未平”，就是这个原因。

説者谓临与所临、观与所观，皆有与求之义，或有与无求，或有求无与，皆非临观之义，盖因两或字而为之説也。

说易的人说临和被临、观和被观，都有给和求的意思，有的给了、没有求，有的求了、没有给，都不是临观的意思，大概是因为两个“或”字才这样说。

其义虽通，而攷之卦画，则未尽然。

这个意思虽然通，拿卦画来考查，就没有说尽。

其实临二阳方进而在下，専以隂阳相感应为义，故曰与；观二阳在上，则以隂求亲于阳为义，故曰求。

其实临卦两个阳正在前进、在下边，专门拿阴阳互相感应做意思，所以说给。观卦两个阳在上边，就拿阴求着亲近阳做意思，所以说求。

旧注未为不然也。

旧注的说法没有不对。

否一变而为随者，上九之刚下于坤柔而为初九，初六之柔上于干刚而为上六，下卦为震而上卦为兑，震动兑説，则否之象变矣，故为随时。

否卦变一次成为随卦，是上九的刚降到坤柔里成为初九，初六的柔升到乾刚里成为上六，下卦成为震、上卦成为兑，震动、兑悦，否卦的象就变了，所以成为随卦。

当乎随，物必説而从之，然不能皆随也，有强梗以为吾之间，圣人不能不去之，故随一变而为噬嗑。

到了随从的时候，万物一定悦而顺从它，但不能全都随从，有强硬梗塞、成为我们中间阻隔的人，圣人不能不去掉它，所以随卦变一次成为噬嗑卦。

九四阳非其位而在中虚之下、震动之上，頥中有物之象也。

九四阳不在它的位置、处在中间空虚的下边、震动的上边，是颐口里有东西的象。

噬而嗑之，则非正之刚不得而间，故噬嗑必亨而利于用狱也。

咬它、合上它，不正的刚就不能从中间阻隔，所以噬嗑一定亨通、利于用狱。

否之变随，不过初上两爻升降而已，刚柔未相间也。

否卦变随卦，不过是初爻、上爻两个爻升降罢了，刚柔还没有互相间隔。

至噬嗑，则初六之柔上而入于二阳之中，九五之刚下而处于二隂之下，六爻之刚柔始分矣，故曰刚柔分，又曰柔得中而上行，震得阳而动，离得隂而明，故曰动而明，又曰雷电合而章。

到了噬嗑，初六的柔上升、进入两个阳的中间，九五的刚下降、处在两个阴的下边，六爻的刚柔才分开，所以说“刚柔分”，又说“柔得中而上行，震得阳而动，离得阴而明”，所以说“动而明”，又说“雷电合而章”。

用狱之道，莫大乎威与明也。

用狱的办法，没有比威和明更大的了。

説者皆曰：噬嗑专以除间用狱为义，初九虽阳爻而在六爻之下，则取下民受刑之象；

说易的人都说：噬嗑专门拿除掉间隔、用狱做意思，初九虽然是阳爻、处在六爻的最下边，就取下边百姓受刑的象。

上九居无位之地，亦为受刑之人；

上九居在没有位置的地方，也是受刑的人。

惟二三四五皆言噬，盖用刑除间之爻。

只有二、三、四、五四爻都说噬，是用刑除间隔的爻。

且九四以卦言之，则为间者也；以爻言之，则居大臣之位，任除问之责者也。

而且九四按卦来说，是间隔的人。按爻来说，居在大臣的位置，是担任除掉间隔责任的人。

是皆随卦爻之辞而为之説，则不免自相矛盾。

这些都是拿随卦爻辞的话来说，就免不了自相矛盾。

以初九、上九为受刑之人，固非易之本防；既以九四为间，而又曰任除间之责，尤非通论也。

把初九、上九当受刑的人，本来就不是易的本意。已经把九四当间隔的人，又说它担任除掉间隔的责任，尤其不是通顺的说法。

初九言屦校灭趾者，谓惩当于其初也；上九言何校灭耳者，谓不幸有极恶之人，则亦不得已而治之也。

初九说“屦校灭趾”，是说惩罚应当在它开头的时候。上九说“何校灭耳”，是说不幸有极恶的人，也只好不得已治它。

其初，苐欲其警而不趋于恶，故不言噬；其终，恶积罪大，则当深惩之，故噬不足言也。

开头的时候，只想让它警惕、不走向恶，所以不说噬。末尾的时候，恶积累、罪重大，就应当深深惩罚它，所以噬就不值得说了。

要之，九四为间于頥中者也，不可不噬而去之也。

总的说，九四是间隔在颐口中间的人，不能不咬它、去掉它。

初九、六二、六三、六五，皆噬之者也，此四爻所以皆言噬也。

初九、六二、六三、六五，都是咬它的人，这四个爻所以都说噬。

其实自九四之外，初二三五与上九，五爻皆当用刑之寄者也。

其实除了九四，初爻、二爻、三爻、五爻和上九，五个爻都担着用刑的寄托。

六二以柔处中，宜用刑者也，虽在震乗刚而防于躁动，其去恶如噬肤之易而没鼻，然柔中必不过于刚，可以无咎也。

六二凭柔处在中间，是适合用刑的人，虽然在震卦里乘着刚、要防备躁动，它去掉恶像咬肉皮那样容易、连鼻子都陷进去，但柔处在中间、一定不会过于刚，可以没有过错。

六三以隂居阳而在震之极，动不量力者也，故有噬腊肉遇毒之戒。

六三凭阴居在阳位、处在震的顶点，是动起来不量力气的人，所以有“噬腊肉，遇毒”的告诫。

腊谓小物之全干者也，然亦不过小吝而已。

腊是小东西全干了的样子，但也不过是小遗憾罢了。

五居中，故曰黄；五阳位，故曰金。

五爻居中，所以说黄。五爻是阳位，所以说金。

黄言其中，而金言其刚，所谓得黄金也。

黄是说它的中，金是说它的刚，这就是所说的“得黄金”。

然六居之，终非其材，故有噬干肉之戒，惟守正若厉则无咎也。独九四为间于一卦之内，处非其地，又刚而不中，虽欲噬而去之而其实难噬者也，故有干胏之象。

但六爻居在那里，终究不是它的材料，所以有“噬干肉”的告诫，只有守正、像有危险那样才没有过错。只有九四间隔在一卦里边，处在不当的地方，又刚而不中，虽然想咬它、去掉它，但其实很难咬，所以有“干胏”的象。

胏，肉之有骨而最难噬者，虽噬之而得刚直之道，又必克艰守正而后吉，甚言其噬之难也。

胏是肉里有骨头、最难咬的东西，即使咬它、得到刚直的办法，也一定要克服艰难、守住正道才吉，很强调它咬起来难。

贲随自否变，故随则无故，既随矣，其不随者，不可不去也，故又变而为噬嗑。

贲卦跟着随卦、从否卦变来，所以随卦就是没有缘故的，既然随从了，不随从的人，不可以不去掉，所以又变成为噬嗑卦。

蛊自泰变，故蛊则必饬，既饬矣，不可以无文饰之也，故又变而为贲。

蛊卦从泰卦变来，所以蛊卦就一定要整治，整治过了，不可以没有文饰，所以又变成为贲卦。

上六之柔，来居干阳之中而为离；

上六的柔，来居在乾阳的中间成为离卦。

九二之刚，上处坤隂之上而为艮，刚柔相交以为文也。

九二的刚，上升处在坤阴的上边成为艮卦，刚柔互相交错成为文。

然柔文刚则曰亨，刚文柔则曰小利有攸往者，柔来而居二，得中得正，故亨；

但柔来文饰刚就说亨，刚来文饰柔就说“小利有攸往”，是因为柔来居在二位，得中又得正，所以亨通。

刚上而居外，人否之渐也，故小利有攸往而已。

刚上升居在外边，是人走向否卦的渐进，所以只是小利有攸往罢了。

贲之六爻，专以刚柔相比相应而后足以为文。

贲卦的六爻，专门拿刚柔相比、相应，才够得上成为文。

初九近六二也，而有六四之应，故虽在下，亦能贲饰其所行，苟非其义，寜舍车而徒尔，以其才刚而有离之明也。

初九靠近六二，又有六四的应和，所以虽然在下边，也能文饰它做的事，假如不是合乎义的，宁可舍掉车子、徒步走，因为它才能刚、又有离的明。

六二柔丽乎中正，而上下二阳贲之，其所以为饰者美矣，然正应在五，而六五不能相应，必有待而后兴也，故曰贲其须，须者，待也，惟得时得君而后足以致文明之化也。

六二柔顺、附丽在中正上边，上下两个阳文饰它，它用来做饰的已经很美了，但正应是在九五，六五不能相应，一定要等一等才兴起，所以说“贲其须”，须就是等待，只有得了时机、得了君王，才足以带来文明的教化。

九三居六二、六四之间，頼二隂之相濡以为贲者也，然处乎隂柔之间，常患乎不正而易流，故曰永贞吉，能永贞则终莫之陵矣。

九三居在六二、六四中间，靠两个阴互相沾润来做文饰，但它处在阴柔中间，常常怕不正、容易流失，所以说“永贞吉”，能永远守正，就最终没有谁能欺凌它。

六四虽有初九之应而乗九三之刚，故疑九三之冦已而不获阳刚之贲，曰贲如皤如者，言其白而不受饰也；曰匪冦婚媾，言当贲之时，刚柔相比以为文，虽乗刚亦婚匹而非冦也。

六四虽然有初九的应和、却乘在九三的刚上边，所以怀疑九三是寇、侵犯自己、得不到阳刚的文饰，说“贲如皤如”，是说它白白的、不接受文饰。说“匪寇，婚媾”，是说在贲卦的时候，刚柔相比成为文，即使乘在刚上边也是婚配、不是寇。

六五下无其应而比于上九之阳，有贲于在外之贤之象，故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非谓币聘当吝也，谓其独贲于上九则吝而未广也，然不失为好贤下士，故终吉也。

六五下边没有它的应和、却比着上九的阳，有文饰在外边的贤人的象，所以说“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不是说聘礼应当遗憾，是说它单独文饰上九、就遗憾、不够广，但不失为好贤、礼下士人，所以最终吉。

上九居贲饰之极而在艮止之终，故惟反之质素而后无咎，故曰白贲无咎，深言其不可过于文也。

上九居在贲饰的顶点、处在艮止的末尾，所以只有返回质朴才没有过错，所以说“白贲，无咎”，深深说它不可以过分文饰。

此杂卦所谓贲无色者也。

这就是杂卦所说的“贲无色”。

柔变刚，则刚剥落，故曰剥。

柔变了刚，刚就被剥落，所以叫剥。

剥自下而上，至于五，则隂柔之盛也，故曰不利有攸徃。

剥从下边往上边，到了五爻，就是阴柔最盛的时候，所以说“不利有攸往”。

惟君子观坤顺、艮止之象，故当剥之时，不过顺而止之而已。

只有君子看坤顺、艮止的象，所以在剥的时候，不过是顺着它、止住它罢了。

五隂一阳而为剥，君子所宜忿疾也，而曰顺而止之；五阳一隂而为夬，君子所宜亟决也，而曰孚号有厉。

五个阴一个阳成为剥卦，君子应当愤恨疾恶它，却说顺着它、止住它。五个阳一个阴成为夬卦，君子应当赶快决断它，却说“孚号有厉”。

圣人之为君子虑，何其戒谨而不敢忽，如此防？

圣人为君子考虑，是多么戒备谨慎、不敢疏忽，到了这个地步啊！

剥之诸爻，所有剥牀以足、以辨、以肤之别者，以其自下而上也。

剥卦各爻所有剥床分足、辨、肤的区别，是因为它从下边往上边。

足者，牀之足也，当剥之初，隂来剥阳，大往小来而灭没于正道者也，故曰灭贞凶。

足是床的足，在剥的开头，阴来剥阳，大往、小来、淹没了正道，所以说“灭贞，凶”。

辨者，牀之干，以其分隔上下而谓之辨也。

辨是床的干，因为它分隔上下、所以叫辨。

剥牀而以辨，则隂柔浸长矣，故亦曰蔑贞凶。

剥床剥到了辨，阴柔渐渐长了，所以也说“蔑贞，凶”。

六四之肤，则将灭其身也，故曰切近灾也。

六四的肤，就要灭掉它的身子了，所以说“切近灾”。

若乃六三在六四之下，不言剥牀而曰剥之无咎者，以其上应于上九之阳，小人之知归乎君子者也，故许之以无咎，而象亦言其失上下同类之故也。

至于六三在六四下边，不说剥床、说“剥之，无咎”，是因为它上应上九的阳，是小人知道归向君子的人，所以许它没有过错，象辞也说了它失去上下同类的原因。

六五居剥之极，亦不言剥而曰贯鱼以宫人宠者，以剥及君位，难于有言，故但言人主所以待羣隂之道，必防微杜渐，当如贯鱼，使之顺序，以宫人之宠宠之，而不假之以权，则终无尤也。

六五居在剥的顶点，也不说剥、说“贯鱼，以宫人宠”，是因为剥到了君位，不好直说，所以只说人主对待群阴的办法，一定要防微杜渐，应当像贯鱼一样，让它们按顺序，拿宫人的宠爱宠爱它们，不把权交给它们，就最终没有过错。

上九以阳刚而在艮止之上，隂之所不能剥者也，故如硕果之不食，将有复生之理。

上九凭阳刚、在艮止的上边，是阴不能剥掉的，所以像硕果没有被吃掉，将有重新生长的道理。

艮反为震，剥反为复，则君子可以有行，故曰君子得舆。

艮反过来成为震，剥反过来成为复，君子就可以有所行动，所以说“君子得舆”。

震阳动于复而极于夬，则小人将无所庇矣，故曰小人剥庐。

震的阳动在复卦、到了夬卦达到顶点，小人就没有什么可以庇护的了，所以说“小人剥庐”。

所以深戒夫小人之进，而为君子地也。

这是深深告诫小人的前进，给君子留地步。

姤者，阳之始消也，消则必复，故震之一阳动于坤下而为复。

姤是阳开始消退，消了就一定会复，所以震的一个阳动在坤的下边成为复卦。

曰复亨者，下动上顺，既复则必亨也；曰出入无疾者，言阳之消长皆以渐也；

说“复亨”，是下边动、上边顺，复了就一定亨通。说“出入无疾”，是说阳的消长都按渐进来。

曰朋来无咎者，言一阳之生，甚防必得其朋类之来，然后为临、为泰而无咎也；曰反复其道者，言消而复长也；

说“朋来无咎”，是说一个阳初生，很微小，一定要得到它的同类来，然后成为临、成为泰，才没有过错。说“反复其道”，是说消了又长回来。

曰七日来复者，干一变为姤，二变为遯，三变为否，四变为观，五变为剥，六变为坤，七变而阳始复也；曰复其见天地之心者，坤静而震动，一阳动于下而为生物之始也。

说“七日来复”，是乾变一次成为姤，变两次成为遯，变三次成为否，变四次成为观，变五次成为剥，变六次成为坤，变七次阳才开始复。说“复其见天地之心”，是坤静、震动，一个阳动在下边、成为生物的开头。

先儒或谓动静见天地之心，或谓生物为天地之心，要之非静则何以能动，非动则何以生物，其实一理也。

先儒有的说动静见天地之心，有的说生物是天地之心，总的说，没有静怎么能动，没有动怎么能生物，其实是一个道理。

虽然，隂极则阳生，阳极则隂生，隂阳消长，若循环而一隂之生，止曰姤；一阳之生，乃曰复，何也？

虽然这样，阴到了顶点阳就生，阳到了顶点阴就生，阴阳消长好像循环，可是一个阴初生，只叫姤。一个阳初生，却叫复，是为什么呢？

复以来复为义，谓其本有也，所以幸夫阳之生也；姤若始相遇然，所以恶其隂之逢也。

复拿来复做意思，是说它本来就有，所以庆幸阳的生。姤像刚开始相遇的样子，所以厌恶阴的逢。

此圣人任德不任刑、进君子而退小人之意。

这就是圣人任用德、不任用刑，进用君子、退掉小人的意思。

初九以阳刚为震之主，在复之初，其失不逺而能复者也，故爻辞言无祗悔，元吉，而象曰以修身也。

初九凭阳刚做震卦的主人，在复卦的开头，它的过失不远、能够回来，所以爻辞说“无祗悔，元吉”，象辞说“以修身”。

六二柔顺中正而下比于初，其复美矣，故爻辞言休复，吉，而象曰以下仁也。

六二柔顺中正、向下比着初九，它的复很美，所以爻辞说“休复，吉”，象辞说“以下仁”。

六三上无其应而以隂居阳位，有欲善而资不能之象，故频失频复，厉而后无咎。

六三上边没有它的应和、凭阴居在阳位，有想向善、资质却不够的样子，所以屡次失去、屡次回来，危险之后才没有过错。

六四柔得位而下有初九之正应，故居四隂之中而能独复，象亦言以从道也。

六四柔得了位置，下边有初九的正应，所以居在四个阴中间、能够独自回来，象辞也说“以从道”。

六五柔得尊位而下无其应，然居坤体之中，其敦厚足以自成而已，故曰中以自考也。

六五柔得了尊位，下边没有它的应和，但它居在坤体的中间，它的敦厚足够自己成就罢了，所以说“中以自考”。

上六以隂居隂而在坤之上，复之极，下无阳以应之，隂柔之至，不能自强者也，故迷而不能复，则行师取败，以其君凶，久而至乎十年，犹不可以有所徃也。

上六凭阴居在阴位、处在坤的上边，是复的顶点，下边没有阳来应和它，阴柔到了顶点、不能自强的人，所以迷了路、不能回来，就带兵打仗取败，让它的君王凶，久到十年，还不可以有所前往。

然则阳刚之德，君子其可一日无防？

那么阳刚的德行，君子哪一天可以没有防备呢？

此卦五隂在上而下惟一阳，初九之复，既可以修身矣，六二比之，则有下仁之美，六四应之，又有从道之善，曰修身、曰仁、曰道，皆谓在下一阳。噫，此其殆庻几夫子所以独归顔子欤？

这个卦五个阴在上边、下边只有一个阳，初九的复，已经可以修身了，六二比着它，就有下仁的美，六四应着它，又有从道的善，说修身、说仁、说道，都是说在下边的一个阳。唉，这大概差不多就是孔子单单归到颜子身上的原因吧？

艮在上而干在下，干健上进而为艮所止也，故有畜之义。

艮在上、乾在下，乾刚健向上进、被艮止住，所以有畜养的意思。

艮阳卦也，易以阳为大，故曰大畜，以别于小畜。

艮是阳卦，易拿阳当大，所以叫大畜，用来和小畜分别。

然初九、九二，干体之阳也；六四、六五，艮体之隂也。

但初九、九二，是乾体的阳。六四、六五，是艮体的阴。

他卦虽以隂阳之应为正，此则专取艮止畜阳为义。

别的卦虽然拿阴阳相应做正，这个卦专门拿艮止、畜养阳做意思。

六四、六五，畜干者也；

六四、六五，是畜养乾的人。

初九、九二，受畜者也。

初九、九二，是接受畜养的人。

惟九三与上九合志，然后利有攸徃。

只有九三和上九合志，然后才“利有攸往”。

考之六爻之辞，断可识矣。

拿六爻的爻辞来考查，断然可以认识。

初九曰有厉，利己，言健而上进，则有危厉，惟利于已而不进也。

初九说“有厉，利己”，是说刚健向上进，就有危厉，只有利于自己、不前进。

需之干遇坎，故初九之象曰不犯难；大畜以干遇艮，故初九之象曰不犯灾，皆所以为干阳之戒也。

需卦的乾遇到坎，所以初九的象说“不犯难”。大畜卦拿乾遇到艮，所以初九的象说“不犯灾”，这些都是给乾阳立告诫。

至六四，则畜初九者也，故曰童牛之牿，元吉，言畜初之刚，如童牛未有角而先牿之，则易制也。

到了六四，就是畜养初九的人，所以说“童牛之牿，元吉”，是说畜养初九的刚，像小牛还没有角、先给它戴上横木，就容易制服。

九二曰舆説輹，言艮止在上，干健不可以上进，如舆之説去其輹可也。

九二说“舆说輹”，是说艮止在上边，乾刚健不可以向上进，像车子脱掉它的车辐才行。

小畜之九三逼近于隂，故先言舆説輹，而又戒以夫妻反目之相伤；大畜之九二，则在下卦之中，故止言説輹，则可以无尤，其言如舆之不可以进，则一也。

小畜的九三紧挨着阴，所以先说“舆说辐”，又告诫它夫妻反目的互相伤害。大畜的九二处在下卦的中间，所以只说脱掉车辐，就可以没有过错，它说的车子不可以前进，意思是一个。

