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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卦彖象文言其旨不一而统于健之一言所谓万物资始乾道变化皆惟至健则能之刚健虽分体用惟刚故健无二理也中正则健之至正而不偏纯粹则健之至纯而不杂圣人学天而纯乎天故曰大明终始君子学天而未能纯乎天故曰自强不息此所谓贤希圣圣希天也宋儒曰天地别无所为只是生物春夏则生机达于外秋冬则生机敛于中敛之正所以阐之要非至健安能亘古及今生物不息若此之盛也设使天地一日气化不行则生生之机息而后此将如何接续故曰利贞者性情也作圣配天之业亦法诸此而已矣六爻皆有乾健之徳而所处之位不同故曰六位时乗初九以圣人之徳而隐九二以圣人之徳而见在六爻中地位也故处之而安三四则上下之间进退之际在六爻中人位也人事忧虞之府也故处三而惕处四而疑三则尽乎修已之事故惕四则将举而措之事业也故疑五与上在六爻中天位也故曰在天然进极必有退盛极必有衰故亢龙继之也然则圣人且有亢乎尧之言曰予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舜之言曰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皆所以谨亢龙之悔也飞龙在天尧舜之事也见龙在田孔子之事也故系之曰天下文明其与首出庶物者夫何有大小之别乎终日乾乾夕惕若汤之圣敬日跻文之日昃不遑武之敬胜怠也或跃在渊汤之鸣条武之牧野也合观汤誓牧誓之言长虑却顾不敢先事而躁不敢后时而退非即其义乎观乎乾而圣人之道备矣彖辞元亨利贞看来文王系辞本与诸卦一例如坤即系曰元亨利牝马之贞若坤亦作四徳则利牝马之贞其説难通矣况屯之彖即继之以元亨利贞亦可谓屯有四徳乎下此而随而临而无妄而革皆然若云乾卦与诸卦不一例亦与坤不一例乎况夫子彖传中未尝分析为四徳于乾道变化节结之以乃利贞亦未専主四徳也文言乃夫子阐挥乾卦之义蕴始分为四徳圣人论易旁通不拘曲尽义理正如论射隼于髙墉之上而曰藏器待时论三人行则损一人而曰天地絪緼之例也善乎考亭之言曰有文王之易有孔子之易不必横作主张若就彖释彖就文言释文言何六十四卦之不可一例而必为此诸説之纷纷乎故愚论乾之彖终以本义为正而本义于彖传文言究何尝不分晰四徳于此更可见本义斟酌之深心矣乾坤有文言而佗卦则间见于系辞传上下葢圣人举乾坤两卦示人以读易之法应如此扩充体防耳所谓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者此也明乎此则三百八十四爻皆有无穷之蕴不独乾坤两卦及圣人已阐挥之诸爻也乾卦天道也阳道也君道也父道也夫道也圣人之事也坤卦地道也隂道也臣道也子道也妇道也贤者之事也何以明其为天道地道乾曰资始坤曰资生乾曰统天坤曰承天是也何以明其为阳道隂道乾曰龙坤曰牝马乾曰阳气潜藏坤曰隂始凝是也何以知其为君道臣道乾曰首出庶物坤曰无成有终是也父与夫从乎君阳类也子与妻从乎臣隂类也何以明其为圣人之事贤人之事乾曰龙徳正中坤曰黄中通理是也惟其为圣贤之事故但系之以咎悔咎悔者时为之也虽圣人不能无也至于防吝之事则无之矣故诸卦有防吉之辞而乾坤则无也

乾卦的彖、象、文言，意思各有不同，但都归到“健”这一个字上。万物靠它开始，乾道变化，都因为至健才能做到。刚和健分开说是体和用，其实只因为刚所以健，没有两个道理。中正，是健到了最正、不偏不倚；纯粹，是健到了最纯、不掺杂。圣人学天，纯粹合乎天，所以说“大明终始”；君子学天，还没能纯粹合乎天，所以说“自强不息”。这就是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圣人希望成为天的道理。宋儒说：天地没有别的事可做，就是生养万物。春天夏天，生机向外发散；秋天冬天，生机向内收敛。收敛，正是为了发散的关键。不是至健，怎么能从古到今、生生不息，盛到这个地步？假如天地有一天，气化不行了，生生不息的机就断了，那往后怎么接续呢？所以说“利贞者，性情也”。做圣人、配天的事业，也不过是效法这个罢了。六爻都有乾健的德，只是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以说“六位时乘”。初九以圣人的德而隐，九二以圣人的德而显。初九、九二在六爻里是地位，所以处在那里安然。三、四在上下之间、进退之际，在六爻里是人位，人事忧患的所在，所以处三就警惕，处四就疑虑。三要尽到修养自己的事，所以警惕；四要把修养推到事业上去，所以疑虑。五和上在六爻里是天位，所以说“在天”。可是进到极点必有退，盛到极点必有衰，所以亢龙跟在后面。难道圣人也有亢吗？尧说：“我在位七十年了，你能顺从命令，来接替我的位置。”舜说：“我年老了，倦于勤劳，你不要懈怠，来总管我的事务。”这都是谨慎对待亢龙之悔的办法。飞龙在天，是尧舜的事；见龙在田，是孔子的事。所以《文言》说“天下文明”，这和“首出庶物”的人，又有什么大小的分别呢？终日乾乾、夕惕若，是汤的“圣敬日跻”、文王的“日昃不遑”、武王的“敬胜怠”。或跃在渊，是汤的鸣条、武王的牧野。合看《汤誓》《牧誓》的话，长虑却顾，不敢在事情之前轻躁，也不敢在时机之后退缩，不正是这个意思吗？看乾卦，圣人的道理就齐全了。彖辞“元亨利贞”，看上去文王系辞本来和各卦一个体例。比如坤，系辞就说“元亨，利牝马之贞”。如果坤也作四德来解，“利牝马之贞”这句话就说不通了。何况屯卦的彖紧接着就是“元亨利贞”，难道也可以说屯有四德吗？再往下，随、临、无妄、革都是这样。如果说乾卦和各卦不是一个体例，难道和坤也不是一个体例吗？何况夫子在《彖传》里从来没有把“元亨利贞”分析成四德，在“乾道变化”一节结尾说“乃利贞”，也没有专主四德的意思。《文言》是夫子发挥乾卦的义蕴，才开始分成四德。圣人论《易》，旁通而不拘泥，把义理说尽，正像论“射隼于高墉之上”却说“藏器待时”，论“三人行则损一人”却说“天地絪缊”一样。考亭说得好：有文王的《易》，有孔子的《易》，不必横生主张。如果就《彖》解《彖》，就《文言》解《文言》，六十四卦有什么不可以一例贯通，非要弄出纷纷扰扰的各种说法呢？所以我论乾卦的彖，始终以《本义》为正；而《本义》在《彖传》《文言》里又何尝不分说四德呢？从这里更能看出《本义》斟酌的深心。乾坤有《文言》，而其他卦则间见于《系辞传》上下篇。大概圣人举乾坤两卦，是告诉人读《易》的方法应当这样扩充体用。所谓“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就是这个意思。明白了这一点，三百八十四爻都有无穷的蕴含，不只乾坤两卦和圣人已经发挥过的那些爻。乾卦是天道、阳道、君道、父道、夫道，是圣人的事；坤卦是地道、阴道、臣道、子道、妇道，是贤人的事。怎么知道是天道、地道呢？乾说“资始”，坤说“资生”；乾说“统天”，坤说“承天”，就是证明。怎么知道是阳道、阴道呢？乾说“龙”，坤说“牝马”；乾说“阳气潜藏”，坤说“阴始凝”，就是证明。怎么知道是君道、臣道呢？乾说“首出庶物”，坤说“无成有终”，就是证明。父和夫从属于君，是阳一类；子和妻从属于臣，是阴一类。怎么知道是圣人的事、贤人的事呢？乾说“龙德正中”，坤说“黄中通理”，就是证明。正因为是圣贤的事，所以只系上“咎”和“悔”。“咎”“悔”是时势造成的，就算圣人也不能没有。至于凶和吝的事，就没有了。所以各卦有凶、吉的辞，乾坤就没有。

坤之徳可以一言蔽之曰顺而已曰化马之贞曰后得曰主利皆顺也安贞吉者以顺为正而安之则吉也彖传释之一曰乃顺承天一曰柔顺利贞一曰后顺得常文言又申之曰坤道其顺乎葢以地之资生虽极其盛大而何一物非天之所为地特代天以成其终耳推之臣道妻道无不如是也阳无所不统隂顺以从阳故曰阳大隂小后得主利是也阳无所不行隂止能行于其职分之内故曰阳全隂半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是也天施生于上而地道有一时之或息则亦不可谓顺故曰其动也刚其徳方则坤之健也正其所以为顺也隂阳既不可偏废而圣人必致其扶阳抑隂之意者何哉葢惧其不能常守此阳大隂小阳全隂半之分而失乎顺之常理也故独见其意于初上之二爻葢初防其始而上戒其终始终之义也履霜之渐不谨而龙战之势已成小者忘其为小而与大者争半者不安其半而与全者敌则隂与阳混而莫辨矣故曰隂疑于阳又曰其血玄黄则亦如之何哉中四爻二五得中而二为至纯惟其纯也故不嫌其不顺而系之以直方大之辞三与五以隂居阳故一则曰含章一则曰黄裳欲其含美在中而不失乎坤顺之体也六四重隂不中虽未至于穷极然其势已渐盛故有括囊之戒也合而论之彖与爻讵有二义乎哉地道不顺而有龙战之祸妻道不顺而有牝鸡之祸臣道不顺而有跋扈之祸安得不谨之又谨哉故文言于初六一爻曰非一日之故曰由来者渐曰辨之不早反覆叮咛圣人之意深矣

坤的德，可以一句话概括：就是“顺”。说“化马之贞”，说“后得”，说“主利”，都是顺。安贞吉，就是以顺为正，并且安于顺，就吉利。《彖传》解释它，一说“乃顺承天”，一说“柔顺利贞”，一说“后顺得常”。《文言》又申说：“坤道其顺乎。”大概地虽然资生万物，极其盛大，但哪一件东西不是天所造就的呢？地不过是代替天来完成它的终结罢了。推到臣道、妻道，没有不是这样的。阳无所不统，阴顺着从阳，所以说“阳大阴小，后得主利”。阳无所不行，阴只能在自己的职分内行事，所以说“阳全阴半，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天在上施生，地道如果有一时停息，也不能叫顺。所以说“其动也刚，其德方”，这就是坤的健，正是它成为顺的原因。阴阳既然不可偏废，圣人为什么偏要致意于扶阳抑阴呢？大概是怕它不能常常守住阳大阴小、阳全阴半的分别，失掉了顺的常理。所以单单在初爻和上爻这两爻上表露出这个意思。大概初爻防备开始，上爻警戒终结，是始终的意思。履霜的渐变不谨慎，龙战的局面就已经形成了：小的忘了自己是小，要和大的争；半的安于半，要和全的敌，阴和阳就混在一起，分不出来了。所以说“阴疑于阳”，又说“其血玄黄”，不就是这样吗？中间四爻，二、五得中，二爻最为纯正。正因为纯，所以不嫌它不顺，系上“直方大”的辞。三和五以阴居阳位，所以一个说“含章”，一个说“黄裳”，要它们把美含在里面，不失掉坤顺的本体。六四重阴不中，虽然还没到穷极的地步，但它的势已经渐渐盛了，所以有“括囊”的告诫。合起来看，彖和爻难道有两个意思吗？地道不顺，就有龙战的祸；妻道不顺，就有牝鸡的祸；臣道不顺，就有跋扈的祸。怎么能不一次再一次地谨慎呢？所以《文言》在初六一爻上说“非一日之故”，说“由来者渐”，说“辨之不早”，反反复复地叮咛，圣人的意思太深了。

乾坤之后即继之以屯乾一索而得震故曰刚柔始交坤再索而遇坎故曰难生然万物始生之时开辟草昧芟夷大难莫急乎震动阐越之才然后可以济屯为亨去险为夷彖所谓不宁象所谓经纶者皆恃此有为之才所谓动乎险中大亨贞者此也内外二卦以震为主震卦三爻以初为主何则震者屯之所以亨初九者震之所以为震也故其系辞与大彖同卦惟二阳初九既为成卦之主而九五又防二隂之中故虽居尊位而不能与初九同功也二以乗初而屯邅三以无与于初而又不中不正故吝六四本隂柔不中以其应初而往吉上以逺乎初而应乎三故有泣血涟如之象屯六爻之义大略如此葢出险济屯柔弱选懦者不能胜任震之一阳震动于下故有出险之功五以阳而防于隂中虽有泽民之心而为小人所蔽锢拯溺亨屯安能望之屯膏之主哉初以其居下也故又有磐桓之象居贞之戒以其为震体长子之象也故曰利建侯凡卦中有震者多曰建侯如豫曰利建侯行师亦此义也卦中六爻初与四应故四有婚媾之义二与五应故二有女子之称葢以屯继乾坤之后刚柔始交故婚姻之义于此阐端也欤

乾坤之后，紧接着就是屯。乾一索而得震，所以说“刚柔始交”；坤再索而遇坎，所以说“难生”。可是万物刚开始生长的时候，开辟草昧，芟夷大难，最急需的是震动发越的人才，然后才可以济屯为亨、去险为夷。彖所说的“不宁”，象所说的“经纶”，都是依靠这个有作为的人才；所谓“动乎险中，大亨贞”，就是这个意思。内外二卦以震为主，震卦三爻以初爻为主。为什么呢？震是屯之所以亨的原因，初九是震之所以为震的原因。所以它的系辞和大彖相同。一个卦只有两个阳爻，初九既然是成卦的主人，九五又陷在二阴当中，虽然居尊位，也不能和初九同功。六二因为乘着初九而屯邅，六三因为和初九没有关系、又不中不正，所以吝。六四本是阴柔不中，因为应和初九，前往就吉利。上六因为远离初九、应和六三，所以有“泣血涟如”的象。屯六爻的意思，大略就是这样。大概出险济屯，柔弱选懦的人不能胜任；震的一阳震动在下，所以有出险的功劳。九五以阳陷在阴当中，虽然有泽民的心，却被小人蒙蔽锢住，拯溺亨屯，又怎么能指望它呢？它就是屯膏的主人。初九因为居下，所以又有“磐桓”的象、“居贞”的告诫；因为它是震体长子的象，所以说“利建侯”。凡是卦里有震的，多说建侯，比如豫说“利建侯行师”，也是这个意思。卦里六爻，初和四相应，所以六四有婚媾的意思；二和五相应，所以六二有女子的称呼。大概因为屯接在乾坤之后，刚柔开始相交，所以婚姻的意思从这里发端吧。

卦本蒙也而大彖所系则皆教人之道葢教正所以廸人之蒙而不终于蒙也曰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师严而后道尊也礼闻来学不闻往教也初筮告再三凟凟则不告求者诚而后应不诚则不应也凡此皆教之正故利也我指二童蒙指五何以明其然也于彖传而知之曰志应者诸爻惟五称童蒙五与二应又曰以刚中则知受教者为五而教人者为二卦惟二阳而二能教上不能教者二得中而上不得中也初六以隂居初质虽柔弱而嗜欲未深天性未漓又比于九二故有阐蒙之益六五以柔居尊下应九二纯一不杂故有童蒙之吉六四逺二而应初故有困蒙之吝六三以隂乗阳不中不正故并不可以蒙称而鄙之以见金夫不有躬之女深絶之之辞也其絶之者何也谓其以柔乗刚失求益之道故曰行不顺也上九过刚居上安能益人惟可自守而已故曰击蒙御冦其与包蒙之循循善诱者不大相迳庭哉观屯卦初九以刚正为一卦之主蒙卦九二以刚中为一卦之主然则拯溺亨屯与夫施教迪蒙俱不可无阳刚之徳而中正又其要领也欤人当蒙之时天机深而嗜欲浅此时导之善则善导之恶则恶教之所以宜预也养之以正则作圣之功即在童蒙之始家人之闲亦在初象所谓志未变者正在此时也六爻二阳爻乃施教者四隂爻乃受教者初居蒙之始天理浑全故曰发蒙五居上之中虚心聴受故曰吉三四两爻嗜欲胜而蔽锢深非初非应无受教之地故圣人之所不与也

卦本来是蒙，可是大彖所系的，都是教人的道理。大概教正是为了启迪人的蒙昧，不让它终于蒙昧。说“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是师道严了，道才尊贵。礼上只听说来学，没听说往教。初筮就告诉他，再三问就亵渎了，亵渎了就不告诉。求的人诚心才有回应，不诚心就没有回应。这些都是教的正道，所以有利。“我”指九二，“童蒙”指六五。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彖传》就知道了。说“志应”，各爻只有六五称童蒙，六五和九二相应；又说“以刚中”，就知道受教的是六五，教人的是九二。一个卦只有两个阳爻，九二能教，上九不能教，是因为九二得中，上九不得中。初六以阴居初，资质虽然柔弱，但嗜欲还不深，天性还没离散，又比邻九二，所以有“发蒙”的益处。六五以柔居尊，下应九二，纯一不杂，所以有“童蒙”的吉。六四远离九二、应和初六，所以有“困蒙”的吝。六三以阴乘阳，不中不正，所以连蒙都称不上，用“见金夫，不有躬”这样鄙弃她的辞来断绝她。断绝她是为什么呢？是说她以柔乘刚，失掉了求益的道理，所以说“行不顺”。上九过刚居上，怎么能益人呢？只可以自守罢了，所以说“击蒙御寇”。这和“包蒙”循循善诱的样子，相差不是太远吗？看屯卦初九以刚正为一卦的主人，蒙卦九二以刚中为一卦的主人，那么拯溺亨屯和施教迪蒙，都不能没有阳刚的德，而中正又是其中的要领吧。人在蒙昧的时候，天机还深，嗜欲还浅，这时引导他向善就善，引导他向恶就恶，所以教应当趁早。用正道养他，作圣的功夫就在童蒙开始。家人的“闲”也在初爻，象所说的“志未变”，正在这个时候。六爻里两个阳爻是施教的人，四个阴爻是受教的人。初爻居蒙的开始，天理浑全，所以说“发蒙”；五爻居上的中间，虚心听受，所以说“吉”。三、四两爻嗜欲占上风，蔽锢太深，既不是初爻，又不是应爻，没有受教的地方，所以圣人不取他们。

险在前而震动以临之则有济屯之功险在前而刚健以处之则有不防之义易之重阳刚也如是夫济险在乎有为待险者在乎有守有为有守均非刚者不能也故外险内健曰需六爻以九五一爻为主彖辞所谓有孚彖传所谓位乎天位以正中者皆谓此也故他爻或言终吉而此爻则言吉谓其处险而能需是以不至于防也乾三爻有坎在前疑于防矣然以其健也故需于郊需于沙需于泥而不至于防也坎体二隂爻一则需于血一则入于穴近于防矣尚以其能需也故有出自穴不速之客三人来之象总之处险而能需需而有孚则皆可以得吉也有孚者二五刚中之象也天下事有宜需者冒进则防矣故六爻多危辞也需者饮食之道乃卦中一义大象序卦言之合观全爻及彖辞则主需待之义为多也夫需者事之贼也圣人何取于需哉为其险在前也险既在前而乾又以刚健之才临之能无防于险乎故卦名为需而彖爻皆言需圣人告人以遇险之道也吕东莱曰凡事回翔审顾终是少错故需卦六爻言无咎者一言贞吉者一言终吉者二其二爻不言吉防而象系之曰敬慎不败曰顺以聴可以识需之意矣

险在前面，震动着去面对它，就有济屯的功劳；险在前面，刚健地去处它，就有不遭凶的道理。《易》看重阳刚，就是这样。济险在于有作为，待险在于有坚守，有作为、有坚守，都不是刚强的人做不到。所以外险内健，就叫需。六爻以九五一爻为主，彖辞所说的“有孚”，彖传说说的“位乎天位，以正中”，说的都是这一爻。所以其他爻有的说终吉，这一爻却说吉，是说它处险而能需，所以不至于凶。乾三爻前面有坎，看着像要遭凶了，可是因为它们健，所以需于郊、需于沙、需于泥，而不至于凶。坎体两个阴爻，一个需于血，一个入于穴，接近凶了，还因为它们能需，所以有“出自穴”“不速之客三人来”的象。总之，处险而能需，需而有孚，就都可以得吉。“有孚”是九二、九五刚中的象。天下事有应当需待的，冒进就凶了，所以六爻里危辞很多。需是饮食的道理，这是卦里的一层意思。大象、序卦说了它。合看全爻和彖辞，还是以需待的意思为主。可是需是事情的贼，圣人为什么取需呢？因为险在前面。险已经在前面，乾又以刚健的才来面对它，怎么能不在险里遭凶呢？所以卦名叫需，彖爻都说需，是圣人告诉人遇到险的道理。吕东莱说：凡事回翔审顾，终究是少错。所以需卦六爻，说无咎的一爻，说贞吉的一爻，说终吉的两爻，那两爻不说吉凶，象却系上“敬慎不败”“顺以听”，从这里可以知道需的意思了。

险且健讼之才也故上健下险为讼以二人言之则上健而下险此险而彼健以一人言之则内险而外健皆致讼之道也有孚窒诚积于中而不得逹也然而不可不敬也故又曰惕中吉然而讼不可成也故又曰终凶遇中正之人以聴讼则利饰虚诞之辞以搆讼则不利故曰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只此数语而讼之曲折尽矣由此观之非有孚不可以讼非窒不可以讼非愓中不可以讼非见大人不可以讼犹且终之则凶涉大川则不利敬慎如此而讼亦庶乎罕矣作事谋始尤圣人杜讼之端絶讼之萌而使民无讼之盛心也六爻中九五一爻阳刚中正而居尊位乃聴讼之主而余五爻则皆讼者也凡刚者健讼而柔者不能讼故初六不永所事六三食旧徳皆不终讼者也九二九四阳刚也本宜讼而以其居柔故皆曰不克讼信乎讼之不宜于健也惟上九以刚居讼极而又乗九五故有锡鞶带而三褫之象言胜而受服且不足敬况其未必胜乎圣人之戒人讼于彖见之又于爻见之六爻之中一曰不永所事二曰不克讼一曰食旧徳一曰终朝三褫之反覆叮咛之意始终一无讼之心而已矣凡天下事不过始中终三者而已彖辞曰惕中吉终凶而大象复推原之于谋始诚能慎之于始则可以不至于讼又何必言中吉终防乎此圣人敎人止讼之道一语尽之矣

险又健，是讼的才具。所以上健下险，就是讼。拿两个人说，就是上健而下险，此险而彼健；拿一个人说，就是内险而外健，都是招致讼的道理。“有孚窒”，是诚心积在里面，不得通达。可是不能不谨慎，所以又说“惕中吉”。可是讼不能做成，所以又说“终凶”。遇到中正的人来听讼，就有利；拿虚假夸诞的话来构讼，就不利。所以说“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只这几句话，讼的曲折就说尽了。从这里看，没有诚信不能讼，没有窒塞不能讼，没有惕中不能讼，没有见大人不能讼，还要到最后就凶，涉大川就不利。谨慎到这个地步，讼也就差不多很少了。作事谋始，更是圣人杜绝讼的开端、断绝讼的萌芽、让百姓没有讼的用心。六爻里九五一爻阳刚中正，居尊位，是听讼的主人，其余五爻都是讼的人。凡是刚强的人好讼，柔弱的人不能讼，所以初六“不永所事”、六三“食旧德”，都是不把讼做到底的人。九二、九四阳刚，本来应当讼，因为居于柔位，所以都说“不克讼”。信不信呢？讼本来就不宜于健。只有上九以刚居讼的极点，又乘着九五，所以有“锡鞶带而三褫”的象：说胜了受服还不足敬，何况未必胜呢？圣人告诫人不要讼，在彖里见到了，在爻里也见到了。六爻之中，一个说“不永所事”，两个说“不克讼”，一个说“食旧德”，一个说“终朝三褫”，反反复复叮咛的意思，始终只有一个“无讼”的心罢了。天下事不过始、中、终三样罢了。彖辞说“惕中吉，终凶”，大象又推究它的根源，说到谋始。真能在开始时谨慎，就可以不至于讼，又何必说中吉、终凶呢？这是圣人教人止讼的道理，一句话说尽了。