至六五，则畜九二者也，故曰豮豕之牙，吉，言畜九二之刚，如豮其豕，则牙虽存而无害也。

到了六五，就是畜养九二的人，所以说“豮豕之牙，吉”，是说畜养九二的刚，像阉了那头猪，牙虽然还在、却没有害处。

九三以阳居阳而与上为类，故爻辞曰良马逐，又曰利有攸往，而象又有上合志之辞，言三阳之进，如良马之相逐，利有所往，而与上九阳刚之志合也。

九三凭阳居在阳位、和上九是一类，所以爻辞说“良马逐”，又说“利有攸往”，象辞又有“上合志”的话，是说三个阳前进，像好马互相追赶，利于有所前往，和上九阳刚的心志相合。

上九处畜之极而下引三阳，畜极则通者也，故曰何天之衢，亨，而象又曰道大行也，言道之大行，无往而不亨，何待衢路而后亨也？

上九处在畜养的顶点、向下引着三个阳，畜养到了顶点就通了，所以说“何天之衢，亨”，象辞又说“道大行”，是说道大行起来，没有地方不亨通，哪里要等有了大路才亨通呢？

然而九三之辞，必言利艰贞，曰闲舆卫者，以其居健之极，虽有艮阳在上而不可不戒也。

但九三的爻辞，一定说“利艰贞”，说“闲舆卫”，是因为它居在刚健的顶点，虽然有艮阳在上边、也不能不告诫。

舆所以行也，卫所以自防也。

舆是用来走路的，卫是用来防备自己的。

既利艰贞矣，又必自警曰闲习于舆卫，而后有攸徃，则无轻进犯灾之失矣。

已经利于艰难守正了，又一定自己警惕说“闲习于舆卫”，然后才有所前往，就没有轻易前进、触犯灾祸的过失了。

此亦干之九三终日干干、夕惕若之意也。

这也是乾卦九三“终日乾乾，夕惕若”的意思。

先儒言六二之颠颐，曰下求于初，则为颠倒；至六四之颠颐，则曰以上养下，其施光矣。

先儒说六二的颠颐，说是向下求初九，就是颠倒。到了六四的颠颐，就说是拿上边的养下边，它的施予光明了。

言六二之拂经，则以违经为非；

说六二的拂经，就拿违背常道当不对。

至六五之拂经，则以违经为吉。

到了六五的拂经，就拿违背常道当吉。

歴攷六爻之义，诸家之説，或通于此而碍于彼，或牵合其一而抵牾诸爻，恐非通论也。

历来考查六爻的意思，各家的说法，有的在这边通、那边却行不通，有的勉强凑合一条、却抵触各爻，恐怕不是通顺的说法。

要之，颐以养正为吉，正以不妄动为善。

总的说，颐卦拿养正当吉，正拿不妄动当善。

下卦震体，有动而求养之象，故三爻皆凶；上卦艮体，有静而知止之象，故三爻皆吉。

下卦是震体，有动起来求养的象，所以三个爻都凶。上卦是艮体，有静下来知道止的象，所以三个爻都吉。

虽其爻之刚柔、位之当否为义不同，然吉凶之大概可决也。

虽然各爻的刚柔、爻位的当否，意思不一样，但吉凶的大概可以断定。

初九居震之下，动之主也，故有舍尔灵龟、观我朶颐之戒。

初九居在震的最下边，是动的开头，所以有“舍尔灵龟，观我朵颐”的告诫。

六二隂居隂位，又在震体之中，其动而求养于阳必矣，故反而从初九，则为颠颐而拂经；上而从其应，则六五亦隂也，故曰于丘颐，征凶。

六二阴居在阴位，又在震体的中间，它动起来向阳求养是一定的，所以反过来顺从初九，就是颠颐、违背常道。向上顺从它的正应，六五也是阴，所以说“于丘颐，征凶”。

丘在上之象，谓六五也。

丘是在上边的象，说的就是六五。

六三以隂处阳，在震动之极，非颐之正也，故不特凶而已，且有十年勿用、无攸利之戒焉。

六三凭阴处在阳位、在震动的最顶点，不是颐卦的正道，所以不只是凶罢了，还有“十年勿用，无攸利”的告诫。

凡此皆为震而言也。六四当艮止之初，隂得位而正应于初九，是能止震动而养正者也，故颠颐吉，虎视耽耽而不用其威，其欲逐逐而私欲不留，养正之始也。

这些都是为震卦说的。六四正当艮止的开头，阴得了位置、正应着初九，是能止住震动、养正的人，所以“颠颐，吉”，虎视耽耽、不用它的威，它的欲望逐逐、私欲不留下来，是养正的开头。

六五以柔居尊位，下无其应而比于上九，亦拂经也，然居艮体之中，居正而吉也。

六五凭柔居在尊位，下边没有它的应和、比着上九，也是违背常道，但它居在艮体的中间，居正就吉。

虽止而不能渉大川，不害其为柔顺而能尚贤，故曰顺以从上也。

虽然它止住、不能渡过大川，不妨碍它柔顺、能够尚贤，所以说“顺以从上”。

上九以艮阳居一卦之上，羣隂由之以养也，故曰由颐，然不可以亢也，故厉而后吉，至于利渉大川，而象以为大有庆，则以其艮止之阳也。凡此皆为艮而言也。

上九凭艮阳居在一卦的上边，群阴靠它来养，所以说“由颐”，但不可以亢满，所以危险之后才吉，到了“利涉大川”，象辞认为“大有庆”，是因为它是艮止的阳。这些都是为艮卦说的。

由是观之，颐之贵于止而不贵于动，明矣。

照这样看，颐卦贵在止、不贵在动，是明白的。

君子所以谨言语、节饮食而不敢妄动者，其养正之要欤？

君子谨慎言语、节制饮食、不敢妄动，这就是养正的要紧处吧？

卦惟六画而四阳在中，大者过也。

卦只有六画、四阳在中间，是大的过了头。

隂爻惟二而分于初上，本末弱也。

阴爻只有两个、分在初爻和上爻，根本和末尾都弱。

本末皆弱，故有栋桡之象。

根本和末尾都弱，所以有栋梁弯曲的象。

刚虽过而二五皆刚中，又内巽而外説，故利有攸徃而亨。

刚虽然过了头，但二、五都刚中，里边巽、外边悦，所以“利有攸往而亨”。

要之，大过之时，不患其不能有为，而患阳刚之大过。

总的说，大过的时候，不怕它不能有所作为，只怕阳刚太过。

初六以柔居下，故如借之用茅而无咎；九二、九四皆以阳居隂位，刚柔之相济者也，故二则无不利，四则栋隆吉；

初六凭柔居在下边，所以像借东西垫着、用茅草而没有过错。九二、九四都凭阳居在阴位，是刚柔互相帮助的人，所以九二就没有不利，九四就是“栋隆，吉”。

九三、九五皆以阳居阳位，刚之过者也，故三则栋桡凶，五虽无咎无誉，而象有何可久、亦可丑之辞。

九三、九五都凭阳居在阳位，是刚过了头的人，所以九三就是“栋桡，凶”，九五虽然“无咎无誉”，象辞却有“何可久、亦可丑”的话。

惟上六虽隂柔而处大过之极，故有过渉灭顶之凶，无非以太过为戒也。

只有上六虽然阴柔、处在大过的顶点，所以有“过涉灭顶”的凶，没有不是拿太过做告诫的。

九二之阳，下比于初六之隂，故言老夫得其女妻；九五之阳，上比于上六之隂，故言老妇得其士夫。

九二的阳向下比着初六的阴，所以说“老夫得其女妻”。九五的阳向上比着上六的阴，所以说“老妇得其士夫”。

初六柔下而吉也，故九二下比如枯杨之生稊，稊，根也；上六过而必凶也，故九五上比如枯杨之生华，言其必不久也。

初六柔顺在下边而吉，所以九二向下比它，像枯杨生出嫩芽，稊就是根。上六过了头、一定凶，所以九五向上比它，像枯杨开花，是说它一定不会长久。

九三重刚不中而所应上六亦失于太过，故直言栋桡之凶；九四刚而能柔，又有初六之正应，故直言栋隆之吉。

九三重刚不中、它应着的上六也失于太过，所以直接说“栋桡”的凶。九四刚又能柔，又有初六的正应，所以直接说“栋隆”的吉。

説者谓九四刚柔得宜而志复应初之隂，是有它也，有它则累于刚矣，故曰有它吝。

说易的人说九四刚柔合宜、心志又应着初六的阴，这就是有别的牵挂，有别的牵挂就拖累了刚，所以说“有它，吝”。

殊不知大过之刚，惟恐其不能柔也。

全然不知道大过的刚，只怕它不能柔。

九四与初六为正应，以六居初，亦刚柔得宜也，安得有吝？

九四和初六是正应，六居在初爻，也是刚柔合宜，怎么会有遗憾呢？

况易中所谓有它者，未有以正应为它者也。

何况易里所说的“有它”，没有拿正应做别的。

比之初六，专比于五而不应四，故曰有他吉。

比卦的初六，专门比着九五、不应着六四，所以说“有他，吉”。

今九四既取其刚柔得宜以为吉矣，而又曰有它吝者，以其下近于九三，恐其同类相比而舍正应，则至于栋桡之凶，故复戒之以此也。

如今九四已经拿它刚柔合宜当吉了，又说“有它，吝”，是因为它下边靠近九三，怕它和同类相比、舍掉正应，就会到栋桡的凶，所以又拿这个告诫它。

不然，九三之象，何以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九四之象，何以亦曰不桡乎下防？

不然的话，九三的象辞为什么说“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九四的象辞为什么也说“不桡乎下”呢？

一阳陷于二隂之间，故曰坎。

一个阳陷在两个阴中间，所以叫坎。

然刚实在中，有孚者也。

但刚实在中间，是有诚信的人。

外虽为隂所揜而心实亨，况重坎之卦，二五爻皆刚中而合德，则阳动而比，必得其类而可以出险矣。

外边虽然被阴遮住、心却实在亨通，何况重坎的卦，二、五两个爻都刚中、合德，阳动起来、相比，一定得到它的同类、可以出险了。

此卦之所以独曰习坎，而谓之行有尚者也。

这就是这个卦单单叫“习坎”，说它“行有尚”的原因。

先儒多疑八纯卦无增字，徃往以习字为衍。

先儒大多怀疑八个纯卦没有多余的字，常常把习字当成衍字。

盖坎之为险，非重之则刚中不能有尚，而无以见出险之理，此所以加习字而别乎不重之坎也。

大概坎成为险，不重叠它、刚中就不能有崇尚，没有办法看出出险的道理，这就是加上习字、分别于不重叠的坎的原因。

初六以隂柔在下，则为坎之深；上六以隂柔终不足以出险，则为坎之极。

初六凭阴柔在下边，就是坎的最深处。上六凭阴柔、最终不足以出险，就是坎的顶点。

故初有入于坎窞之凶，而上有三嵗不得之凶。

所以初爻有“入于坎窞”的凶，上爻有“三岁不得”的凶。

六三柔不当位，未能出乎下坎，而又在上坎之下，故来往皆不免于坎，而有勿用之戒。

六三柔不当位，不能出下边的坎，又在上边坎的下边，所以来往都免不了坎，有“勿用”的告诫。

九二在下坎之中，有得亨之理，然以九之阳而居二之隂位，则未能独亨也，故不过求小得而已。

九二在下边坎的中间，有得到亨通的道理，但它拿九的阳居在二的阴位，还不能独自亨通，所以不过是求小有收获罢了。

惟九五阳居阳位，又在上坎之中，刚实而中正者也，故虽如坎之不盈，未能出险，然阳刚得位，终秪于平而无咎也。

只有九五阳居在阳位，又在上边坎的中间，是刚实、中正的人，所以即使像坎水不满、不能出险，但阳刚得了位置，最终只会到平地、没有过错。

若夫六四柔得其位，已出于下坎之上，而上比乎九五之阳，当险之时，刚柔交际、君臣相须之象也，故虽酒簋之防、瓦缶之噐，自牖纳此至约，不必阶序行礼之地，而其诚意已接矣。

至于六四柔得了它的位置，已经出了下边坎的上边，向上比着九五的阳，在险的时候，是刚柔交接、君臣互相需要的象，所以即使是樽酒、簋贰、瓦缶的器具，从窗户送进这样至简的东西，不必按台阶、次序行礼的地方，它的诚意已经接上了。

深言济险之功，必在乎君臣之交孚也。

深深说济险的功劳，一定在君臣互相交孚。

大抵天一生水而为坎，一者，阳也。

大体上说，天一生水成为坎，一就是阳。

坎虽以陷为义，而干阳在坤隂之中，实万物胚胎之始。

坎虽然拿陷做意思，但乾阳在坤阴中间，实在是万物胚胎的开头。

故易始于乾坤而屯、蒙、需、讼、师、比六卦继之者，皆有坎，非偶然也。

所以易从乾坤开始，屯、蒙、需、讼、师、比六卦接着它，都有坎，不是偶然的。

屯、蒙以干之一索、再索、三索于坤而为卦，故震下坎上为屯，坎下艮上为蒙，皆以阳卦之合而成也。

屯、蒙拿乾一索、再索、三索到坤上成卦，所以震下坎上是屯，坎下艮上是蒙，都是拿阳卦的配合成的。

然后以干遇坎而为需、讼，以坤遇坎而为师、比，莫不有自然之序焉。

然后拿乾遇到坎成为需、讼，拿坤遇到坎成为师、比，没有不是自然的次序。

呜呼，此干之所以居西北而坎居正北者欤？

唉，这就是乾所以居在西北、坎居在正北的原因吧？

坎以一阳陷于二隂之间而为坎，离以一隂丽于二阳之间而为离。

坎拿一个阳陷在两个阴中间成为坎，离拿一个阴附丽在两个阳中间成为离。

坎虽陷于险，然刚实在中，故有孚维心亨而行有尚；

坎虽然陷在险里，但刚实在中间，所以“有孚，维心亨”而“行有尚”。

离虽丽而明，然柔在中，故必利贞而后亨，能如畜牝牛则吉。

离虽然附丽而明，但柔在中间，所以一定要“利贞”然后亨通，能像畜养母牛就吉。

此坤之所以利牝马之贞，而用六坤之道，必在于利永贞者也。

这就是坤所以“利牝马之贞”，用六的坤道一定在“利永贞”的原因。

是故以六居五，柔之丽乎中者也。

所以拿六居在五位，是柔附丽在中间。

五阳位而隂居之，非正也，况承乗皆刚，不可以不惧，故必出涕戚嗟而后吉，言王者不恃其文明而求公辅以为已助也，故象曰离王公也，言六五知此而后王公相附也。

五是阳位、阴居在那里，不正，何况承乘都是刚，不能不害怕，所以一定要“出涕戚嗟”然后才吉，是说君王不依仗它的文明、求公辅做自己的帮助，所以象辞说“离王公”，是说六五知道这个、王公才相附。

以六居二，亦柔之丽乎中也。

拿六居在二位，也是柔附丽在中间。

二隂位也而隂居之，正也，既中且正，故黄离元吉，而孔子以为得中道也，言柔惟处正而后可以尽中道也。

二是阴位、阴居在那里，正，既中又正，所以“黄离，元吉”，孔子认为它得了中道，是说柔只有处在正位、才可以完全尽到中道。

履卦以隂履阳为义，今初九在下而六二丽于上，所谓履也。

履卦拿阴履阳做意思，如今初九在下边、六二附丽在上边，这就是所说的履。

附丽之始，所履之邪正善恶纷错而未知适从之时也，不敬则妄动而获咎矣，故履错之敬，可以辟咎。

附丽的开头，走的路邪正善恶纷乱、不知道跟从谁的时候，不恭敬就会妄动、招来过错，所以“履错之敬”，可以避开过错。

上九明之极而阳之亢也，附丽之极，不能无未服者，而以太察之明、过亢之阳临之，其不用兵者防希。

上九是明的顶点、阳的亢满，附丽到了顶点，不能没有不服的人，拿太过明察的明、过分亢满的阳来面对它，它不用兵的，几乎没有。

故圣人以王者之师而戒之，言王者之出征，非乐于毒天下也，所嘉者，在于折取其渠魁而非必尽获其丑类，故无咎。

所以圣人拿君王的军队来告诫它，是说君王出征，不是喜欢毒害天下，它赞许的，是折取它的首领、不是一定全都抓获它的同类，所以没有过错。

盖不如是，则未免于咎也。

大概不这样，就免不了有过错。

孔子从而释之曰以正邦也，知所以正邦，则岂察察而刚暴者防？

孔子接着解释说“以正邦”，知道用来正邦的办法，哪里是明察秋毫、刚暴的人呢？

若夫九三阳刚不中，居下离之上，又在六二中正之上，过乎中而不常其德者也，故不鼓缶而歌，则有大耋之嗟，言其哀乐之不常也。

至于九三阳刚不中，居在下边离卦的上边，又在六二中正的上边，过了中、不常常守德的人，所以不敲着缶唱歌，就有老人的叹息，是说它哀乐没有常态。

九四阳非其位而居下离之上，又在近君多惧之地，不量力而妄进者也，故虽如离火之炎，突然其来，而适足自焚，不免于危亡弃絶之祸也。

九四阳不在它的位置、居在下边离卦的上边，又在靠近君王、多惧的地方，不量力气、妄自前进的人，所以即使像离火那样炎热、突然到来，也只够自己烧了自己，免不了危亡、被抛弃的祸。

然则先儒谓所亲近之人、所由之道、所主之事，皆丽也，可不谨防？

既然这样，先儒说亲近的人、走的路、主持的事，都是附丽，能不谨慎吗？

咸，说者皆曰咸感也。

咸卦，说易的人都说咸就是感。

六爻虽有不当其位，而隂阳皆相应，所以为咸。

六爻虽然有不当位的，但阴阳都相应，所以成为咸。

殊不知艮下兊上，内止而外说也。

却不知道艮在下、兑在上，里边止、外边悦。

内止则其感为无心，外说则无感而不通，以其本于无心，故为感之至也。

里边止，它的感就是没有存心。外边悦，没有感应不通达的，因为它本来出于无心，所以是感的顶点。

是以艮之三爻，皆以有应而不能止为戒；九四、上六，皆以不中而有应为戒；

所以艮卦的三个爻，都拿有应、不能止做告诫。九四、上六，都拿不中、却有应做告诫。

惟九五刚健中正，在兊之中，而与艮之六二为正应，然后有咸其脢、无悔之辞，则以其应之本于中正而无心于感也。

只有九五刚健中正，处在兑的中间，和艮卦的六二做正应，然后才有“咸其脢，无悔”的话，这是因为它的应本来出于中正、对感没有存心。

易之爻象，或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以发明一卦之义，惟上艮下艮与此下艮上兊之卦，则专取一身以为况。

易的爻象，有的近处取身子、远处取外物，来发明一卦的意思，只有上艮下艮和这个下艮上兑的卦，专门拿一个身子打比方。

艮自趾、腓、限、夤、身，以至于辅；咸自拇、腓、股、心、脢，以至辅颊舌，其爻皆有自然之序，而皆以艮止为主，则圣人所以晓天下后世者，亦切矣。

艮卦从趾、腓、限、夤、身，到辅。咸卦从拇、腓、股、心、脢，到辅颊舌，它的爻都有自然的次序，都拿艮止做主，圣人用来告诉天下后世的话，也是恳切的。

何谓拇？

什么叫拇？

足之大指也。

脚的大拇指。

何谓腓？

什么叫腓？

足肚是也。

小腿肚子。

股在腓上，故先言腓而后言股，皆行而动者也。

股在腓上边，所以先说腓、后说股，都是走路动的。

心则思而动者也。

心是想着动的。

辅与颊舌，则言而动者也。

辅和颊舌，是说话动的。

咸虽以相应为感，要不可以动而有心也。

咸虽然拿相应做感，总不可以用动、存心。

惟脢之在背，非有欲者也，非动而求感者，所谓艮其背之意也。

只有脢在背上，没有欲望的东西，不是动起来求感的东西，这就是所说的“艮其背”的意思。

九五刚中得位而下与艮体之中为正应，非如九四、初六之皆不当位，又非如上六隂柔之至而下应九三不中之刚，其所感中正，必无私与，故曰咸其脢，言在背而非所见者，亦感之，则可见其无心之感为至也。

九五刚中得了位置、向下和艮体的中间做正应，不像九四、初六都不当位，又不像上六阴柔到了顶点、向下应着九三不中的刚，它感应的中正，一定没有私心给与，所以说“咸其脢”，是说在背上、不是看见的东西，也感应它，就可以看出它无心的感是顶点。

象所以言志末也者，谓有志于感则末也。

象辞所以说“志末”，是说有志于感就是末尾。

初六之象曰志在外，九三之象曰志在随人，皆恶夫志之动也。

初六的象说“志在外”，九三的象说“志在随人”，都是厌恶心志动起来。

初六以隂柔居艮止之始而上应九四，则是不能止而欲动者也，故曰咸其拇，言其有动足之渐而所感者浅也。

初六凭阴柔居在艮止的开头、向上应着九四，就是不能止、想要动的人，所以说“咸其拇”，是说它有动脚的渐进、感的东西浅。

六二以隂柔居艮止之中而上应九五，亦非能止者也，故其动而求感，如腓之行则先动，安得不凶？

六二凭阴柔居在艮止的中间、向上应着九五，也不是能止的人，所以它动起来求感，像腓走路就先动，怎么能不凶呢？

故曰咸其腓，凶，居吉，言求感则凶，惟静而不动则吉也。

所以说“咸其腓，凶，居吉”，是说求感就凶，只有静着不动才吉。

九三居艮之极而上应上六，有止极而妄动之象，故曰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言不能止而如股之随足，则往必吝也。

九三居在艮的顶点、向上应着上六，有止到顶点、妄动的象，所以说“咸其股，执其随，往吝”，是说不能止、像股跟着脚走，去了就一定遗憾。

此皆因艮体之有应而为之戒也。

这些都是因为艮体有应、做的告诫。

九四以阳处隂，既非其位而在兑之初，下应初六，未能至于无思之域者也，故惟贞吉而后悔亡，不然，则凡随其所感、憧憧往来而未尝暂已者，物各以其朋类而从尔之思矣。

九四凭阳处在阴位，已经不当位、处在兑的开头，向下应着初六，没有到没有思虑的境地，所以只有“贞吉”然后“悔亡”，不然的话，凡是跟着它的感、憧憧往来、没有片刻停下的人，万物各自按它的同类、顺从你的思虑。

知物之来，各因其思，则一心之间，非正安能吉而无悔哉？

知道东西的来，各自因为你的思虑，一心之间，不守正怎么能吉、没有悔呢？

孔子从而释之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言当正心于未感利害之先，则湛然不为物役也。

孔子接着解释说“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是说应当在没有感到利害之前、先正心，就清澈、不被外物役使。

上六以隂柔居兑之极而下应不中之九三，诚之不足而欲以言语説人者也，故如咸其辅颊舌，徒滕扬其口舌而已。

上六凭阴柔居在兑的顶点、向下应着不中的九三，诚意不够、想拿言语说动别人，所以像“咸其辅颊舌”，白白张扬它的口舌罢了。

此又以其兑体所应不中而为之戒也。

这又是拿它兑体应着的不中、做的告诫。

圣人于九四先言贞吉而后悔亡，至九五则直言其无悔；既于九四戒其有思之失，又于九五明其无心之理，则咸其可以有心为哉？

圣人在九四先说“贞吉”、后说“悔亡”，到了九五就直接说它“无悔”。已经在九四告诫它有思虑的过失，又在九五说明它无心的道理，那么咸难道可以用有心来做吗？

说卦曰：震动也，巽入也。

说卦说：震是动，巽是入。

巽入而静，未足以尽常乆之理，惟动而不失其常，斯能乆于其道，故曰巽而动，刚柔皆应，恒。

巽入而静，还不够说尽长久的道理，只有动而不失去它的常，才能够长久在它的道上，所以说“巽而动，刚柔皆应，恒”。

又曰：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四时变化而能乆成，皆因动而见其常也。

又说：日月得到天、能够长久照耀，四时变化、能够长久成就，都是因为动、看见它的常。

象亦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象辞也说“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雷风所以鼓舞万物也，雷厉风飞，可谓动矣，而其所谓恒者，未尝变也。

雷风是用来鼓舞万物的，雷厉风行，可以说是动了，但它所说的恒，没有变过。

故君子体震之动而出与物接，体巽之静而入与道俱，动静出入，未尝不易，而所立之方，则不易也。

所以君子体会震的动、出门和外物接触，体会巽的静、进入和道同在，动静出入，没有不变化的，但它立定的地方，是不变的。

方犹所也，不易其所，则于易之中而有不易者存也，此所以为恒也。

方就是地方，不改变它的地方，就在变化当中、有不变的东西存在，这就是成为恒的原因。

艮止也，若无与于感也，然惟艮在内而説于外，斯足以为咸，以是知相感之至，不必动而求感也。

艮是止，好像和感没有关系，但只有艮在里边、悦在外边，才够得上成为咸，照这样知道相感的顶点，不必动起来求感。

巽入也，若可见其恒也，然于巽在内而动于外，斯足以为恒，以是知有恒之至，必于动而后见也。

巽是入，好像可以看见它的恒，但只有巽在里边、动在外边，才够得上成为恒，照这样知道有恒的顶点，一定在动里边才看得见。

此皆以成卦言也，非必専取男女长少之上下，以别咸恒之义也。

这些都是按成卦说的，不一定专门拿男女长少的上下，来分别咸和恒的意思。

若夫以六爻言之，则内外之卦，有宜言应者，有不宜应者，有爻虽应而位不应者，此咸之六爻，所以有凶吝，而恒之六爻，亦多凶也。

至于拿六爻来说，里外两卦，有应当说应的，有不应当说应的，有爻虽然应、位置却不应的，这就是咸卦六爻所以有凶、吝，恒卦六爻也大多凶的原因。

初六、九二、九三，皆巽体也。

初六、九二、九三，都是巽体。

初六在巽入之下，求恒而过深者也，虽有九四之应，而以隂居阳位，锐于初而不能恒也，故正固则凶而无攸利。

初六在巽入的最下边，是求恒、过分深入的人，虽然有九四的应和，但它凭阴居在阳位，开头锐利、不能恒久，所以正固就凶、没有好处。

九二在巽之中，虽不当位，而上有六五之应，能合乎中者也，故悔亡。

九二在巽的中间，虽然不当位，但上边有六五的应和，能合乎中，所以悔恨消亡。

九三虽有上六之应，而重刚不中，居巽之极，重刚则不能退，巽柔则不能进，或进或退，不恒其徳者也，故防承之羞而贞固亦吝。

九三虽然有上六的应和，但重刚不中、居在巽的顶点，重刚就不能退，巽柔就不能进，一会儿进、一会儿退，是不恒定它德行的人，所以承受羞辱、守正也遗憾。

九四、六五、上六，皆震体也。

九四、六五、上六，都是震体。

九四在震之下，动之主也，然以九居四，又与初六为应，非可恒者也，故如田而无禽，虽动而无益也。

九四在震的最下边，是动的开头，但它拿九居在四位，又和初六相应，不是能够恒久的人，所以像打猎却没有禽兽，虽然动了、没有好处。

六五在震之中，动而不违乎中者也，故曰恒其徳，贞，然以隂柔而下应九二，则是尊从卑、阳从隂也，故又曰妇人吉，夫子凶。

六五在震的中间，动起来不违背中，所以说“恒其德，贞”，但它凭阴柔、向下应着九二，这是尊贵的顺从卑贱的、阳顺从阴的，所以又说“妇人吉，夫子凶”。

上六在恒之终而居动之极，又下应九三不中之刚，是以妄动为恒者，振奋不已，将失其恒凶之道也。

上六在恒的末尾、居在动的顶点，又向下应着九三不中的刚，是拿妄动当恒久的人，振奋不止，将要失去它的恒久、走向凶的道理。

呜呼，知震巽之义，然后可与论恒矣。

唉，知道震和巽的意思，然后才可以谈论恒。

先儒曰：他卦以下为初，遯者，往遯也，在前者先进，故初反为尾。

先儒说：别的卦拿下边做初爻，遯是往前逃走，在前边的先走，所以初爻反过来成为尾巴。

尾在后之物也，遯在后而不及，是以危也。

尾巴是在后边的东西，遯落在后边、赶不上，所以危险。

诸家之説，往往如此。

各家的说法，常常是这样。

然易于初爻或曰咸其拇，或曰壮于趾，防曰艮其趾，皆以初为义，未有以为在后者也。

但易在初爻象辞里说“咸其拇”，象辞里说“壮于趾”，象辞里说“艮其趾”，都是拿初爻做意思，没有拿它当在后边的。

惟既济之初九曰濡其尾，未济之初六亦曰濡其尾，则以初济与不能济为喻，亦未尝以初为在后之象也。

只有既济的初九说“濡其尾”，未济的初六也说“濡其尾”，是拿刚开始渡河和不能渡河打比方，也没有拿初爻当在后边的象。

况遯之为卦，以二隂浸长而阳当遯为义，初六隂之方长也，何预于阳而以为遯之在后者哉？

何况遯这个卦，拿两个阴渐渐长、阳应当退走做意思，初六是阴刚开始长，和阳有什么关系、拿它当遯落在后边呢？

其实遯之六爻，于九三、九四、九五、上九，皆以遯为善，所以为君子虑也；于初六、六二，隂之浸长，则皆有戒之之辞，所以为小人戒也。

其实遯卦六爻，对九三、九四、九五、上九，都拿退走当好事，是为君子考虑。对初六、六二，阴渐渐长，就都有告诫的话，是给小人立告诫。

泥夫一卦之名，而不察其刚柔之异，此学易者之通患也。何以言之？

拘泥于一卦的名字、不看它刚柔的不同，这是学易的人共同的毛病。怎么说呢？

首者，初也；尾者，终也。

头就是初爻，尾巴就是末尾。

初六当遯之时，而一隂方长，其势甚壮也。

初六在遯的时候，一个阴刚开始长，它的势头很强盛。

圣人虑其乗时而不已，于是为之戒曰遯尾，厉，言当遯之初，隂柔虽可进而终则危厉，如于二阳之长而先戒之以八月有凶之意，故曰勿用有攸往，而象亦曰不往何灾也。

圣人担心它乘着时机、不停止，就告诫它说“遯尾，厉”，是说在遯的开头，阴柔虽然可以前进、最终却危险，就像在两个阳生长的时候、先告诫它“八月有凶”的意思，所以说“勿用有攸往”，象辞也说“不往何灾”。

黄中色也，牛顺物也，革则固也。

黄色是中的颜色，牛是顺从的东西，皮革就坚固。

六以柔顺居二，又在下卦之中，所谓黄牛也。

六爻凭柔顺居在二位，又在下卦的中间，这就是所说的黄牛。

执之用黄牛之革者，谓有此中顺之徳，执之当固也。

拿黄牛的皮革来捆住它，是说有了这种中顺的德行，捆住它应当坚固。

六二隂既浸长而逼近九三，所以戒其中顺而固守也。

六二阴已经渐渐长、逼近九三，所以告诫它中顺、坚固守住。

胜，升证切；

胜，读升证切。

説，吐活切。

说，读吐活切。

曰莫之胜説，言惟执中顺如革之固，则莫能胜、莫能説也。

说“莫之胜说”，是说只有拿着中顺、像皮革那样坚固，就没有谁能胜过它、没有谁能解开它。

象亦曰固志也，甚言隂柔之不可妄进也。

象辞也说“固志”，很强调阴柔不可以妄自前进。

自是以上，则皆言阳之当遯，宜知防而逺避。

从这往上，就都说阳应当退走，应当知道防范、远远躲避。

故九三近于二隂，则系之而有疾厉；九四逺于二隂矣，则君子有好遯之吉；

所以九三靠近两个阴，就被它们系住、有疾病和危险。九四远离两个阴了，君子就有“好遯”的吉。

九五以刚中正，去二隂为益逺，故曰嘉遯，贞吉；上九以阳刚超乎六爻之上，去二隂为絶逺，故曰肥遯，无不利。

九五凭刚中正，离开两个阴更加远，所以说“嘉遯，贞吉”。上九凭阳刚超出六爻的上边，离开两个阴最远，所以说“肥遯，无不利”。

六爻之义，岂不甚明哉？

六爻的意思，难道不是很明白吗？

初六、九四，刚柔之应也；

初六和九四，是刚柔的应。

六二、九五，刚柔之应且正也。

六二和九五，是刚柔的应、又正。

他卦多以有应为善，而遯之九四，乃以好遯为君子之吉，则是不必应于初也；九五又直以遯为嘉且吉，则是不必应于二也。

别的卦大多拿有应当好，遯卦的九四却拿“好遯”当君子的吉，就是不必应着初六。九五又直接拿退走当嘉美、吉利，就是不必应着六二。

圣人于遯，皆不欲阳之应于隂，如此而彖辞又曰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亦谓五之当位，虽与二应而与时偕行，当遯则遯，不必専于应也，亦逺小人不恶而严之意也。

圣人在遯卦，都不想要阳应着阴，是这样，但彖辞又说“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是说九五当位，虽然和六二相应、却和时势一同走，应当退走就退走，不必专门讲应，这也是远离小人、不厌恶、却严肃的意思。

呜呼，何其戒谨于君子小人之际哉？

唉，在君子和小人的关头，是多么戒备谨慎啊！

先儒言：凡卦皆以五为君位，惟明夷之君，贵而无位、髙而无民，故以上六当之，而五为切近至暗之人，因以五当父师之任，以明处之之道。

先儒说：凡是卦都拿五爻当君位，只有明夷卦的君王，尊贵却没有位置、高却没有百姓，所以拿上六当它，五爻是紧挨着最黑暗的人，就拿五爻当父师的责任，来说明处在明夷的办法。

是未免以六五之言箕子，而并以上六为君位也。

这不免因为六五说了箕子，就连上六也当成君位了。

且其説既以六四为近君之大臣矣，而又増父师一爻于大臣之上，其可哉？

而且它的说法已经拿六四当靠近君王的大臣了，又增加一个父师的爻在大臣上边，这行吗？

上六之为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者，以其处明夷之极，故原其初之能照四国，而深惜其后之失，则盖取日为喻，以见明夷之极，虽如此，然非其本不明也。

上六成为“初登于天，后入于地”，是因为它处在明夷的顶点，所以追溯它开头能照亮四方，深深惋惜它后来的失落，大概是拿太阳打比方，来表明明夷到了顶点，虽然是这样，但不是它本来不明。

六五之言箕子者，不欲于君位而言明夷，故言君子之处明夷之时者，当如箕子之正其志也。

六五说箕子，是不想在君位上说明夷，所以说君子处在明夷的时候，应当像箕子那样端正他的心志。

大抵明夷之卦，最为难説，故古今解者，往往有大碍理处。

大体上说，明夷这个卦，是最难讲的，所以古今的解说者，常常有很妨碍道理的地方。

如九三一爻，自王氏以至近时程氏、杨氏、汉上、朱氏诸家，皆以为去闇主、汤武之事，且以南狩谓前进而除害，得其大首谓获其昏闇之魁首。

像九三一个爻，从王氏到近来的程氏、杨氏、汉上、朱氏各家，都认为它是去掉昏暗君主、汤武的事情，还把“南狩”说成前进、除掉祸害，“得其大首”说成抓到昏暗的魁首。

呜呼，圣人忍言之哉？

唉，圣人忍心说这种话吗？

易更三圣，将以为天下万世大训，安得有此言哉？

易经过三位圣人，要拿它做天下万世的大教训，怎么能有这种话呢？

夫离在坤下，有日入地中之象，故谓之明夷。

离在坤下边，有太阳落进地里的象，所以叫明夷。

九三居下卦之极，在离之上，其明有复出之渐焉，故曰于南狩，言当往于离方也；得其大首，言复向于明方，则将得其端绪之大者也。

九三居在下卦的顶点、在离的上边，它的光明有重新出来的渐进，所以说“于南狩”，是说应当往离的方向去。“得其大首”，是说重新向着光明的方向，就会得到它端绪中最大的那个。

然犹在坤之下而未能遽出，惟当守正俟时，而不可以欲速，故曰不可疾贞。

但它还在坤的下边、不能马上出来，只有应当守正、等待时机，不能想要快，所以说“不可疾贞”。

凡去昏而复明者，皆若此，非必专为人主言也，而直谓之汤武之事，何哉？

凡是去掉昏暗、恢复光明的，都是这样，不一定专门对人主说的，却直接说它是汤武的事情，是为什么呢？

要之，所谓明夷者，不特遭时之昏闇，人有蔽于物、汨于情者，皆足以伤吾之明也。

总的说，所说的明夷，不只是遇到时世昏暗，人被外物遮蔽、被情感淹没的，都足以伤害我们的明。

初九明夷之初也，故君子见几而避之；

初九是明夷的开头，所以君子看见先兆就躲开。

六二离明之中正也，故伤不至于甚而用拯马壮，吉，马者，健顺之物，健则能正其志，顺则能晦其明，其为吉也，何有？

六二拿着离明的中心和正，所以伤得不至于太厉害、用拯救的马强壮，吉。马是健顺的东西，健就能端正它的心志，顺就能晦藏它的明，它成为吉，有什么难的呢？

初九、六二、九三，同离体也，故皆言明夷之可以复。

初九、六二、九三，同是离体，所以都说明夷可以恢复。

自六四以上，则坤体，所以伤此明者也，故于六五言利贞，于上六言失则。

从六四往上，就是坤体，是伤害这个明的东西，所以在六五说“利贞”，在上六说“失则”。

唯六四在坤之初，近明夷之君，故言能获其心意，则当出门庭以避之。

只有六四在坤的开头，靠近明夷的君王，所以说能得到它的心意，就应当出门庭躲开它。

圣人惓惓为明哲之虑也，如此学者其无惑于传注之説哉？

圣人恳切地为明哲的人考虑，是这样，学者不要被传注的说法迷惑吧？

家人之卦，不惟九五、六二两爻，各得其内外之正位，而六四一爻，亦当其位焉。

家人卦，不只是九五、六二两个爻，各自得了内外正位，六四一个爻，也当在它的位置上。

同人之言柔得位得中，谓六居二也；小畜之言柔得位，谓六居四也。

同人卦说“柔得位得中”，是说六爻居在二位。小畜卦说“柔得位”，是说六爻居在四位。

今卦惟二隂爻，而一居二、一居四，可谓隂柔各得其位矣。

如今这个卦只有两个阴爻，一个居在二位、一个居在四位，可以说阴柔各自得了它的位置。

此彖辞所以言男女正，而卦辞独曰利女贞者也。

这就是彖辞所以说“男女正”，卦辞单单说“利女贞”的原因。

岂惟卦辞然哉？六二以柔明居中，故无所遂事而在中馈，贞吉，所谓惟酒食是议也。

哪里只是卦辞这样呢？六二凭柔明居在中间，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主的、只管中馈，守正就吉，这就是所说的“惟酒食是议”。

六四以柔居巽下，故能富家大吉，所谓家之肥也。

六四凭柔居在巽的下边，所以能“富家，大吉”，这就是所说的“家之肥”。

夫子释六二之吉，既曰顺以巽，而释六四之吉，又曰顺在位，岂非女子之正，莫大乎顺哉？常试论之，正家之道，莫若以严。

孔子解释六二的吉，已经说“顺以巽”，解释六四的吉，又说“顺在位”，难道女子的正道，没有比顺更大的吗？常常试着议论，正家的办法，没有比用严更好的了。

彖于父母，皆谓严君，而王假有家，必归于刚健中正之九五，欲其严也。

彖辞对父母，都叫“严君”，君王到了有家，一定归到刚健中正的九五，是要它严。

家人过严而嗃嗃，则虽悔厉而获吉；

家人过分严厉、呵斥出声，虽然悔恨、危险、却得到吉。

妇子嘻嘻而失节，则必至于终吝，欲其严也。

妇子嘻嘻哈哈、失去节度，就一定到最终遗憾，也是要它严。

初九正家之始，必防闲而后悔亡；上九家道之成，威如终吉，亦欲其严也。

初九是正家的开头，一定要防范周密、然后悔恨消亡。上九是家道成就，威严、最终吉，也是要它严。

呜呼，严则是矣，其所以严者，不可不知也。

唉，严是对的，但它严的办法，不能不知道。

风自火出，风化自内及外之象也。

风从火里出来，是风化从里边到外边的象。

言有物而行有恒，则风化之实，系乎已之言行也。

说话有实在的内容、行为有恒常，风化的实际，就系在自己的言行上。

上九先言有孚而后言威如，诚信足以感之，而后足以服人也。

上九先说“有孚”、后说“威如”，诚信足够感动人，然后足够让人服从。

夫子从而释之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孔子接着解释说“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威岂刚严以求人之畏哉？