师以一阳居下之中而统众将帅之象也故曰师六五以柔居上之中而下应九二是人君以谦柔有孚之徳而信任乎刚中之将非师之善者乎曰贞师出贵以正也丈人吉择将贵以徳也既曰吉又曰无咎必吉而后始无咎也彖传曰行险曰毒天下圣人敢轻言师哉兵凶器也战危事也师之所过荆棘生焉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夫杀掠淫暴横征急敛无不由之当其时则有锋镝死亡之忧迨其后犹有水旱疾疫之应谈者变色闻者惊魂古人为兵端者鲜不遭奇祸人臣敢以此进説于其君哉淮南王谏伐闽越贾捐之论弃珠崖苏轼諌用兵书皆可谓痛切言之者也以六爻言之初言师出以律葢师以纪律为本而律当严之于初失律于初而其后未有不致败者九二将帅之象以刚居柔而得中上应九二有刚明之将略临事而惧是居柔也好谋而成是得中也阃以外将军制之君不与马得应与也此所以吉而无咎也六五命将之君敌至而应故有田禽利执之象然任之当与不当惟在六五而已其惟长子欤其为弟子欤皆未可定也故他爻分见而此爻兼之六三以柔居刚才弱而任重舆尸宜矣六四以柔居柔自审才弱而宁退防于无功其过六三逺矣上六用师之终开国承家之时也圣人念前此用兵之祸痛心疾首其端未有不由于小人今幸而削平则有国有家之人尚可用小人以啓祸乱之源乎象明言小人勿用必乱邦也由乱而后用师因师而念乱本故于终爻言之此正欲絶其用师之由也既济亦曰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言靖乱如此之难以深戒小人之当逺朱子本义谓但可以优以金帛而不可以封爵土谓用兵之时则小人尚或可用岂圣人于师终垂戒之意哉师之卦有四善焉一阳得中而众隂从之以刚明之将而率用命之旅一善也二五相承而上柔下刚以虚已之君而専委任之责二善也卦徳内险外顺以荷戈死绥之险而出之以和顺三善也卦体水在地中以伍两卒旅之制而用之于农战四善也兼此四善不愧为王者之师矣

师卦以一个阳爻居下卦的中间，统率众人，是将帅的象。所以叫师。六五以柔居上卦的中间，下应九二，是人君以谦柔有孚的德，信任刚中的将。这不是师的善者吗？说“贞”，是师出贵在正。说“丈人吉”，是选将贵在德。既说吉，又说无咎，一定是先吉，然后才无咎。《彖传》说“行险”，说“毒天下”，圣人敢轻易说用兵吗？兵是凶器，战是危事。军队走过的地方，荆棘就生出来了；火烧昆冈，玉石一起焚毁。杀掠淫暴、横征急敛，没有不从这里来的。当那个时候，有刀箭死亡的忧患；到了后来，还有水旱疾疫的报应。说的人变色，听的人惊魂。古人发动兵端，很少不遭奇祸的。人臣敢拿这个向君主进说吗？淮南王谏伐闽越，贾捐之论弃珠崖，苏轼谏用兵的书，都可以说痛切地说了。拿六爻说，初爻说“师出以律”，大概师以纪律为本，纪律应当从一开始就严。开始失了律，后来没有不招致失败的。九二是将帅的象，以刚居柔而得中，上应六五。有刚明的将略，临事而惧，是居柔；好谋而成，是得中。阃以外，将军说了算，君主不参与。马有应和，这就是“马得应与”的意思。这就是吉而无咎的原因。六五是命将的君主，敌人来了就应战，所以有“田禽利执”的象。可是任用得当不得当，全在六五一个人。是长子呢，还是弟子呢，都没法预定。所以其他爻分开说，这一爻兼着说。六三以柔居刚，才弱而责任重，“舆尸”是应当的。六四以柔居柔，自己审度才弱，宁可退下来，就算没有功劳，也比六三强得远。上六是用师的终结，开国承家的时节。圣人想到此前用兵的祸害，痛心疾首。祸端没有不是从小人开始的。如今幸亏削平了，有国、有家的人，还能用小人来开启祸乱的源头吗？象明确说“小人勿用，必乱邦”。由乱而后用师，因为用师而想到乱的根本，所以在终爻说这个。这正是要断绝用师的缘由。既济也说“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说平定祸乱这么难，深深告诫小人应当远离。朱子《本义》说：只可以用金帛优待小人，不可以用封爵土。用兵的时候，小人还可以用一用。这难道是圣人在师卦终爻垂戒的意思吗？师卦有四善：一阳得中，众阴跟从它，以刚明的将率领听命的军队，是一善；二、五相承，上柔下刚，以虚己的君主专委任的责任，是二善；卦德内险外顺，以荷戈死绥的险，处之以和顺，是三善；卦体水在地中，以伍两卒旅的制度，用在农战上，是四善。兼有这四善，不愧是王者的军队。

比以九五一阳居尊得中而上下五隂比之人君亲附天下之象也原筮非再筮也自考有元永贞之徳而后可以吉而无咎也人君以圣徳为天下所附广大无私絶无羁縻罗致之权故九五独有失禽不诫之象此所以为比之显也元永贞无咎指九五也不宁方来指初二四也后夫防指三上也五以显比之君崛然而兴比之初者最吉所谓丰沛从龙之佐髙祖之良平光武之邓耿也能始终不渝则功建名立有分茅胙土之荣无鸟尽弓藏之虑何也以其诚也故曰终来有他吉二以柔正应五四以柔正比五二在内卦之中故曰比之自内四在外卦之下故曰比之自外或为股肱心膂或为宣力御侮此皆得所比而吉者然利于贞则同也天下已归于一君而上六独以隂柔之资居人位之外乗五乗刚傲然负固此正所谓后夫凶髙祖之田横光武之公孙述也虽欲折节而亦后矣其能有终乎众隂皆比于五独六三不正不中应乎隂柔失位之上爻是不知天命人心所归而失所比之主也范增之从项羽王猛之从苻坚是矣能无比之匪人之伤乎比六爻之大义明显如此君之托于臣民之上犹地之托于水也故以其亲比无间言之则谓之比水地比是也先王象之以建侯以其临御最切言之则谓之临地泽临是也先王象之以抚众以其容蓄无迹言之则谓之师地水师是也先王象之以行师以其储备不虞言之则谓之萃泽地萃是也先王象之以治戎圣人之观象命义岂不精且确哉

比卦以九五一个阳爻居尊位、得中，上下五个阴爻亲比它，是人君亲附天下的象。“原筮”不是再筮，是自己省察有没有元、永、贞的德，然后才可以吉而无咎。人君以圣德为天下所亲附，广大无私，完全没有羁縻罗致的权术，所以九五独有“失禽不诫”的象，这就是比的显明处。“元永贞无咎”指九五，“不宁方来”指初、二、四，“后夫凶”指三、上。九五以显比的君主崛然而兴，比附它的起初最吉利。所谓丰沛从龙的佐臣，高祖的良平、光武的邓耿，能始终不改变，就功成名立，有分茅胙土的荣耀，没有鸟尽弓藏的忧虑。为什么呢？因为诚。所以说“终来有他吉”。六二以柔正应和九五，六四以柔正比附九五；六二在内卦中间，所以说“比之自内”；六四在外卦下面，所以说“比之自外”。有的做股肱心膂，有的做宣力御侮，都是得所比而吉利。可是“利于贞”是一样的。天下已经归于一个君主，上六却独以阴柔的资质，居人位之外，乘着九五、乘着刚，傲然负固，这正是所谓的后夫凶：高祖的田横，光武的公孙述。虽然想折节归附，也已经晚了，还能有终吗？众阴都比附九五，只有六三不正不中，应和阴柔、失位的上爻，是不知道天命人心所归，失掉了所比的主人。范增跟从项羽，王猛跟从苻坚，就是这样。能没有“比之匪人”的伤吗？比六爻的大义，就是这样明显。君主托在臣民上面，就像地托在水上。所以拿它亲比无间来说，就叫比：水地比。先王效法它来建侯。拿它临御最切来说，就叫临：地泽临。先王效法它来抚众。拿它容蓄无迹来说，就叫师：地水师。先王效法它来行师。拿它储备不虞来说，就叫萃：泽地萃。先王效法它来治戎。圣人观象命名，难道不精当准确吗？

小畜巽隂在上乾阳在下为其所畜又以六四一隂畜上下之五阳是之谓小畜夫以一隂而畜众阳则畜之为力亦薄如云生于西不能成雨故有密云不雨之象犹幸其阳刚居中得位故曰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皆幸之之辞也小人之势未盛君子犹有可上逹之机故彖辞曰尚往者为阳言之也曰施未行者为隂言之也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其殆圣人之危辞乎圣人扶阳抑隂之意凡阳得上进皆谓之复故初二两爻皆逺乎隂而不为其所畜故初曰复自道何其吉二曰牵复吉二爻独言吉者以其逺乎隂而比乎阳也三则迫近于隂为其所畜而不能行故有舆説輹之象虽志刚而与之争亦何益哉四一隂也安能畜止众阳则以上二阳为之助也葢同为巽体故也五与四比故两爻皆曰有孚两爻之象一则曰上合志一则曰不独富葢九五居中处尊而独与六四同力畜阳是小人居尊而又有大君之助所以一隂而众阳咸聴其畜也既有九五之助至上九则畜之势成故此爻之辞繁而不杀曰既雨者则非密云不雨之象矣曰既处者则非尚往之时矣又曰尚徳载妇贞厉月防望皆隂畜阳而至于极盛也夫上九本阳爻也而所系之辞则皆纯隂葢以其为巽之体畜之极故阳亦且变而为隂矣当此之时君子尚能有所往哉直断之曰征凶而圣人至此亦且无如之何矣小畜之时以一隂畜众阳以一小人制众君子之时也初二二爻一以刚而得正一以刚而得中故皆不为所畜而吉至三则为所畜矣畜众阳者六四一隂也不应此爻反得无咎愚见以一小人制众君子伤害忧惧决不能免圣人不欲絶之而戒之曰必有孚而后伤害可免忧虞可去而得无咎不然则有咎矣为小人开迁善之门正如否之初爻剥之五爻是也此三爻皆以小人伤君子故系之之辞同若九五之有孚挛如富以其隣正以其居尊而与六四同力畜乾为可丑故不系之以吉与无咎之辞而统以征凶系于上九之下也安得谓此二爻独美乎观上爻所言尚徳载正以五上皆助四畜乾故咎其防之不早耳则不得谓四五两爻为美也明矣况本义之释二爻亦未尝有予辞也俗説在乾三爻则目之为君子在巽三爻则又目之为强暴注疏本义絶无此説虽易义变动不拘亦不应六爻之中别异如此故所当略之也

小畜，巽阴在上，乾阳在下，被它所畜；又以六四一个阴爻畜住上下五个阳爻，这就是小畜。拿一个阴去畜众阳，畜的力量也薄，就像云从西边生起来，下不成雨，所以有“密云不雨”的象。还好阳刚居中得位，所以说“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都是庆幸的话。小人的势还没盛，君子还有可以上达的机会，所以彖辞说“尚往”，是为阳说的；说“施未行”，是为阴说的。“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这大概是圣人的危辞吧。圣人扶阳抑阴的意思，凡是阳得以上进，都叫“复”，所以初、二两爻都远离阴，不被它所畜。初爻说“复自道，何其吉”，二爻说“牵复，吉”。两爻独独说吉，是因为它们远离阴、比邻阳。三爻迫近阴，被它所畜，不能行，所以有“舆说輹”的象；虽然志向刚强，要和它争，又有什么益处呢？六四一个阴，怎么能畜止众阳？靠上面两个阳爻做它的帮助，因为同是巽体。九五和六四相比，所以两爻都说“有孚”。两爻的象，一个说“上合志”，一个说“不独富”。大概九五居中处尊，却独独和六四同力畜阳，是小人居尊，又有大君的帮助，所以一个阴，众阳都听它畜。已经有了九五的帮助，到了上九，畜的势就成了，所以这一爻的辞繁而不杀，说“既雨”，就不是密云不雨的象了；说“既处”，就不是尚往的时候了；又说“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都是阴畜阳到了极盛。可是上九本是阳爻，系的辞却全是纯阴，因为它是巽的体、畜的极点，阳也要变成阴了。到了这个时候，君子还能有什么前往呢？直接断定说“征凶”，圣人到了这里，也无可奈何了。小畜的时候，是一个阴畜众阳、一个小人制众君子的时候。初、二两爻，一个以刚得正，一个以刚得中，所以都不被它畜而吉。到了三爻，就被它畜了。畜众阳的是六四一个阴，不应这一爻，反而得无咎。我看，以一个小人制众君子，伤害忧惧决不能免。圣人不忍断绝它，告诫它说：一定有孚，伤害才可以免，忧虞才可以去，得无咎；不然就有咎了。这是给小人开迁善的门，正像否的初爻、剥的五爻一样。这三爻都是因为小人伤君子，所以系的辞相同。至于九五的“有孚挛如，富以其邻”，正因为它居尊，和六四同力畜乾，令人可丑，所以不系上吉和无咎的辞，统统以“征凶”系在上九之下。怎么能说这两爻独独是美的呢？看上爻说的“尚德载”，正因为五、上都帮助六四畜乾，所以怪它防备得不早。这样看，就不能说四、五两爻是美的了，明白得很。何况《本义》解释这两爻，也未尝有赞许的话。俗说在乾三爻就看作君子，在巽三爻又看作强暴，注疏、《本义》绝对没有这种说法。虽然易义变动不拘，也不应当在六爻当中分别得这么厉害，所以应当略掉它。

乾至健者也兑至柔者也刚在前而柔在后是至柔蹑至刚之迹而进故有履虎尾之象又以其柔也故处险而不危有不咥人之象九五一卦之尊位也刚明而中正履尊位之道莫大乎是故彖辞特持以明之上天下泽名分不可逾越者礼也礼者人之所履此自是卦中一义而彖爻所主则専在刚柔也爻以践履为义以刚柔相济为善六爻之中有刚履刚者焉有刚履柔者焉有柔履刚者焉以刚履柔者是以刚明强健之徳而出之以谦冲巽抑之节履之最吉者也故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九四愬愬终吉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也以刚履刚者有过刚之虑故初九必素履往而后无咎九五则夬履贞厉也以柔履刚者则以隂柔之才而行乎刚健之事不中不正故有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之象本义拟之于秦政项籍葢以多欲之人而行强暴之事正所谓以柔履刚也凶也必矣九四独言愬愬言终吉者葢以其近五而多惧又不中不正之故也九二得中故独贞吉上九有终故独元吉也全卦因九五一爻刚中而致亨在九五之自为则有夬履贞厉之戒故彖与爻不嫌异辞耳人之涉世忧危险阻猜嫌疑畏其不测也甚于江湖其巉絶也险于太行孟门故易有履虎尾之喻况人君之位尊势重合天下之聪明才智诈巧勇力无不欲投之于一人徳则我后不徳则我讐故彖辞特举履天位以言之明人之履世固难而履帝位者尤难以九五之阳刚中正而犹不能无夬履之厉则三圣人系履之意危且切矣

乾是最健的，兑是最柔的。刚在前，柔在后，是最柔的踩着最刚的脚迹前进，所以有“履虎尾”的象。又因为它柔，所以处险而不危，有“不咥人”的象。九五是一卦的尊位，刚明而中正，履尊位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彖辞特别拿它来说明。上天下泽，名分不能逾越，这就是礼。礼是人所履的，这自然是卦里的一层意思，而彖爻所主的，专在刚柔。爻以践履为意思，以刚柔相济为善。六爻当中，有刚履刚的，有刚履柔的，有柔履刚的。以刚履柔的，是以刚明强健的德，处之以谦冲巽抑的节度，是履里最吉的。所以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九四“愬愬终吉”，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以刚履刚的，有过刚的忧虑，所以初九一定“素履往”然后无咎，九五就有“夬履，贞厉”。以柔履刚的，是以阴柔的才，行刚健的事，不中不正，所以有“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的象。《本义》比作秦政、项籍，因为多欲的人行强暴的事，正所谓以柔履刚，凶是一定的了。九四独独说“愬愬”，说“终吉”，大概因为它靠近九五而多惧，又不中不正。九二得中，所以独独贞吉；上九有终，所以独独元吉。全卦因为九五一爻刚中而致亨，在九五自己来说，又有“夬履，贞厉”的告诫，所以彖和爻不嫌说法不同。人的涉世，忧患危险，猜嫌疑畏，测不透的比江湖更厉害，险峻的比太行、孟门更险，所以《易》有“履虎尾”的比喻。何况人君的位置尊、势重，合天下聪明才智、诈巧勇力，没有不想投到一个人身上的：有德就是我们的君主，没有德就是我们的仇敌。所以彖辞特别举出“履天位”来说，明明人履世已经难了，履帝位尤其难。以九五的阳刚中正，还不能没有“夬履”的厉，三位圣人系履的意思，危而且切。

易以上为往下为来外为往内为来阳刚来而居内则治隂柔来而居内则乱故泰否二卦独主往来大小之义而彖辞则推广于天地上下之交葢天之于地君之于臣民朝之于野一日不交则壅蔽隔塞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要之泰与否之闗亦止在君子小人消长之机而已非长则消非消则长不可中立之势也卦中初九一爻拔茅连茹正以言君子道长之由为致泰之本也九二六五相应下有仁勇无私之大臣上有虚已任贤之明君此卦之所以为泰也虽然天运循环之理致泰难而保泰尤不易故九三之无平不陂六四之翩翩而来上六之城复于隍泰曾防时而否即因之吁宁不可戒之至哉葢以阳极则隂生冶极则乱生必然之理所谓其孚也君子当此之时惟持之以艰贞则泰而不至于否治而不入于乱兢兢守之犹惧或失况敢恃泰而侈纵乎故警惕于九三一爻隂阳相际之时圣人之意深矣泰卦六爻初爻言阳刚在下之贤乗时而彚进九二刚中之臣六五柔中之君君臣相应刚柔得中所以致泰故本义曰主乎泰曰泰之主葢以此也九三六四隂阳之交天地之际上六又否泰之闗故三爻皆言泰之必不能不否而皇皇忧惧于满盛之时周公阐其义曰艰贞无咎勿恤其孚所以示人以保泰之道非徒忧惧而已也

《易》以上为往，以下为来；以外为往，以内为来。阳刚来而居内，就是治；阴柔来而居内，就是乱。所以泰、否两卦独独主往来、大小的意思，彖辞则推广到天地上下相交。大概天对于地、君对于臣民、朝廷对于乡野，一天不相交，就壅蔽隔塞，祸患说不完。总之，泰和否的关键，也只在君子、小人消长的机会罢了。不是长就是消，不是消就是长，没有中立的势。卦里初九一爻“拔茅连茹”，正是说君子道长的原因，是致泰的根本。九二、六五相应，下面有仁勇无私的大臣，上面有虚己任贤的明君，这就是卦之所以为泰。虽然天运循环的道理，致泰难，保泰尤其不容易，所以九三“无平不陂”，六四“翩翩而来”，上六“城复于隍”。泰还没过多久，否就跟着来了，怎么能不戒备到极点呢？大概阳到了极点阴就生，治到了极点乱就生，是必然的道理。所谓“其孚”，君子在这个时候，只有拿艰贞守住它，泰才不至于变否，治才不至于入乱。兢兢业业守着它，还怕有失，何况敢仗着泰而奢侈放纵呢？所以在九三一爻、阴阳相接的时候警惕，圣人的意思太深了。泰卦六爻：初爻说阳刚在下的贤人，乘着时运汇集前进；九二刚中的臣，六五柔中的君，君臣相应，刚柔得中，所以致泰。所以《本义》说“主乎泰”，说“泰之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九三、六四是阴阳相交、天地相接的时候，上六又是否、泰的关键，所以三爻都说泰必定不能不否，在圆满昌盛的时候皇皇忧惧。周公发挥这个意思说“艰贞无咎，勿恤其孚”，是告诉人保泰的办法，不只是忧惧罢了。

反泰为否但在一消长之间耳故曰否泰反其类也否之初六所谓拔茅连茹正小人彚进之始而卦之所为否也泰之初九曰征吉则此宜言征凶而反曰贞吉亨者何也葢圣人无絶人之心彼小人能反其为恶之才而翻然从正则何不可返否为泰而吉且亨哉惟其自私自利之心深则不得不使妨贤病国之计巧故象但望其志在君则安有不翻然改图之理乎于六二之包承则又系之以小人吉者尤望其包承乎君子而自免危亡之祸则亦何尝不吉也至六三则隂柔不中不正居下之上圣人属望小人之念亦防乎絶矣故丑之曰包羞小人虽外貌侈然自得而中心韫藏实有无穷羞愧可耻之事故圣人以包羞二字形容之所谓如见其肺肝然也九四则隂转而之阳一阳动而诸阳从之故曰畴离祉休否倾否皆大人之事当六二则大人否亨至此则否去泰来大人可以出而图事故曰大人吉也初二之言贞吉亨小人吉者所以开小人自新之门五上之言大人吉先否后喜者所以耑大人拨乱之责圣人兢兢焉反否为泰之心固如是夫易于泰则三爻言否恐人之恃乎泰而示之以将否之防也于否则三爻言泰恐人之诿乎否而示以致泰之道也此其所以为圣贤之书也若但以一治一乱委之自然之天运则岂圣人作易之旨哉易有为君子谋者焉亦有为小人谋者焉否之初六贞吉亨六二包承小人吉皆所以为小人谋也虽为小人谋而究之为君子谋而已矣君子小人其势皆不能独进君子有君子之朋小人亦有小人之党故否泰初爻皆有拔茅连茹之象在君子则可幸在小人则尤可畏也夫

泰反过来就是否，只在一消一长之间。所以说“否泰反其类”。否的初六所谓“拔茅连茹”，正是小人汇集前进的开始，卦之所以为否。泰的初九说“征吉”，这里应当说“征凶”，反而说“贞吉亨”，是为什么呢？大概圣人没有断绝人的心：那小人能反转他作恶的才干，翻然从正，怎么不可以返否为泰、吉而且亨呢？只是他自私自利的心太深，不得不让他妨贤病国的计谋巧妙。所以象只盼望他“志在君”，哪有不翻然改图的道理呢？到了六二的“包承”，又系上“小人吉”，尤其盼望他包承君子，免掉危亡的祸，那又何尝不吉呢？到了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居下卦上面，圣人属望小人的念头也几乎断绝了。所以丑化它说“包羞”：小人虽然外貌侈然自得，心里蕴藏的实在有无穷羞愧、可耻的事，所以圣人用“包羞”两个字形容它，所谓像看见他的肺肝一样。九四，阴转为阳，一阳动，诸阳跟着它，所以说“畴离祉”“休否”“倾否”，都是大人的事。当六二的时候，大人“否亨”；到了这里，否去泰来，大人可以出来谋事，所以说“大人吉”。初、二说“贞吉亨”“小人吉”，是给小人开自新的门；五、上说“大人吉”“先否后喜”，是专责大人拨乱。圣人兢兢业业、反否为泰的心，确实就是这样。《易》在泰卦，三爻说否，是怕人依仗泰，告诉他将要否的防备；在否卦，三爻说泰，是怕人推诿给否，告诉他致泰的办法。这才是圣贤之书。如果只把一治一乱交给自然的天运，难道是圣人作《易》的宗旨吗？《易》有为君子谋的，也有为小人谋的。否的初六“贞吉亨”、六二“包承，小人吉”，都是为小人谋的。虽然为小人谋，究其竟还是为君子谋罢了。君子、小人的势都不能单独前进，君子有君子的朋党，小人也有小人的党羽，所以否、泰初爻都有“拔茅连茹”的象。在君子，可以庆幸；在小人，尤其可怕。