威严哪里是拿刚严求别人害怕呢？

则亦在于反身之诚而已。

也只在反过来省察自己的诚意罢了。

然则言行之不谨，而自反之未至，圣人固无取夫严也。

既然这样，说话做事不谨慎、反省自己没有做到，圣人本来就不取这种严。

世固有严于处家而未知所以反身者或，至于上下胥怨而父子亦不用其情，岂易之所谓严哉？

世上本来有严于治家、不知道怎么反省自己的人，以至于上下互相怨恨、父子也不用真情相待，哪里是易所说的严呢？

解，震在上而坎在下，动而出乎险也，故为患难解散之义。

解卦，震在上、坎在下，动起来出了险，所以是患难解散的意思。

言利西南，坤方之得众，而不言不利东北者，解则无所不利也。

说“利西南”，是坤方能得到众人，不说“不利东北”，是因为解开就没有不利于什么的。

先儒曰：无所往，其来复吉，谓难已解、无所为，则当修复治道也；有攸往，夙言，谓尚有当解之事，则早为之乃吉也。

先儒说：没有地方可去，它回来就吉，是说难已经解开、没有什么可做，就应当恢复治道。有地方可去，早点说，是说还有应当解开的事，就早点做才吉。

其言大畧与旧注同。

这个说法大体和旧注相同。

然求之彖所谓得中之辞，则似有未尽。

但拿彖辞所说的“得中”来求它，好像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

其实所谓无所往、其来复吉，为下卦之坎言之也；有攸往、夙吉，为上卦之震言之也。

其实所说的“无所往，其来复吉”，是为下卦的坎说的。“有攸往，夙吉”，是为上卦的震说的。

方其在险而无所往，故来复于中而吉，以其阳刚之在中也；及其出险而之震，则有攸往矣，故动宜早而往有功，以其阳之初爻而可以动也。

正当它在险里、没有地方可去，所以回到中间就吉，因为阳刚在中间。等到它出了险、到了震，就有所前往了，所以动应当早、去就有功，因为阳的初爻可以动。

其未解，则来复，蹇之所谓来反也；其既解，则有功，蹇之所谓利见大人也。

它没有解开，就回来，这是蹇卦所说的“来反”。它已经解开，就有功，这是蹇卦所说的“利见大人”。

蹇发其端而解言其详，不可不详玩而深思也。

蹇卦发了个开头、解卦说了它的详细，不能不详细玩味、深深思考。

夫当既解之时，已出乎险而动乎上，故坎之三爻，必有应于上为吉，而以无应于上为有咎，盖无应则不能出乎险也；

在已经解开的时候，已经出了险、在上边动，所以坎卦的三个爻，一定要有应到上边才吉，拿没有应到上边当有过错，大概没有应就不能出险。

震之三爻，则以动之初终为等差，虽动至于极而无不利，盖已出乎险，非动则不足为解也。

震卦的三个爻，就拿动的开头和末尾分等级，即使动到了顶点也没有不利，大概已经出了险，不动就不足以成为解。

易言吉凶悔吝生乎动，故凡于震体，必有戒之之辞，今独不然者，以其自坎而进于震，经歴险阻而后动，则其动必不妄也。

易说“吉凶悔吝生乎动”，所以凡是震体，一定有告诫的话，如今单单不是这样，是因为它从坎进到震，经过险阻才动，它的动一定不会妄动。

初六当解之时，以柔而上应九四之刚，刚柔之相际也，故无咎。

初六在解开的时候，凭柔向上应着九四的刚，是刚柔互相接触，所以没有过错。

九二当解之时，以刚中而上应六五之君，羣隂之所归附也，故如田之获三狐焉，狐隂类，谓初六、六三、上六三隂爻也。

九二在解开的时候，凭刚中、向上应着六五的君王，是群阴归附的人，所以像打猎得到三只狐狸，狐是阴类，说的是初六、六三、上六三个阴爻。

得黄矢贞吉，则以其得中直之道也。

“得黄矢，贞吉”，是因为它得到中直的办法。

六三当解之时，而上无应，又以六居三，隂柔不能解难而僣居阳位者也，故如小人乗君子之器，适足致冦而已。

六三在解开的时候，上边没有应和，又凭六居在三位，是阴柔不能解难、僭越居在阳位的人，所以像小人乘着君子的车，刚好招来寇罢了。

此下坎三爻之别也。

这是下边坎卦三个爻的区别。

九四当解之时而在震之初，宜其足以解难也，然以阳处隂，其位未当，仅能出乎坎而又下应初六，故但能解而拇，言所解者在下而防也。

九四在解开的时候、处在震的开头，本来够得上解难，但它凭阳处在阴位，位置不当，只能出了坎、又向下应着初六，所以只能“解而拇”，是说它解开的东西在下边、是脚拇指。

阳刚而动，进而不已，则朋类自孚，故又曰朋至斯孚。

阳刚动起来，前进不止，同类自然交孚，所以又说“朋至斯孚”。

六五去坎既逺，乂以柔在震之中，下与九二之刚中为应，则动协于中而能有解者也，虽小人亦交孚而退聼，故曰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六五离开坎已经远了，又凭柔在震的中间，向下和九二的刚中相应，动起来合乎中、能够有解的人，即使小人也交孚、退着听从，所以说“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上六以隂柔之至而在震之极，当解之时，动而不过者也。

上六凭阴柔到了顶点、处在震的顶点，在解开的时候，动起来不过分。

隼，髙飞之禽，又在髙墉之上，似未易获也，而君子待时而动，虽射隼髙墉而获之，则其能动而有成可知矣。

隼是高飞的禽，又在高墙上边，好像不容易抓到，但君子等待时机才动，即使射下高墙上的隼、抓到它，就可以知道它能动、有所成就了。

此上震三爻之别也。

这是上边震卦三个爻的区别。

夫子于此，所以详言君子待时而动者，正所以发明震动之爻为天下万世训耳。

孔子在这里，所以详细说君子等待时机才动，正是用来发明震动的爻、给天下万世做教训罢了。

阳实有余而隂虚不足，故损益之卦，皆以损阳益隂为义。

阳实在有余、阴虚在不足，所以损卦和益卦，都拿损阳、益阴做意思。

损自泰来者也，损三之阳以益于上，故下干变而成兑，上坤变而成艮，所以谓之损，以其损下而益上也。

损卦从泰卦来，损掉三爻的阳、益到上边，所以下边的乾变成兑，上边的坤变成艮，这就是叫它损的原因，因为它损下边、益上边。

益自否来者也，损四之阳以益于初，故上干变而成巽，下坤变而成震，所以谓之益，以其损上而益下也。

益卦从否卦来，损掉四爻的阳、益到初爻，所以上边的乾变成巽，下边的坤变成震，这就是叫它益的原因，因为它损上边、益下边。

莫吉于泰而益上则损，莫凶于否而损上则益，则是上可损而不可益，下可益而不可损，明矣。

没有比泰更吉的，益上边就成为损。没有比否更凶的，损上边就成为益，那么上边可以损、不可以益，下边可以益、不可以损，是明白的。

损下益上，固非圣人之所欲也，然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则损下有时而不能免，此损之名，所以不废于易也。

损下益上，本来不是圣人想要的，但没有君子就没人治理野人，没有野人就没人养活君子，损下有时候不能免，这就是损这个名字在易里不废除的原因。

许行谓滕有仓廪府库，以为厉民而自养者，知损下之不可，而不知易之所谓损也。

许行说滕国有仓廪府库，认为那是害民来养活自己的人，他知道损下不可以，却不知道易所说的损。

损之一卦，虽以下卦之阳益于上卦为名，然艮体在上，有知止之义；兑体在下，有説顺之义。

损这一个卦，虽然拿下卦的阳益到上卦做名字，但艮体在上边，有知止的意思。兑体在下边，有悦顺的意思。

上知止则无过取，下説顺则非强从，上止而下説，然后可以为损，则夫非止而説者，乌可以损下哉？

上边知止就没有过分的索取，下边悦顺就不是勉强顺从，上边止、下边悦，然后才可以做损，那么不是止、不是悦的人，哪里可以损下呢？

益之彖曰：损上益下，民説无疆。

益卦的彖说“损上益下，民说无疆”。

今损下而下亦説，则损之道，岂剥下奉上之谓哉？

如今损下、下边也悦，损的办法，哪里是剥削下边、奉养上边的意思呢？

故损之所谓有孚，以三阳三隂之相应而交孚也，上下交孚，则元吉而无咎矣。

所以损卦所说的“有孚”，是拿三个阳、三个阴相应、互相交孚来说的，上下交孚，就元吉、没有过错。

所谓可贞，以二五之正应也。

所说的“可贞”，是拿二、五的正应来说的。

九二刚中，则能应乎上；

九二刚中，就能应着上边。

六五柔中，无求于下，斯可以有攸往矣。

六五柔中，对下边没有要求，这才可以有所前往。

是亦以其上知止而下説顺尔。

这也是因为它上边知止、下边悦顺罢了。

曰曷之用，谓在上而知止，无所用于益也；

说“曷之用”，是说在上边知止，没有什么要用它来益的。

曰二簋可用享，谓在下而説顺，虽二簋之防，亦以享于上也。

说“二簋可用享”，是说在下边悦顺，即使两个簋的祭品，也拿来享给上边。

曰损下益上，其道上行，言阳在上有以先之也；曰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言説应于下，其损有时而非过于损也。

说“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是说阳在上边、有东西先行。说“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是说悦应到下边，它的损有时机、不是过分地损。

此卦彖之大意。

这是卦彖的大意。

若夫六爻，虽以损刚益柔为义，亦各因兑艮二体而为之辞。

至于六爻，虽然拿损刚、益柔做意思，也各自按兑、艮两个卦体来说。

初九阳居阳位，在兑之始，而应于六四，其损下以益上必矣，损不可过，故戒之以已事则当遄往，酌而损之可也。

初九阳居在阳位，处在兑的开头，应着六四，它损下益上是一定的，损不可以过分，所以告诫它事情办完了、就应当赶快去，斟酌着损它才行。

九二以刚中而应于六五，亦损下以益上者也，説而应乎正则利，过此则凶，故不损而益之，则为不失其中矣。

九二凭刚中、应着六五，也是损下益上的人，悦顺、应着正就吉利，过了这个就凶，所以不损它、反而益它，就是没有失去它的中。

六三在兑説之极，居损刚之位，故曰三人行，损一人，言下爻三阳而损此一爻也；

六三在兑悦的顶点，居在损刚的位置，所以说“三人行，损一人”，是说下边的爻有三个阳、损掉这一个爻。

一人行，则得其友，言九居上而六居三，则一阳上行，六三有应为得其友也。

“一人行，则得其友”，是说九爻居在上边、六爻居在三位，一个阳向上走，六三有应和、就是得到了朋友。

象曰三则疑者，言三阳之盛极必损，故疑之也。

象辞说“三则疑”，是说三个阳盛到了顶点、一定会损，所以怀疑它。

此皆以兑体言之也。

这些都是按兑体说的。

六四以隂居隂，在艮之始，而下应于初，知止而不妄求者也，故初之益上，其损虽疾而此无过求焉，则彼己已事而遄往，此亦无咎而遄有喜矣。

六四凭阴居在阴位，处在艮的开头，向下应着初九，是知止、不妄求的人，所以初爻益上边，它的损虽然急、这边却没有过分的要求，那么那边已经办完事、赶快去了，这边也没有过错、赶快有喜了。

旧注：古者元龟直二十大贝，双贝曰朋，故曰十朋之龟。

旧注说：古时候大龟值二十个大贝，两个贝叫一朋，所以说“十朋之龟”。

六五在艮之中，柔得尊位，下应九二，又刚上而尚贤，故或益之多，虽十朋之龟，弗能违也。

六五在艮的中间，柔得了尊位，向下应着九二，又有刚在上边、崇尚贤人，所以有益的很多，即使十朋的龟，也不能违背它。

象曰自上祐也，而不言九二之应者，益上之爻，止以上九为主也。

象辞说“自上祐”，不说九二的应和，是因为益上的爻，只拿上九做主。

上九虽在六爻之极，而实艮止之阳，非过亢者也，损终必益而又为益上之爻，故不损而益之，非特无咎利贞而已，且利有攸往而无有内外，无不臣服，宜矣。

上九虽然在六爻的顶点，但实在是艮止的阳，不是过分亢满的人，损到了末尾一定有益、又是益上的爻，所以不损它、反而益它，不只是没有过错、利于守正罢了，而且利于有所前往、没有内外之分，没有不臣服的，是应该的。

此皆以艮体言之也。

这些都是按艮体说的。

损之卦辞曰：有孚，元吉，无咎，又曰可贞，利有攸往，又曰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谆谆于训戒之际，盖如此。

损卦的卦辞说“有孚，元吉，无咎”，又说“可贞，利有攸往”，又说“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在训诫的时候反复叮咛，大概是这样。

至益之卦辞，乃曰利有攸往，利渉大川，两语而已。

到了益卦的卦辞，就说“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只有两句话。

是知当益之时，上以顺而益下，下以动而应上，上损而下益，自然无所往而不利，所以其辞寡也。

要知道在益卦的时候，上边拿顺来益下边，下边拿动来应上边，上边损、下边益，自然没有地方不利，所以它的话少。

损以下卦之阳而为上卦之上九，则上九者，损之所由以成也，故上九弗损益之，利有攸往，而六五比于上九，乃有十朋之龟弗克违之吉，象所谓自上祐者，言自上九以益于六五也。

损卦拿下卦的阳成为上卦的上九，上九就是损卦形成的原因，所以上九“弗损，益之，利有攸往”，六五比着上九，就有“十朋之龟，弗克违”的吉，象辞所说的“自上祐”，是说从上九拿来益六五。

益以上卦之一阳而为下卦之初九，则初九者，益之所由以成也，故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而六二比于初九，亦有十朋之龟弗克违之吉，象所谓自外来者，言初九之阳，本自外卦来而为益也。

益卦拿上卦的一个阳成为下卦的初九，初九就是益卦形成的原因，所以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六二比着初九，也有“十朋之龟，弗克违”的吉，象辞所说的“自外来”，是说初九的阳本来从外卦来、成为益卦。

或曰自上祐，或曰自外来，其言损阳以益隂，则一也。

有的说“自上祐”，有的说“自外来”，它说损阳来益阴，意思是一个。

然损之六五谓之元吉，而益之六二谓之永贞吉者，益以六居二，隂柔之至，故戒之以永贞也。

但损卦的六五叫“元吉”，益卦的六二叫“永贞吉”，是因为益卦拿六居在二位，阴柔到了顶点，所以告诫它永远守正。

易中诸卦，或言利有攸往，或言利渉大川，未尝并是二者而言也。

易里的各卦，有的说“利有攸往”，有的说“利涉大川”，没有同时说这两句的。

卦辞虽言利矣，而爻辞或未必曰利，则利故未尝轻言也。

卦辞虽然说了利，爻辞有的不一定说利，所以利本来没有轻易说。

惟此卦辞既并言利有攸往、利渉大川，而初九又曰利用为大作，元吉，六四又曰利用为依迁国，至于六二曰王用享于帝，六三曰用凶事，无咎，岂非益下则利乎？

只有这个卦的卦辞同时说了“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初九又说“利用为大作，元吉”，六四又说“利用为依迁国”，到了六二说“王用享于帝”，六三说“用凶事，无咎”，这难道不是益下边就有利吗？

九五刚健中正，位乎天位，又以巽体而得六二之正应，损上益下之主也，故刚实有孚而惠发于诚心，勿问而自然元吉，下亦懐我之徳而大得其志。

九五刚健中正，处在天位，又拿巽体、得到六二的正应，是损上益下的主人，所以刚实有诚信、恩惠发于诚心，不用问、自然大吉，下边也怀念我的德行、大大地得到它的心志。

此盖益道之大也。

这大概就是益道的广大。

上九以阳刚而处益之极，有求益无已之意，外卦之阳，既以下益而为初九，则上固不可复求益也，故莫之与而伤之者至，而象亦推言益之来，本自于外也。

上九凭阳刚、处在益卦的顶点，有求益、没有止境的意思，外卦的阳已经向下益、成为初九，上边本来不可以再求益了，所以没有谁给它、伤害它的人就来了，象辞也推说益的来，本来从外边来。

是以初九、六二、六三，皆震体而在下卦，蒙益者也，故三爻皆吉而无咎。

所以初九、六二、六三，都是震体、在下卦，是蒙受益处的人，所以三个爻都吉、没有过错。

震之成卦，由于初九，则初九震之主，可以有为者也，故在益之时，则利用大作。

震卦成卦，是由于初九，初九就是震卦的主人、可以有所作为的人，所以在益卦的时候，就“利用为大作”。

六二居震体之中而近初九之阳，得十朋之益者也，而又上应九五，故有享帝之象。

六二居在震体的中间、靠近初九的阳，是得到十朋益处的人，又向上应着九五，所以有享帝的象。

六三居震体之极，几于躁动而凶，然有上九之正应，则是有孚也。

六三居在震体的顶点，差不多躁动、会凶，但它有上九的正应，就是有诚信。

六虽居三而应于巽，动必以顺，是中行也，是以告于公上而逹其诚，上下之所固有也，虽用之凶事以济大烖，亦无咎也。

六虽然居在三位、应着巽卦，动一定拿顺做主，这是中行，所以告诉公上、表达它的诚意，是上下本来就有的，即使拿它用在凶事上、救大灾，也没有过错。

四本阳爻也，损其阳而下益于初，故为益，则四者，损刚之位也，又下有初九之正应，故六四虽柔而不失于中行，是以告公上，则九五之所乐从也。

六四本来是阳爻，损掉它的阳、向下益到初九，所以成为益卦，六四就是损刚的位置，又下边有初九的正应，所以六四虽然柔、却不失去中行，所以告诉公上，九五就乐意听从它。

四本阳而移于初，有迁徙之象焉，故曰利用为依迁国，亦以其志之在于益下也。

四爻本来是阳、移到初爻，有迁徙的象，所以说“利用为依迁国”，也是因为它的心志在益下边。

然则损上益下之惠，其本发于九五有孚之心，而其效见于大作、享帝、救烖、迁国之际，有天下国家者，其可一日不知此理哉？

既然这样，损上益下的恩惠，它的根本发于九五有孚的心，它的效用显现在大作、享帝、救灾、迁国的时候，有天下国家的人，哪一天可以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王注曰：扬于王庭，其道公也。

旧注说：扬在王庭，它的道是公开的。

故先儒因之曰：小人衰防，君子道盛，则当显行于公朝。

所以先儒顺着它说：小人衰微、君子道盛，就应当在公朝显明地实行。

然彖释扬于王庭，乃曰柔乘五刚，何也？

但彖辞解释“扬于王庭”，却说“柔乘五刚”，是为什么呢？

盖大壮四阳也，君子虽道盛，而九五之徳，犹未同也，故戒其利贞而未足以决去小人。

大概大壮是四个阳，君子虽然道盛，九五的德还不一样，所以告诫它“利贞”、还不足以决断去掉小人。

夬则五阳也，四爻以阳刚之徳进于下，而九五以阳刚之徳应于上，有刚中之君以为之主，然后可以出命而决去小人也。

夬是五个阳，四个爻凭阳刚的德行进在下边，九五凭阳刚的德行应和在上边，有刚中的君王做主人，然后可以发布命令、决断去掉小人。

曰扬于王庭，谓必有君命而后可也；曰柔乗五刚，谓必有五刚而后可以决柔也。

说“扬于王庭”，是说一定有君王的命令才行。说“柔乘五刚”，是说一定有五个刚、才可以决断柔。

自昔君子，恃其公论之胜，鋭于诛斥小人，而不量其君之不足以有为，未有不召祸者，不知易之过也。

自古以来，君子依仗公论占上风，急于诛杀、斥退小人，不衡量他的君王不足以有所作为，没有不招来祸患的，这是不知道易的过错。

曰孚号有厉，言虽有君命，又当至诚诫号于众，彼知决去小人之难而或有危厉也；曰告自邑，言当自治以尽其在我者也；

说“孚号，有厉”，是说即使有君王的命令，又应当至诚地告诫众人，让他们知道决断去掉小人的难处、可能有危险。说“告自邑”，是说应当治理自己、尽到自己分内的事。

曰不利即戎，言不胜其忿而以兵戎，则适以趣乱也。

说“不利即戎”，是说忍不住愤怒、用兵器打仗，就正好招来乱子。

唯知其难如此、其利害如此，然后可以决去小人，故曰利有攸往。

只有知道它的难是这样、它的利害是这样，然后才可以决断去掉小人，所以说“利有攸往”。

此干下兑上，圣人所以黙寓健而説、决而和之意也。

这是乾在下、兑在上，圣人默默寄寓刚健而悦、决断而和的意思。

使徒健而不説、决而不和，何足以成事哉？

假如只有刚健、不悦，只有决断、不和，怎么足够成事呢？

大壮之初九曰壮于趾，征凶，戒干阳之轻进也；今夬之初九曰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当夬决之时，戒之尤切也。

大壮的初九说“壮于趾，征凶”，是告诫乾阳轻易前进。如今夬的初九说“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在夬决的时候，告诫得更加急切。

大壮之九二曰贞吉，阳居隂位而在干之中，刚而不过，故言其正则吉也；今夬之九二曰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言当夬决之时，尤戒于阳刚之过，故必惕惧诫号而后可以无忧也。