同人大有皆从二五一隂取义一隂在二而上下五阳皆同与之故曰同人一隂在五而上下五阳皆为所有故曰大有同人之理宜公而不宜私故曰于野从正而不从邪故曰利贞天下之人不同而志则同天下之志不同而正则同故曰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通以正也卦之所以善者亦以二五中正起义也彖传以六二为成卦之主系之曰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是卦之善者莫若此爻矣而爻辞独系之曰同人于宗吝何卦爻之不合也向窃疑之因观履卦彖辞曰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爻辞则曰夬履贞厉然后知彖与爻不必尽合彖之赞之者因此爻而为全卦之善合观六爻而言之也爻之戒之者即此爻而言其位与应之未善専一爻而言之也故不嫌其异辞也与人同者以广大无所私与为善以狭小有所系累为不善故于野则系之以亨于门则系之以无咎于郊则系之以无悔六爻惟二有所应故独系之以同人于宗吝也二与五本为正应志欲相同而三四间之犹噬嗑之有间也如君子本欲与君子同而小人居中间之君臣本欲相同而谗夫居中间之君民本欲相同而盗贼居中间之故二爻有伏莽乗墉之象三以刚居刚故三嵗不兴而不知悔也四以刚居柔故虽乗墉又以弗克攻而吉也九五之先号咷而后笑者为此故也大师之克克三四也既克而相遇者遇乎二也非竭刚猛之力其能有济乎初上处乎事外而无与乎二五之交故独得无悔于此求之同人之义亦可以明晰无疑矣

同人、大有都从二、五一个阴爻取义：一个阴在二爻，上下五个阳爻都和它同，所以叫同人；一个阴在五爻，上下五个阳爻都被它所有，所以叫大有。同人的道理应当公、不应当私，所以说“于野”；应当从正、不应当从邪，所以说“利贞”。天下的人不同，志却相同；天下的志不同，正却相同。所以说只有君子能通天下的志，通是以正来通。卦之所以善，也因为二、五中正起义。《彖传》以六二为成卦的主人，系上“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说“同人”。这是卦里最善的一爻了，可是爻辞独独系上“同人于宗，吝”。卦和爻怎么不合呢？我从前怀疑过。后来看到履卦彖辞说“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爻辞却说“夬履，贞厉”，才知道彖和爻不必完全相合：彖赞扬它，是因此爻而为全卦的善，合看六爻来说的；爻告诫它，是就这一爻说它位置和应和的不善，专就一爻来说的。所以不嫌说法不同。和人同，以广大无所私为善，以狭小有所系累为不善。所以“于野”就系上亨，“于门”就系上无咎，“于郊”就系上无悔。六爻只有六二有所应，所以独独系上“同人于宗，吝”。二和五本是正应，志想要相同，三、四隔在中间，就像噬嗑中间有东西隔着一样。好比君子本来想和君子同，小人却居在中间；君臣本来想相同，谗夫却居在中间；君民本来想相同，盗贼却居在中间。所以二爻有“伏莽”“乘墉”的象。三以刚居刚，所以“三岁不兴”而不知悔；四以刚居柔，所以虽然乘墉，又以“弗克攻”而吉。九五“先号咷而后笑”，就是为了这个。大师的克，是克三、四；既克而相遇，是遇到六二。不是竭尽刚猛的力量，怎么能有济呢？初、上处在事情外面，和二、五的交接没有关系，所以独独得无悔。从这里求同人的意思，也可以明明白白、没有疑问了。

大有者丰亨大有之时也卦徳文明而刚健明则足以别择邪正刚则足以果断力行卦体五爻皆阳当阳刚盛长之时一隂居尊是人君有柔顺谦冲之徳而下应乎九二刚健中正之臣又六五为文明之主而应乎乾之中爻谓之应天是有君有臣天与人归其为大有元亨也复何疑哉以六爻言之六五一爻为成卦之主而五阳皆应是以有厥孚交如之庆以其柔也而居大有之时恐其溺于丰亨躭于逸乐故又曰威如吉九二以阳刚居下之中上应六五正国家倚毗之人以其刚中故徳望隆重能措天下于泰山磐石之安故有大车以载之象六五贤君能虚中以任之此世之所以大有而元亨也但大有之时举朝之人易致宴安而忘戒惧故初九刚而居下始仕之臣也则曰无交害又曰艰则无咎九三重刚得正公侯之臣也则曰亨于天子而有小人弗克之戒九四刚而居柔近君之臣也则曰匪其彭无咎自初至五兢兢乎多危辞焉岂非大有之不易居而君臣上下皆当栗栗警惧以常保此盛乎上九处事之外而能以阳刚下从六五之君是即所谓思顺尚贤也宜其上吉而受天之祐欤

大有，是丰亨大有的时候。卦德文明而刚健：明就能分别邪正，刚就能果断力行。卦体五个爻都是阳，当阳刚盛长的时候，一个阴居尊位，是人君有柔顺谦冲的德，下应九二刚健中正的臣；六五又是文明的主人，应和乾的中爻，叫“应天”。有君有臣，天和人都归向它，成为大有、元亨，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拿六爻说，六五一爻是成卦的主人，五个阳爻都应和它，所以有“厥孚交如”的庆贺。因为它柔，处在大有的时候，怕它沉溺于丰亨、耽于逸乐，所以又说“威如，吉”。九二以阳刚居下卦中间，上应六五，正是国家倚靠的人。因为它刚中，德望隆重，能把天下安置在泰山磐石那样安稳，所以有“大车以载”的象。六五贤君能虚中任用它，这就是世上大有而元亨的原因。可是大有的时候，满朝的人容易宴安，忘了戒惧，所以初九刚而居下，是刚开始做官的臣，就说“无交害”，又说“艰则无咎”；九三重刚得正，是公侯的臣，就说“亨于天子”，又有“小人弗克”的告诫；九四刚而居柔，是靠近君主的臣，就说“匪其彭，无咎”。从初到五，兢兢业业，多是危辞，难道不是大有不容易居处，君臣上下都应当战战兢兢、警戒恐惧，才能常常保住这个昌盛吗？上九处在事情外面，能以阳刚下从六五的君主，这就是所谓的“思顺尚贤”，应当上吉而“受天之祐”吧。

谦者有而不居之义山至髙也地至卑也以至髙而处于至卑之下谦之象也又艮静也坤顺也内静止而外柔顺谦之义也君子有终者谦之为道始则卑而终则光也又谦者亏欠之义故彖传言谦对盈而言不对骄而言言盈而骄在其中矣古人言谦多与满对书曰满招损谦受益是也葢器大于所受谓之谦受溢于其器谓之满不専在骄伐卑巽也甚矣易之善言谦也以天道地道人道鬼神之所尚总不外于一谦又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天地不能常盈而况于人乎圣人于此实见其理之不可易而不啻其反覆谆切言之也以六爻论之内卦三爻艮静而止也故皆言吉外卦三爻坤顺也故皆言利卦中五隂一阳以九三一爻为成卦之主为众所归刚正能谦故独曰劳谦而用全彖之辞焉葢阳刚而谦为难有劳而谦为尤难故曰万民服也深与之之辞也又五隂众象九三一阳统之与师所分止在二三之一位耳故五则利用侵伐上则利用行师葢谦至于五上谦之至矣犹有不服则不得不用师以治之不然侵伐行师岂谦主所尚哉葢易中最贵者谦六五以柔居尊而卦体又谦圣人惧其过于柔而以利用侵伐济之亦以刚济柔之道也易以道隂阳故于昼夜鬼神幽明之故详乎其言之矣察乎天地四时之变日月之盈虚而知鬼神人事消长之机盛则必衰满则必损畅发于谦之彖辞真一语而抉天地之奥也

谦，是有而不居的意思。山最高，地最卑，以最高的东西处在最卑的东西下面，就是谦的象。又艮是静，坤是顺，内卦静止，外卦柔顺，也是谦的意思。君子有终，是说谦的道理开始卑下，终了就光显。又谦是亏欠的意思，所以《彖传》说谦，对着盈说，不对着骄说；说盈，骄就在里面了。古人说谦，多半和满相对：《尚书》说“满招损，谦受益”，就是这样。大概器皿大于所受的叫谦，所受溢出器皿的叫满，不专在骄伐卑巽。啊，《易》太会说谦了：拿天道、地道、人道、鬼神所崇尚的来说，总不外乎一个谦。又说“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天地不能常常盈满，何况人呢？圣人在这里，实在看见这个道理不可改变，所以不只一次地反反复复、谆谆切切说了它。拿六爻说，内卦三爻艮静而止，所以都说吉；外卦三爻坤顺，所以都说利。卦里五个阴、一个阳，以九三一爻为成卦的主人，为众人所归，刚正能谦，所以独独说“劳谦”，用全彖的辞。大概阳刚而谦很难，有劳而谦尤其难，所以说“万民服”，是深深赞许的话。又五个阴众象九三一个阳统领它们，和师卦分别只在二、三一个位置罢了。所以五爻说“利用侵伐”，上爻说“利用行师”。大概谦到了五、上，谦到了极点，还有不服的，就不得不用兵来治它；不然，侵伐、行师难道是谦主所崇尚的吗？大概《易》里最贵的是谦，六五以柔居尊，卦体又谦，圣人怕它过于柔，就用“利用侵伐”来济它，这也是以刚济柔的道理。《易》以道阴阳，所以对于昼夜、鬼神、幽明的原因，详细地说了。考察天地四时的变化、日月的盈虚，就知道鬼神、人事消长的机会：盛了一定衰，满了一定损。畅发在谦的彖辞里，真是一句话就抉出天地的奥秘。

雷出于地则阳气上通而无所结滞故为豫下顺上动顺以动动而顺皆豫之义也豫有和豫逸豫二义卦主和豫故以天地圣人为言爻主逸豫故有鸣豫旴豫防豫之失卦中惟九四一阳为成卦之主故曰由豫言诸爻由之而得豫也五隂众象也而从乎一阳故曰朋盍簮豫最足以溺人况诸爻皆以隂柔之资而乏阳刚之质惟六二得中得正不溺于豫故此爻独不言豫然非有坚操确守乌能当众豫之时而独有介石之贞乎惟其操守坚定故见防明决而独超然于恒情之外当豫而不溺也初之鸣豫不胜其豫而以自鸣其得意也三之旴豫志慕乎豫而畔援歆羡也五之贞疾沉溺于豫而嗜欲深锢也上之防豫昬防于豫而不知止息也是皆柔而不得其正故处安乐而陷溺不知席丰履泰之难而纷纷若此也诸爻皆无应与独初六一隂在下小人之尤而上应由豫之主以隂柔而得强援侈然自大不复有悔悟之萌故独得凶也然则处豫之道岂不难哉圣人系豫卦深念其处之之难九四公其豫于人以天下之乐为乐故曰由豫有得六二柔中且正不以世俗之乐为乐故独曰贞吉其他得意而鸣豫躭恋而旴豫宴安而贞疾昬柔而防豫鲜不亡矣当豫之时而居尊位惟刚足以克己健足以制欲乃六五以柔处之而又不正故宜其溺于豫而有贞疾之象也初以应四而凶三五皆比乎四上处豫极惟六二不涉乎四故独得贞吉坤众象也有众则必争故坤之上则为龙战坤在坎上则为师谦之五上亦曰侵伐曰行师又坤土也分土之义莫大于建侯故师之上曰开国承家比之象曰建万国亲诸侯豫兼此二义故曰利建侯行师则又以震能以贵下贱亦有建侯之义也所谓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厌者此也九四以阳刚居近君之位而上下归之六五柔而见逼仅存空名而已故曰贞疾恒不死处豫之道以速悟为善迟则为所沉溺而不能出矣故六二之不终日则贞吉六三之迟则有悔也

雷从地里出来，阳气上通，没有结滞，所以叫豫。下顺上动，顺着动、动着顺，都是豫的意思。豫有和豫、逸豫两层意思。卦主和豫，所以拿天地、圣人来说；爻主逸豫，所以有鸣豫、旴豫、冥豫的过失。卦里只有九四一个阳爻，是成卦的主人，所以说“由豫”，是说各爻由它而得豫。五个阴爻众象它，从着一个阳爻，所以说“朋盍簮”。豫最能溺人，何况各爻都以阴柔的资质，缺少阳刚的质量，只有六二得中得正，不溺于豫，所以这一爻独独不说豫。可是没有坚定的操守、确实的坚守，怎么能在众人豫乐的时候，独独有“介于石”的贞呢？正因为操守坚定，所以见几明决，独独超然于常情之外，在豫而不溺。初爻的鸣豫，是胜不过豫，自我鸣唱它的得意；三爻的旴豫，是心志羡慕豫，攀援歆羡；五爻的贞疾，是沉溺于豫，嗜欲深深锢住；上爻的冥豫，是昏冥在豫里，不知道止息。这些都是柔而不得正，所以处在安乐里陷溺，不知道席丰履泰的难，纷纷成这个样子。各爻都没有应和，只有初六一个阴在下，是小人里最厉害的，上应由豫的主人，以阴柔得到强援，侈然自大，再没有悔悟的萌芽，所以独独得凶。处豫的道理，难道不难吗？圣人系豫卦，深深想到处豫的难。九四把豫公之于人，以天下的乐为乐，所以说“由豫有得”。六二柔中而且正，不拿世俗的乐当乐，所以独独说“贞吉”。其他得意而鸣豫、耽恋而旴豫、宴安而贞疾、昏柔而冥豫的，很少不灭亡的。当豫的时候居尊位，只有刚能克制自己，健能制约欲望，可是六五以柔处在那里，又不正，所以应当溺于豫，有“贞疾”的象。初爻应和九四而凶，三、五都比邻九四，上爻处在豫的极点，只有六二不涉及九四，所以独独得贞吉。坤是众象，有众就一定争，所以坤的上爻是龙战，坤在坎上是师，谦的五、上也说侵伐、行师。又坤是土，分土的意思没有比建侯更大的，所以师的上爻说“开国承家”，比的象说“建万国亲诸侯”。豫兼有这两层意思，所以说“利建侯行师”，这又是震能以贵下贱，也有建侯的意思。所谓“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厌”，就是这个。九四以阳刚居近君的位置，上下都归向它；六五柔而被逼迫，只剩下空名罢了，所以说“贞疾，恒不死”。处豫的道理，以很快醒悟为善，迟了就被沉溺，不能出来。所以六二的“不终日”就贞吉，六三的迟就有悔。

随者取説而动为从于人之义也随之义无所不包下之从上臣之从君人之求友皆随也彖以人随为义故曰天下随之爻以随人为义故曰出门交有功此本末之分也人之随人审之于始而不失其所宗则功建名立而可以无咎不审之于始而失身匪人则身败名辱而终于无成虽欲弃而从君子之交亦不能矣故象曰弗兼与诚慎之也以六爻言之大抵隂柔不能独立必依于阳以自立故卦中三隂爻皆有所系二系于初三系于四上系于五其中得失分焉九五以阳刚居尊位为一卦之主众爻之所当随者也故他爻或言系或言随或言交而此爻独曰孚于嘉吉明其以诚信中正致人之随而嘉且吉也六二本应五而比初又以其隂柔躁急不能舍近而就逺故随初而有系小子之失三比四而随四四以阳居上较初为得位故曰丈夫上六比五正交孚之至者故拘系从维而吉也此隂从阳之义也又以三阳爻言之初逺乎五故勉之以出门之交言宜上交乎五也四曰随有获言随五则有得若自以为贞则凶也此又言二阳之当择所従也中人之才因所随而变者多矣古人曰入芝兰之室久而不知其芳则与之俱化也人之择友安可不致谨于小子丈夫之辨士之择主安可不明于出门之交君之择臣安可不明于孚嘉之义故曰随之时义大矣哉易但言贞吉未有言贞凶者九四以阳刚居近君之位虽贞犹不免于凶况不正乎圣人之戒之者深矣

随，是取悦而动，为跟从别人的意思。随的意思没有不包的：下面的跟从上面，臣的跟从君，人求朋友，都是随。彖以人跟从为意思，所以说“天下随之”；爻以跟从人为意思，所以说“出门交有功”。这是本和末的分别。人跟从人，在开始时审察，不失掉所宗的，就功成名立，可以无咎；开始时不审察，失身于匪人，就身败名辱，终于没有成就；虽然想抛弃它，跟从君子的交游，也不能了。所以象说“弗兼与”，要诚、要谨慎。拿六爻说，大抵阴柔不能独立，一定依靠阳来自立，所以卦里三个阴爻都有所系：六二系于初九，六三系于九四，上六系于九五，其中的得失分开了。九五以阳刚居尊位，是一卦的主人，众爻应当跟从的人。所以其他爻有的说系，有的说随，有的说交，这一爻独独说“孚于嘉，吉”，说明它以诚信中正招致人的跟从，又嘉又吉。六二本应九五，却比邻初九，又因为它阴柔躁急，不能舍近就远，所以跟从初九，就有“系小子”的过失。六三比邻九四而跟从九四，九四以阳居上，比初九更得位，所以说“丈夫”。上六比邻九五，正是交孚到了极点，所以“拘系从维”而吉。这是阴从阳的意思。又拿三个阳爻说，初九远离九五，所以勉励它“出门之交”，说应当上交九五。九四说“随有获”，是说跟从九五就有得；如果自以为贞，就凶。这又是说两个阳爻应当选择所从。中人的才干，因为所跟从的人而改变的很多。古人说：进了芝兰的屋子，久了不知道它的芳香，就和它一起化了。人选择朋友，怎么能不在小子、丈夫的分别上谨慎呢？士选择君主，怎么能不在出门之交上明白呢？君主选择臣子，怎么能不在孚嘉的意思上明白呢？所以说“随之时义大矣哉”。《易》只说贞吉，没有说贞凶的。九四以阳刚居近君的位置，虽然贞，还免不了凶，何况不正呢？圣人告诫它，太深了。

蛊者壊也壊极而有事是整顿饰治之时也亦犹否之极则泰也艮之体刚巽之体柔艮在上而巽在下是上有髙亢之君而下有柔顺之臣艮之徳止巽之徳巽止在上而巽在下是上有懐安苟且之君而下有卑巽謟防之臣此世之所以蛊也卦为蛊而卦中彖爻所言则皆治蛊之事知其蛊而治之则元亨矣夫整理前人已坠之绪过刚则更张无渐近于彰父之过过柔则怯懦无成终于坠父之业人子处此最难惟刚柔相济者为善初六以柔居刚故虽厉而终吉九二以刚居柔而上应乎五故有不可贞之戒九三则以刚居刚故有悔然以其刚也奋激有为虽不得中而尚能起衰振靡可以无大咎六四则以柔居柔寛裕悠缓深非治蛊所宜故往见吝也六五以柔居刚而又得中故有干蛊用誉之吉此五爻刚柔之分而干蛊之所以得失也下五爻皆言子道上九一阳居尊有父道焉下有干蛊之子则为之父者可以无所事事所谓考无咎也故上九有不事王侯髙尚其事之象又五爻皆取象于子而上九一爻独取象于臣者何也葢上处事外在朝廷有事外之臣而家庭无事外之子故变子道而言臣道以明臣子之一理则下五爻虽不言臣而为臣干蛊之道亦于此可类观矣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本义以先甲为辛后甲为丁取更新于前丁宁于后注疏深辟此説程传亦不主此解但言甲者事之端也三日者反覆之义也反覆以慎审于事端之先持重于事端之后与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同义庚者事之更也故亦宜慎审持重如此其説本王辅嗣较本义则程説为独得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一卦六爻之义也周而复始则为七故曰七日来复勿逐七日得也自初以至五治蛊之道尽而蛊皆去矣臣子于此当逺引髙蹈以全其身葢以子而干父之蛊其心必有所未安况以臣而乾君之蛊其名尤有所难受如伊尹之复政厥辟周公之复辟明农皆得上九之义即书所谓不以宠利居成功之谓也霍博陆亦可谓干蛊之臣而溺于权宠仅免其身祸延于宗殆不明于上九之义者夫

蛊，是坏。坏到极点，就有事了，是整顿修治的时候，也像否到极点就变泰一样。艮的体刚，巽的体柔；艮在上，巽在下，就是上面有高亢的君主，下面有柔顺的臣子。艮的德是止，巽的德是巽；止在上，巽在下，就是上面有怀安苟且的君主，下面有卑巽谄媚的臣子，这就是世上所以蛊的原因。卦叫蛊，卦里彖爻说的，却都是治蛊的事。知道它蛊而治它，就元亨了。整理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过刚就更张没有渐进，接近彰显父亲的过错；过柔就怯懦没有成就，终于败坏父亲的事业。做儿子的处在这个位置最难，只有刚柔相济的才好。初六以柔居刚，所以虽然厉，终究吉；九二以刚居柔，上应九五，所以有“不可贞”的告诫；九三以刚居刚，所以有悔，可是因为它刚，奋发有为，虽然不得中，还能起衰振靡，可以没有大咎；六四以柔居柔，宽裕悠缓，很不是治蛊应当有的，所以前往就有吝；六五以柔居刚，又得中，所以有“干蛊，用誉”的吉。这是五爻刚柔的分别，也是干蛊所以得失的原因。下面五爻都说子道，上九一个阳爻居尊位，有父道：下面有干蛊的儿子，做父亲的就可以无所事事，所谓“考无咎”。所以上九有“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的象。又五爻都取象于子，上九一爻独独取象于臣，是为什么呢？大概上爻处在事情外面，在朝廷有事外的臣，在家庭没有事外的子，所以变子道来说臣道，说明臣和子是一个道理；下面五爻虽然不说臣，做臣干蛊的道理也可以从这里类推了。“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本义》以先甲为辛、后甲为丁，取更新在前、丁宁在后。注疏深深驳斥这个说法，程传也不主这个解释，只说甲是事物的开端，三日是反复的意思：反复谨慎审察，在事端之前，持重在事端之后；和“先庚三日，后庚三日”意思相同。庚是事物的变更，所以也应当这样谨慎审察、持重。这个说法本于王辅嗣，比《本义》，程说独独得了。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是一卦六爻的意思，周而复始就是七，所以说“七日来复”“勿逐，七日得”。从初爻到五爻，治蛊的道理说尽了，蛊都去掉了。臣子在这个时候，应当远引高蹈，保全自身。大概以儿子干父亲的蛊，心里一定有所不安，何况以臣子乾君主的蛊，名义上尤其难受。像伊尹复政于厥辟、周公复辟明农，都得了上九的意思，就是《尚书》说的“不以宠利居成功”。霍博陆也可以说干蛊的臣，可是沉溺于权宠，勉强免掉自身的祸，祸却延到宗族，大概是不明白上九意思的人吧。

临大也一阳为复二阳为临至三阳则为泰矣刚浸而长非始盛之时乎当始盛而虑衰故曰至于八月有凶葢至于遯则六爻皆变矣君子之道辨之于早虑之于微不待泰而后否故于临言之也大象六爻皆言临御之义即中庸之有临论语之临民故以教思容保言之卦爻中初无凌逼之义不若以刚长释临之为确也六爻中六五一爻下应九二是以柔中虚已之君而任刚明中直之臣不自用而用人故曰知临大君之宜则此一爻为临卦之主也明矣六爻皆有临人之义大约中正则吉初以刚而得正二以刚而得中故皆言吉四与上以柔而得正故皆言无咎惟六三隂柔不中不正故有甘临之象甘者违道干誉驩虞小惠非大君临人之体然亦不类于残忍苛刻之所为故曰既忧之亦可无咎也然则临人之道已柔而得正得中与刚为应者是任贤以图治也知临与至临是也已刚而得中得正与柔为应者以柔道克刚也二咸临是也虽无阳刚之应而已柔得正者和惠之治也敦临是也已柔而不中不正复与隂柔相应者委靡之治也甘临是也详观六爻之义而临人之道思过半矣咸程传释感也注疏皆从此义以初与四为正应二与五为正应隂阳有相感之理故二爻皆曰咸临三与上无应故独曰甘临本义释咸为皆谓二阳遍临乎四隂则于六五一爻说有所难通故不若程传注疏之确也八月有凶必主本义之前说为正从复至遯自子至未本周正八月若云从临至遯歴八爻则八月之义无所据诸说聚讼要当以考亭为断耳

临是大的意思。一个阳爻是复，两个阳爻是临，到了三个阳爻就是泰了。刚渐渐长大，不是刚开始盛的时候吗？当刚开始盛，就虑到衰，所以说“至于八月有凶”。大概到了遯，六爻都变了。君子之道，在早辨别，在微小处思虑，不等到泰了才变否，所以在临卦就说了。大象、六爻都说临御的意思，就是《中庸》的“有临”、《论语》的“临民”，所以拿“教思容保”来说。卦爻里本来没有凌逼的意思，不如拿刚长来解释临更准确。六爻里六五一爻下应九二，是以柔中虚己的君主，任用刚明中直的臣子，不自用而用人，所以说“知临，大君之宜”，这一爻就是临卦的主人，明白得很。六爻都有临人的意思，大约中正就吉：初爻以刚得正，二爻以刚得中，所以都说吉；四爻和上爻以柔得正，所以都说无咎；只有六三阴柔不中不正，所以有“甘临”的象。甘是违背道理、干求声誉、欢愉小惠，不是大君临人的体统；可是也不像残忍苛刻的所作所为，所以说“既忧之，亦可无咎”。那么临人的道理：自己柔而得正得中，和刚相应，是任用贤人图治；知临和至临就是这样。自己刚而得中得正，和柔相应，是以柔道克制刚；咸临就是这样。虽然没有阳刚的应和，自己柔而得正，是和惠的治道；敦临就是这样。自己柔而不中不正，又和阴柔相应，是委靡的治道；甘临就是这样。详细看六爻的意思，临人的道理就思虑过半了。“咸”，程传解释为感，注疏都从这个意思，以初和四为正应、二和五为正应，阴阳有相感的道理，所以两爻都说“咸临”。三和上没有应，所以独独说“甘临”。《本义》解释咸为“皆”，说两个阳爻遍临四个阴爻，在六五一爻上就说不通了，所以不如程传、注疏准确。“八月有凶”，一定以《本义》的前说为正：从复到遯，从子月到未月，正是周正的八月。如果说从临到遯，经历八爻，八月的意思就没有根据。各种说法聚讼纷纭，总应当以考亭为断。

以上示下谓之观以下视上谓之观二阳居尊在上而众隂仰之观之义也在卦惟取观示之义故曰大观在上悬象以观示下土者莫如天之四时故特举天道以明之在爻则取观见之义故诸爻各因位以立言观示天下莫大乎恭静而端严如见大賔如承大祭人惟当盥而未荐之时诚意敦笃敬慎不妄故曰有孚颙若也程传言既荐之后则人心散而精意不如始盥之时本义论不荐又谓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愚谓不荐只宜言盥手未荐之时此时气象必精诚纯洁人主欲为观于天下亦以此而已矣彖所谓下观而化神道设教正以此也六爻则以观之逺近为所观之浅深初六六二皆以隂柔而居下故有童观闚观之象惟六三处上下之间进退之际故不观人而自观至六四则近乎五矣柔而得正观之最为亲切故曰观国之光九五上九皆曰君子明乎徳位兼隆为众隂之所仰也既为世之所观则反观不得不严故必观我生观其生皆不愧为君子而后得无咎也九五得位故曰观民上九无位故曰志未平未平者所遭之时如此不可忘戒惧也有徳有位者观乎人上行而下效也有徳无位者观乎已反躬以自省也在下者观人在上者自观已仕者观人将仕者自观然则何人不宜观哉三之观我生对上而言也所谓内度其身也五之观我生对民而言也所谓皇建有极也上之观其生无所对而言独善其身之道也卦取观示爻取观见本末之义也与比随之义同也

以上示下，叫观；以下视上，也叫观。两个阳爻居尊位在上，众阴仰望它，是观的意思。卦只取观示的意思，所以说“大观在上”，悬象来观示下土的，没有比天之四时更大的，所以特别举天道来说明。爻则取观见的意思，所以各爻各自因位置立言。观示天下，没有比恭静端严更大的，像见大宾、像承大祭。人只有在盥手还没进献的时候，诚意敦笃，敬慎不妄，所以说“有孚颙若”。程传说，进献之后，人心就散了，精意不如开始盥手的时候。《本义》论不荐，又说致使洁清，不轻易自用。我认为“不荐”只应当说盥手未荐的时候，这个时候气象一定精诚纯洁，人主想做天下的观，也不过如此罢了。彖所说的“下观而化，神道设教”，正是这个意思。六爻则以观的远近，为所观的浅深。初六、六二都以阴柔居下，所以有“童观”“窥观”的象；只有六三处在上下之间、进退之际，所以不观人而自观。到了六四，就靠近九五了，柔而得正，观得最为亲切，所以说“观国之光”。九五、上九都说“君子”，说明德位兼隆，为众阴所仰。既然是世人所观，反观自己不能不严，所以一定“观我生”“观其生”，都不愧为君子，然后得无咎。九五得位，所以说“观民”；上九没有位，所以说“志未平”。“未平”是说所遇的时候这样，不能忘掉戒惧。有德有位的人观别人，上行下效；有德没有位的人观自己，反躬自省。在下的人观人，在上的人自观；已仕的人观人，将仕的人自观。那么什么人不应当观呢？六三的“观我生”是相对上爻说的，所谓内度自己的身；九五的“观我生”是相对民说的，所谓皇建有极；上九的“观其生”是没有相对而言的，是独善其身的道理。卦取观示，爻取观见，是本和末的意思，和比、随的意思相同。

颐中有物此噬嗑之象也震动离明动以威之明以照之威明并用折狱之道莫大于此非威无以警不率非明无以察覆盆故全卦之象皆言用狱之事噬嗑者齧而合之也颐以养生噬嗑以去间取象如此亦奇矣初上为受刑之人故有屡校何校之象初则罪薄过小故犹可因惩戒而自新上则罪大恶极故入于罪戾而不能自振灭趾犹可灭耳之凶不可道也中四爻则唯取噬嗑之义六二以柔居柔故曰噬肤六三以柔居刚九四以刚居柔六五以柔居刚故有噬腊肉干胏干肉之象然皆得无咎者当噬嗑之时而噬嗑之人有不顺于教利用刑人君子以明体而动威之何咎之有六二得中故有噬肤之易以其过柔而乗刚故又有灭鼻之伤六三隂柔不中不正故遇毒四爻之中九四独以刚居柔刚能折狱柔能察情故此爻独吉六五尊位以柔居刚亦非纯乎柔者故亦足以折狱而无咎四爻皆有戒辞者慎刑之心无时而不然也中四爻下二爻震体也用威以慑之而人多不服故有灭鼻遇毒之伤上二爻离体也用明以照之故人无不乐输其诚而有金矢黄金之得然犹恐恃其明而乐于自用则哀矜之意寡而人之情有未能尽得者矣故又戒之以艰贞贞厉也九四大臣之位大臣有折狱之责而守天子之法在乎刚而不过此执法之义也六五居人君之位大君聴天下之狱当时存矜恤之心在乎柔而得中此好生之仁也各以其所居之位而异辞也明固无所不照而于治狱犹宜故火雷噬嗑専言治狱之事也山火贲亦曰无敢折狱雷动而艮止故曰无敢也

颐里有东西，这是噬嗑的象。震动、离明，动来威慑它，明来照察它，威明并用，折狱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大的。没有威，就不能警诫不服从的人；没有明，就不能察见覆盆下的冤情。所以全卦的象都说用狱的事。噬嗑是咬而合的意思。颐用来养生，噬嗑用来去掉间隔，取象这样，也奇了。初爻和上爻是受刑的人，所以有“屡校”“何校”的象。初爻罪轻过小，所以还可以因为惩戒而自新；上爻罪大恶极，所以陷入罪戾，不能自振。“灭趾”还可以说，“灭耳”的凶没法说了。中间四爻只取噬嗑的意思：六二以柔居柔，所以说“噬肤”；六三以柔居刚，九四以刚居柔，六五以柔居刚，所以有“噬腊肉”“干胏”“干肉”的象；可是都得无咎。当噬嗑的时候，噬嗑的人有不顺从教化的，用刑的人，君子拿明体动威，有什么咎呢？六二得中，所以有“噬肤”的容易；因为它过柔而乘刚，又有“灭鼻”的伤。六三阴柔不中不正，所以遇到毒。四个爻当中，九四独独以刚居柔，刚能折狱，柔能察情，所以这一爻独独吉。六五尊位，以柔居刚，也不是纯粹柔的人，所以也足以折狱而无咎。四个爻都有告诫的辞，是慎刑的心没有时候不这样。中间四爻，下面两爻是震体，用威来慑服，人多不服，所以有“灭鼻”“遇毒”的伤；上面两爻是离体，用明来照察，人没有不乐意输诚的，所以有“金矢”“黄金”的得。可是还怕仗着明，乐于自用，哀矜的意思就少了，人的情有不能完全得到的，所以又告诫它们“艰贞”“贞厉”。九四是大臣的位置，大臣有折狱的责任，守天子的法，在于刚而不过，这是执法的道理。六五居人君的位置，大君听天下的狱，当时存矜恤的心，在于柔而得中，这是好生的仁。各人按所处的位置，辞就不同。明本来无所不照，在治狱上尤其应当。所以火雷噬嗑专说治狱的事。山火贲也说“无敢折狱”，雷动而艮止，所以说“无敢”。

贲者文饰之谓也刚柔相错而后文生焉下卦本乾刚也而柔来文之上卦本坤柔也而分下之刚以文之曰来曰分曰上则二卦之体可见矣粲然相接之谓文秩然不紊之谓止皆为贲饰之象柔来文刚是以刚为主而柔为辅故亨刚上文柔是以柔为主而刚为辅故小利有攸往天文莫大于隂阳刚柔交错是也人文莫大于伦序文明以止是也下三爻离之体以文明为主故初则贲其趾谓足于己而无待于外也二则贲其须隂不能自贲而待贲于阳故曰与上兴也三则明体之极故曰贲如濡如然恐其伤于文而无实故戒以永贞吉也上三爻艮体以笃实为主故四曰皤如又曰白马五曰丘园又曰戋戋上曰白贲皆文而返质之象至于白贲而返乎太素矣彖所谓文明以止也贲卦本以文饰为义然非质不立非文不行故内三爻言文外三象言质内外相贲之义也趾取在下之义初阳也须取附物而动之义隂丽于阳也隂阳必相杂而成文刚柔必相错而成文六爻之中初与四相应而成贲者也故初贲趾文在下而四翰如以从之上求下也二与三相比而成贲者也故三濡如文在上而二贲须以从之下従上也皆阳従隂之义也上与五亦相比而成贲上白贲而五丘园皆以质为文故二爻之辞相类也柔来文刚刚上文柔义实如此

贲，是文饰的意思。刚柔相错，然后文就生出来了。下卦本来是乾刚，柔来文它；上卦本来是坤柔，分下卦的刚来文它。说“来”，说“分”，说“上”，两卦的体就看得出来了。粲然相接叫文，秩然不紊叫止，都是贲饰的象。柔来文刚，是以刚为主、柔为辅，所以亨；刚上文柔，是以柔为主、刚为辅，所以“小利有攸往”。天文没有比阴阳刚柔交错更大的，人文没有比伦序文明以止更大的。下三爻是离的体，以文明为主，所以初爻“贲其趾”，是说足于自己，没有等待外面的；二爻“贲其须”，是阴不能自贲，要等待贲于阳，所以说“与上兴”；三爻是明体的极点，所以说“贲如濡如”，可是怕它伤于文而没有实，所以告诫它“永贞吉”。上三爻是艮体，以笃实为主，所以四爻说“皤如”，又说“白马”；五爻说“丘园”，又说“戋戋”；上爻说“白贲”，都是文而返质的象。到了白贲，就返到太素了。彖所说的“文明以止”，就是这样。贲卦本来以文饰为意思，可是没有质立不住，没有文行不通，所以内三爻说文，外三爻说质，是内外相贲的意思。趾取在下的意思，初爻是阳；须取附着东西而动的意思，阴丽于阳。阴阳一定相杂才成文，刚柔一定相错才成文。六爻当中，初和四相应而成贲，所以初爻贲趾，文在下，四爻翰如来从它，是上求下。二和三相比而成贲，所以三爻濡如，文在上，二爻贲须来从它，是下从上，都是阳从阴的意思。上和五也相比而成贲，上爻白贲，五爻丘园，都是以质为文，所以两爻的辞相类。柔来文刚、刚上文柔，意思确实就是这样。

以五方盛之隂而剥一将尽之阳则阳之势微矣剥与复之名卦皆従一阳得名以阳之方来而为复以阳之将尽而为剥故曰易为君子谋于剥而危之于复而幸之也处剥之时君子道消小人道长惟有顺而止之斯合于天道之虚盈故曰不利有攸往初六六二六四皆剥阳者也皆曰剥牀而有逺近之不同初曰剥牀以足二曰剥牀以辨四曰剥牀以肤剥至于肤剥之至矣易穷则变变则通故五虽隂而不更言剥也六三居羣隂之中而独与孤弱之一阳相应是自剥其党与以従于正君子进之六五以一隂为众隂之长而切近于阳君子望其帅诸隂以従阳而至此更不言剥也葢阳刚之气所以维持世运不可一日无羣隂之中苟有稍能助正者君子皆不欲拒絶之而使之入于恶人之党故于三五皆开其自新之路而于初二又示以蔑正之戒至六四重隂不中而又无应与与阳相剥始直命之曰凶不然一阳孤立之时能当羣隂之尽剥哉上九之一阳即复初之一阳也天地生生之理凭之故曰硕果世道人心之机赖之故曰舆曰庐此时君子有扶阳之心而正气日长従此而复而临而泰以至于乾皆自此始也故曰得舆此时小人有抑阳之心而正气日消従此而姤而遯而否以至于坤皆自此始也故曰剥庐斯固君子之祸也亦岂小人之福乎剥未有不始于下者足寒则伤心民病则伤国根本拨则枝叶尽羣隂在下则一阳为其所剥圣人观象于此而于隂阳消息之外而又发一厚下安宅之义所以去危而即安治剥之道也观硕果之辞而知圣人之爱君子观贯鱼之辞而知圣人之不絶小人然后知君子处剥之时而絶恶过严者其不为小人所中而至于消亡者防希矣

拿五个方盛的阴去剥一个将尽的阳，阳的势就微弱了。剥和复命名，都是从一个阳得名：拿阳刚来叫复，拿阳将尽叫剥。所以说《易》为君子谋，在剥卦就危惧它，在复卦就庆幸它。处在剥的时候，君子道消，小人道长，只有顺着它、止住它，才合乎天道虚盈的道理，所以说“不利有攸往”。初六、六二、六四都是剥阳的，都说“剥牀”，有远近的不同：初爻说“剥牀以足”，二爻说“剥牀以辨”，四爻说“剥牀以肤”。剥到了肤，剥到极点了。《易》穷了就变，变了就通，所以六五虽然是阴，不再说剥了。六三居群阴当中，独独和孤弱的一个阳相应，是自己剥掉它的党羽来跟从正道，君子进用它。六五以一个阴做众阴的首领，切近阳，君子盼望它率领众阴跟从阳，到了这里更不说剥了。大概阳刚的气是维持世运的，不能一天没有。群阴当中，假如有稍稍能帮助正道的，君子都不想拒绝它，让它进入恶人的党羽。所以在三、五都给它们开自新的路，在初、二又告诉它们蔑视正道的告诫。到了六四，重阴不中，又没有应和，和阳相剥，才直接断定它凶。不然，一个阳孤立的时候，怎么当得起群阴的尽剥呢？上九的一个阳，就是复初的一个阳。天地生生的道理靠它，所以说“硕果”；世道人心的机会靠它，所以说“得舆”、“剥庐”。这个时候，君子有扶阳的心，正气一天天长，从这里复、临、泰，一直到乾，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说“得舆”。这个时候，小人有抑阳的心，正气一天天消，从这里姤、遯、否，一直到坤，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说“剥庐”。这固然是君子的祸，难道也是小人的福吗？剥没有不从下面开始的：脚寒了就伤心，百姓病了就伤国，根本拨了，枝叶就尽了。群阴在下面，一个阳就被它们剥。圣人观象在这里，在阴阳消息之外，又发出厚下安宅的意思，所以去危就安，这就是治剥的道理。看“硕果”的辞，就知道圣人爱君子；看“贯鱼”的辞，就知道圣人不拒绝小人。然后知道君子处在剥的时候，断绝恶人过严的，很少不被小人算计，至于消亡的。

复者阳虽孤处方盛之时隂虽众处将退之时而且震动于下坤顺于上动而以顺行故为复也彖辞言气化之消息爻辞言人事之得失气化以人事为转移也复者天地隂阳之候人心善恶之机循环而不已者也微复则天人之理防息矣在天地为冬至一阳之候在人心为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去也者防希但天地无往而不返之时故以七日来复为期所以复而亨也人心有失而不返之理故以十年不克为戒所以不逺复而吉迷复而凶也六爻以初阳为主不逺复为元吉终不复为最凶二五得中故一则休复而吉一则敦复而无悔也六四处羣隂之中独与初应是特立独行之士也故曰中行独复惟六三隂柔不中不正而上应上六故有频复之厉然以其近阳而知复也故虽厉而无悔惟迷复终凶而其余五爻则皆善盖人心一动于善则前此之过日损后此之善日増况震居动体初阳在下尤有泉逹火然之势从此充而长之其可得而御乎观于复而知圣人之不重无过而重改过也如是夫卦象卦体惟复最精一阳生于羣隂之下此卦体也雷在地中阳气奋于下其势必上此卦象也古人之命名亦精矣自乾之后一隂始生而为姤阳日趋于微隂日趋于盛厯六卦而为坤至此一阳始生故曰七日来复凡隂阳之消长皆以六为数故自冬至至夏至自夏至至冬至各六月而卦之爻亦尽于六以隂阳之消长为数也动于下而顺于上为复天理以顺而长之也不能顺则天理遏絶矣动于下而止于上为颐人欲以逆而制之也不能止则人欲横流矣此道心人心之别动心忍性之义也凡惩忿窒欲非勇不能初以阳居阳刚徳之最鋭者也故得元吉二以近刚而吉四以应刚而善五以柔居刚而吉三虽无与于阳而亦以其居刚也而得无咎惟上六逺隔乎阳爻位皆隂防溺深而絶无发奋之望谓之迷也不亦宜乎复有五等复之最初者善也不逺复是也复之始终不渝者善也敦复是也资于人以为复者亦善也休复是也处流俗之中而克自振奋者亦善也中行独复是也见之不真守之不固或得或丧者犹可兾其至于善也频复是也至迷复而始不可道矣复有六爻而圣人许之者多絶之者少所以广迁善之途也夫易中两言仁体仁长人乾之仁也中心安仁之谓也不逺复为仁复之仁也克己复礼之谓也圣人言仁两端而已矣

复，是阳虽然孤处，正在方盛的时候；阴虽然众，正在将退的时候；而且震动在下，坤顺在上，动而顺着行，所以叫复。彖辞说气化的消息，爻辞说人事的得失，气化因人事而转移。复是天地阴阳的机，也是人心善恶的机，循环不已。没有复，天地人类的道理就几乎断绝了。在天地，是冬至一阳的机；在人心，是平旦的气，它的善恶和人的相去，也就几希。可是天地没有不往返的时候，所以拿“七日来复”做期限，所以复就亨。人心有失去不回来的道理，所以拿“十年不克”做告诫，所以不远复就吉，迷复就凶。六爻以初阳为主：不远复是元吉，终不复是最凶。二、五得中，所以一个“休复”而吉，一个“敦复”而无悔。六四处在群阴当中，独独和初爻相应，是特立独行的人，所以说“中行独复”。只有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上应上六，所以有“频复”的厉；可是因为它靠近阳，知道复，所以虽然厉而无悔。只有迷复终凶，其余五爻都善。大概人心一动于善，先前的过错一天天减少，后来的善一天天增加，何况震居动体，初阳在下，尤其有泉达火燃的势头，从这里充实长大，谁能阻挡它呢？看复卦，就知道圣人不看重没有过错，而看重改过，就是这样。卦象、卦体，只有复最精：一个阳生在群阴下面，这是卦体；雷在地中，阳气奋发在下，势头一定向上，这是卦象。古人命名，也精到这个地步。从乾之后，一个阴开始生，就是姤；阳一天天趋向微小，阴一天天趋向盛大，经历六卦，就是坤；到了这里，一个阳开始生，所以说“七日来复”。凡是阴阳的消长，都以六为数，所以从冬至到夏至、从夏至到冬至各六个月，卦的爻也尽于六，都是拿阴阳的消长做数。动在下、顺在上，叫复：天理顺着长。不能顺，天理就断绝了。动在下、止在上，叫颐：人欲逆着制它。不能止，人欲就横流了。这是道心、人心的分别，“动心忍性”的意思。凡是惩忿、窒欲，没有勇不能做到。初爻以阳居阳，是刚德最锐的，所以得元吉。二爻因为近刚而吉，四爻因为应刚而善，五爻因为以柔居刚而吉。三爻虽然和阳没有关系，也因为它居刚而得无咎。只有上六远隔阳，爻位都是阴，沉溺太深，完全没有发奋的希望，叫它迷复，不也是应当的吗？复有五等：复得最早的，善，不远复就是这样；复得始终不改变的，善，敦复就是这样；靠别人来复的，也善，休复就是这样；处在流俗当中，能自己振奋的，也善，中行独复就是这样；见得不真、守得不固，有时得、有时失的，还可以希望它至于善，频复就是这样。到了迷复，就没法说了。复有六爻，圣人赞许的多，断绝的少，所以广开迁善的路。《易》里两处说仁：体仁长人，是乾的仁；中心安仁的意思。不远复为仁，是复的仁；克己复礼的意思。圣人说仁，只有这两端罢了。

动以人则为伪动以天则为诚故震下乾上谓之无妄彖曰天之命又曰天命不祐葢以此也天之发生万物一无妄之理也先王法此以对时育物亦惟其诚而已人之初念鲜有不诚者人能率初念以往无不获吉故初九直谓之无妄葢以其为成卦之主也六二之柔中九五之刚中皆无妄之至者故曰不耕获不菑畬曰勿药是惟顺乎天理之自然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也六三以柔居刚虽无妄而有灾九四以刚居柔仅可贞而无咎上九之眚则以穷而致灾尝窃疑无妄之诚中孚之信至上爻皆不吉者何也言必信行必果大人弗为易穷则变变则通故泰极而为否否极而为泰乾之穷为无龙坤之穷为龙战皆此义也故无妄初吉而终穷也又以二体言之下体震动此无妄而利于动者也故初曰往吉二曰利有攸往三曰行人之得上体乾健九四与下二爻互体成艮此无妄而利于静者也故四曰可贞五曰勿药上曰行有眚此又上下二卦动止之分也人之修身不能无动于得丧之来然方其为己而预有一计功避害之心即妄矣天下原有不期然而然之福所谓不耕获不菑畬者是也天下亦有不期然而然之祸所谓行人得牛邑人之灾无妄之疾是也君子知天下原有此不期然而然者一切聴之于自然而不以纷扰其纯诚精一之心则所谓无妄者乃真无妄也故圣人独于此卦发之也无妄之上爻即乾之九三与乾之上九也乾九三未至于极遂有乾惕之厉乾上九已至于极遂有亢龙之悔在乾且然况恃其无妄不审时之穷而行之其能无眚乎象曰穷之灾虽君子亦无如时势何矣不耕获不菑畬非圣人教人于所当为之事皆置而不为耕获菑畬之象求利于其事之心也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可矣岂并正谊明道之事而亦委之为无妄之福耶象释之以未富明其无富之之心以此而往仍一无妄之天而已