大壮的九二说“贞吉”，阳居在阴位、在乾的中间，刚而不超过，所以说它守正就吉。如今夬的九二说“惕号，莫夜有戎，勿恤”，是说在夬决的时候，尤其告诫阳刚过分，所以一定要警惕、告诫，然后才可以没有忧虑。

大壮之九三曰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以其处健之极、重刚不中，故详言用壮不用壮之得失，以戒其刚之过也；今夬之九三曰壮于頄，有凶，頄，观也，壮于頄，则怒之见于靣者也，欲决小人而轻发易怒，取凶之道也。

大壮的九三说“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因为它处在刚健的顶点、重刚不中，所以详细说用壮、不用壮的得失，来告诫它刚的过分。如今夬的九三说“壮于頄，有凶”，頄是面颊，壮在面颊上，就是愤怒显现在脸上的样子，想要决断小人、轻易发怒，是取凶的办法。

是小人用壮也。

这是小人用壮。

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言君子当其可决而决之，其处已虽已特立独行，而其待小人，未尝不和，虽若为小人所濡而可以有愠，然决之而和，何咎之有？

君子决了又决，独自走路遇到雨，像被淋湿、有怨气，没有过错，是说君子在可以决断的时候决断它，它处在自己虽然已经特立独行，对待小人却没有不和的，即使好像被小人淋湿、可以有怨气，但决断它又和气，有什么过错呢？

亦所以明用壮之得失，为君子训也。

这也是用来说明用壮的得失，给君子做教训。

大壮与夬，皆阳盛之卦，而下卦皆干，故其爻辞略同，而于夬戒之尤至，可见圣人之心，惓惓于君子小人之际也。

大壮和夬，都是阳盛的卦，下卦都是乾，所以爻辞大体相同，但在夬卦告诫得尤其周到，可以看见圣人的心，在君子和小人的关头，是多么恳切。

九四阳居隂位，又以兑体而乘干阳之刚，乗刚则不能安，故有臀无肤之象；隂柔则不能进，故有行次且之象。

九四阳居在阴位，又拿兑体、乘在乾阳的刚上边，乘着刚就不能安稳，所以有“臀无肤”的象。阴柔就不能前进，所以有“行次且”的象。

宜其有悔也，然能牵引下卦之三阳以助九五之决，则可以无悔，故曰牵羊悔亡，亦大壮以羊喻刚之义也。

本来应当有悔，但它能牵引下卦的三个阳、帮助九五决断，就可以没有悔，所以说“牵羊，悔亡”，也是大壮拿羊比喻刚的意思。

闻言不信，则以其兑隂之体也。

“闻言不信”，是因为它兑阴的卦体。

九五刚健中正，而下有诸阳之助，故其于柔也，当决而决，如苋陆之易去，要必中行而后无咎也。

九五刚健中正，下边有众阳的帮助，所以它对柔，应当决断就决断，像苋陆那样容易去掉，一定要中行、然后才没有过错。

象所谓中未光者，亦恐其决之过也。

象辞所说的“中未光”，也是怕它决断过了头。

上六处夬之极，小人必去，不必诫号，而小人之凶可必也，故曰无号，终有凶，又所以深为小人戒也。

上六处在夬的顶点，小人一定会去掉，不必告诫号令，小人的凶是可以肯定的，所以说“无号，终有凶”，这又是深深给小人立告诫。

臣尝于复卦论立卦之名，以为圣人于一阳之生曰复，谓本有而复来，有幸之之辞；于一隂之生曰姤，则若始相遇然，有恶之之辞，盖圣人进君子、退小人之意也。

我曾经在复卦论过立卦的名字，认为圣人对一个阳初生叫复，是说它本来就有、又回来，有庆幸它的话。对一个阴初生叫姤，就像刚开始相遇一样，有厌恶它的话，大概是圣人进用君子、退掉小人的意思。

今观姤之卦辞，则此意益可知。

现在看姤卦的卦辞，这个意思更加可以知道。

何则？阳至于四画而后谓之大壮，隂始一画尔，而卦辞已曰女壮，又戒之以勿用取女，彖又晓然释之曰不可与长也，则圣人防防杜渐之意，为何如哉？

为什么呢？阳到了四画才叫大壮，阴才一画，卦辞已经说“女壮”，又告诫它“勿用取女”，彖辞又明白地解释说“不可与长”，那么圣人防微杜渐的意思，是到了什么地步呢？

姤之初六，即坤之初六也。

姤卦的初六，就是坤卦的初六。

坤一交于干而为巽，故有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之理，然方来之隂渐长，则为遯，又长则为否，极而至于六五则为剥矣。

坤一次交到乾上成为巽，所以有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的道理，但刚来的阴渐渐长，就成为遯，再长就成为否，到了顶点、到六五就成为剥了。

剥则其凶，有不可言者，故圣人于其防而戒之。

剥的凶，有不能说的地方，所以圣人在它微小的时候告诫它。

坤之初六曰履霜，坚氷至，而姤之卦辞曰女壮，勿用取女，其意一也。

坤卦的初六说“履霜，坚冰至”，姤卦的卦辞说“女壮，勿用取女”，意思是一个。

柅，止车之物也，以金为之，固之至也；

柅是止住车子的东西，拿金做成，坚固到了顶点。

豕，隂躁之物也，当羸弱而犹蹢躅，则其性然也。

猪是阴躁的东西，在瘦弱的时候还跳来跳去，就是它的本性。

初六之辞曰繋于金柅，贞吉，言一隂之长，当固止于初则吉也；有攸往，见凶，言浸长不已则为凶也；

初六的爻辞说“繋于金柅，贞吉”，是说一个阴生长，应当在开头坚固地止住它就吉。“有攸往，见凶”，是说渐渐长、不停止就是凶。

羸豕孚蹢躅，言虽应于九四，有刚柔相孚之意，然其中实躁动，不可谓隂之防而忽之也。

“羸豕孚蹢躅”，是说它虽然应着九四、有刚柔相孚的意思，但它里边实在躁动，不能说阴还微小就忽视它。

既言固止之为正吉，又言其不止而往则凶，其为小人之戒，明矣。

已经说了坚固地止住它就是正吉，又说了它不止住、前往就是凶，它做小人的告诫，是明白的。

犹恐常情忽于其防而不戒也，复言羸豕之蹢躅，以见小人之情状。

还怕一般人忽视它微小、不告诫它，又说瘦猪的跳动，来显现小人的情状。

呜呼，圣人之虑天下后世，何其切哉？

唉，圣人为天下后世考虑，是多么恳切啊！

当姤之时，小人故不可使之进，为君子之计，亦不可无以畜小人也。

在姤卦的时候，小人本来不可以让它前进，为君子打算，也不可以没有畜养小人的办法。

故圣人既戒初六之不可征，而又于九二、九四、九五，皆言所以包制隂柔之理。

所以圣人已经告诫初六不可以出征，又在九二、九四、九五，都说包容、制服阴柔的道理。

鱼，隂类也。

鱼是阴类。

九二比于初六，故言包有鱼，则无咎；

九二比着初六，所以说“包有鱼”，就没有过错。

九四逺于初六，故言包无鱼，则起凶。

九四远离初六，所以说“包无鱼”，就生起凶。

杞，髙木而大叶；瓜，则生于地者也。

杞是高大的树木、大叶子。瓜是长在地上的东西。

九五刚中在上，而初六在一卦之下，故有以杞包瓜之辞。

九五刚中在上边，初六在一卦的最下边，所以有“以杞包瓜”的话。

九三重刚而不中，在下卦之极，近于骄亢而不能蓄下者也，故居不获安而进亦不果，惟自知危厉，则可无大咎。

九三重刚不中，在下卦的顶点，接近骄傲亢满、不能蓄养下边的人，所以住着不能安稳、前进也不能果断，只有自己知道危险，才可以没有大过错。

上九以阳刚而居一卦之终，尤髙亢而不能蓄下者也，故如角之穷，而不免于吝，幸其去隂之逺，可以无咎而已。

上九凭阳刚、居在一卦的末尾，尤其高亢、不能蓄养下边的人，所以像角到了尽头，免不了遗憾，幸亏它离开阴很远，可以没有过错罢了。

皆所以为君子待小人之训也。

这些都是给君子对待小人的教训。

虽然，九二之言不利賔，何也？

虽然这样，九二说“不利宾”，是为什么呢？

賔者，主之配也。

宾是主人的配偶。

爻之隂阳，固欲其相配，惟姤之时，则惟恐一隂之长，故义在包制柔而豫防之，不可与之为配，以引其进也，与卦辞所谓勿用取女之意同。

爻的阴阳，本来想要互相配合，只有姤卦的时候，只怕一个阴生长，所以道理在包容、制服柔，预先防范它，不可以和它做配偶、引它前进，和卦辞所说的“勿用取女”的意思相同。

独此时为然也，故曰不利賔，又曰义不及賔也。

只有这个时候是这样，所以说“不利宾”，又说“义不及宾”。

九四之言逺民，何也？

九四说“远民”，是为什么呢？

文言论干之上九曰髙而无民，谓下无隂也；繋辞论阳卦之竒曰阳一君而二民，谓二隂画为民也。

文言论乾的上九说“高而无民”，是说下边没有阴。系辞论阳卦的奇数说“阳一君而二民”，是说两个阴画是百姓。

今五阳而一隂在下，固非无民，九四当与之为应而近已为九二所包，故曰逺民也。

如今五个阳、一个阴在下边，本来不是没有百姓，九四应当和它相应、靠近自己的却被九二包走了，所以说“远民”。

九五之言含章有陨自天，何也？

九五说“含章有陨自天”，是为什么呢？

含章者，坤顺之道也。

含章是坤顺的办法。

九五之制一隂，能如以杞包瓜，则隂必不至于剥阳而有坤顺之羙，不然，隂长而无以包制之，则剥道将成，而九五非所利矣，故曰有陨自天，所以豫为之戒也。

九五制服一个阴，能像拿杞包瓜，阴一定不会到剥阳的地步、有坤顺的美。不然的话，阴长大、没有办法包容、制服它，剥的道理就要成了，九五就没有好处了，所以说“有陨自天”，是预先做的告诫。

象曰志不舍命者，虽当五阳之盛，可以包制一隂，而必立志自我，恐惧修省，而不敢忘难谌之命也。

象辞说“志不舍命”，是说即使在五个阳正盛的时候，可以包容、制服一个阴，也一定要自己立志，恐惧、修养反省，不敢忘记难以相信的天命。

説者或谓有陨自天为天之生贤，或谓天降之祥，或谓有陨越者自天陨之，岂未之思乎？

说易的人有的说“有陨自天”是上天生出贤人，有的说是上天降下的祥瑞，有的说有越过的人从天上掉下来，难道没有想到吗？

阳居五而五隂从之，故为比；阳居五与四而四隂从之，故为萃。

阳居在五位、五个阴顺从它，所以成为比卦。阳居在五位和四位、四个阴顺从它，所以成为萃卦。

二卦若相似也，然圣人于比之彖，止言下顺从，以明下卦坤顺之羙，又言刚中，以明一阳之在五，而殊不及坎险之义。

两个卦好像相似，但圣人在比卦的彖辞里，只说下边顺从，来说明下卦坤顺的美，又说刚中，来说明一个阳在五位，却一点没有讲到坎险的意思。

至萃之彖，乃曰顺以説，刚中而应，则并兑説、坤顺二体言之。

到了萃卦的彖辞，就说“顺以说，刚中而应”，就把兑悦、坤顺两个卦体都说了，是为什么呢？

何哉？比者，众隂始附之初，圣人作而万物覩之时也。

比卦，是众阴开始依附的时候，是圣人出现、万物看见的时候。

以一阳之在尊位而上下应之，故专以刚中下顺为言，而不及于坎险，非无取于坎也。

拿一个阳在尊位、上下都应着它，所以专门拿刚中、下顺来说，不讲到坎险，不是没有取坎的意思。

方其刚中未出于险，则可见天下之始附，虽不言险而坎险之实寓焉。

正当它刚中还没有出险，就可以看见天下开始依附，虽然不说险、坎险的实际却在里边。

故曰原筮，元永贞，无咎，又曰不寕方来，后夫凶，又曰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皆始附之意也。

所以说“原筮，元永贞，无咎”，又说“不宁方来，后夫凶”，又说“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都是开始依附的意思。

萃者，二阳相比，羣隂聚而归之，君臣同徳而万物盛多之时也，非下顺而上説，则不足以为萃，岂止二五相应而已哉？此所以必兼言二体也。

萃卦，是两个阳相比，群阴聚集、归向它，君臣同德、万物盛多的时候，不是下边顺、上边悦，就不够成为萃，哪里只是二、五相应罢了呢？这就是一定要兼说两个卦体的原因。

所谓利见大人，亨利贞，言君臣阳刚同徳之利见也；所谓王假有庙，用大牲，吉，万物盛多而后能傋礼也；

所说的“利见大人，亨，利贞”，是说君臣阳刚同德、利在相见。所说的“王假有庙，用大牲，吉”，是万物盛多、然后能够备齐礼仪。

所谓利有攸往，顺天命者，上説下顺，则动无迷于天理也。

所说的“利有攸往，顺天命”，是上边悦、下边顺，动起来不迷失天理。

是故六爻之义，皆以隂阳相应相比为吉，盖当説顺萃聚之时，説极则易忧，顺极则易乖，聚极则易散，君子所当警戒不虞而有恶于不相亲也。

所以六爻的意思，都拿阴阳相应、相比当吉，大概在悦顺、萃聚的时候，悦到了顶点容易忧愁，顺到了顶点容易乖离，聚到了顶点容易散开，君子应当警惕意料不到的事、厌恶不相亲近。

当萃之初，隂必聚而归于阳，今乃以六居之，则是阳位而隂爻也，故有孚而不终，阳实不足也；志乱而若号，隂柔而不能无疑也。

当萃卦的开头，阴一定聚集、归向阳，如今却拿六居在那里，就是阳位、阴爻，所以“有孚而不终”，是阳实不够。“志乱而若号”，是阴柔不能没有疑虑。

然而上有九四之应，进而相遇，则握手一笑可矣，无忧而往则无咎。

但上边有九四的应和，前进、相遇，就可以握手一笑了，没有忧虑、前去就没有过错。

此言初六虽不当位，以有应而无咎也。

这是说初六虽然不当位，因为有应和、没有过错。

九四以阳居隂位而应于初六，故亦曰大吉无咎，象又曰位不当也。

九四凭阳居在阴位、应着初六，所以也说“大吉，无咎”，象辞又说“位不当”。

六二隂柔得中得位而应于九五者也，故能引初六之隂以享于上，故曰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

六二阴柔得中得位、应着九五，所以能引着初六的阴、享给上边，所以说“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

禴，祭之简薄者，言诚意足以享上也。

禴是祭祀简薄的东西，是说诚意足够享给上边。

升之九二，亦应于六五，则亦有孚乃利用禴之辞，其义一也。

升卦的九二，也应着六五，就也有“孚乃利用禴”的话，意思是一个。

九五阳刚得中得位而应于六二者也，故其萃有正应之位，不待相孚而无咎，惟元永贞则悔亡也。

九五阳刚得中得位、应着六二，所以它的萃有正应的位置，不用等互相交孚就没有过错，只有“元永贞”，悔恨才消亡。

比以九五一阳为主，故卦辞有元永贞之言；

比卦拿九五一个阳做主，所以卦辞有“元永贞”的话。

萃有两阳爻，故元永贞独归之九五，亦可见易中卦爻彖象之辞，无非一理所贯也。

萃卦有两个阳爻，所以“元永贞”单单归到九五，也可以看出易里卦爻彖象的辞，没有不是一个道理贯穿的。

六三隂不当位，处顺之极而上无应，其乖易致，故萃而嗟，无有所利，然当萃之时而上比于二阳为可亲也，故又言往则无咎，小吝，而象亦曰上巽也。

六三阴不当位，处在顺的顶点、上边没有应和，它的乖离容易出现，所以“萃而嗟，无有所利”，但在萃聚的时候、向上比着两个阳、是可以亲近的，所以又说前去就没有过错、小有遗憾，象辞也说“上巽”。

上六隂柔之至，处説之极而下无应，其忧易生，故至于赍咨而涕洟，然当萃之时而下比于二阳，终得其所亲也，故卦辞曰无咎，而象亦曰未安上也。

上六阴柔到了顶点，处在悦的顶点、下边没有应和，它的忧愁容易生出来，所以到了“赍咨而涕洟”，但在萃聚的时候、向下比着两个阳，最终得到它亲近的人，所以卦辞说“无咎”，象辞也说“未安上”。

虽然，九五之萃有位，而象以为志未光，何也？

虽然这样，九五的萃有位置，象辞却认为“志未光”，是为什么呢？

九五萃之主也，九四之所比而众隂之所由以萃也，而其应独专于六二之一爻，则是有位所应为有限，其志为未光，岂易所以为萃乎？

九五是萃卦的主人，是九四比着它、众阴靠它萃聚的人，但它的应单单专在六二一个爻上，就是有位置、应和的有限，它的志就是没有光大，哪里是易做萃卦的意思呢？

圣人虑后世泥于刚中而应之辞，而不深察夫顺以説之理，故于九五之象发之。

圣人担心后世拘泥于“刚中而应”的话，不深深体察“顺以说”的道理，所以在九五的象辞里说出来。

艮止也，坤顺也。

艮是止，坤是顺。

艮有不自满之意，故内艮外顺而为谦；巽入也，亦顺也。

艮有不自满的意思，所以里边艮、外边顺，成为谦卦。巽是入，也是顺。

巽有不自髙之意，故内巽外顺而为升。

巽有不自高的意思，所以里边巽、外边顺，成为升卦。

以其谦也，故曰地中有山；以其升也，故曰地中生木。

因为它谦，所以说“地中有山”。因为它升，所以说“地中生木”。

其为自卑自下，则一也。

它自卑、自下，意思是一个。

谦之六爻，言吉者三、言利者三，而无凶悔吝之辞；

谦卦六爻，说吉的有三、说利的有三，没有凶、悔、吝的话。

升之六爻，言吉者三、言利者三，九三虽不言利与吉，而亦无凶悔吝之辞。

升卦六爻，说吉的有三、说利的有三，九三虽然不说利和吉，也没有凶、悔、吝的话。

虽以上六之冥升，亦利于不息之贞，则内巽外顺之効。

即使拿上六的冥升来说，也利于不停止的守正，这就是里边巽、外边顺的功效。

虽然，巽在坤下，不言地中有木，而曰地中生木者，巽有渐进之义，木之生于地，则亦以渐而已，故又曰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

虽然这样，巽在坤下边，不说“地中有木”，却说“地中生木”，是因为巽有渐进的意思，木头生在地里，也是慢慢地罢了，所以又说“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然则非巽而顺，安得谓之升哉？

既然这样，不是巽又顺，怎么能叫升呢？

初六以柔居一卦之下，又巽之主，合于上卦之坤柔，宜升者也，故曰允升，大吉，言其必可升也。

初六凭柔居在一卦的最下边，又是巽卦的主人，合到上卦的坤柔，是应当升的人，所以说“允升，大吉”，是说它一定可以升。

九二在巽之中，而以刚中应于六五，故曰孚乃利用禴，言其诚之足以享上也，与萃之二五相应而曰孚乃利用禴同意。

九二在巽的中间，凭刚中应着六五，所以说“孚乃利用禴”，是说它的诚意足够享给上边，和萃卦二、五相应、说“孚乃利用禴”的意思相同。

九三以阳刚居巽体之上，而正应于上六，往无所疑也，故曰升虚邑，言其莫之违也。

九三凭阳刚居在巽体的上边，正应着上六，前去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所以说“升虚邑”，是说没有谁违背它。