动出于人，就是伪；动出于天，就是诚。所以震下乾上，叫无妄。彖说“天之命”，又说“天命不祐”，就是这个意思。天的发生万物，是一个无妄的道理。先王效法它来对时育物，也只有诚罢了。人的初念很少有不诚的，人能顺着初念往前走，没有不获吉的，所以初九直说“无妄”，因为它是成卦的主人。六二的柔中、九五的刚中，都是无妄到了极点，所以说“不耕获，不菑畬”，说“勿药”，是只有顺着天理自然，没有一毫人欲的私心。六三以柔居刚，虽然无妄，却有灾；九四以刚居柔，只可以贞而无咎；上九的眚，是因为穷而招灾。我私下怀疑：无妄的诚、中孚的信，到了上爻都不吉，是为什么呢？“言必信，行必果”，大人不做；《易》穷了就变，变了就通，所以泰到了极点就变否，否到了极点就变泰；乾的穷是无龙，坤的穷是龙战，都是这个意思。所以无妄初吉而终穷。又拿两体说，下体震动，是无妄而利于动的，所以初爻说“往吉”，二爻说“利有攸往”，三爻说“行人之得”；上体乾健，九四和下面两爻互体成艮，是无妄而利于静的，所以四爻说“可贞”，五爻说“勿药”，上爻说“行有眚”。这又是上下两卦动止的分别。人修身，不能不在得丧到来时动心。可是当他为自己，预先有一计较功利、躲避祸害的心，就是妄了。天下本来有不期然而然的福，所谓“不耕获，不菑畬”，就是这样；天下也有不期然而然的祸，所谓“行人得牛，邑人之灾”“无妄之疾”，就是这样。君子知道天下本来有这些不期然而然的事，一切听凭自然，不拿它们扰乱自己纯诚精一的心，这才叫真正的无妄。所以圣人独独在这卦上发出来。无妄的上爻，就是乾的九三和乾的上九。乾九三还没到极点，就有“乾惕”的厉；乾上九已经到了极点，就有“亢龙”的悔。在乾卦尚且这样，何况仗着无妄，不看时候已经穷了，还去行它，怎么能没有眚呢？象说“穷之灾”，就算君子，也拿时势没办法。“不耕获，不菑畬”，不是圣人教人在应当做的事上都放下不做。耕获、菑畬的象，是求利于事的心。正它的义，不谋它的利；明它的道，不计它的功，就可以了。难道连正义、明道的事，也都托付给无妄的福吗？象解释它说“未富”，是说明它没有求富的心。拿这个往前走，还是一样的无妄之天罢了。

乾为巽所畜巽隂也以隂畜阳以小畜大之义也乾为艮所畜艮阳也以阳畜阳以大畜大之义也在人莫大于畜徳在国莫大于畜贤在治道莫大于畜止人之强悍故大畜有此三义刚健笃实畜徳之要也前言往行畜徳之助也刚上尚贤不家食吉畜贤之谓也能止健畜止之谓也畜徳以卦徳卦象言畜贤畜止以卦体卦变言彖传释之详矣彖辞兼三者而言爻辞则専主畜止为言艮在上乾在下以上之艮畜下之乾也初以阳在下而为六四所畜止故利于止而不能有所进九二为六五所畜止故舆脱輹而不可有所行惟九三上应上九两阳不相畜故有良马遂之象焉此主为人畜者言也六四童牛之牿止于初也止恶于初则胜之为易故元吉也六五以柔得位而畜刚畜之有道者是谓豮豖之牙而吉上九与九三两刚不相为畜纯阳并进故曰何天之衢言通达而无所事畜也此主畜人者言也故上三爻吉亨而下三爻皆利于止而不进各成一义也人思以善止人之不善惟有二道止恶于初者最善也家人之所谓志未变坤之所谓隂始凝大畜之所谓童牛之牿元吉者是也以柔道制人之刚控驭有道者次也蒙之所谓包蒙大畜之所谓豮豖之牙是也失此二者而以刚制刚疎之于滥觞而胜之于末路鲜不决裂而致吝矣

乾被巽所畜，巽是阴：拿阴畜阳，是拿小畜大的意思。乾被艮所畜，艮是阳：拿阳畜阳，是拿大畜大的意思。在人，没有比畜德更大的；在国，没有比畜贤更大的；在治道，没有比畜止人的强悍更大的。所以大畜有这三层意思。刚健笃实，是畜德的要领；前言往行，是畜德的帮助；刚上尚贤、不家食吉，是畜贤的意思；能止健，是畜止的意思。畜德从卦德、卦象说，畜贤、畜止从卦体、卦变说，《彖传》解释得很详细了。彖辞兼三层意思来说，爻辞专主畜止来说。艮在上，乾在下，是拿上面的艮畜下面的乾。初爻以阳在下，被六四畜止，所以利于止，不能有所前进；九二被六五畜止，所以“舆脱輹”，不能有所行；只有九三上应上九，两个阳不相畜，所以有“良马遂”的象。这是主被畜的人说的。六四“童牛之牿”，是止在初爻；止恶在初，胜它容易，所以元吉。六五以柔得位而畜刚，畜得有道，就是“豮豕之牙”而吉。上九和九三两个刚不相畜，纯阳并进，所以说“何天之衢”，是说通达，没有什么要畜的。这是主畜人的人说的。所以上三爻吉亨，下三爻都利于止而不进，各成一层意思。人想拿善止住人的不善，只有两条路：止恶在初，最善。家人的所谓“志未变”，坤的所谓“阴始凝”，大畜的所谓“童牛之牿，元吉”，就是这样。拿柔道制服人的刚，控驭有道的，是其次。蒙的所谓“包蒙”，大畜的所谓“豮豕之牙”，就是这样。失掉这两条，用刚制刚，疏忽在滥觞，胜在末路，很少不决裂、招致吝的。

颐者人颔颐之象故取象于养颐有养人自养养贤三义自养之中又兼养徳养身言之观颐观其所以养人者自求口实观其所以自养者养贤以及万民养贤之义也慎言语养徳之要也节饮食养身之要也养正则吉者循理则安从欲斯危葢养人与养于人皆以得正则吉也隂不能自养而求养于阳观其所以养人者指初上二阳而言也观其所以自养者指中四隂而言也大约养之为义动而従欲则凶静而守理则吉故下震体则三爻皆凶上艮体则三爻皆吉颐之大义尽于此矣初本阳也而居震体之下动于下者也故有舍灵龟观朶颐之凶上亦阳也而居艮体之极止于上者也故有由颐之吉二三与震为体故养于初而皆凶初本凶也四五与艮为体故养于上而皆吉上本吉也二三之象曰行失类又曰道大悖非指其求初而言乎四曰上施光五曰顺以従上非指其従上而言乎四隂爻以其无阳刚之徳不能自养而待养于人故皆曰颠曰拂又以其所求之正不正而吉凶分焉正彖辞所谓观颐自求口实也然则求养于人者可不慎所择哉颐者养也人生嗜欲之聚莫大于有身莫大于自养其身故动而不能忍则嗜欲横流无所不至凶之媒也止而不违其则则天理常胜而有以制人欲之防吉之理也易中未有连三爻并言凶者独见于颐之内卦何也以其动也亦未有三爻并言吉者独见于颐之外卦何也以其止也颐虽取象于颔颐然口腹特养身之一耳自此而宫室服御凡耳目所接之物皆所以自养则皆颐之类也人心嗜欲之萌惟刚健可以胜之若柔弱则因循苟且必防溺于中而不能自拔初九阳也而居动体自损其刚健而歆羡于纷华故曰舍灵龟观朶颐阳本足贵而至此亦不足贵矣亦字对下四隂言也颠颠倒也拂违拂也四隂爻之系词大略皆同二言颠颐拂经后或言拂颐或専言拂经或専言颠颐互辞也谓以隂柔而当颐之时则必至縦嗜欲而忘天理颠倒拂乱于颐之正矣况乎六二之上三爻皆隂丘者聚也众隂之所聚嗜欲之藂也由此而往汨没日深有不得凶者乎行失类者谓与羣隂为类所以失也六三隂柔不中不正既拂乎颐之经又处乎动之极凶之至也故系以十年勿用而象曰道大悖非谓其动而不止而然乎六四以隂居隂虽颠拂乎颐之理幸其为艮体而得正故曰吉犹恐其过柔也必虎视耽耽而刚猛又其所欲者逐逐相继而有序则可以无咎矣上施光者谓従上九之养而得光大也六五隂柔故亦曰拂经以其艮体故曰吉但以其柔也故曰居贞曰不可涉大川顺以従上者皆従上九而得吉也上九以阳刚而静止深得乎颐之道六四六五之吉皆由之故曰由颐曰大有庆非谓其静而能止而然乎

颐，是人颔颐的象，所以取象于养。颐有养人、自养、养贤三层意思。自养当中，又兼养德、养身来说。看颐，看它所以养人的；自求口实，看它所以自养的。养贤以至于万民，是养贤的意思。慎言语，是养德的要领；节饮食，是养身的要领。养得正就吉，是说循理就安，从欲就危。大概养人和被人养，都以得正就吉。阴不能自养，要求养于阳：看它所以养人的，指初、上两个阳爻说的；看它所以自养的，指中间四个阴爻说的。大约养的意思，动而从欲就凶，静而守理就吉，所以下卦震体，三爻都凶；上卦艮体，三爻都吉。颐的大义，就尽在这里了。初爻本是阳，却居震体下面，是动在下面的，所以有“舍灵龟，观朵颐”的凶；上爻也是阳，却居艮体极点，是止在上面的，所以有“由颐”的吉。二、三和震是同体，所以养于初爻，都凶；初爻本凶。四、五和艮是同体，所以养于上爻，都吉；上爻本吉。二、三的象说“行失类”，又说“道大悖”，不是指它们求初爻说的吗？四爻说“上施光”，五爻说“顺以从上”，不是指它们从上爻说的吗？四个阴爻因为没有阳刚的德，不能自养，要等待养于人，所以都说“颠”、说“拂”，又因为它们所求的正不正，吉凶就分开了。这正是彖辞说的“观颐，自求口实”。那么求养于人的，能不谨慎选择吗？颐是养。人生嗜欲聚集，没有比有身更大的，没有比自养其身更大的。所以动而不能忍，嗜欲横流，无所不至，是凶的媒介；止而不违背法则，天理常常胜过，有办法制住人欲的防备，是吉的道理。《易》里没有连三爻都说凶的，独独见于颐的内卦，为什么呢？因为它动。也没有三爻都说吉的，独独见于颐的外卦，为什么呢？因为它止。颐虽然取象于颔颐，可是口腹只是养身的一端。从这里推开，宫室服御，凡是耳目所接的东西，都是用来养自己的，都属于颐一类。人心嗜欲的萌芽，只有刚健能胜它；如果柔弱，就会因循苟且，一定沉溺在里面，不能自拔。初九是阳，却居动体，自己损掉刚健，歆羡纷华，所以说“舍灵龟，观朵颐”。阳本来可贵，到了这里也不足贵了。“亦”字是针对下面四个阴爻说的。“颠”是颠倒，“拂”是违拂。四个阴爻的系辞大略都相同：二爻说“颠颐，拂经”，后来有的说“拂颐”，有的专说“拂经”，有的专说“颠颐”，是互辞。意思是：以阴柔处在颐的时候，一定纵嗜欲、忘天理，颠倒拂乱颐的正道。何况六二上面三爻都是阴，“丘”是聚的意思，众阴所聚，是嗜欲的丛。从这里往前走，汨没一天天深，有不凶的吗？“行失类”，是说和群阴做一类，所以失掉了。六三阴柔不中不正，既违拂颐的经，又处在动的极点，凶到了极点，所以系上“十年勿用”，象说“道大悖”，不是说它动而不止吗？六四以阴居阴，虽然颠拂颐的道理，还好它是艮体而得正，所以说吉；又怕它过柔，一定“虎视耽耽”而刚猛，又它想要的东西逐逐相继而有序，才可以无咎。“上施光”，是说从上九的养而得光大。六五阴柔，所以也说“拂经”；因为它是艮体，所以说吉。可是因为它柔，所以说“居贞”，说“不可涉大川”。“顺以从上”，都是从上九而得吉。上九以阳刚而静止，深深得了颐的道理，六四、六五的吉都从它来，所以说“由颐”，说“大有庆”，不是说它静而能止吗？

大过者四阳二隂易之分阳为大大者过也故曰大过大抵为事之太过与时之太过三四为栋上应乎三初应乎四初上二隂不能胜重故曰栋桡卦体既大过矣而爻则以不过者为美亦相济之义也初六巽体也天下万事不可过惟过于卑巽则可以无咎故曰借用白茅曰无咎上六则兊体也是谓説之太过天下事恱人之过者鲜不自失其身故曰灭顶曰凶曰无咎自作之孽无所归咎故曰不可咎也又初六以隂居阳上六以隂居隂亦有过与不过之分焉九二九四以阳居隂刚柔相济过而不过者也故无不利而吉九三九五以阳居阳有刚无柔过而太过焉者也故凶而多咎此卦爻相为调剂之义然也天下事太过与不及相等易者性命隂阳之书也穷则变过则损进则退故处大过之时遇大过之事者以刚柔相济为善九二以始过之阳而比初隂阳上隂下阳乗乎隂也故有得女妻之象九五以过极之阳而比过极之隂隂上阳下隂乗乎阳也故有老妇之象卦中惟二隂而各有所比故取象于夫妇其所以吉凶分者则以承乗之位有殊也初六慎而过者也上六柔而过者也慎而过与柔而过相似而不同慎可过而柔不可过也故一则无咎而一则凶九二阳乗乎隂故曰老夫得其女妻正也九五隂乗乎阳故曰老妇得其士夫不正也卦象木为泽所灭故二五皆曰枯杨隂在下故曰生稊隂在上故曰生华

大过，是四个阳、两个阴，《易》分阳为大，大了就过，所以叫大过。大抵是事太过和时太过。三、四是栋，上爻应三爻，初爻应四爻，初、上两个阴不能胜重，所以说“栋桡”。卦体已经大过了，爻却以不过的为美，也是相济的意思。初六是巽体，天下万事不能过，只有过于卑巽可以无咎，所以说“借用白茅”，说“无咎”。上六是兑体，是说悦的太过，天下事取悦别人过分的，很少不失掉自身，所以说“灭顶”，说“凶”，说“无咎”。自作的孽，没有地方归咎，所以说“不可咎”。又初六以阴居阳，上六以阴居阴，也有过和不过的分别。九二、九四以阳居阴，刚柔相济，过而不过的，所以没有不利而吉。九三、九五以阳居阳，有刚没有柔，过而太过的，所以凶而多咎。这是卦爻互相调剂的意思。天下事太过和不及相等，《易》是性命阴阳的书，穷了就变，过了就损，进了就退，所以处在大过的时候、遇到大过的事，以刚柔相济为善。九二以开始过的阳，比邻初阴，阳上阴下，阳乘着阴，所以有“得女妻”的象；九五以过极的阳，比邻过极的阴，阴上阳下，阴乘着阳，所以有“老妇”的象。卦里只有两个阴，各有所比，所以取象于夫妇；它们吉凶分别的原因，是承乘的位置不同。初六是慎而过的，上六是柔而过的。慎而过和柔而过相似又不同：慎可以过，柔不可以过。所以一个无咎，一个凶。九二阳乘着阴，所以说“老夫得其女妻”，是正的；九五阴乘着阳，所以说“老妇得其士夫”，是不正的。卦象木被泽淹没，所以二、五都说“枯杨”：阴在下，所以说“生稊”；阴在上，所以说“生华”。

坎卦阳刚得二五之中故为有孚心亨之象水必行而进有渐故曰行有尚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卦之象也刚中卦之体也以卦象卦体而言卦才之善如此设险又别一义也徳行教事又取习坎之义也坎防之时惟刚明之才方有出险之功但九二在重隂之下故出之为难仅求小得而已九五则几出乎险矣故曰祗既平无咎余四爻皆隂以隂柔之才而当险难之时惟有载胥及溺耳故一则曰凶一则曰勿用入于坎窞寘于丛棘皆终不得出险之象其所以不能出者则以其柔弱故也独六四柔而得正切近九五五当险难之时而下得柔正以承之故与诸爻之义不同惟其柔而正故有诚心进纳之象由是观之刚明固出险之才柔正亦处险之道非此二者以言出险难矣樽酒簋贰当为一句用缶当为一句言一樽之酒贰簋之食而用诚信以将之亦可以享本义以贰用缶为句于象传又以贰字为衍文此等处皆似未安当以程传为定也且损卦明言二簋可以用享簋贰古人所谓至薄之物也朱子乃云既曰樽酒簋贰又曰用缶亦不成文理自今观之易辞古奥即如此读亦未见所谓不成文理也况象传现证于下乎阳刚为隂柔所防故曰坎曰险君子固不幸矣于小人独幸乎故于初于三于六圣人皆系之以凶皆以其防阳而凶也此时九五居坎险之中岌岌乎危矣使前后左右皆小人而孤阳不更殆乎故于六四一爻柔正近君圣人许之为艰难共济之臣而教之以诚信达权以共图其君之事樽酒簋贰用缶诚信之谓也纳约自牖达权之谓也此即剥之六三六五之义圣人伤微阳之无助苟有利于君者圣人皆乐与之而不深絶之也六三上六之所以尤凶者则以其乗刚而然也义益可见矣初六上六皆曰失道失道有二义焉隂柔不可出险失处险之道也以隂而防乎阳失自处之道也

坎卦阳刚得二、五的中位，所以是“有孚心亨”的象。水一定流动前进，有渐进，所以说“行有尚”；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掉它的信，是卦的象。刚中，是卦的体。拿卦象、卦体说，卦才的善就是这样。设险，又是另一层意思。德行教事，又取“习坎”的意思。坎险的时候，只有刚明的人才有出险的功劳。可是九二在重阴下面，出来很难，只求小得罢了；九五几乎出了险，所以说“祗既平，无咎”。其余四爻都是阴，以阴柔的才处在险难的时候，只有载胥及溺罢了。所以一个说凶，一个说勿用，“入于坎窞”“寘于丛棘”，都是始终不能出险的象。它们不能出来的原因，是因为柔弱。独独六四柔而得正，切近九五；九五处在险难的时候，下面得到柔正来承它，所以和各爻的意思不同。正因为它柔而正，所以有诚心进纳的象。从这里看，刚明固然是出险的人才，柔正也是处险的道理。不是这两样，就谈不上出险了。“樽酒簋贰”应当是一句，“用缶”应当是一句：说一樽酒、两簋食，用诚信来进献，也可以享祭。《本义》把“贰用缶”断为一句，在《象传》又把“贰”字当作衍文，这些地方都像是不安稳，应当以程传为定。何况损卦明说“二簋可以用享”，“簋贰”是古人说的最薄的东西。朱子却说，既说了“樽酒簋贰”，又说“用缶”，不成文理。从现在看，《易》辞古奥，就算这样读，也没见所谓不成文理。何况《象传》现成地证明在下面呢？阳刚被阴柔所陷，所以说坎、说险。君子固然不幸，对小人独独幸吗？所以在初爻、在三爻、在上爻，圣人都系上凶，都是因为它们陷阳而凶。这个时候，九五处在坎险当中，岌岌可危。假使前后左右都是小人，孤阳不是更危险吗？所以在六四一爻柔正近君，圣人称许它为艰难共济的臣，教它拿诚信达权，共同图谋君主的事。“樽酒簋贰，用缶”是诚信的意思，“纳约自牖”是达权的意思。这就是剥的六三、六五的意思。圣人伤惜微阳没有帮助，假如有利于君主，圣人都乐意和它亲近，不深深断绝它。六三、上六所以尤其凶，是因为它们乘刚。意思更加看得出来了。初六、上六都说“失道”。失道有两层意思：阴柔不能出险，是失掉了处险的道理；以阴陷阳，是失掉了自处的道理。

离卦以二隂丽乎四阳之中卦本隂也故隂为体而阳为用观彖传曰柔丽乎中正则知二五为一卦之主也审矣以其隂柔而丽于阳也故曰利贞以其柔而中正也故曰畜牝牛吉又离者日象也故曰重明以丽乎正六爻之中六二得中得正故曰元吉六五得中故亦曰吉初九明之始上九明之终故皆曰无咎重明继照两日之象也九三为此日之将终故曰日昃之离重刚不中故曰凶九四以刚而迫五之柔五之所以出涕嗟若者正为此也故有焚弃死之象不言凶而凶可知矣此正所谓三多凶四多惧也日昃之离一节足以了生死之理人之生死如隂阳之有昼夜日不能常中而不昃月不能常盈而不亏天地不能有昼而无夜人生天地间不过万物之一耳而能违隂阳往来之数乎故当为鼓缶之歌以聴其自然不当为大耋之嗟以徼幸其必不然明乎昼夜之故以知死生之説非易其能言之乎凡易中言黄皆在中爻也坤之五曰黄裳离之二曰黄离噬嗑之五曰黄金遯之二曰黄牛鼎之五曰黄耳则黄之取义其为中也明矣又皆以柔以得中故皆系之于隂爻而得吉也水者外柔而内刚外暗而内明故坎象之火者外刚而内柔外明而内暗故离象之夫下之至险者莫如水故设险之义阐于坎空中有火丽木则明天下之相附丽而明者莫如火故附丽之义发于离日月丽天而后明百谷草木丽地而后成人之道独无所丽乎人道莫大于君臣君之道以明为主臣之道以柔为本明非正则苛察之弊生柔非正则謟防之风炽故皆丽于正而后吉然则正乃人道之所丽乎重明以丽乎正指全卦上下二体言之也明莫大乎离而此又重离焉故阐重明丽正之义柔丽乎中正当指二五言卦中惟两隂爻而得中得正故阐柔丽中正之义柔本非尽善惟中正故吉故字是以字立言甚有轻重也臣之道取法于坤柔其道也乃顺承天无成有终先迷后得黄裳元吉黄离元吉皆柔也特圣人之所谓柔乃无専成之义耳非谀从而无所可否之谓也禹臯稷契共成唐虞之治而不自有其功潜移黙运而不见其迹此柔道也如伊尹霍光终是臣道之不幸而不可谓臣道之常即至批鳞犯顔亦非盛世之事究竟不能无咎此古人所以谓愿为良臣不愿为忠臣也九四之位前明既去后明方来正继续之时四处臣位刚而不中不正正与黄离之臣相反故有突如来如之象以此知臣道之贵柔而得中也六五君位而柔逼于上下之二阳故有出涕戚嗟之象而亦言吉者总之离明为君徳所尚故也五不能尽君道而归之上九以其刚明及逺而又能得中故也大抵阳之性在下则动在上则止初四二爻在二隂之下又离象为火有炎上之性故初则履错然而四则突如其来如也特初在卦之始意念初萌故敬之则可以无咎四在卦之中又迫近于五位不中不正其凶不可救也天地之大用莫如日月水火故上经始乾坤终坎离坎之象为月为水离之象为日为火皆得乾坤之中爻乃天地之中气也只天地水火四件已尽震者一阳在二隂之下雷出于地中之象又为离火之象而虚其上也巽者一隂伏于二阳之下风行于天下之象也艮者一阳止于二隂之上山附于地上之象也兊者一隂见于二阳之上坎水之象而塞其下泽之象也风从乎天泽従乎水雷従乎火山従乎地故天地水火四者尽之矣