六四与初虽非其应，而以巽柔上合于同类之坤，非无民也，故如太王之享于岐山。

六四和初六虽然不是它的应和，但它凭巽柔、向上合到同类的坤，不是没有百姓，所以像太王在岐山享祭。

六五虽柔居尊位，而下有九二之正应，故贞而获吉，如升阶之易。

六五虽然柔居在尊位，下边有九二的正应，所以守正、得到吉，像升台阶那样容易。

夫子于诸爻之象，曰上合志、曰有喜、曰无所疑、曰顺事、曰大得志，无非以其上下巽顺之相应也。

孔子在各爻的象辞里，说“上合志”、说“有喜”、说“无所疑”、说“顺事”、说“大得志”，没有不是拿上下巽顺的相应来说的。

上六以坤顺之终而在升之极，昧于进而不知止者也，故曰冥升，然进徳则不厌于升也，故又曰利于不息之贞。

上六拿坤顺的末尾、处在升的顶点，是昏昧地前进、不知道停止的人，所以说“冥升”，但进德就不厌恶升，所以又说“利于不息之贞”。

坤柔惟患不能永贞，今贞而不息，则何不利之有？

坤柔只怕不能永远守正，如今守正、不停止，有什么不利的呢？

象所谓消不富者，如不富以其邻之类，言坤之隂虚也。

象辞所说的“消不富”，像“不富以其邻”一类的话，是说坤的阴虚。

冥升而不知止，则消矣，欲其弗消，唯不息之贞乎？

冥升、不知道停止，就会消了，想要它不消，只有不停止的守正吧？

阳刚陷于二隂之间，故曰坎。

阳刚陷在两个阴中间，所以叫坎卦。

卦唯三阳而皆为柔所揜，故曰困。

困卦只有三个阳、都被柔遮住了，所以叫困。

虽然，坎上巽下，亦柔揜刚也，而必兑上坎下，乃谓之困，何哉？

虽然这样，坎在上、巽在下，也是柔遮住刚，为什么一定是兑在上、坎在下，才叫困呢？

天下无常困之理，君子有处困之道，困虽君子之所不能免也，而不失其所亨，则必有道也。

天下没有一直困着的道理，君子有处在困里的办法，困虽然是君子不能免掉的，但不失去它亨通的地方，就一定有办法。

坎险也，兑説也，在险而能説，则无入而不自得矣，其于处困也，何有？

坎是险，兑是悦，在险里还能悦，就没有进到哪里不自在了，它处在困里，又有什么呢？

此圣人名卦垂训之意也。

这就是圣人命名卦、留下教训的意思。

故夫成卦，虽以柔揜刚为义，而六爻唯阳刚而后为善，盖非阳刚，不足以出乎困也。

所以成卦虽然拿柔遮住刚做意思，六爻只有阳刚才算好，大概不是阳刚，不足够出困。

初六以隂柔在坎险之下，故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言不足以出险也。

初六凭阴柔在坎险的最下边，所以“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是说它不够出险。

六三以隂柔在坎险之极，而又承乗皆刚，故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言进退皆不可，而上六亦不应也。

六三凭阴柔在坎险的顶点，又承乘都是刚，所以说“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是说前进、后退都不行，上六也不应和它。

九二以刚中而合九五，然阳居隂位，在坎之中，未能出险，故曰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

九二凭刚中、合着九五，但阳居在阴位、在坎的中间，还不能出险，所以说“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

困于酒食，如需于酒食之意，言未可以有为也；朱绂，王者之服，利用享祀，言其刚中有合，足以享上也。

“困于酒食”，像“需于酒食”的意思，是说还不可以有所作为。“朱绂方来”，朱绂是君王的衣服，“利用享祀”，是说它刚中有合，足够享给上边。

可以待上之来求，而不可以求合于上，故又曰征则凶而无所咎。

可以等上边来求它，不可以求着合到上边去，所以又说“征凶”，却“无咎”。

此皆因坎体而为之训也。

这些都是按坎体做的教训。

九四以阳居隂，其位既不当，而下有初六之应，其柔又不足以出险，故有来徐徐、困于金车之吝，然而曰有终者，则以其体之説、才之刚也。

九四凭阳居在阴位，位置已经不当，下边又有初六的应和，它的柔又不够出险，所以有“来徐徐，困于金车”的遗憾，但它说“有终”，是因为它卦体的悦、才能的刚。

上六以隂柔之至，在困之终、説之极，故困于葛藟，于臲卼，然而曰动悔有悔，征吉者，言动而能悔，其有悔则往而可以出乎困也，亦以其在险能説而困极则通也。

上六凭阴柔到了顶点，处在困的末尾、悦的顶点，所以“困于葛藟，于臲卼”，但它说“动悔，有悔，征吉”，是说动起来能够悔恨，它有了悔恨、前去就可以出困，这也是因为它在险里能悦、困到了顶点就通了。

唯九五以刚健中正，居説之中，为卦之主，而下有同徳之九二，善处困者也，故虽上下皆揜于隂，如劓刖之伤，而不失其説而利也。

只有九五凭刚健中正，居在悦的中间，做卦的主人，下边有同德的九二，是善于处困的人，所以即使上下都被阴遮住，像割鼻、断脚的伤，也不失去它的悦、还有利。

赤绂，人臣之服，在困而于赤绂，则君能下下也。

赤绂是人臣的衣服，在困里说到赤绂，是君王能够礼下下边的人。

乃徐有説，利用祭祀，言君臣相説，则其中受福也。

“乃徐有说，利用祭祀”，是说君臣互相悦，它中间就受到福。

此皆因兑体而为之训也。

这些都是按兑体做的教训。

九二言朱绂方来，利用享祀，而九五言困于赤绂，利用祭祀，于以见当困之时，唯君臣交孚而后足以有为也。

九二说“朱绂方来，利用享祀”，九五说“困于赤绂，利用祭祀”，照这样看，在困的时候，只有君臣互相交孚、才足够有所作为。

要之，五爻皆不言吉，而独于上六言征吉，处困之道，要当俟时而不可欲速也。

总的说，五个爻都不说吉，只有上六说“征吉”，处困的办法，应当等待时机、不可以想要快。

圣人于九二曰征凶，于九四曰来徐徐，于九五曰乃徐有説，而于上六始有征吉之辞，则处困而求出乎困，其可以欲速哉？

圣人在九二说“征凶”，在九四说“来徐徐”，在九五说“乃徐有说”，到了上六才有“征吉”的话，那么处在困里、要求出困，哪里可以想要快呢？

坎与乾坤、震艮、巽离、兑交而成七卦，反对而成十四卦，坎又自重而为一卦。

坎和乾坤、震艮、巽离、兑相交、成为七卦，反过来对、成为十四卦，坎又自己重叠、成为一个卦。

然坎上之卦凡八，惟比取五隂之附一阳，既济取水火之相交为义，其余震遇坎则为屯，干遇坎则为需，艮遇坎则为蹇，兑遇坎则为节，坎遇坎则为习坎，皆取遇险之义。

但坎在上边的卦一共有八个，只有比卦取五个阴依附一个阳，既济取水火相交做意思，其余震遇到坎成为屯，乾遇到坎成为需，艮遇到坎成为蹇，兑遇到坎成为节，坎遇到坎成为习坎，都是拿遇到险做意思。

至于巽遇坎，乃独以为井，何也？

到了巽遇到坎，单单拿它当井，是为什么呢？

井亦坎防之义也，以巽入而在坎防之下，其隂柔不足以济险也，故圣人不言险而特取巽水上水之象，以明巽之亦可以出险而济物也。

井也是坎巽的意思，拿巽入、在坎巽的下边，它的阴柔不够救险，所以圣人不说险、专门取巽水、上水的象，来说明巽也可以出险、救济万物。

孔子于屯曰动乎险中，大亨贞；于需曰刚健而不防；

孔子在屯卦说“动乎险中，大亨贞”。在需卦说“刚健而不陷”。

于蹇曰见险而能止；于节曰説以行险；

在蹇卦说“见险而能止”。在节卦说“说以行险”。

于坎曰行险而不失其信，皆示人以处险之道也。

在坎卦说“行险而不失其信”，都是告诉人处在险里的办法。

于井虽不言险，而曰巽乎水而上水，井，是亦出险之意也。

在井卦虽然不说险，却说“巽乎水而上水，井”，这也是出险的意思。

卦既以巽能出险为义，而井又以上出为用，此井之六爻，所以恶下而欲上，其次第皆可得而言也。

卦已经拿巽能出险做意思，井又拿向上出做功用，所以井卦六爻厌恶下边、想要上边，它的次序都可以说出来。

初六以隂柔居巽之下而无上应，入而不能出者也，故有井泥不食王井无禽之象。

初六凭阴柔居在巽的最下边、没有上边的应和，是进去、不能出来的人，所以有“井泥不食，旧井无禽”的象。

九二居巽无应而比于初，趋下而不能上者也，故有井谷射鲋、瓮敝漏之象。

九二居在巽里、没有应和、比着初六，是趋向下面、不能上边的人，所以有“井谷射鲋，瓮敝漏”的象。

九三阳刚得位而在巽之上，又有上六之正应，故虽井渫不食而可以汲，能求王明则受福矣。

九三阳刚得了位置、在巽的上边，又有上六的正应，所以即使“井渫不食”、可以汲取，能求到君王的明察、就受到福了。

至于六四隂柔，虽不能济物，然出乎下卦之上而又柔得位，故如井之甃，能自脩而可以待用。

到了六四阴柔，虽然不能救济万物，但它出了下卦的上边、又柔得了位置，所以像井的砖石，能自己修整、可以等待使用。

九五阳刚中正，虽未出坎而为坎之主，所谓天一生水者也，其兼济万物，实本乎此，故如井冽寒泉之可食，而象有中正之辞。

九五阳刚中正，虽然没有出坎、却是坎卦的主人，这就是所说的“天一生水”。它兼济万物，实在本于这个，所以像“井冽，寒泉食”，象辞有中正的话。

上六居坎之上，又在一卦之上，水已上井而可济物之象，故曰井收勿幕，言汲取之不可覆幕也。

上六居在坎的上边，又在一卦的上边，是水已经上了井、可以救济万物的象，所以说“井收，勿幕”，是说汲取它、不可以盖上幕布。

虽然，上六言井收勿幕，而继之以有孚元吉，则又何也？

虽然这样，上六说“井收，勿幕”，接着说“有孚，元吉”，又是为什么呢？

天一生水而为坎，坎阳卦也，故井之六爻，每于阳爻则言水，如九二射鲋、九三之可汲、九五之寒泉，皆以水为言也。

天一生水成为坎，坎是阳卦，所以井卦六爻，每次到阳爻就说水，像九二的射鲋、九三的可以汲、九五的寒泉，都是拿水来说。

初六在下而乃曰井泥，六四虽当位而第曰井甃，皆言井而不及水，则以其二爻皆隂也。

初六在下边、却说井泥，六四虽然当位、只说井甃，都是说井、不讲水，是因为这两个爻都是阴。

上六虽亦隂爻，而下与九三为应，阳实有孚而应在于上也，水之上出，莫此为吉，此所以为元吉，而孔子以为井道之大成也。

上六虽然也是阴爻，但下边和九三相应，阳实在有诚信、应和在上边，水向上出，没有比这个更吉的，这就是它成为元吉的原因，孔子认为它是井道的完成。

呜呼，知有孚之辞为九三而言，然后可以论井养不穷之理矣。

唉，知道“有孚”的话是为九三说的，然后才可以谈论井养人不穷的道理。

甚哉，革道之难也。

变革的道理，是多么难啊！

兑泽也，水也；

兑是泽，也是水。

坎险也，亦水也。

坎是险，也是水。

革之为卦，既取水火相息为义，然不取坎上离下而取兑上离下者，以变革之难，非内明而外説，则不可也。

革卦这个卦，既然拿水火相息做意思，但它不取坎上离下、取兑上离下，是因为变革的难处，不是里边明、外边悦，就不可以。

内明则见理必尽，外说则无咈于人情，不如是而能革者，未之有也。

里边明，见到的道理一定全。外边悦，就没有违背人情的地方，不这样还能变革的，从来没有。

卦辞曰已日乃孚，言革之初，未必孚也；曰元亨利贞，悔亡，非元亨利贞，则必有悔也。

卦辞说“已日乃孚”，是说变革的开头，不一定有诚信。说“元亨利贞，悔亡”，不是元亨利贞，就一定有悔。

孔子从而释之曰：革而当，其悔乃亡，则革而不当，未有无悔者也。

孔子接着解释说“革而当，其悔乃亡”，变革不当，没有不悔的。

当革之际，求信之难，如此；求其无悔之难，又如此，则革其可以易言哉？

在变革的时候，求诚信的难，是这样。求它没有悔的难，又是这样，那么变革哪里可以轻易说呢？

卦之六爻，唯二五中正相应，所谓大亨以正者也，故六爻之中，唯此二爻为善。

卦的六爻，只有二、五中正相应，就是所说的“大亨以正”，所以六爻当中，只有这两个爻是好的。

盖以六居二而在离明之中，则所见不偏，必无过举，故曰己日乃革之，可以征吉而无咎；以九居五而在兑説之中，则所存刚实，必无不信，故一时丕变，如虎文之炳着，虽未占而有孚。

大概拿六居在二位、在离明的中间，看到的东西不偏，一定没有过分的举动，所以说“己日乃革之”，可以出征、吉利、没有过错。拿九居在五位、在兑悦的中间，心里存着的刚实，一定没有不诚信的，所以一时间大变，像虎纹那样光亮显明，即使没有占卜、也有诚信。

下言征吉，上言有孚，则中正相应之辞也。

下边说“征吉”，上边说“有孚”，这就是中正相应的话。

当革之时，而必在于内明外说、居中得正而又上下相应，则革道之难，益可见也。

在变革的时候，一定要里边明、外边悦，居中得正、上下又相应，变革的难，更加可以看出来了。

是故初九以阳刚当革之初，未可革而欲革者也，故曰巩用黄牛之革，而象曰不可以有为，言当固守中顺之道也。

所以初九凭阳刚、正当变革的开头，是不可以变革、却想变革的人，所以说“巩用黄牛之革”，象辞说“不可以有为”，是说应当坚守中顺的道理。

上六以柔顺而当革之终，从九五而革者也，故曰君子豹变，小人革面，而象亦曰其文蔚，又曰顺以从君，言革道之成，君子从上之徳，如豹文之类虎，而小人亦革面以从君也。

上六凭柔顺、正当变革的末尾，顺从九五变革的人，所以说“君子豹变，小人革面”，象辞也说“其文蔚”，又说“顺以从君”，是说变革的道理成就了，君子顺从上边的德，像豹纹一类老虎，小人也改变面貌、顺从君王。

其曰征凶，居贞吉者，又言革之不可以过也。

它说“征凶，居贞吉”，又是说变革不可以过分。

至如九三阳刚而不中，故有征凶、贞厉之戒，必革言三就而能从众，然后可以有孚；九四以阳居隂位，故必悔亡而后有孚，可以改命，皆所以明革道之难也。

至于九三阳刚不中，所以有“征凶，贞厉”的告诫，一定要“革言三就”、能顺从众人，然后才可以有诚信。九四凭阳居在阴位，所以一定要悔恨消亡、然后有诚信，可以改命，这些都是用来说明变革的难。

噫，后世好名喜功之説胜，君臣往往厌于持循、易于改作，而不复知圣人所以画卦垂训之意，虽欲无悔，得乎哉？

唉，后世好名、喜功的说法占了上风，君臣常常厌烦遵守旧法、轻易改作，不再知道圣人画卦、留下教训的意思，即使想要没有悔恨，能做到吗？

易中以画取象命名者，唯三卦：颐也，井也，鼎也。

易里拿画取象、命名的，只有三个卦：颐卦，井卦，鼎卦。

其取象虽不同，而皆有飬人之义，岂非飬人之利博，故特取象以示人邪？

它们取象虽然不一样，都有养人的意思，难道不是养人的好处广大，所以专门取象来告诉人吗？

頥取诸身者也，故以艮止震动为卦；井与鼎取诸物者也，故以木巽水则为井，以木巽火则为鼎。

颐卦取身子做象，所以拿艮止、震动成卦。井卦和鼎卦取东西做象，所以拿木头、巽水成为井，拿木头、巽火成为鼎。

其取义虽不同，而皆以上爻为吉，岂非致飬之道，必于其终而后见也？

它们取的意思虽然不一样，都拿上爻当吉，难道不是养人的道理，一定要在它末尾才显现吗？

就三卦之中而别之，唯井鼎之义，最为相近。

在三个卦里边分别看，只有井卦和鼎卦的意思，最相近。

水以汲而出，井为用，故上六勿幕而元吉；食以亨而出，鼎为用，故上九玉铉而大吉。

水汲出来，井就有用，所以上六“勿幕”而元吉。食物烹饪出来，鼎就有用，所以上九“玉铉”而大吉。

井以阳实为天一之水，故九五言井冽寒泉食；鼎以隂虗为耳受铉之象，故六五言黄耳金铉，利贞，皆以在上为吉也。

井拿阳实当作天一的水，所以九五说“井冽，寒泉食”。鼎拿阴虚当作耳朵接受铉的象，所以六五说“黄耳金铉，利贞”，都是拿在上边当吉。

井以初六为泥，鼎以初六为趾，皆以在下为言也。

井拿初六当泥，鼎拿初六当脚，都是拿在下边来说。

井之九二无应，故言谷射鲋而瓮敝漏；鼎之九二有应，故言有实而终无尤。

井卦的九二没有应和，所以说“谷射鲋”而“瓮敝漏”。鼎卦的九二有应和，所以说“有实”而最终没有过错。

井之九三有应，故言井渫不食而可用汲；鼎之九三无应，故言雉膏不食而其行塞。

井卦的九三有应和，所以说“井渫不食”而可以汲取。鼎卦的九三没有应和，所以说“雉膏不食”而它的路阻塞了。

井之六四不应于初，故为井甃，无咎；

井卦的六四不应着初六，所以成为“井甃，无咎”。

鼎之九四与初为应，故为折足覆餗。

鼎卦的九四和初六相应，所以成为“折足覆餗”。

此则以其刚柔之应否而异其辞也。

这些是按刚柔应和与否、分别它的爻辞。

要之，鼎以虗受物，耳以虗受铉，皆恶夫实而自满也。

总的说，鼎拿虚来接受东西，耳朵拿虚来接受铉，都讨厌实在、自满。

九二、九三、九四，鼎也，皆阳实也，故二以有实而招疾，三以行塞而不食，四亦折足而覆餗，皆以其不虗也。

九二、九三、九四是鼎，都是阳实，所以九二因为有实招来疾病，九三因为路阻塞、不吃东西，九四也折断脚、打翻鼎，都是因为它不虚。

以九处二，阳非其位而比于初六之隂，宜其招仇而见疾也，然在防之中而上有六五之正应，初之所不能害也，故能谨所之，则终无尤。

拿九居在二位，阳不在它的位置、比着初六的阴，本来应当招来仇人、看见疾病，但它在鼎的中间、上边有六五的正应，初六不能害它，所以能谨慎它去的地方，就最终没有过错。

以九处三而上无应，阳刚之过，不惟如鼎之已实，不能有容，其耳亦实而不行矣，故必如方雨而和，则悔亏而终吉。

拿九居在三位、上边没有应和，阳刚过了头，不只是像鼎已经实在、不能容纳东西，它的耳朵也实在、走不动了，所以一定要像刚下雨、和缓下来，悔恨就减少、最终吉利。

以九居四，阳亦不当位而在重刚之上，又下应初六之隂柔，不唯刚实自满，而且折其足矣，故至于覆餗而形渥。

拿九居在四位，阳也不当位、在重刚的上边，又下边应着初六的阴柔，不只是刚实、自满，还折断了它的脚，所以到了“覆餗”而沾湿了形状。

三爻之位虽不同，其戒于实则一也。

三个爻的位置虽然不一样，它告诫实在的意思是一个。

六五耳也，宜虗而受铉者也，宜虗而以隂居之，又下有九二阳刚之应，是黄耳而得金铉也。

六五是耳朵，应当虚、接受铉的人，应当虚、却凭阴居在那里，又下边有九二阳刚的应和，这就是黄耳、得到金铉。

象曰中以为实者，以其居中而虗，所以能纳刚中之实也。

象辞说“中以为实”，是因为它居在中间、虚着，所以能容纳刚中的实在。

上九铉也，以九处上，居隂履柔而在鼎之终，故刚柔得宜而有玉铉之象，此鼎道之成而飬人之功博也，故曰大吉无不利，而象亦曰刚柔节也。

上九是铉，拿九居在上边，居在阴位、踩着柔，在鼎的末尾，所以刚柔合宜、有“玉铉”的象，这是鼎道的成就、养人的功劳广大，所以说“大吉，无不利”，象辞也说“刚柔节”。

若夫初六之在下，趾也，以隂柔而居之，弱而颠之象也，然在鼎之初，则为出否取新之时，故虽颠而将以有用，如得妾以其子而无咎也。

至于初六在下边，是脚，凭阴柔居在那里，是弱、颠倒的象，但在鼎的开头，是去掉否塞、取用新东西的时候，所以即使颠倒、将要有用，像得到妾、有了儿子而没有过错。

及其鼎已有实，则不可颠矣，故九四应之，则有折足之凶，义各有取也。

等到鼎已经有实在的东西，就不可以颠倒了，所以九四应着它，就有折断脚的凶，意思各有取法。

一阳动于二隂之下而为震，故震有亨之理。

一个阳动在两个阴下边成为震卦，所以震卦有亨通的道理。

雷洊至，则威益加，故震有恐惧之义。

雷接连到来，威严更加厉害，所以震卦有恐惧的意思。

要之，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一渉于动而吉凶悔吝随之，则动岂可以不惧乎？

总的说，吉凶悔吝从动里生出来，一沾上动、吉凶悔吝就跟着来，那么动怎么可以不害怕呢？

虩虩，恐惧貌；哑哑，笑而不敢出声之貌。

虩虩，是恐惧的样子。哑哑，是笑、却不敢出声的样子。

震雷虩虩，言其动而知惧也；笑言哑哑，言其惧以致福，虽喜而不敢肆也。

震雷虩虩，是说它动起来、知道害怕。笑声哑哑，是说它因为害怕、得到福，即使高兴、也不敢放肆。

此君子处震之道也。

这就是君子处在震卦的办法。

初九一爻，震之主也，又在一卦之初，故其辞与卦下之辞相同，益可见动之不可不谨也。

初九一个爻，是震卦的主人，又在一卦的开头，所以它的爻辞和卦辞相同，更加可以看出动不可以不谨慎。

阳刚而动，犹在所戒，则以隂爻而居震体，可不戒乎？

阳刚动起来，还在被告诫的范围里，那么拿阴爻居在震体里，能不告诫吗？

六二隂柔也，在动而乗刚，危之道也，故曰震来厉。

六二阴柔，在动里乘着刚，是危险的道理，所以说“震来，厉”。

以柔而动，鲜能无失，故曰亿丧贝。

拿柔来动，很少能没有过失，所以说“亿丧贝”。

以其乗刚之危，故有跻于九陵之象；以其七变而下卦为艮，则知止而不至于妄动；

因为它乘刚的危险，所以有“跻于九陵”的象。因为它七变、下卦成为艮，就知道止、不至于妄动。

上防下艮，其卦为渐，则动而不穷者也，故有勿逐七日得之辞，言必至于艮而后可以无失，所以深戒之也。

上巽下艮，它的卦成为渐，就动而不穷，所以有“勿逐，七日得”的话，是说一定要到了艮、才可以没有过失，用来深深告诫它。

六五亦隂爻也，来则乘九四之刚，往则动极必危，故曰震往来厉。

六五也是阴爻，来的时候乘着九四的刚，去的时候动到顶点一定危险，所以说“震往来，厉”。

然以六居五，爻虽隂而位则阳也，隂阳相济而居尊得中，亦可以无失而有为也，故曰亿无丧，有事，言非在中则不可以有所事，亦所以深戒之也。

但它拿六居在五位，爻虽然是阴、位置却是阳，阴阳互相帮助、居在尊位得了中，也可以没有过失、有所作为，所以说“亿无丧，有事”，是说不在中间、就不可以有所作为，这也是用来深深告诫它。