离卦以两个阴丽在四个阳当中，卦本来是阴，所以阴是体，阳是用。看《彖传》说“柔丽乎中正”，就知道二、五是一卦的主人，明白得很。因为它阴柔而丽于阳，所以说“利贞”；因为它柔而中正，所以说“畜牝牛，吉”。又离是日的象，所以说“重明以丽乎正”。六爻当中，六二得中得正，所以说“元吉”；六五得中，所以也说吉。初九是明的开始，上九是明的终结，所以都说“无咎”。“重明继照”，是两日的象。九三是这个日将要终结，所以说“日昃之离”；重刚不中，所以说“凶”。九四以刚逼迫六五的柔，六五所以“出涕嗟若”，正是为了这个，所以有“焚弃死”的象。不说凶，凶是可以知道的。这正是所谓的“三多凶，四多惧”。“日昃之离”一节，足够了结生死的道理。人的生死像阴阳有昼夜：日不能常常中而不昃，月不能常常盈而不亏，天地不能有昼而没有夜。人生在天地间，不过是万物之一罢了，怎么能违背阴阳往来的数呢？所以应当做“鼓缶之歌”，听凭自然，不应当做“大耋之嗟”，侥幸它一定不这样。明白昼夜的原因，来知道死生的说法，不是《易》，谁能说它呢？凡是《易》里说黄的，都在中爻。坤的五爻说“黄裳”，离的二爻说“黄离”，噬嗑的五爻说“黄金”，遯的二爻说“黄牛”，鼎的五爻说“黄耳”，那么黄取的意思是中，就明白了。又都是拿柔得中，所以都系在阴爻上而得吉。水是外柔内刚、外暗内明，所以坎取它的象；火是外刚内柔、外明内暗，所以离取它的象。天下最险的没有比水，所以设险的意思发在坎；空中有火，丽在木上就明，天下相附丽而明的没有比火，所以附丽的意思发在离。日月丽天然后明，百谷草木丽地然后长，人的道理独独没有所丽吗？人道最大的没有比君臣：君的道理以明为主，臣的道理以柔为本。明不正，苛察的弊病就生了；柔不正，谄媚的风气就炽盛了，所以都要丽在正上，然后吉。那么正就是人道所丽的了。“重明以丽乎正”是指全卦上下两体说的。明没有比离更大的，这里又重离，所以发“重明丽正”的意思。“柔丽乎中正”应当指二、五说，卦里只有两个阴爻得中得正，所以发“柔丽中正”的意思。柔本来不全是善，只有中正，所以吉。“故”字、“是”字这样立言，很有轻重。臣的道理取法于坤，柔是它的道，就是顺承天、无成有终、先迷后得、黄裳元吉、黄离元吉，都是柔。只是圣人说的柔，是没有专成的意思罢了，不是谄媚顺从、没有可否的意思。像禹、皋、稷、契共同成就唐虞的治，不自有它的功，潜移默运，不见痕迹，这就是柔道。像伊尹、霍光，终究是臣道的不幸，不能说是臣道的常态。就算到了批鳞犯颜，也不是盛世的事，究竟不能没有咎。这就是古人说“愿为良臣，不愿为忠臣”的原因。九四的位置，前面的明已经去了，后面的明正要来，正是继续的时候。九四处在臣位，刚而不中不正，正和黄离的臣相反，所以有“突如来如”的象。从这里知道臣道贵在柔而得中。六五君位，柔被上下两个阳逼迫，所以有“出涕戚嗟”的象，却也说吉，总之离明是君德所崇尚的。六五不能完全尽到君道，（它得吉）要归功于上九，因为上九刚明及远，又能得中。大抵阳的性，在下就动，在上就止。初、四两爻在两个阴下面，又离象是火，有炎上的性，所以初爻“履错然”，四爻“突如其来如”。只是初爻在卦的开始，意念刚萌生，敬慎它就可以无咎；四爻在卦的中间，又迫近九五，位置不中不正，它的凶没法救了。天地的大用，没有比日月水火更大的。上经以乾坤为首，是天地；下经以咸恒为首，是少男少女、长男长女。上经以坎离终结，是水火的体；下经以既济未济终结，是水火的交。坎的象是月、是水，离的象是日、是火，都得了乾坤的中爻，是天地的中气。只天地水火四件，已经尽了。震是一个阳在两个阴下面，是雷出于地中的象，又是离火的象而虚它的上。巽是一个阴伏在两个阳下面，是风行天下的象。艮是一个阳止在两个阴上面，是山附在地上的象。兑是一个阴见在两个阳上面，是坎水的象而塞它的下、泽的象。风从属于天，泽从属于水，雷从属于火，山从属于地，所以天地水火四件就尽了。

无心而感谓之咸山上有泽感之象也男女皆少感之至也天下万类之暌合莫大于相感故极之天地感万物圣人感人心而咸之理始尽矣感应之理莫大于心思心思之感先见于一身而后及于万物故六爻取象于人身也九四象心思为感之主其五爻大约皆不能自动而随物以动者不曰足而曰拇曰腓不曰身而曰股曰脢不曰首而曰辅颊舌足能动之物也拇与腓不能动而随足以动身能动之物也股与脢不能动而随身以动皆易于感者也辅颊舌则动而感人之物也九四无所取象而本义释之以心之象则以其言思也六爻之义大约言物感之来易于纷扰故皆以镇静贞固为得徃来憧憧为戒二之凶三之吝四之憧憧徃来上之滕口说皆此义惟初之咸拇五之咸脢不为所感故初则不言吉凶五则曰无悔而舍是鲜有不得失半者吉凶悔吝生乎动动生乎感一有所感而本然淡定之性真汨矣能保其无失者几人哉爻之所象可谓奇而命意可谓曲矣天下事物之来惟顺以应之虚以受之无将迎于前无系累于后所谓圣人何思何虑也咸拇感于最初是事未至而预逆之也咸腓是事将至而躁以乘之也咸股是事已至而中无所主随人转移也咸脢是事已至而却物以为高也咸辅颊舌是虚意以感人而人不应也兼此五端而感之弊尽矣惟九四以心为官以思为职不役于一体故勉以贞吉戒以憧憧抑思者感之本也彖言感而爻言思亦互相阐明耳咸本乾坤二卦特三上二爻互易而成咸耳故取夫妇之义咸者二少也初婚之礼男下女一时相咸之道也恒者二长也居室之常女下男万世家人之恒也故与损益二卦各有取义

没有心而感应，叫咸。山上有泽，是感的象。男女都是少，感到了极点。天下万类的分离聚合，没有比相感更大的，所以推到极点：天地感万物，圣人感人心，咸的道理才说尽了。感应的道理没有比心思更大的。心思的感先在一个人身上见到，然后才到万物。所以六爻取象于人身。九四象心思，是感的主人；其余五爻大约都不能自动，跟着东西动：不说足而说拇、说腓，不说身而说股、说脢，不说首而说辅颊舌。足是能动的东西，拇和腓不能动，跟着足动；身是能动的东西，股和脢不能动，跟着身动，都是容易感的。辅颊舌是动而感人的东西。九四没有所取的象，《本义》解释它为心的象，因为它说“思”。六爻的意思，大约是说东西感来，容易纷扰，所以都拿镇静贞固做得，把往来憧憧做戒。二爻的凶，三爻的吝，四爻的憧憧往来，上爻的滕口说，都是这个意思。只有初爻的“咸其拇”、五爻的“咸其脢”，不被所感，所以初爻不说吉凶，五爻说“无悔”。除了这些，很少有不得失一半的：吉凶悔吝生在动，动生在感。一有了感，本来淡定的性就被汨没了，能保住没有过失的有几个人呢？爻所取的象，可以说奇，命意可以说曲了。天下事物到来，只有顺着应它，虚着受它：前面没有迎接，后面没有系累，这就是圣人“何思何虑”。咸拇，是感在最初，事情没到，先预先迎它；咸腓，是事情将到，急躁地乘它；咸股，是事情已到，心里没有主，跟着人转移；咸脢，是事情已到，退掉东西以为高；咸辅颊舌，是用虚意感人，人不回应。兼有这五端，感的意思就尽了。只有九四以心为官、以思为职，不被一体役使，所以勉励它“贞吉”，告诫它“憧憧”。抑且思是感的根本。彖说感，爻说思，也互相发明罢了。咸本来是乾坤两卦，特意把三、上两爻互换，就成了咸，所以取夫妇的意思。咸是二少：初婚的礼，男下女，是一时相感的道理。恒是二长：居室的常，女下男，是万世家人的恒。所以和损益两卦各有取义。

恒之义有二不易之谓恒不已之谓恒恒之卦义有四刚上柔下上下之恒也雷风相与物性之恒也巽顺而动制行之恒也刚柔皆应咸孚之恒也恒之大者莫如天地日月四时圣人故彖辞推而极言之恒之彖辞尽善而爻辞皆不尽善者何哉则以下卦之体为巽巽务巽入初为巽之主故有浚恒之凶谓过以恒理求之而不知变也上卦之体为震震为震动上为震之极故有震恒之凶谓以震动为常而不知节也巽震皆不可为恒况巽之初震之终乎以中四爻言之九三过刚不中过刚非可恒之徳故有羞吝之伤六五柔中柔中亦非可恒之徳故仅为妇人之吉九二九四皆以刚居柔均不得位皆宜有悔但二以得中而悔亡四以不中而无所得甚矣恒之难也恒卦六爻大约以学术徳行为言初之浚恒者不能安于日用饮食之常而求之过深不能循乎下学上达之理而深求于始是索隐行怪之流故虽贞亦凶而无所利也终之振恒者处恒之极而震动以居之功败于垂成志满于居上故曰大无功也初之所以浚恒者以其为巽之体巽务深入故也终之所以振恒者以其为震之极动而失常故也二爻又皆隂柔岂成始成终之道乎九三重刚不中刚过则躁动是当恒而不能恒者故曰不恒其徳九四居位不正是不当恒而恒者故曰久非其位惟九二六五居中似可以得恒之理但二恒于刚又居臣位仅可无悔五恒于柔又居君位大非所宜是六爻皆不能尽恒之理所谓中庸不可能也惟天地恒久不已圣人久于其道始终尽恒之理故观恒卦者当合彖爻而并观之

恒的意思有两层：不易叫恒，不已叫恒。恒的卦义有四层：刚上柔下，是上下的恒；雷风相与，是物性的恒；巽顺而动，是制行的恒；刚柔都应，是咸孚的恒。恒最大的没有比天地日月四时、圣人更大的，所以彖辞推到极点说了它。恒的彖辞尽善，爻辞都不尽善，是为什么呢？因为下卦的体是巽，巽务求深入，初爻是巽的主人，所以有“浚恒”的凶，是说过分拿恒理求它，不知道变。上卦的体是震，震是震动，上爻是震的极点，所以有“振恒”的凶，是说拿震动做常，不知道节制。巽震都不能做恒，何况巽的初、震的终呢？拿中间四爻说，九三过刚不中，过刚不是可以恒的德，所以有“羞吝”的伤；六五柔中，柔中也不是可以恒的德，所以只做妇人的吉。九二、九四都以刚居柔，都不得位，都应当有悔；可是二爻因为得中，悔就亡了；四爻因为不中，一无所得。恒太难了。恒卦六爻，大约拿学术德行来说。初爻的浚恒，是不能安于日用饮食的常，求得太深；不能遵循下学上达的道理，在开始深求，是索隐行怪一流，所以虽然贞也凶，没有什么利。终爻的振恒，是处在恒的极点，震动着居它，功败在垂成，志满在居上，所以说“大无功”。初爻所以浚恒，因为它是巽的体，巽务求深入；终爻所以振恒，因为它是震的极点，动而失常。两爻又都是阴柔，难道是成始成终的道理吗？九三重刚不中，刚过了就躁动，是应当恒而不能恒的，所以说“不恒其德”。九四居位不正，是不当恒而恒的，所以说“久非其位”。只有九二、六五居中，似乎可以得恒的道理，可是二爻恒在刚，又居臣位，只可以无悔；五爻恒在柔，又居君位，大不适宜。是六爻都不能完全合乎恒的道理，所谓“中庸不可能”。只有天地恒久不已，圣人久于它的道，始终完全合乎恒的道理。所以看恒卦的人，应当合彖爻一起看。

卦自一隂生为姤是小人用事之始也至遯而二隂盛长君子当退避小人之时也故姤卦之时君子犹或可胜小人故有包鱼包瓜之象至遯则其势愈盛君子惟有引退而去耳过此则为否乃君子俭徳避难之时虽欲去而惧其不能矣卦以二隂起义爻则全以遯取义遯贵在前若在后则不能遯遯贵无所系应若有所系应则不能遯遯贵刚健若柔弱之人则不能遯初以柔居后故有遯尾之厉六二爻位皆柔虽中顺自守恐其遯之志不固故曰执用黄牛之革九三艮之主也艮止非能遯者又下比二隂故有系遯之厉上三爻皆乾体乾刚则能断而无所系恋虽有所应无伤也故曰好遯曰嘉遯曰肥遯曰嘉曰肥则遯之嘉美而寛裕者也鸿飞防防弋人何慕虽有二隂之长亦复何所惧乎下卦三爻周公皆不以遯许之惟刚明之君子见几审决而有得乎遯之宜故三爻皆吉而上独曰无不利也逺小人不恶而严尤善于释遯之理矣天下有山山有侵偪乎天之势而天体无穷究不可及易以山比小人以天况君子有去而逺之之义故取象于遯也不恶而严者恶则有攻小人之力严则止于籓篱自固不为小人所窥伺中伤盖时当二隂盛长小人方盛之时故不利于攻而止利于自守耳

卦从一个阴生，就是姤，是小人用事的开始；到了遯，两个阴盛长，是君子应当退避小人的时候。所以姤卦的时候，君子还可能胜过小人，所以有“包鱼”“包瓜”的象；到了遯，它的势更盛，君子只有引退而去罢了。过了这个，就是否，是君子俭德避难的时候，虽然想去，还怕去不了。卦以两个阴起义，爻全拿遯取义。遯贵在前头，如果在后面，就不能遯；遯贵在没有系应，如果有所系应，就不能遯；遯贵在刚健，如果是柔弱的人，就不能遯。初爻以柔居后，所以有“遯尾”的厉；六二爻位都柔，虽然中顺自守，怕它遯的志不坚固，所以说“执用黄牛之革”；九三是艮的主人，艮是止，不是能遯的，又下比两个阴，所以有“系遯”的厉。上三爻都是乾体，乾刚就能决断，没有系恋，虽然有所应，也没有伤害。所以说“好遯”，说“嘉遯”，说“肥遯”；说嘉、说肥，就是遯得嘉美而宽裕。“鸿飞冥冥，弋人何慕”：虽然有两个阴长大，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下卦三爻，周公都不拿遯许它们，只有刚明的君子见几审决，得了遯的适宜，所以三爻都吉，上爻独独说“无不利”。“远小人不恶而严”，尤其善于解释遯的道理。天下有山，山有侵逼天的势，可是天体无穷，终究不可及。《易》拿山比小人，拿天比君子，有去而远离的意思，所以取象于遯。“不恶而严”：恶就是有攻打小人的力量，严就是只在藩篱自固，不被小人窥伺中伤。大概时候正当两个阴盛长、小人正盛，所以不利于攻，只利于自守。

卦中四阳盛长将决二隂而去之故为大壮卦徳内刚健而外震动又雷震于天之上皆壮之义也壮徃者虑其不正故彖言利贞易之理以阳为大以隂为小故大彖彖传之词皆幸其盛也又以谦为善以壮为戒故六爻之辞皆戒其壮也阳刚居壮之初在爻之下动则有凶故曰征凶上六居壮之终动之极虽隂柔而不能无咎故曰无攸利羊者外柔内刚卦体亦外柔内刚故四爻取象于羊三居刚之极上居动之极故两爻皆曰羝羊触藩三则以刚居刚重刚不中上则以其柔而居壮极也惟九二九四以刚居柔虽能不极其刚然当大壮之时故均有戒辞焉二曰贞吉四曰贞吉悔亡则圣人之意可见矣下四爻纯刚壮极六五忽济之以柔故有丧羊于易之象易虽当壮往之时虑其过刚难制动而招尤故六爻之辞曰凶曰厉独于三隂爻系之以贞吉艰则吉则圣人之所以用壮者亦于斯可见矣壮之初也止于不能进壮之终也至于不能退夫不能进尚可言也不能退其可言乎阳刚天之徳也一动则其势不可御故复一阳而曰亨临二阳而曰元亨利贞泰三阳而大小各半矣故曰吉亨至遯则四阳盛长于下惧其势方盛而骄故不曰吉亨而但曰利贞至夬以五阳剥一隂于上惧其当极盛而疎故扬于王庭屡词以戒之于此可以见持盈保泰之难矣非礼弗履之义有二气矜之勇有时而怯君子以礼义自持不愧不怍卓然自立万夫莫御此非礼弗履之所以为大壮也天下最难克者有己之私非强毅果决之力必不能胜人欲之横流却物累之纷扰必大壮而后能非礼弗履也程子引强哉矫以释斯义孟子谓浩然之气集义而生其深明大壮之防者欤

卦里四个阳盛长，将要决掉两个阴而去，所以叫大壮。卦德内刚健、外震动，又雷震在天上，都是壮的意思。壮了往前，怕它不正，所以彖说“利贞”。《易》的道理，拿阳为大、阴为小，所以大彖、彖传的话都庆幸它盛。又拿谦为善、拿壮为戒，所以六爻的辞都告诫它壮。阳刚居壮的初爻，在爻下面，动了就有凶，所以说“征凶”；上六居壮的终结，动到了极点，虽然阴柔，也不能没有咎，所以说“无攸利”。羊是外柔内刚，卦体也是外柔内刚，所以四个爻取象于羊。三爻居刚的极点，上爻居动的极点，所以两爻都说“羝羊触藩”；三爻因为以刚居刚、重刚不中，上爻因为它柔而居壮的极点。只有九二、九四以刚居柔，虽然能不极尽它的刚，可当大壮的时候，所以都有告诫的辞：二爻说“贞吉”，四爻说“贞吉，悔亡”，圣人的意思就看得出来了。下面四爻纯刚，壮到了极点，六五忽然济它以柔，所以有“丧羊于易”的象。《易》虽然当壮往的时候，怕它过刚难制，动了招祸，所以六爻的辞说凶、说厉，独独在三个阴爻系上“贞吉”“艰则吉”，圣人所以用壮的道理，也从这里看得出来了。壮的初爻，止在不能进；壮的终爻，至于不能退。不能进，还可以说；不能退，还能说吗？阳刚是天的德，一动，它的势不可抵御，所以复一个阳就说亨，临两个阳就说“元亨利贞”，泰三个阳，大小各一半，所以说“吉亨”。到了遯，四个阳盛长在下，怕它势正盛而骄，所以不说吉亨，只说“利贞”；到了夬，五个阳剥一个阴在上，怕它正极盛而疏忽，所以“扬于王庭”，屡次用话告诫它。从这里可以看见持盈保泰的难。“非礼弗履”的意思有两层：气矜的勇，有时也会怯；君子拿礼义自持，不愧不怍，卓然自立，万人不能抵御，这是“非礼弗履”所以为大壮。天下最难克制的是自己的私欲，没有强毅果决的力量，一定不能胜过人欲的横流，摆脱物累的纷扰，一定要大壮，然后才能非礼弗履。程子引用“强哉矫”来解释这个意思，孟子说“浩然之气，集义而生”，是深深明白大壮的意思吧。

晋下顺上明是以柔顺之臣而丽乎大明之君又明出地上其道光显故系之曰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晋者人臣之道以柔正为顺而戒乎刚况刚而不中不正乎卦六爻四柔二刚初以柔居下故有晋如摧如之象二以柔而无应故有晋如愁如之象然初以其无位也故曰裕无咎二以其得中也故曰受兹介福三本不中正者也以其柔而居下卦之上帅下二隂而并进又坤众象也故曰众允五以柔而居中故曰往吉无不利此四柔爻之所以皆善而二五以其得中故独曰受福曰徃吉岂非人臣自靖之道以柔中得正为吉乎九四刚而不中正上九刚居晋极一则居近君之地一则居卦位之上皆以跋扈强梁逼上窃位其与人臣靖献之义大相悖谬矣故虽贞亦厉虽贞亦吝况不贞乎此两刚爻之所以皆不善也又以六爻而言之初与四应者也四以刚而居高位不中不正为妨贤病国之人初适遇之能不遭其阻抑乎故有摧如之象也二与五应者也虽君臣同徳而大明在上二顺承之内度其身外度其君遗大投难能无愁如之象乎然以贞吉而受福又可信也六三以柔而居下卦之上帅羣隂以聴命于大明之君故上见信于君而下见信于友有众允之象也九四居高位而以刚逼柔然五本明体也四贪而且畏故象鼫鼠五以柔中为一卦之主贵乎虚己以聴之故曰失得勿恤上九明之过进之极刚而居上过刚过明惟可自治而不可以治人故系之以厉吉而又终之以贞吝则刚非晋之所宜也明矣

晋是下顺上明，拿柔顺的臣丽在大明的君上；又明从地上出来，它的道光显，所以系上“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晋是人臣的道理，拿柔正为顺，戒备刚，何况刚而不中不正呢？卦六爻，四个柔、两个刚：初爻以柔居下，所以有“晋如，摧如”的象；二爻以柔没有应，所以有“晋如，愁如”的象。可是初爻因为它没有位，所以说“裕，无咎”；二爻因为它得中，所以说“受兹介福”。三爻本不中正，因为它柔，居下卦上面，率领下面两个阴一起前进，又坤是众象，所以说“众允”。五爻以柔居中，所以说“往吉，无不利”。这四个柔爻所以都善，二、五因为得中，所以独独说“受福”、说“往吉”，难道不是人臣自靖的道理，以柔中得正为吉吗？九四刚而不中正，上九刚居晋的极点，一个居近君的地方，一个居卦位上面，都以跋扈强梁、逼上窃位，和人臣靖献的意思大相违背。所以虽然贞也厉，虽然贞也吝，何况不贞呢？这两个刚爻所以都不善。又拿六爻说，初爻和四爻相应的：四爻以刚居高位，不中不正，是妨贤病国的人，初爻正好遇到它，怎么能不遭到阻抑呢？所以有“摧如”的象。二爻和五爻相应的：虽然君臣同德，可是大明在上，二爻顺承在内，度量自身、度量君主，遗大投难，怎么能没有“愁如”的象呢？可是因为贞吉而受福，又可以相信。六三以柔居下卦上面，率领群阴听命于大明的君主，所以上见信于君，下见信于友，有“众允”的象。九四居高位，以刚逼柔，可是五爻本是明体，四爻贪而且畏，所以象鼫鼠。五爻以柔中为一卦的主人，贵在虚己听它，所以说“失得勿恤”。上九明到了过分、进到了极点，刚而居上，过刚过明，只可以自治，不可以治人，所以系上“厉吉”，又终结在“贞吝”，那么刚不是晋所应当有的，明白了。