苏苏，神气惊惕散缓之貌也。

苏苏，是神气受惊、散开缓和的样子。

六三在下震之上，妄动而未至于甚者也，故必震苏苏而后可以有行而无眚。

六三在下边震卦的上边，是妄动、没有到很厉害地步的人，所以一定要“震苏苏”，然后才可以有行动、没有过错。

索索，自失之貌；矍矍，不安之貌也。

索索，是自失的样子。矍矍，是不安的样子。

上六在上震之极，妄动而不已者也，故虽震索索，视矍矍，而有往则凶。

上六在上边震卦的顶点，是妄动、不停止的人，所以即使“震索索，视矍矍”，有前往就凶。

其曰震不于其躬，于其邻，言未及其身，则当先戒也。

它说“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是说没有到它自己身上，就应当先告诫。

婚媾有言，以其在动之极，虽惊惧之早，犹不免于小有言也。

“婚媾有言”，是因为它在动的顶点，即使惊惧得早，还免不了小有言语。

甚言动之不可不戒也。若夫九四，虽以阳刚在上震之下，然以阳居隂位，又承乗皆柔，陷于隂柔而不能奋动之象，非初九之比也，故曰震遂泥，而象亦曰未光也。

很强调动不可以不告诫。至于九四，虽然凭阳刚在上边震卦的下边，但它凭阳居在阴位，又承乘都是柔，陷在阴柔里、不能奋起动的象，不是初九能比的，所以说“震遂泥”，象辞也说“未光”。

鸣呼，孰谓君子之动而可以不戒惧乎？

唉，谁说君子的动可以不戒惧呢？

先儒之言曰：艮一阳居二隂之上，阳动而上进之物，既至于上则止矣。

先儒的话说：艮卦一个阳居在两个阴上边，阳动起来、向上的东西，到了上边就止住了。

隂者，静也，上止而下静，故为艮也。

阴是静，上边止、下边静，所以成为艮卦。

或曰：艮一阳为主于两隂之上，各得其位而其势止也。

彖辞说：艮卦一个阳做两个阴的主人，各自得了它的位置、势头就止住了。

又曰：人之所以不能安其止者，动于欲也。

又说：人不能安于它的止，是因为动于欲望。

艮其背，止于所不见也；

艮在背上，止在看不见的地方。

不获其身，谓忘我也；行其庭，不见其人，谓不交于物也。

不得到它的身子，是说忘记自己。走在它的庭院里，看不见人，是说不和外物交往。

艮之取义，备于此矣。

艮卦取的意思，都具备在这里了。

虽然，重艮之义，则未之详也。

虽然这样，重艮的意思，就没有详细讲过。

易以上下卦而分内外者也，下卦为艮，止于内也；上卦为艮，止于外也。

易拿上下卦分里外，下卦是艮，止在里边。上卦是艮，止在外边。

止于内，则私欲不动，故曰艮其背，不见其身；止于外，则私欲不行，故曰行其庭，不见其人。

止在里边，私欲就不动，所以说“艮其背，不见其身”。止在外边，私欲就不实行，所以说“行其庭，不见其人”。

卦之六爻，二阳四隂而皆不相应，内外兼止，艮之至也，故曰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无非为重艮而言之也。

卦的六爻，两个阳、四个阴，都不相应，里外都止，是艮的顶点，所以说“艮其止，止其所”，上下敌对相应、不互相给与，没有不是为重艮说的。

是故爻之次序，虽以趾、腓、夤、身与辅为象，其实下三爻，皆以止于内为言，而上卦四五两爻，皆以止于外为言。

所以爻的次序，虽然拿趾、腓、夤、身和辅做象，其实下边三个爻，都拿止在里边来说，上卦四、五两个爻，都拿止在外边来说。

唯上九在一卦之终，处重艮之极，则有内外兼止之辞焉。

只有上九在一卦的末尾、处在重艮的顶点，就有里外都止的话。

初六之艮其趾，止于未动之初也；

初六的“艮其趾”，是止在没有动的时候。

六二之艮其腓，则不能自止而随物以动者也；九三之艮其限，列其夤，不能止于初而力止于终者也。

六二的“艮其腓”，是不能自己止、跟着外物动的人。九三的“艮其限，列其夤”，是不能在开头止住、用力在末尾止住的人。

然初六之象曰未失正，谓私欲之未萌也；六二之辞曰其心不快，九三之辞又曰厉薰心，则三爻皆以止于内者为言，无疑也。

但初六的象说“未失正”，是说私欲没有萌生。六二的爻辞说“其心不快”，九三的爻辞又说“厉薰心”，三个爻都拿止在里边来说，是没有疑问的。

六四之艮其身，谓躬之所行也；六五之艮其辅，谓口之所言也，言行见于外者也，故能止之，则于四为无咎，于五则言有序而悔亡矣。

六四的“艮其身”，是说身体做的事。六五的“艮其辅”，是说嘴说的话，言行显现在外边的东西，所以能止住它，在四爻就没有过错，在五爻就说话有条理、悔恨消亡了。

此二爻皆以止于外者为言，无疑也。

这两个爻都拿止在外边来说，是没有疑问的。

动不可过，故震之上六则凶；

动不可以过分，所以震卦的上六就凶。

止不患于过，故艮之上九则吉，曰敦艮之吉，以厚终者，言艮止之极，斯能敦厚而有终也。

止不怕过分，所以艮卦的上九就吉，说“敦艮之吉，以厚终”，是说艮止到了顶点，就能敦厚、有终。

此内外兼止之极至也。

这就是里外都止的顶点。

然则艮止之学，要必明乎重艮之义哉？

既然这样，艮止的学问，一定要明白重艮的意思啊！

地中生木，谓之升，以其防而顺也，故曰柔以时升，防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

地里生出木头，叫升卦，因为它巽顺，所以说“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

山上有木，谓之渐，以其止而防也，故曰渐之进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防动不穷也。

山上有木头，叫渐卦，因为它止、巽，所以说“渐之进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

防贵卑退而与坤顺、艮止相遇，又有地中生木、山上有木之象，此其所以曰升、曰渐，皆以上进为义，而尤取于刚中而应也。

巽贵在卑退，和坤顺、艮止相遇，又有地中生木、山上有木的象，这就是它所以叫升、叫渐，都拿向上进做意思，尤其取刚中、相应。

君子观升之象，而以顺德积小以髙大；观渐之象，而以居贤徳善俗，则进徳之要，非卑防其可哉？

君子看升卦的象，拿顺德、积小成高大。看渐卦的象，拿居贤德、善风俗，那么进德的要紧处，不是卑下、巽顺可以吗？

虽然，防长女也，艮少男也，以男下女，则女归之象也。

虽然这样，巽是长女，艮是少男，拿男下女，就是女子出嫁的象。

天下之事，进必有其渐，然亦有不以渐者，唯女之归，非渐则不可，故曰渐女归吉，言必如女归之有渐则吉也。

天下的事，前进一定有它的渐进，但也有不按渐进来的，只有女子出嫁，不是渐进就不行，所以说“渐，女归吉”，是说一定像女子出嫁那样有渐进、才吉。

其曰利贞者，以二五中正之相应也。

它说“利贞”，是因为二、五中正相应。

六爻皆言鸿渐者，鸿之进，最为有时，而其飞翔亦且有序，皆渐之义也。

六爻都说鸿渐，鸿的进，最有时间，它的飞翔也有次序，都是渐的意思。

卦之明渐以女归言，象之明渐以木言，爻之明渐则又以鸿言，以此知易之取象，要以发明天下之理，不可执一而观也。

卦拿女归说明渐，象拿木说明渐，爻又拿鸿说明渐，照这样知道易取象，关键是发明天下的道理，不可以执着一个去看。

干，水涯也；磐，水中石也。

干是水的边岸。磐是水中的石头。

初六、六二，皆艮体，不妄进者也，故初则渐于干，小子以为危厉且有言，而君子之义则无咎也；

初六、六二，都是艮体、不妄自前进的人，所以初爻就“渐于干”，小子认为危险、又有话说，但君子的意思就没有过错。

二则渐于磐，饮食衎衎，以其居中知止而又有九五之应，故可乐也。

二爻就“渐于磐，饮食衎衎”，因为它居中、知道止，又有九五的应和，所以可以快乐。

九三在艮之极而以阳居阳位，止极而动，不能自止者也，故如鸿渐自水而逺之于陆，无应于上而比于六四，非其配也，故有夫征不复、妇孕不育之凶，曰利御冦者，言九三、六四，虽不可以为配，然艮止防顺，可以相保而无害也。

九三在艮的顶点、凭阳居在阳位，止到了顶点、动起来，不能自己止住，所以像鸿从水边、远远到了陆地，没有应和在上边、比着六四，不是它的配偶，所以有“夫征不复，妇孕不育”的凶，说“利御寇”，是说九三、六四虽然不可以做配偶，但艮止、巽顺，可以互相保全、没有害处。

六四自艮而之防，自下卦而之上卦，如鸿之自陆而之木也，柔得位而在防之下，无所往而不安也，故虽渐于木而防得其桷，无咎。

六四从艮到巽，从下卦到上卦，像鸿从陆地到树木，柔得了位置、在巽的下边，没有地方不安稳，所以即使“渐于木”，巽得了它的桷，没有过错。

九五自木之陵，则其渐益髙矣，刚中得位而下应六二，故虽有六四、九三之间而终莫之胜也。

九五从树木的高处，它的渐更加高了，刚中得了位置、向下应着六二，所以即使有六四、九三在中间、最终也没有谁胜过它。

九三比六四，故以夫征妇孕而言；

九三比着六四，所以拿夫征、妇孕来说。

九五应六二而中有间之，故以妇三嵗不孕为喻，皆因卦有女归之象而爻有隂阳之配而已。

九五应着六二、中间有间隔，所以拿“妇三岁不孕”打比方，都是因为卦有女子出嫁的象、爻有阴阳的配合罢了。

升自下而上者也，至上六则曰防升，恶其升而不已也；渐亦自下而进也，至上九则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以其进而知退也。

升卦是从下边往上边的，到了上六就说“冥升”，讨厌它升起来、不停止。渐卦也是从下边前进的，到了上九就说“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因为它前进、知道退回来。

上九虽居一卦之极而在防之上，防非好进者也，故虽如鸿之自陆已渐于木、于陵而复渐于陆，则进退可观矣。呜呼，君子所贵于防者，如此哉？

上九虽然居在一卦的顶点、在巽的上边，巽不是喜好前进的，所以即使像鸿从陆地、已经渐到树木、高处、又渐回陆地，进退就好看了。唉，君子所贵的巽，是这样啊！

震长男也，兑少女也，以少女配长男，故曰归妹。

震是长男，兑是少女，拿少女配长男，所以叫归妹。

然兊下而震上，非男下女之义，故曰征凶，无攸利。

但兑在下边、震在上边，不是男下女的意思，所以说“征凶，无攸利”。

圣人于渐曰女归吉，于归妹曰征凶，所以埀训者明矣。

圣人在渐卦说“女归吉”，在归妹卦说“征凶”，他留下教训的意思就明白了。

大抵兊隂卦也，隂柔而说，则常患乎不正，故兊下之卦，阳爻多吉而隂爻多凶，如临、如睽、如兊、如中孚等卦皆然，而履之三爻尤与归妹之三爻相似，皆恐其隂柔之过于说也。

大体上说，兑是阴卦，阴柔、悦，就常常怕它不正，所以兑在下边的卦，阳爻大多吉、阴爻大多凶，像临卦、睽卦、兑卦、中孚卦这些卦都是这样，履卦的三爻尤其和归妹卦的三爻相像，都是怕它阴柔过了头、求悦。

履之初九曰往无咎，此则曰征吉；履之九二曰幽人贞吉，此则曰利幽人之贞；

履卦的初九说“往，无咎”，这里就说“征吉”。履卦的九二说“幽人，贞吉”，这里就说“利幽人之贞”。

履之六三曰眇能视，跛能履，此则于初言归妹以娣，跛能履，于二言眇能视，而三则曰反归以娣，亦以六三之柔不如在下之阳爻也。

履卦的六三说“眇能视，跛能履”，这里在初爻说“归妹以娣，跛能履”，在二爻说“眇能视”，到了三爻就说“反归以娣”，也是因为六三的柔比不上在下边的阳爻。

履为君子践履之训，而归妹为女之从人之训，其恐过于隂柔以求说则一也。

履卦是君子践履的教训，归妹卦是女子从人的教训，它怕过了阴柔、求悦是一样的。

虽然，初二两爻皆阳也，而谓之跛眇何也？

虽然这样，初二两个爻都是阳，为什么说它跛、眇呢？

归妹之时，上下卦皆隂爻为主，初二虽阳爻而在下，实娣之象也，况在兊体亦不尽専其事，故不过如跛能履、眇能视而已。

归妹的时候，上下卦都拿阴爻做主，初二虽然是阳爻、在下边，实在是娣的象，何况在兑体里也不能完全专它的事，所以不过像跛能走路、眇能看见罢了。

在君子之践履，则以跛眇为非，故并言于六三；在归妹之娣，则以跛眇为当然，故析言于初二，其实皆因兊体而为之戒也。

在君子的践履里，就拿跛眇当不对，所以合起来说在六三。在归妹的娣这里，就拿跛眇当当然，所以分开说在初二，其实都是按兑体做的告诫。

六三隂不当位而处兊之极，柔邪以求说，贱者之事也。

六三阴不当位、处在兑的顶点，柔邪、求悦，是下贱人的事。

古者谓贱妾为须，归妹而以须之事，岂妇人之正哉？

古时候叫贱妾做须，归妹却拿须的事，哪里是妇人的正道呢？

故曰反归以娣，言不若初九、九二之娣为正也。

所以说“反归以娣”，是说比不上初九、九二的娣当正。

九四在震之初，动之本也，妇人以静正为徳，动而求归则非正也，故虽归妹愆期，而不可不坚其待时之志也。

九四在震的开头，是动的根本，妇人拿静正当德，动起来、求着出嫁就不是正，所以即使“归妹愆期”，也不可以不坚定它等待时机的志向。

六五虽在震体而居中得尊位，上卦之主也，又下有九二之正应，帝乙归妹之象也。

六五虽然在震体里、居中得了尊位，是上卦的主人，又下边有九二的正应，是帝乙归妹的象。

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言其柔中之徳不事乎饰也。

“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是说它柔中的德不讲究装饰。

月几望，吉，言必如月之几望，则不至与阳敌也。

“月几望，吉”，是说一定要像月亮快要满了，就不至于和阳敌对。

上六隂柔之至，在归妹之终而处震之极，夫妇失道之象也，故所承无实，刲羊无血，而不足以奉祭祀，此皆因震体而为之戒也。

上六阴柔到了顶点，在归妹的末尾、处在震的顶点，是夫妇失道的象，所以它承的东西没有实在的，割羊没有血，不够奉给祭祀，这些都是按震体做的告诫。

震上兊下，虽有归妹之象，而兊说震动皆不可以不戒，此所以征凶而无攸利者也。

震在上边、兑在下边，虽然有归妹的象，兑的悦、震的动都不可以不告诫，这就是它“征凶”而“无攸利”的原因。

交泰，时之盛也。

交泰是时运的盛大。

初四、二五皆以刚柔相应为吉，而九三在下卦之极、上六在上卦之极，则皆有戒之之辞，虑其泰之极也。

初四、二五都拿刚柔相应当吉，九三在下卦的顶点、上六在上卦的顶点，就都有告诫的话，怕它泰到了顶点。

丰大，亦时之盛也。

丰大也是时运的盛大。

初四、二五刚柔虽不相应，而以明动相应为吉，至九三、上六亦以明动之极而有戒之之辞，虑其丰之极也。

初四、二五刚柔虽然不相应，拿明动相应当吉，到了九三、上六也拿明动到了顶点、有告诫的话，怕它丰到了顶点。

丰之初九、九四皆刚也，刚则不相应，然以明之动则无嫌于同类也，故以初遇四则为配主，以四遇初则为夷主，夷，等夷也，亦配之义也。

丰卦的初九、九四都是刚，刚就不相应，但拿明的动就没有嫌它同类的意思，所以拿初九遇到九四就当配主，拿九四遇到初九就当夷主，夷是等夷的意思，也是配的意思。

曰虽旬无咎，往有尚，旬，均也，言虽均为阳爻而往则有尚也。

说“虽旬，无咎，往有尚”，旬是均的意思，是说即使都是阳爻、前往就有尚。

曰吉行者，亦往有尚之意也。

说“吉行”，也是“往有尚”的意思。

此初四明动之相应也。

这是初四明动的相应。

六二、六五皆柔也，柔则不相应，然以明之动则亦无嫌子同类也，故以二应五，虽其往有不应之疑，而六二中正，上合六五之柔中，则二五交孚矣，故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

六二、六五都是柔，柔就不相应，但拿明的动也没有嫌它同类的意思，所以拿二爻应着五爻，即使它前往有不应和的疑虑，六二中正、上边合着六五的柔中，二五就交孚了，所以说“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

以五应二，虽六五柔在尊位而能下接六二含章之柔，则柔来而有庆矣，故曰来章，有庆誉，吉。

拿五爻应着二爻，即使六五柔在尊位、能下边接着六二含章的柔，柔来了、就有庆，所以说“来章，有庆誉，吉”。

九三离明之极也，明极则暗，故至于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而无所咎，沛谓幡幔之属，沬谓星之小者也。

九三是离明的顶点，明到了顶点就暗，所以到了“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而没有过错，沛是幡幔一类的东西，沬是星里边小的。

上六动之极，亦丰之极也，丰极则暗，动极则凶，故至于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而三嵗不觌，凶，蔀者，覆障而致闇之谓，丰大其屋谓满假也，蔀其家谓昏暗也，满假而昏暗则人无助已者矣，宜其无所觌也。

上六是动的顶点，也是丰的顶点，丰到了顶点就暗，动到了顶点就凶，所以到了“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而三岁不觌，凶”，蔀是遮盖、造成昏暗的意思，丰大它的屋子是满假的意思，蔀它的家是昏暗的意思，满假、昏暗就没有人帮助它了，本来就看不见人。