明夷者伤也其象则为明入地中其处之之道则曰内文明而外柔顺凡卦皆以五为君位此独以上为君位下五爻皆为其所伤观五上二爻所系之辞可见矣五爻皆言明夷独上一爻曰不明晦言其以晦而伤人之明亦终于自伤也以六爻言之初九虽阳刚而在下去上最逺当明夷之时可以高飞逺举而不受其祸六二柔顺中正是履虎尾而不伤之象也九三以至刚而应至柔以至暗而尅至明故当南首而除其恶六四柔顺得正而去五稍逺又下与初应是虽居尊位而犹可委曲退避以自全者故辞曰入于左腹言处暗则可免也又曰于出门庭言犹可他适也至六五则切近君位所伤独深故象之于箕子人臣处此惟有守贞不回而已更何所逃于天地之间乎古人以上六象纣之暗以六五象箕子之奴囚以六四象微子之去国以九三象武王之观兵以六二象文王之服事以初象太公伯夷之高蹈其于明夷之义可谓咸当而无余矣九三离上明之极也上六坤终暗之至也惟以至明遇至暗而后可以行放伐之事或明不至或暗不极则君臣大分不可一日忘于天壤而夫子尤伸千古之大防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鸣条朝歌之役岂后世奸雄所得借口者哉初九有于飞于行之象六二有拯马壮之象九三有南狩之象六四有出门庭之象皆主于去者也君子当闇汶之时苟可以洁身逺祸正当随其势之浅深而行之惟六五贵戚近君义无可去故取象于箕子之贞葢五爻中惟此爻之自处最难故以全卦之义归之

明夷是伤。它的象是明进了地中，它处身的道理是“内文明而外柔顺”。凡是卦都拿五爻做君位，这个卦独独拿上爻做君位，下面五爻都是被它所伤。看五、上两爻系的辞，就看得出来了。五爻都说“明夷”，独独上一爻说“不明晦”，是说它拿晦暗伤人的明，终于也伤了自己。拿六爻说，初九虽然阳刚，可在下面，离上爻最远，当明夷的时候，可以高飞远举，不受它的祸；六二柔顺中正，是“履虎尾而不伤”的象；九三拿至刚应和至柔，拿至暗克制至明，所以应当南首除掉它的恶；六四柔顺得正，离五爻稍远，又下和初爻相应，虽然居尊位，还可以委曲退避，保全自己，所以辞说“入于左腹”，是说处在暗里就可以免；又说“于出门庭”，是说还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到了六五，切近君位，所伤独独深，所以拿箕子做象。人臣处在这个位置，只有守贞不回罢了，在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地方可逃呢？古人拿上六比纣的暗，六五比箕子的奴囚，六四比微子的去国，九三比武王的观兵，六二比文王的服事，初爻比太公、伯夷的高蹈，对于明夷的意思，可以说都恰当，没有剩余了。九三是离上明的极点，上六是坤终暗的极点。只有拿至明遇到至暗，然后可以行放伐的事。明不到极点，或者暗不到极点，君臣的大分一天也不能忘在天壤之间。夫子尤其伸张千古的大防，说“南狩之志，乃大得也”。有伊尹的志，就可以；没有伊尹的志，就是篡。鸣条、朝歌的役，难道是后世奸雄可以借口的吗？初九有“于飞于行”的象，六二有“拯马壮”的象，九三有“南狩”的象，六四有“出门庭”的象，都是主于去的。君子当暗汶的时候，假如可以洁身远祸，正应当随着势的浅深去做。只有六五贵戚近君，义上没有可去的地方，所以取象于箕子的贞。大概五爻当中，只有这一爻自处最难，所以把全卦的意思归到它身上。

卦有以二五二爻取义者家人是也五以刚正位乎外男之象也二以柔正位乎内女之象也正而且中家道成矣初以阳刚为正家之始上以阳刚为正家之终始之不正后虽竭蹷救之操之则伤恩纵之则伤义何则志已变也故圣人于家人之初曰闲有家此非柔者能胜惟刚者能胜也于正家之终而归之于反身未有反身不诚而能正其家者不能反身而徒言威如之吉则严厉亦足伤恩此亦非柔者能胜惟刚者能胜也观于初上二爻而治家之道思过半矣六二正女正位乎内者柔而得正上应九五故曰无攸遂在中馈正所谓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而得妇道之正矣九五正男正乎外者刚中而得正下应六二故曰王假有家勿恤吉正所谓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而得夫道之正矣故皆曰吉也九三居下之上是家人之长者也长者以刚居刚而不忧其过故曰家人嗃嗃虽厉而亦吉九四居下之上是家人之幼者也幼者以柔居柔柔得其正方称子弟之职故曰富家大吉六爻之尽善者谦大有而外无如家人谦者一身之善也家人者一家之善也大有者天下国家之善也六爻中刚四柔二初则以刚闲于始上则以刚成于终九三刚而得正九五刚而中正此所谓父道也兄道也夫道也六二柔而中正六四柔而得正此所谓子道也弟道也妻道也刚柔咸得其宜所以咸吉也身者家之表而家者又天下国家之鹄也故家人一卦曰言物行恒曰反身言家者必本于身又曰正家而天下定言家者必及于天下家人之时义大矣哉程子释家人卦曰正伦理笃恩义善哉其言之也葢伦理不正而惟恩爱之是笃则惧其流于姑息而足以伤义恩义不笃而一于正伦理则人心离悖无以相聨属而足以伤恩二者缺一不可能全此二者而善用之刑家之道其庶几乎夫子于初爻系之曰志未变上爻系之曰反身言近指逺义理完备可以寻绎不穷有家者念之哉妇无公事休其蚕织诗之所以刺也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礼之所以训也故曰无攸遂在中馈于六二一爻系之必如是而后谓之女贞彖传则男女并称大彖则専言女贞葢家以女为主女能克守妇职不与外事则王者勿用忧恤而吉矣卦之所以善由于女之贞女之所以贞由五以刚健中正为之表而闲之于初孚之于终也此六爻相为贯通之义也嗃嗃而家恒昌嘻嘻而家必败为家督者安可不三复斯言家人之六四即蒙之六二也蒙曰克家家人曰富家皆以柔而得正为美为子弟者乌可不深明斯义哉

卦有拿二、五两爻取义的，家人就是这样。五爻以刚正位于外，是男的象；二爻以柔正位于内，是女的象。正而且中，家道就成了。初爻以阳刚做正家的开始，上爻以阳刚做正家的终结。开始不正，后来虽然竭尽全力救它，管得紧就伤恩，放得松就伤义。为什么呢？志已经变了。所以圣人在家人的初爻说“闲有家”，这不是柔的人能胜任，只有刚的人能胜任。在正家的终结，归到“反身”。没有反身不诚而能正家的。不能反身，只说“威如之吉”，严厉也足以伤恩。这也不是柔的人能胜任，只有刚的人能胜任。看初、上两爻，治家的道理就思虑过半了。六二正女，正位于内，柔而得正，上应九五，所以说“无攸遂，在中馈”，正所谓“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得了妇道的正。九五正男，正位于外，刚中而得正，下应六二，所以说“王假有家，勿恤吉”，正所谓“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得了夫道的正。所以都说吉。九三居下卦上面，是家人的长者。长者以刚居刚，不忧虑它过分，所以说“家人嗃嗃，虽厉而亦吉”。九四居下卦上面，是家人的幼者。幼者以柔居柔，柔得它的正，方才称得上子弟的职分，所以说“富家，大吉”。六爻最善的，除了谦、大有，没有比家人更好的了。谦是一身的善，家人是一家的善，大有是天下国家的善。六爻里刚四个、柔两个：初爻拿刚闲在开始，上爻拿刚成在终结，九三刚而得正，九五刚而中正，这就是所谓的父道、兄道、夫道；六二柔而中正，六四柔而得正，这就是所谓子道、弟道、妻道。刚柔都得它的宜，所以都吉。身是家的表，家又是天下国家的鹄。所以家人一卦说“言物行恒”，说“反身”，说家的人一定本于身；又说“正家而天下定”，说家的人一定到天下。家人的时义太大了。程子解释家人卦说“正伦理，笃恩义”，说得好啊。大概伦理不正，只笃厚恩爱，就怕它流于姑息，足以伤义；恩义不笃厚，一味正伦理，人心就离悖，没法联属，足以伤恩。两样缺一样，都不可能完全。完全具备这两样，善于用它们，刑家的道理大概就差不多了。夫子在初爻系上“志未变”，在上爻系上“反身”，说近指远，义理完备，可以寻绎不尽，有家的人要念它啊。“妇无公事，休其蚕织”，是《诗》所以刺它的；“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是《礼》所以训它的。所以说“无攸遂，在中馈”，在六二一爻系上，一定这样，然后叫女贞。《彖传》男女并称，大彖专说女贞。大概家拿女做主，女能恪守妇职，不参与外事，王者就不用忧虑而吉。卦之所以善，是由于女的贞；女之所以贞，是由九五拿刚健中正做表率，闲在初爻，孚在终爻。这就是六爻互相贯通的意思。“嗃嗃”家就恒昌，“嘻嘻”家一定败。做家督的人，怎么能不三复这句话呢？家人的六四，就是蒙的六二。蒙说“克家”，家人说“富家”，都拿柔而得正为美。做子弟的人，怎么能不深深明白这个意思呢？

火之性上炎泽之性下流其性睽也二女同居而所归不同其情睽也天下事无终睽之理其始睽者终必合故又以天地男女万物极言之六爻皆言始暌终合之义二五隂阳正应虽当睽时必委曲相合故二曰遇主于巷五曰厥宗噬肤也于巷言其从之密噬肤言其入之深当睽之时不容不如是耳初之丧马勿逐自复三之无初有终四之睽孤遇元夫上之睽孤匪寇婚媾皆始睽终合之义初当睽时而上比九二故虽刚而无应皆不得谓之孤六三以柔居二刚之中当睽之时故前见舆曵后见牛掣惟九四居二隂之中上九乗一隂之上刚而无耦皆曰睽孤大约天下事以至诚忠信感之则何所不合睽离之患皆始于猜疑瞻顾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则其猜也深矣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则其疑也至矣三居下而猜之至九居上而疑之深猜疑既动触处皆然两见字极有义蕴天下本无是事此人本无是情而疑者见之恒如此此睽孤之皆其自取也二爻形容善疑之人可谓傋见其情状者矣睽则无与故四上二爻曰睽孤睽则多悔故初五二爻曰悔亡系辞之险未有如三上二爻者葢各居一卦之上暌之极也故其辞如此乖则睽和则合遇雨之吉隂阳和也故于睽终言之

火的性向上炎，泽的性向下流，它们的性睽。二女同居，所归的不同，它们的情睽。天下事没有终睽的道理，开始睽的，终了一定合，所以又拿天地、男女、万物极力说了它。六爻都说始睽终合的意思。二、五阴阳正应，虽然当睽的时候，一定委曲相合，所以二爻说“遇主于巷”，五爻说“厥宗噬肤”。“于巷”是说它跟从得密，“噬肤”是说它进入得深。当睽的时候，不容不这样。初爻的“丧马勿逐，自复”，三爻的“无初有终”，四爻的“睽孤，遇元夫”，上爻的“睽孤，匪寇婚媾”，都是始睽终合的意思。初爻当睽的时候，上比九二，所以虽然刚而没有应，都不能叫孤。六三以柔居两个刚当中，当睽的时候，所以前面看见舆曳，后面看见牛掣。只有九四居两个阴当中，上九乘一个阴上面，刚而没有配偶，都说“睽孤”。大约天下事拿至诚忠信感它，没有不合的。睽离的祸患，都开始于猜疑瞻顾：“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它的猜太深了；“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它的疑到了极点。三爻居下而猜到了极点，九爻居上而疑得深。猜疑一动，触处都是这样。两个“见”字极有意思：天下本来没有这件事，这个人本来没有这个情，可是怀疑的人看见它，常常就是这样。这是睽孤都是它们自取的。两爻形容善于怀疑的人，可以说备见它的情状了。睽就没有与，所以四、上两爻说“睽孤”；睽就多悔，所以初、五两爻说“悔亡”。《系辞》的险，没有比三、上两爻更厉害的，大概各自居一卦上面，是睽的极点，所以辞这样。乖就睽，和就合；“遇雨之吉”，是阴阳和。所以在睽的终了说它。

蹇上坎下艮险在前止而不能进蹇之义也山下有水谓之蒙蒙者昧也山上有水谓之蹇蹇者阻也彖辞四句则皆处蹇之道当蹇之时利于平易不利于险阻大人足以济蹇贞固足以处蹇得其道则虽蹇而吉矣以六爻言之止在下险在上故来则反乎止而安徃则入于坎而益蹇故初三四上以来徃言之皆喜其来而恶其往也九五与初二不言来徃者五为人君当大蹇之时二为人臣有济蹇之责君当蹇则以求贤为急故曰朋来臣当蹇则以致君为念故曰匪躬之故若其他则不与五应或隐居高蹈或遗荣避世何来之不善乎惟上六以徃则穷以来则下就于五九五正所谓大人也以卦体言之上为蹇之终又为坎之终是蹇极而将解之时上六下佐大君以济时之蹇岂不硕大而吉乎与诸爻之独善其身者异矣故来誉来反来连皆不言吉而独于上六言来硕吉者圣人谓独善之士仅能无咎无誉不如济时之士之有功也故以见大人従贵系之明乎济蹇之道惟在于君臣志合天下无常否而不泰之时亦在乎君与臣维持之而已矣蹇解二卦皆以坎起义止于坎下则为蹇动于坎上则为解人处险难之时惟视己之精神震动阐皇始有出险之功故宜动而不宜静也利西南者指五従四而入于坤体之内往而得中故曰利不利东北者指三止于艮体之上而近逼于险故曰不利圣人作易于泰于丰于豫多致其警诫之词于否于困于蹇多致其勉励之意葢困厄者天时而补救者人事人之不能违者时也而其不可诿者亦时也观蹇之六爻易之所以赞化育者可见矣济蹇者在于众力维持故五曰朋来二曰匪躬固然矣即三之来反四之来连上之从贵一则欲其下就二隂一则欲其下就一阳一则欲其下助九五惟初六无所就而传又释之以宜待非欲其终退也可见蹇难之时无论有位无位当同心合力以济之而不可有猜疑畛域之嫌独行取咎之失也

蹇是上坎下艮，险在前面，止住不能进，是蹇的意思。山下有水，叫蒙：蒙是昧。山上有水，叫蹇：蹇是阻。彖辞四句，都是处蹇的道理。当蹇的时候，利于平易，不利于险阻；大人足以济蹇，贞固足以处蹇。得了它的道，虽然蹇也吉。拿六爻说，止在下，险在上，所以来了就回到止而安，去就进入坎而更蹇。所以初、三、四、上拿来往来说，都喜欢它来，厌恶它往。九五和初、二不说来往：五爻是人君，当大蹇的时候；二爻是人臣，有济蹇的责任。君当蹇，就拿求贤做急务，所以说“朋来”；臣当蹇，就拿致君做念头，所以说“匪躬之故”。如果其他人，不和五爻相应，有的隐居高蹈，有的遗荣避世，什么来不善呢？只有上六，往了就穷，来就下就九五；九五正是所谓大人。拿卦体说，上爻是蹇的终结，又是坎的终结，是蹇极了、将要解的时候；上六下佐大君，济时的蹇，难道不硕大而吉吗？和各爻独善其身的不同。所以“来誉”“来反”“来连”都不说吉，独独在上六说“来硕吉”，是圣人说独善的人仅能无咎无誉，不如济时的人有功。所以拿“见大人从贵”系上它。明白济蹇的道理，只在君臣志合；天下没有常否而不泰的时候，也在君和臣维持它罢了。蹇、解两卦都拿坎起义：止在坎下，就是蹇；动在坎上，就是解。人在险难的时候，只看自己的精神震动发皇，才有出险的功劳，所以应当动，不应当静。“利西南”，是指五爻从四爻，进入坤体里面，往而得中，所以说“利”；“不利东北”，是指三爻止在艮体上面，近逼着险，所以说“不利”。圣人作《易》，在泰、在丰、在豫，多致警诫的话；在否、在困、在蹇，多致勉励的意思。大概困厄是天时，补救是人事。人不能违背的是时，不能推诿的也是时。看蹇的六爻，《易》所以赞助化育的，就看得出来了。济蹇在众人合力维持，所以五爻说“朋来”，二爻说“匪躬”，固然是这样；就是三爻的“来反”、四爻的“来连”、上爻的“从贵”，一个要它下就两个阴，一个要它下就一个阳，一个要它下助九五；只有初六没有所就，传又解释它“宜待”，不是要它终于退。看得出来，蹇难的时候，不管有位没有位，应当同心合力济它，不能有猜疑畛域的嫌、独行取咎的失。

止于险内谓之蹇动乎险外谓之解在险之中非震动之才不能出故震上坎下为解也以蹇配天地之闭塞以解配天地之阐生则人事类是矣以六爻言之下卦坎体上卦震体震动所以出险而成卦之解故震卦三爻皆解去小人之象初处九二之下又当解之时能与九四为正应是非有心于为险者故无咎九二虽以一阳处二隂之中当解之时是出乎险矣又与六五为正应故有获三狐得黄矢之象六三以隂乗阳以柔乘刚九二之所由陷故为负势凌贤之小人九四以震体阳刚应下初隂故必欲其解之也六五下应九二为卦之主故解之而后吉也上六自处高位又当震极而应下六三六三隂柔之小人也上六解之故如自立于高墉之上而射隼小人情形无不立见有不获之而利者乎故去小人为解散患难之大而震动阐皇则又为去小人之本也本义解来复谓复其所而安静程传谓大难平定之后当正纲纪明法度复先王之旧汉唐以来惟苟安无事皆不知来复之义立说更为完密耳夙吉者救民水火则宜速遏际乱略无使滋蔓则宜早彖传广之于天地象传推之于刑罚爻辞又归之于解去小人说解可谓备矣君子小人不同立必获狐而后得金矢之直必解拇而后有朋至之孚乃消长必然之理但不能不待阳刚之人故于两阳爻阐之也按六爻之中有主解散之义者初爻之刚柔相际是也自二至上皆主解去小人之义二四阳爻五上尊位皆有解小人之权惟六三为其所解狐者蛊惑之小人也拇者依附聨属之小人也隼者悍鸷高位之小人也小人中惟此三等去之最难故解除患难必去此三者祸乱既定之后以去小人为急自古未有无小人而足以召乱者此解卦六爻又所以广彖辞之义也

止在险里面，叫蹇；动在险外面，叫解。在险当中，没有震动的人才不能出来，所以震上坎下，就是解。拿蹇配天地的闭塞，拿解配天地的发生，人事也是这样。拿六爻说，下卦坎体，上卦震体，震动所以出险，成了卦的解，所以震卦三爻都是解去小人的象。初爻处在九二下面，又当解的时候，能和九四做正应，不是存心做险的人，所以无咎。九二虽然拿一个阳处在两个阴当中，当解的时候，是出了险了，又和六五做正应，所以有“获三狐，得黄矢”的象。六三以阴乘阳、以柔乘刚，是九二所以陷的原因，所以是负势凌贤的小人。九四以震体阳刚，应和下面初阴，所以一定想解掉它。六五下应九二，是卦的主人，所以解了它，然后吉。上六自己处在高位，又当震的极点，应和下面六三；六三阴柔的小人，上六解掉它，就像自己站在高墉上面射隼，小人的情形没有不立刻显现的，有不获它而利的吗？所以去小人是解散患难的大事，震动发皇又是去小人的根本。《本义》解释“来复”，说是恢复它所在的地方，安静。程传说，大难平定之后，应当正纲纪、明法度，恢复先王的旧制。汉唐以来，只求苟安无事，都不知道来复的意思。立说更加完密罢了。“夙吉”，是救民于水火应当快；遏止初起的乱，不让它滋蔓，应当早。《彖传》推广到天地，《象传》推广到刑罚，爻辞又归到解去小人。说解，可以说完备了。君子、小人不能同立：一定获了狐，然后得金矢的直；一定解了拇，然后有朋到的孚。这是消长必然的道理。可是不能不等待阳刚的人，所以在两个阳爻上发出来。按六爻当中，有主解散意思的，是初爻的刚柔相际。从二爻到上爻，都主解去小人的意思：二、四两个阳爻，五、上两个尊位，都有解小人的权；只有六三是被它解的。狐是蛊惑的小人，拇是依附联属的小人，隼是悍鸷高位的小人。小人当中，只有这三等，去掉最难，所以解除患难，一定要去掉这三样。祸乱平定之后，拿去小人做急务，自古以来，没有过没有小人、却足以招来祸乱的事。这是解卦六爻又推广彖辞意思的原因。

损本卦泰也自损下卦之一阳而益乎上卦之一隂遂为损当泰之时惟知损下以益上则其为损也多矣然亦有时之不得不损者其惟二簋用享之时乎揆时之不得不损而后损之斯人心信服而有孚元吉矣何轻言损乎彖辞曰损刚益柔有时六爻之义皆损刚益柔者也初以刚居刚而过乎刚故曰酌损之九二上九以刚居柔不过乎刚故皆曰弗损益之六三正当损之时故曰损一人上三爻皆受下三爻之益故本义于四曰初九之阳益己于五曰受天下之益于六曰居卦之上受益之极此言上三爻皆受下三爻之益也损乎下则益乎上此必然之势既言益上矣复名损者何哉葢上虽益而下实损披根以荣枝根尽则枝槁剥民以奉君民贫则君病虽益之实所以损之也故于损则兼言益相徃来者也若益则不言损者何哉诚益于国何损于君诚益于民何损于上上虽益也而下必损故兼言损益下既益矣而上必不损故不兼言损益此作易之大防也天地隂阳君臣上下男女夫妇之理皆两相与者也虽两相与而其实则一也参之以三则杂矣故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周公特阐此精义于损卦之三爻孔子又于系易而举天地隂阳以尽其致一之理于此见圣人读易之精也

损本来是泰卦：从损掉下卦的一个阳，补到上卦的一个阴，就成了损。当泰的时候，只知道损下补上，它的损就多了。可是也有时候不得不损，只有“二簋用享”的时候。衡量时候，不得不损，然后损，人心才信服，有孚元吉。怎么能轻易说损呢？彖辞说“损刚益柔有时”，六爻的意思都是损刚益柔。初爻以刚居刚，过于刚，所以说“酌损之”；九二、上九以刚居柔，不过于刚，所以都说“弗损，益之”；六三正当损的时候，所以说“损一人”。上三爻都受下三爻的益，所以《本义》在六四说“初九之阳益己”，在六五说“受天下之益”，在上九说“居卦之上，受益之极”，这是说上三爻都受下三爻的益。损了下就益了上，这是必然的势。既然说了益上，又叫损，是为什么呢？大概上虽然益，下实在损：披根来荣枝，根尽了枝就枯；剥民来奉君，民贫了君就病。虽然益它，实在是损它。所以在损就兼说益，相往来的。如果益就不说损，是为什么呢？确实益了国，对君有什么损？确实益了民，对上有什么损？上虽然益，下一定损，所以兼说损益；下已经益了，上一定不损，所以不兼说损益。这是作《易》的大防。天地阴阳、君臣上下、男女夫妇的道理，都是两相与的。虽然两相与，其实是一个。参进第三个，就杂了。所以《易》说“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周公特别发这个精义在损卦的三爻，孔子又在系《易》里举天地阴阳，来尽它的致一的道理。从这里看见圣人读《易》的精。