曰天际翔者，言其髙亢也；曰自藏者，言其自取之也。

说“天际翔”，是说它高亢。说“自藏”，是说它自取的。

大抵丰卦六爻，唯初九、六五不言丰而皆吉，六二、九三、九四、上六皆言丰而有见斗、见沬、闚户、无人之戒，以是知居丰大之时而有其丰者，皆非善处者也。

大体上说，丰卦六爻，只有初九、六五不说丰、都吉，六二、九三、九四、上六都说丰、有见斗、见沬、闚户、无人的告诫，照这样知道，处在丰大的时候、有它丰的人，都不是善于处的人。

故卦辞曰勿忧，宜日中，非中则有忧也。

所以卦辞说“勿忧，宜日中”，不是中就有忧。

彖曰天地盈虗，与时消息，则丰固不能常也。

彖辞说“天地盈虚，与时消息”，丰本来不能长久。

杂卦又曰丰多故也，则无事之时实多事之基也，可不畏哉？

杂卦又说“丰，多故也”，没有事的时候实在是多事的基础，能不害怕吗？

离下震上，明以动也，其卦为丰。

离在下边、震在上边，明着动，它的卦叫丰。

丰之上九曰闚其户，阒其无人，丰大者必失其居也，故丰之反对则其卦为旅，以其止而丽乎外也。

丰卦的上九说“闚其户，阒其无人”，丰大的人一定失去它的住处，所以丰卦的反对就是旅卦，因为它止、丽在外边。

山止而火行，则有旅之象；

山止住、火走，就有旅的象。

止而丽乎外，则有旅之义。

止、丽在外边，就有旅的意思。

丰极而失其居，则有旅之渐，此所以名之曰旅也。

丰到了顶点、失去住处，就有旅的渐进，这就是它叫旅的原因。

丰震在上，阳用事也，故曰丰大；旅离居上，隂用事也，故曰小亨。

丰卦震在上边，阳管事，所以说丰大。旅卦离居在上边，阴管事，所以说小亨。

处旅之道，莫若正，故曰旅贞吉。

处在旅里的办法，没有比正更好的，所以说“旅，贞吉”。

六二柔中得位，旅之正者也，故有即次之安，有懐资之用，又有童仆之助，则以其正而已。

六二柔中得了位置，是旅里边正的人，所以有就住处的安稳，有怀着资财的用处，又有童仆的帮助，就是因为它正。

六五柔得中而合于二，亦旅之正也，故能一发而中于离明之德，下以得人之誉而上以得天之命，则以其居离之中，能自上以逮于六二之正也。

六五柔得了中、合着二爻，也是旅里边正的人，所以能一发、中了离明的德，下边得到人的赞誉、上边得到天的命，就是因为它居在离的中间，能从上边到六二的正。

其他如初六、九四，皆不及于中者也，故初则琐琐取灾，而四则其心不快；九三、上九，皆过于中者也，故三以阳近离而有旅焚其次之言，上以阳处高而有鸟焚其巢之象。

其他像初六、九四，都是不到中的人，所以初爻就琐琐取灾，四爻就心里不快。九三、上九，都是过了中的人，所以三爻凭阳靠近离、有“旅焚其次”的话，上爻凭阳处在高处、有鸟烧了巢的象。

三言丧其童仆，则视夫得童仆者异矣；上言先笑后号咷，则视夫终以誉命者逺矣。

三爻说丢失童仆，就和得到童仆的人不一样了。上爻说先笑、后号咷，就和最终拿赞誉、天命的人远了。

牛以负重致逺，亦旅之所资也，今以阳亢太过之故而丧牛于易，岂复知所以处旅之道哉？

牛拿负重、到远方，也是旅人凭借的东西，如今因为阳亢、太过的原因、在易地丢失牛，哪里还知道处在旅里的办法呢？

故卦辞曰丧牛于易，凶，而象曰终莫之闻也。

所以卦辞说“丧牛于易，凶”，象辞说“终莫之闻也”。

尝试推之，噬嗑之利用狱、丰之折狱致刑，皆以有震之威、离之明也。

试着推它，噬嗑卦的“利用狱”、丰卦的“折狱致刑”，都是因为有震的威、离的明。

然噬嗑之后继之以贲，丰之后继之以旅，则离明如故而震为艮止，明矣。

但噬嗑后边接着贲卦，丰后边接着旅卦，离明还是那样、震变成了艮止，就明白了。

明无时而不然，威有时而当止，故圣人于贲之象曰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于旅之象曰君子以明慎用刑，不留狱。

明没有时候不是这样，威有时候应当止住，所以圣人在贲卦的象里说“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在旅卦的象里说“君子以明慎用刑，不留狱”。

知圣人无敢之辞，又知圣人慎而不留之辞，则知震变为艮之义矣。

知道圣人“无敢”的话，又知道圣人“慎而不留”的话，就知道震变成艮的意思了。

易言用刑之卦，反对相继者唯此四卦，而其象辞切至如此，则用刑之际可不谨哉？

易里说用刑的卦，反对相接着的只有这四个卦，它的象辞恳切到这个地步，用刑的时候能不谨慎吗？

以卦言之，则上下皆防，取其上以防出命而下以防顺命也；以画言之，则二隂爻皆在一卦之下而顺乎阳，取其从命之顺也。

拿卦来说，上下都是巽，取它上边拿巽出命令、下边拿巽顺从命令。拿画来说，两个阴爻都在一卦的下边、顺着阳，取它顺从命令的顺。

以其重也，故有申命之辞；以其二五皆刚也，故有志行之辞。

因为它重叠，所以有“申命”的话。因为二、五都是刚，所以有“志行”的话。

防以柔用事，故曰小亨；然而刚中也，故曰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巽拿柔做事，所以说“小亨”。但它刚在中间，所以说“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大抵巽以柔顺为用，在上而防则可以接下，在下而防则可以事上，然皆不可过也。

大体上说，巽拿柔顺做功用，在上边、巽就可以接下边，在下边、巽就可以事奉上边，但都不可以过分。

初六居防之下，卑退而不中，故疑而进退，然以六居初，非专于柔也，故曰利武人之贞。

初六居在巽的最下边，卑退、不中，所以疑惑、进退，但它拿六居在初爻，不是专在柔上，所以说“利武人之贞”。

九二阳不当位而最在四阳之下，防之甚也，故曰防在牀下，然刚而得防之中，不失为事上之道，故曰用史巫纷若，吉，言如祭祀之用史巫，可以逹诚也。

九二阳不当位、最在四阳的下边，是巽到了很厉害的地步，所以说“巽在床下”，但它刚、得了巽的中间，不失去事奉上边的道理，所以说“用史巫纷若，吉”，是说像祭祀用史官、巫者，可以通达诚心。

九三处下卦之极而又以阳居阳位，虽防体而不能防者也，故频防，吝，言其频失而频防也，此为在下之防言之也。

九三处在下卦的顶点、又拿阳居在阳位，虽然是巽体、却不能巽的人，所以“频巽，吝”，是说它屡次失去、屡次巽顺，这是为在下边的巽说的。

六四以柔隂之至而出乎下卦之上，能以其柔防而接下者也，故悔亡，而下卦之三爻亦皆顺之，如田而获三品也。

六四拿柔阴到了顶点、出了下卦的上边，能拿它的柔巽、接下边的人，所以“悔亡”，下卦的三个爻也都顺从它，像打猎、得到三种猎物。

九五刚健中正而居防之中，尽防之道，得位得中而能行权者也，故贞吉，悔亡，无不利，虽其命令初有未善，亦先后推究，极其终始而后革之也，故无初有终，又曰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

九五刚健中正、居在巽的中间，尽了巽的道理，得了位置、得了中、能行权的人，所以“贞吉，悔亡，无不利”，即使它的命令开头有不好的地方，也前后推究，到了终始才革掉它，所以“无初有终”，又说“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

上九阳不当位，在一卦之极，亦防之甚也，故亦曰防在牀下，非如九二之犹得中也，故丧其资斧，贞固则凶，此以在上之防言之也。

上九阳不当位，在一卦的顶点，也是巽到了很厉害的地步，所以也说“巽在床下”，不像九二还得了中，所以“丧其资斧，贞固则凶”，这是为在上边的巽说的。

世言甲庚之说多矣，惟先儒所谓甲者事之始、庚者有所革也，自甲至戊己，春夏生物之气已备，庚者秋冬成物之气也，故有所革，其説至当，不可易也。

世上说甲庚的说法很多，只有先儒说的甲是事情的开头、庚是有所变革，自甲到戊己，春夏生出东西的气已经具备，庚是秋冬成就东西的气，所以有所变革，这个说法很恰当，不可以改动。

尝试推之，当防顺之时，有申命之审，宜其出令之无不善也，亦无不从也，而圣人于九五刚中之爻必及于终始变革之说，岂故于此以啓天下后世变法之患哉？

试着推它，在巽顺的时候，有申命的审慎，本来它出命令没有不好的，也没有不顺从的，但圣人在九五刚中的爻上一定要讲到终始变革的说法，难道故意在这里开启天下后世变法的祸患吗？

盖惟其防而后足以行权，非防而行权则自是矣；惟防而中正，然后足以更变，非防而中正则生事矣。

大概只有巽、才足够行权，不是巽、行权就是自以为是。只有巽、中正，然后才足够改变，不是巽、中正就生事。

故曰刚防乎中正而志行，又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

所以说“刚巽乎中正而志行”，又说“九五之吉，位正中也”。

善观易者，要必详味于此。

善于看易的人，一定要详细体会这里。

防、兊皆隂卦也，防曰小亨而兊不曰小亨者，兊之柔在外也，刚中而柔外，则其说不失于正，故曰兊亨，利贞。

巽、兑都是阴卦，巽说“小亨”、兑不说“小亨”，是因为兑的柔在外边，刚中、柔外，它的说就不失去正，所以说“兑，亨，利贞”。

其所以重兊为兊者，上以说使下而下以说应上也。

它所以重兑做兑，是上边拿说使下边、下边拿说应上边。

兊虽坤之三索而成卦，阳刚实为主于中，故六爻之吉者唯在于阳爻，九五亦阳爻也，而有孚于剥之戒，则以其居尊位而下无应也。

兑虽然是坤的三索成的卦，阳刚实在做中间的主人，所以六爻吉的只在阳爻，九五也是阳爻，却有“孚于剥”的告诫，是因为它居在尊位、下边没有应和。

以卦言之，则上下皆说，有相应之义；以爻言之，则六爻皆不应，此两隂爻所以皆非吉而四阳爻独于九五致戒也。

拿卦来说，上下都是说，有相应的意思。拿爻来说，六爻都不相应，这就是两个阴爻所以都不吉、四个阳爻单单在九五告诫的原因。

初九阳居阳位而在兊之初，刚而不过者也，故曰和兊，吉。

初九阳居在阳位、在兑的开头，是刚、不过分的人，所以说“和兑，吉”。

九二阳居隂位而在兊之中，刚实而有孚者也，故曰孚兊，吉，悔亡。

九二阳居在阴位、在兑的中间，是刚实、有诚信的人，所以说“孚兑，吉，悔亡”。

六三隂柔而不当位，非正以求说者也，故曰来兊，凶，此以在下之兊言之也。

六三阴柔、不当位，是不正、求说的人，所以说“来兑，凶”，这是为在下边的兑说的。

九四阳居隂位而不中，又下比于六三之隂，虽欲商度以説接下而位非所安也，故曰商兊，未宁，然能刚介有守，疾其隂柔则有庆矣，故曰介疾有喜。

九四阳居在阴位、不中，又下边比着六三的阴，即使想要商量、拿说接下边，位置不是它安的地方，所以说“商兑，未宁”，但它能刚介、有守，讨厌它的阴柔就有庆，所以说“介疾有喜”。

九五虽刚健中正而下与九二不相应，非能得下之説也，下无其应而比于上六，信于隂柔小人者也，故曰孚于剥，有厉。

九五虽然刚健中正、下边和九二不相应，不是能得到下边的说，下边没有应和、比着上六，相信阴柔小人的人，所以说“孚于剥，有厉”。

上六以隂柔居兊之极，以不正之説而接引于下者也，故曰引兊，未光也，此以在上之兊言之也。

上六凭阴柔居在兑的顶点，拿不正的说、接引下边的人，所以说“引兑，未光也”，这是为在上边的兑说的。

上下之说虽不同，其贵于刚中则一也。

上下的说虽然不一样，它贵在刚中是一个。

六爻之刚柔皆不相应，而九五君位独以在下无应为戒，作易之意可见也。

六爻的刚柔都不相应，九五君位单单拿在下边没有应和做告诫，作易的意思可以看出来了。

故曰説以先民，民忘其劳；

所以说“说以先民，民忘其劳。

説以犯难，民忘其死；説之大，民劝矣哉！

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

前尝论比卦，一阳居五而未出乎坎，故为天下始附之时；

从前讲过比卦，一个阳居在五位、没有出坎，所以是天下开始依附的时候。

萃卦二阳相比而下皆从之，故为万物咸聚之时。

萃卦两个阳相比、下边都顺从它，所以是万物都聚集的时候。

今涣之为卦，防顺出乎坎险之上，而二五皆刚中，虽未至于萃聚之盛，而视九五之犹在坎中者有间矣。

如今涣卦，巽顺、出了坎险的上边，二、五都是刚中，即使没有到萃聚的盛大，比起九五还在坎里边的人、有差别了。

涣，散也，言能散夫险难也。

涣是散，是说能散开险难。

天下之难，非阳刚得位则莫能济，故其下之始附也则为比，其难之散也则为涣，及其君臣同徳而下皆顺从也则为萃，固自有次第哉！

天下的难，不是阳刚得了位置就不能救济，所以它下边开始依附就是比，它的难散开就是涣，等到君臣同德、下边都顺从就是萃，本来就有次第啊！

此虽吉而未至于亨，涣则亨矣。

比虽然吉、没有到亨，涣就亨了。

涣之亨不过曰王假有庙，利渉大川，利贞而已；萃之亨则曰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徃矣。

涣的亨不过说“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罢了。萃的亨就说“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涣之言亨者一而萃则再言之，涣之言利者二而萃则三言之，涣言王假有庙而萃则加以用大牲吉之辞，以是知比而后涣、涣而后萃，诚有其序也。

涣说亨的一次、萃就再说一次，涣说利的两次、萃就三次，涣说“王假有庙”、萃就加上“用大牲吉”的话，照这样知道，比后边是涣、涣后边是萃，实在有它的次序。

坎在防上，以防而遇坎也，柔防不足以出险，故圣人不言险而取以木防水之象，以为井；

坎在巽上边，拿巽遇到坎，柔巽不够出险，所以圣人不说险、取拿木头巽水的象，做成井。

防在坎上，防而出乎坎也，出乎坎则险难可出矣，故圣人取济险之象而言利渉大川，乗木有功，圣人所以为天下后世处险之训者，葢可见矣。

巽在坎上边，巽出了坎，出了坎、险难就可以出来了，所以圣人取救险的象、说“利涉大川，乘木有功”，圣人给天下后世处在险里的教训，就可以看出来了。

初六以隂柔居涣之初，又在坎险之下，不足以涣难者也，故不言涣而曰用拯马壮，吉，言必頼乎阳刚而后足以有济也，象亦曰初六之吉，顺也，以其比乎九二之刚中故言顺也。

初六凭阴柔居在涣的开头，又在坎险的下边，不够散难的人，所以不说涣、说“用拯马壮，吉”，是说一定要靠阳刚、才足够有救济，象辞也说“初六之吉，顺也”，因为它比着九二的刚中、所以说顺。

九二在坎体而阳刚得中，可以少安而俟时也，故曰涣奔其机，悔亡，机，所凭以安者也。

九二在坎体里、阳刚得了中，可以稍微安稳、等待时机，所以说“涣奔其机，悔亡”，机是凭借安稳的东西。

六三隂居阳位，在坎之上而与上九为正应，有出乎险之象焉，故曰涣其躬，无悔，以其犹在坎体，故所涣惟其躬；以其有应于上，故象曰志在外也。

六三阴居在阳位，在坎的上边、和上九正相应，有出险的象，所以说“涣其躬，无悔”，因为它还在坎体里，所以它散的只有它自己。因为它有应和在上边，所以象辞说“志在外也”。

六四在上卦之下而居近君之位，防而出乎险矣，故能涣其群，元吉，谓涣而后得众也，然以隂居隂，柔防之至，非能尽任涣难之事故有有丘匪夷之思，言未能尽平其难也。

六四在上卦的下边、居在靠近君王的位置，巽出了险，所以能“涣其群，元吉”，是说散了、后边得到众人，但它凭阴居在阴位，柔巽到了顶点，不能完全担当散难的事，所以有“有丘，匪夷所思”的想法，是说不能完全平定它的难。

九五阳刚得位而在防之中，故能涣散其难而使号令如汗之洽，非如六四之犹有匪夷之丘，以其居王位而无咎，故曰王居无咎，正位也。

九五阳刚得了位置、在巽的中间，所以能散开它的难、让号令像汗那样透出来，不像六四还有匪夷的丘，因为它居在王位、没有过错，所以说“王居无咎，正位也”。

上九当涣难之终，阳亢自高而乗九五之刚，则伤之者至矣，故曰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言当已涣之时，功成身退则可以无咎也。

上九正当涣难的末尾，阳亢、自高、乘着九五的刚，伤害它的人就到了，所以说“涣其血，去逖出，无咎”，是说在已经散了的时候，功成身退、就可以没有过错。

防之三爻皆出乎坎险者也，于六四曰涣有丘，匪夷所思，于上九曰涣其血，去逖出，而王居无咎独归之九五，则涣难之道，非刚中之君孰能尽哉？

巽的三个爻都出了坎险，在六四说“涣有丘，匪夷所思”，在上九说“涣其血，去逖出”，“王居无咎”单单归给九五，那么散难的道理，不是刚中的君王、谁能做到呢？

人有所说，则往而不能止，以其顺境在前也；说而遇险，则知止矣。

人有了说，就前往、不能止住，因为顺境在前边。说、遇到险，就知道止住了。

故兑下坎上，其卦为节，恐其说而至于过也。

所以兑在下边、坎在上边，它的卦叫节，怕它说到了过分。

以爻言之，则二五皆刚中，亦节之意也。

拿爻来说，二、五都是刚中，也是节的意思。

虽然，涣亦刚柔分而刚得中也，而彖独言之于此，何哉？

虽然这样，涣卦也是刚柔分、刚得中，彖辞单单在这里说它，是为什么呢？

涣自否来，九四之阳来居于二，而六二之隂徃居于四也，阳来居内，故曰刚来而不穷；柔往居四，故曰柔得位而上同。

涣卦从否卦来，九四的阳来到二位，六二的阴前往四位，阳来到里边，所以说“刚来而不穷”。柔前往四位，所以说“柔得位而上同”。

节自泰来，九三之阳升而居五，六五之隂降而三也，阳升隂降而三隂三阳之分始均，故曰刚柔分而刚得中也。

节卦从泰卦来，九三的阳升到五位，六五的阴降到三位，阳升、阴降，三阴、三阳的分才均匀，所以说“刚柔分而刚得中也”。

否变则泰，涣则将泰之渐也，故于刚言来而于柔言得位；

否变了就是泰，涣是将要泰的渐进，所以在刚上说来、在柔上说得位。

泰变则否，节则制之于未否也，故于刚柔言分而幸其刚之得中，义各有在也。

泰变了就是否，节是在没有否之前制住它，所以在刚柔上说分、庆幸它刚得了中，意思各有所在。

节之为言，制而不敢过也，于节而又过之，则亦非正也，故曰苦节，不可贞。

节的意思，是制住、不敢过分，在节上又过了，也不是正，所以说“苦节，不可贞”。

初九在兊之下而有应于上，不可出而不出者也，故戒以不出户庭，则无咎；九二在兊之中而无应于上，可出而不出者也，故戒以不出门庭，则凶。

初九在兑的下边、有应和在上边，是不可以出去、却不出去的人，所以告诫它“不出户庭”，就没有过错。九二在兑的中间、没有应和在上边，是可以出去、却不出去的人，所以告诫它“不出门庭”，就凶。

不可出而不出，则不昧于通塞，故象曰知通塞也；可出而不出，则为不知时，故象曰失时极也。

不可以出去、却不出去，就不糊涂通塞，所以象辞说“知通塞也”。可以出去、却不出去，就是不知道时候，所以象辞说“失时极也”。

六三在兊之极，隂居阳位而又乗刚，不知节者也，说极则悲，故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言皆自取之，无所咎也。

六三在兑的顶点，阴居在阳位、又乘着刚，是不知道节的人，说到了顶点就悲伤，所以“不节若，则嗟若，无咎”，是说都是自取的，没有什么可怪罪的。

上六隂柔之至，居坎之上而又在节之极，过乎节者也，太过则苦，故苦节，贞凶，悔亡，言贞固则凶，悔则无凶也。

上六阴柔到了顶点，居在坎的上边、又在节的顶点，是过了节的人，太过就苦，所以“苦节，贞凶，悔亡”，是说守正固执就凶，悔恨就没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