益本卦否也当否之时必有所以益之而后可以倾否故损上卦初画之阳以益下卦初画之隂而谓之益彖所谓自上下下其道大光也损卦则二五皆不得正益则中正有庆矣此损益之分也下卦三爻皆受上三爻之益初九益卦之主正受上之益者故曰利用为大作六二以柔居中而受九五阳刚之益故系辞与损之六五同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则其益也宏矣六三不中不正居下之上危地也故曰益之用凶事上三爻皆益下者迁国尤益下之大事三四皆不中正故受益者与益人者皆当勉之以中行也九五正益下之主以刚中正在上而下以柔中正应之故曰有孚惠心则其为元吉可知矣上九则益之极而反损犹泰之极而反否也天下安有常益之理哉四爻互体坤坤土也故利用为依迁国益卦称元吉者二称吉者一称无咎称利者二且不兼言损明益下之为利溥也上九独言凶六三亦言凶事者皆以其处益之极也六三柔而居下犹可言也上九刚而居上不可言也以求益之极而又以刚行之其能免乎与易谦受之理悖矣故独曰凶初受上之益是小臣而蒙上之福必思有以报之故利用为大作二以中顺之徳正应九五大被恩宠故曰益之十朋之龟三处下之上不中不正而隂柔过甚故益之以凶事凶事云者威罸以惩创之警诫以震动之或处之于险阻或任之以艰难皆所以益之也六四以大臣而行益民之事故曰告公从九五以大君而弦益下之仁故曰有孚惠心至上九则益之极而反损循环之理也损益彖辞主民言故曰民悦无疆六爻主君臣相益言亦所以补大彖之不逮也损吾身者莫大于忿欲益吾身者莫大于迁善改过损其所当损益其所当益此大象又别阐一义以补彖爻之不逮也

益本来是否卦：当否的时候，一定有所以益它，然后可以倾否，所以损上卦初画的阳，来益下卦初画的阴，就叫益。彖所说的“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就是这个。损卦二、五都不得正，益卦中正有庆，这是损益的分别。下卦三爻都受上三爻的益：初九是益卦的主人，正受上面的益，所以说“利用为大作”；六二以柔居中，受九五阳刚的益，所以系辞和损的六五相同，“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它的益太大了；六三不中不正，居下卦上面，是危地，所以说“益之用凶事”。上三爻都是益下的人：迁国尤其益下的大事，三、四都不中正，所以受益的人和益人的人都应当勉励它拿中行。九五正益下的主人，以刚中正在上，下面拿柔中正应和它，所以说“有孚惠心”，它的元吉是可以知道的。上九是益的极点，反而损，就像泰的极点反而否一样。天下哪有常益的道理呢？四爻互体是坤，坤是土，所以“利用为依迁国”。益卦称元吉的有两处，称吉的一处，称无咎、称利的两处，又不兼说损，说明益下的利太大了。上九独独说凶，六三也说凶事，都是因为它们处在益的极点。六三柔而居下，还可以说；上九刚而居上，不可以说。拿求益到了极点，又拿刚来行它，怎么能免呢？和《易》谦受的道理违背了，所以独独说凶。初爻受上面的益，是小臣蒙受上面的福，一定想有报答，所以“利用为大作”。二爻拿中顺的德，正应九五，大受恩宠，所以说“益之十朋之龟”。三爻处在下卦上面，不中不正，阴柔过分，所以拿凶事益它。凶事，就是用威罚惩创它，用警诫震动它，或者把它放在险阻里，或者任用它在艰难里，都是益它的办法。六四拿大臣的身份，行益民的事，所以说“告公从”；九五拿大的君主，施益下的仁，所以说“有孚惠心”。到了上九，就是益的极点反而损，循环的道理。损益彖辞主民说，所以说“民悦无疆”；六爻主君臣相益说，也是补大彖来不及说的。损自己的身，没有比忿欲更大的；益自己的身，没有比迁善改过更大的。损它所应当损的，益它所应当益的，这是大象又另外发一层意思，来补彖爻来不及说的。

夬者以众阳决去一隂之象也以一隂处将退之势决之似易以一隂处上位之极决之实难以君子而有去小人之心其势不胜反为其所乘者古今何可胜叹哉故彖辞深致其危厉之意以今观之亦可谓费辞者矣扬于王庭正其罪也孚号求君子之助也有厉戒备之也告自邑自处于无过之地也不利即戎不可徒恃刚壮也利有攸往攸徃之势也圣人之情见乎辞矣以六爻言之五阳皆欲决阴者也而所处之地不同五以阳刚居尊位可以决之矣以其近于上故有苋陆之象恐其感之者深三以刚居刚正与上应意欲决之矣然过刚不中故有壮于頄之象恐其行之者暴也然决去隂柔惟此二爻能之故二爻専言夬夬欲其决而又决也遇雨若濡有愠无咎与中行无咎又望其行权守中善处小人而不为小人所乘也若二与四则以刚居柔皆无位者故但为惕号以防莫夜之戎牵羊以従诸阳之后而不以夬决之事望之也若初则居下而去之者益逺故往则有不胜之咎观夬之六爻则知决去小人在乎纯刚又不可不委曲权变且不可概责之不当位之人也大约五者决去小人之明君也三者权位相敌决去小人之大臣也四者忧危虑患之人宜居后而不宜居先者也初与二则谨于防己之君子也一隂处将穷之势见絶于君子则亦无号终有凶而已其能久乎五阳当进长之时可谓壮矣故曰壮于前趾谓其不宜行而行也故有不胜之咎曰壮于頄谓其不宜露而露也故亦有咎圣人于将退之一隂而犹难其辞如此牵羊之说本义主退居于后程传谓羊者羣居之物牵者挽而同进之象三阳在下四与之牵挽并进以上助于五是合众君子之力以佐一君而决去小人大臣之事也似较本义为优剥者以五隂而剥一阳何其易也夬者以五阳而决一隂何其难也剥夬皆多危厉之辞皆所以为君子危也剥之上九曰小人剥庐终不可用惜之也夬之上六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幸之也故曰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决而和者非和于小人谓决去小人而无伤恩害义啓衅贻忧之事世路仍安于太平国体不伤于刻急是之谓决而和九五之所谓中行无咎者正以此也

夬，是拿众阳决去一个阴的象。拿一个阴处在将退的势头，决它像容易；拿一个阴处在上位的极点，决它实在难。拿君子有去小人的心，势头不胜，反而被它乘的，古今怎么能数得完呢？所以彖辞深深致意于危厉。拿现在看，也可以说费辞了。“扬于王庭”，是正它的罪；“孚号”，是求君子的帮助；“有厉”，是告诫防备；“告自邑”，是自处在没有过失的地方；“不利即戎”，是不能只仗着刚壮；“利有攸往”，是往的势。圣人的情，在辞里见到了。拿六爻说，五个阳都想决阴，所处的地方不同：五爻以阳刚居尊位，可以决它了，因为它靠近上爻，所以有“苋陆”的象，怕它感得深；三爻以刚居刚，正和上爻相应，想要决它，可是过刚不中，所以有“壮于頄”的象，怕它行得暴。可是决去阴柔，只有这两爻能做到，所以两爻专说“夬夬”，要它决了又决。“遇雨若濡，有愠无咎”和“中行无咎”，又盼望它行权守中，善于处小人，不被小人乘。至于二爻和四爻，拿刚居柔，都是没有位的人，所以只做“惕号”，防备“莫夜之戎”；“牵羊”，跟从众阳后面，不拿夬决的事盼望它们。至于初爻，居下，去它的人更远，所以前往就有不胜的咎。看夬的六爻，就知道决去小人在于纯刚，又不能不委曲权变，又不能一概责备不当位的人。大约五爻是决去小人的明君，三爻是权位相敌、决去小人的大臣，四爻是忧危虑患的人，应当居后、不应当居先；初爻和二爻是谨慎防备自己的君子。一个阴处在将穷的势头，被君子断绝，也就“无号，终有凶”罢了，怎么能久呢？五个阳当进长的时候，可以说壮了，所以说“壮于前趾”，是说它不宜行却行了，所以有不胜的咎；说“壮于頄”，是说它不宜露却露了，所以也有咎。圣人在将退的一个阴上，还这样难它的辞。“牵羊”的说法，《本义》主退居在后；程传说，羊是群居的东西，牵是挽着一起进的象：三个阳在下面，四爻和它们牵挽并进，往上帮助九五，是合众君子的力量，来佐一个君主决去小人，是大臣的事。好像比《本义》更好。剥是拿五个阴剥一个阳，何其容易；夬是拿五个阳决一个阴，何其难。剥、夬都多危厉的辞，都是为君子危惧。剥的上九说“小人剥庐，终不可用”，是可惜它；夬的上六说“无号之凶，终不可长”，是庆幸它。所以说《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决而和，不是和小人和：决去小人，没有伤恩害义、启衅贻忧的事，世路仍然安在太平，国体不伤在刻急，这就是决而和。九五所谓的“中行无咎”，正是这个意思。

姤者遇也以众君子而遇一小人也夬者隂柔将退之时也姤者隂柔方长之机也故彖曰女壮虑其始也圣人之意于初六一爻见之矣系于金柅欲其止也有攸往见凶戒其进也此非为小人谋仍为君子谋也羸豖孚蹢躅恐君子忽其在下之隂而欲其备之深也爻辞既谆复言之矣象复益之以柔道牵也言隂柔之牵引最易而制防甚难非金柅之固其能止其壮哉金柅即指二也小人方来惟恃阳刚之君子足以制之赖九二与之廹近足以相制故曰包有鱼包者辖而统之不使猖獗之意不利宾者恐其遇于众也九四居位不中不正独与初应是専与小人为缘而全无制防之具是为包无鱼之象起凶者小人渐长之祸皆従此起也九五乃一卦之主以阳刚中正而居尊位故能辖制小人而有以杞包瓜之象杞配阳刚之徳鱼与瓜皆象初隂也小人将进惟阳刚居中而在尊位乃为临于小人者足以防之故包瓜包鱼之权必归于九五九二之君子以其皆刚而得中故也小人在下必有一居上不正之人应之此九四之所以凶也九三以过刚不中而有臀无肤之象上九以刚居卦之极故有姤其角之象以其皆与初隂无涉故虽厉虽吝而皆得无咎也剥卦五隂而独有六三一隂与上相应是当剥之时独有一人为君子之党故得无咎姤卦五阳而独有九四一阳与初相应是当姤之时独有一人为小人之援故得凶也夬卦是言决去小人之道姤卦是言制防小人之道小人之势虽衰而决去之不易小人之势虽微而防制之甚难故曰读易者使知惧姤者遇也凡不期见而见谓之遇当乾之时众正满朝而一隂初生出其意外故曰遇彖辞六爻皆以隂阳之消长言彖传复推之于天地君徳大象又推之于施命四方以明相遇之义至大夫子之推广易义者如此

姤，是遇。拿众君子遇到一个小人。夬是阴柔将退的时候，姤是阴柔方长的时候。所以彖说“女壮”，虑它的开始。圣人的意思，在初六一爻上见到了。系上“金柅”，要它止住；“有攸往，见凶”，告诫它前进。这不是为小人谋，还是为君子谋。“羸豕孚蹢躅”，怕君子轻忽它在下面的阴，要它防备得深。爻辞已经再三说了，象又加上“柔道牵”，是说阴柔的牵引最容易，制防很难，没有金柅的坚固，怎么能止住它的壮呢？“金柅”就是指九二。小人刚来，只有靠阳刚的君子足以制它，靠九二和它迫近，足以相制，所以说“包有鱼”。“包”是管辖统率它，不让它猖獗的意思；“不利宾”，是怕它遇到众人。九四居位不中不正，独独和初爻相应，是专和小人结缘，完全没有制防的工具，这就是“包无鱼”的象。“起凶”，是小人渐长的祸都从这里起。九五是一卦的主人，以阳刚中正居尊位，所以能管辖制服小人，有“以杞包瓜”的象。“杞”配阳刚的德，鱼和瓜都象初阴。小人将要进，只有阳刚居中、在尊位，才是临在小人上面的人，足以防它，所以“包瓜”“包鱼”的权，一定归到九五、九二的君子，因为它们都刚而得中。小人在下面，一定有一个居上不正的人应和它，这是九四所以凶的原因。九三因为过刚不中，有“臀无肤”的象；上九因为以刚居卦的极点，有“姤其角”的象。因为它们都和初阴没有关系，所以虽然厉、虽然吝，都得无咎。剥卦五个阴，独独有六三一个阴和上爻相应，是当剥的时候，独独有一个人做君子的党，所以得无咎；姤卦五个阳，独独有九四一个阳和初爻相应，是当姤的时候，独独有一个人做小人的援，所以得凶。夬卦是说决去小人的道理，姤卦是说制防小人的道理。小人的势虽然衰，决去它不容易；小人的势虽然微，防制它很难。所以说读《易》的人要知道怕。姤是遇。凡是不期见而见，叫遇。当乾的时候，众正满朝，一个阴刚生，出在意料之外，所以说遇。彖辞、六爻都拿阴阳的消长说，彖传又推到天地君德，大象又推到施命四方，来说明相遇的意思到了极点。夫子推广《易》义，就是这样。

萃聚也卦似比而唯多九四之一阳天下有所萃聚之象也幽以萃鬼神则莫大于假庙明以萃天下之人民则莫大于见大人故彖辞特举二者言之卦体九五以阳刚中正而居尊位是天下之所萃也犹比之九五为上下之所比也萃天下者在乎位故九五曰萃有位无咎萃天下者在乎徳故又曰匪孚元永贞悔亡徳位兼隆斯足以当天下臣民之萃而无咎无悔矣彖传所谓刚中而应故聚者正以此也下坤三隂宜萃于此者乃初六以隂柔而与四应六三以隂柔而与上应故初曰乃乱乃萃三曰萃如嗟如是昩其所当萃者也惟六二居二隂之中独与五应故曰引吉无咎谓牵引二隂以萃于九五则无咎也初三皆曰往无咎者往従于九五则无咎也九四阳刚而近于五近则惧其逼故戒之以大吉无咎而释之曰位不当也上六当羣萃于五之时而已独亢而居上能无赍咨涕洟之伤乎萃卦六爻以五为主合观彖传及九五之爻辞而知之矣六爻皆言无咎者何葢九五阳刚中正以徳而居尊位天下有所归往趋向而不至于无所统故皆可以无咎初之勿恤徃二之引吉三之徃无咎皆欲其审所萃也四以刚徳而上辅明君六以失位而赍咨涕洟避退如此而后可无咎一则曰位不当一则曰未安上义尤着矣六爻皆戒辞

萃是聚。卦像比，只多九四一个阳，天下有所萃聚的象。幽暗地萃鬼神，没有比假庙更大的；明朗地萃天下的人民，没有比见大人更大的，所以彖辞特别举这两样来说。卦体九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是天下所萃的，就像比的九五是上下所比的。萃天下在位，所以九五说“萃有位，无咎”；萃天下在德，所以又说“匪孚，元永贞，悔亡”。德位兼隆，才足以当天下臣民的萃，没有咎、没有悔。彖传说“刚中而应，故聚”，正是这个意思。下面坤三个阴应当萃在这里，可是初六以阴柔和四爻相应，六三以阴柔和上爻相应，所以初爻说“乃乱乃萃”，三爻说“萃如嗟如”，是昏昧了所应当萃的。只有六二居两个阴当中，独独和五爻相应，所以说“引吉，无咎”，是说牵引两个阴，萃到九五，就没有咎。初、三都说“往无咎”，是说前往从九五，就没有咎。九四阳刚，靠近九五，靠近就怕它逼迫，所以告诫它“大吉，无咎”，解释它“位不当”。上六当群萃在九五的时候，自己独独亢在上面，能没有“赍咨涕洟”的伤吗？萃卦六爻以五爻为主，合看彖传和九五的爻辞，就知道了。六爻都说无咎，是为什么呢？大概九五阳刚中正，以德居尊位，天下有所归往趋向，不至于没有统属，所以都可以无咎。初爻的“勿恤，往”，二爻的“引吉”，三爻的“往无咎”，都想让它们审察所萃。四爻拿刚德上辅明君，六爻失位，赍咨涕洟，避退这样，然后才可以无咎：一个说“位不当”，一个说“未安上”，意思尤其明显。六爻都是告诫的辞。

升者进而上也彖辞曰见大人曰南征是皆进而有为之象卦徳巽顺此升之所以亨也大抵进而有为莫大于诚信初六隂爻居阳位柔而不过故曰允升允非信乎九二阳爻处隂位刚而不过故曰孚乃利用禴孚非信乎九三阳刚而得正居下之上决于进取故有升虚邑之象象曰无所疑无疑非信乎六四近五而过于柔故勉之以诚敬顺事曰王用亨于岐山始吉而无咎五居尊位当升之时故曰贞吉至上六则升而不已故有防升之戒若能终守不息之贞而亦利夫曰用亨曰顺事曰贞吉曰不息之贞何一不以信为本乎君子当进而有为之时允信笃诚则刚柔皆可济也矣大人兼徳与位而言欲进于位者用见有位之大人则不忧其位之不进欲进于徳者用见有徳之大人则不忧其徳之不进易以阳为大凡言大人皆阳爻也萃见大人六二见九五之大人也升见大人六五见九二之大人也人欲进而有为非终巽不足以济事故曰柔以时升初五升阶之易由已柔顺而有九二刚中之应不至于过柔故可以时升而大得志也

升，是进而上。彖辞说“见大人”，说“南征”，都是进而有为的象。卦德巽顺，这是升所以亨的原因。大抵进而有为，没有比诚信更大的。初六阴爻居阳位，柔而不过，所以说“允升”；“允”不是信吗？九二阳爻处阴位，刚而不过，所以说“孚乃利用禴”；“孚”不是信吗？九三阳刚得正，居下卦上面，决心进取，所以有“升虚邑”的象；象说“无所疑”，无疑不是信吗？六四近五而过于柔，所以勉励它拿诚敬顺事，说“王用亨于岐山”，始吉而无咎；五爻居尊位，当升的时候，所以说“贞吉”；到了上六，升而不已，所以有“冥升”的告诫。如果能终守不息的贞，也有利。说什么“用亨”，说什么“顺事”，说什么“贞吉”，说什么“不息之贞”，哪一个不拿信做根本呢？君子当进而有为的时候，允信笃诚，刚柔都可以济。大人兼德和位说。想进到位的，用见有位的大人，就不忧虑位不进；想进到德的，用见有德的大人，就不忧虑德不进。《易》拿阳为大，凡是说大人，都是阳爻。萃的见大人，是六二见九五的大人；升的见大人，是六五见九二的大人。人想进而有为，不始终巽顺，不足以济事，所以说“柔以时升”。初、五升阶的容易，是因为自己柔顺，有九二刚中的应，不至于过柔，所以可以按时升，大得志。

困者下卦一阳陷于二隂之中上卦二阳揜于一隂之下此阳之所以困也六爻则言处困之道惟阳刚中正之人则处困而犹亨所谓亨贞大人吉是也若隂柔之人则当困而益困不得所谓亨贞之义矣九二刚中故曰困于酒食酒食人之所乐也今困于此非困而亨之象乎九四刚而居柔故曰困于金车金车人之所恃以为安者也今困于此非困而亨之象乎九五刚中而正曰困于赤绂赤绂人之所慕以为荣者也今困于此非困而亨之象乎古君子当处困之时葵藿饱于膏梁徒步荣于轩车韦布华于黼黻非所谓困于酒食困于金车困于赤绂者乎九二九五二爻一则曰利用亨祀一则曰利用祭祀又言君子之处穷困皆利于诚信而不宜于虚诞也凡此皆大人之所以亨而小人不能也初六六三上六皆隂柔之人处困而益困既曰困于株木矣又曰入于幽谷既曰困于石矣又曰据于蒺藜既曰困于葛藟矣又曰于臲卼皆困之已深之象如衣败絮行荆棘中动则有悔其视朱绂方来来徐徐有终及徐有说之辞不且径庭乎惟上居困之极而将亨故又啓之以有悔而征吉也有言不信者言于昌明之时则人将信之若既处困则当缄默以逺害喋喋不已终致益困所谓尚口乃穷也

困，是下卦一个阳陷在两个阴当中，上卦两个阳被一个阴盖住，这是阳所以困的原因。六爻说处困的道理：只有阳刚中正的人，处困还亨，就是所谓的“亨贞，大人吉”。如果是阴柔的人，当困更困，得不到所谓亨贞的意思。九二刚中，所以说“困于酒食”：酒食是人所乐的，如今困在这里，不是困而亨的象吗？九四刚而居柔，所以说“困于金车”：金车是人所依靠来安身的，如今困在这里，不是困而亨的象吗？九五刚中而正，说“困于赤绂”：赤绂是人所羡慕来荣耀的，如今困在这里，不是困而亨的象吗？古代君子当处困的时候，葵藿吃得像膏粱，徒步走得像坐轩车，韦布穿得像黼黻，难道不是所谓“困于酒食”“困于金车”“困于赤绂”吗？九二、九五两爻，一个说“利用亨祀”，一个说“利用祭祀”，又说君子处穷困，都利于诚信，不利于虚诞。凡是这些，都是大人所以亨、小人不能的。初六、六三、上六都是阴柔的人，处困更困：既说“困于株木”了，又说“入于幽谷”；既说“困于石”了，又说“据于蒺藜”；既说“困于葛藟”了，又说“于臲卼”，都是困得深了的象。像穿破絮、走荆棘，动了就有悔。和“朱绂方来”“来徐徐”“有终”及“徐有说”的话，差别不是太远吗？只有上爻居困的极点，将要亨，所以又启发它“有悔而征吉”。“有言不信”，是说在昌明的时候，人会相信它；如果已经处困，就应当闭口，远离祸害，喋喋不休，终究更困，这就是所谓的“尚口乃穷”。

井者均泽于众王者立法以养人之义改邑不改井者时有因革而良法美意不可得而变也无丧无得往来井井者利而不庸惠而不费浥彼注兹而不穷也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此皆仁心仁闻而施泽不加于百姓事败于中衰徳壅于下流是以凶也君之徳及于人以下逮为功犹井之泽遍于物以上出为美故初居最下有井泥不食之象二仅出射鲋而已三居下之上可用汲矣然以其居下体故有井渫不食之象四居上之下曰无咎九五则渐上而功及于物故下皆言不食而至此始言食也至上六则泽被无疆往者来者皆得而取之故有井收勿幕之吉而象曰大成王道至此而盛矣二五皆以刚中五吉而二不吉者上下之势异也岂非繘井之功宜上而不宜下者乎无丧无得乃因民之利王道之所以大也若私恩小惠便有得而有丧矣国家之患最莫于上有恩而下不被谓之屯膏此正汔至羸其瓶之义旧井无禽者井枯而禽鸟不顾泽竭而人民散亡射鲋之小井渫之弃均为可惜始曰井泥未有泉也继曰井谷渐通泉也曰井渫不停汚而井洁矣曰井甃渐可用也曰井冽清湛之至而可取至井收勿幕徳施公溥及物者逺而井之功效全矣

井，是平均恩泽给众人，王者立法养人的意思。“改邑不改井”，是说时候有因革，良法美意不能改变。“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是说利而不庸、惠而不费，浇灌这里、注到那里，不会穷尽。“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都是仁心仁闻，可是施泽不到百姓，事情败在中途，德壅在下流，所以凶。君的德到人身上，拿下逮做功，就像井的泽遍到物上，拿上出做美。所以初爻居最下面，有“井泥不食”的象；二爻只出了“射鲋”罢了；三爻居下卦上面，可以汲了，可是因为它居下体，所以有“井渫不食”的象；四爻居上卦下面，说“无咎”；九五渐渐上，功到物上，所以下面都说不食，到了这里才说食。到了上六，泽被没有疆界，往的人、来的人都得取它，所以有“井收勿幕”的吉，象说“大成”，王道到了这里就盛了。二、五都拿刚中，五吉，二不吉，是上下势不同。难道不是汲井的功应当上、不应当下吗？“无丧无得”，是因民的利，王道所以大的原因。如果是私恩小惠，就有得有丧了。国家的祸患，最大的没有比上面有恩、下面不被，叫“屯膏”。这正是“汔至，羸其瓶”的意思。“旧井无禽”，是井枯了，禽鸟不顾；泽竭了，人民散亡。“射鲋”的小，“井渫”的弃，都是可惜。开始说“井泥”，没有泉；接着说“井谷”，渐渐通泉；说“井渫”，不停污，井就洁了；说“井甃”，渐渐可以用了；说“井冽”，清湛到了极点，可以取了；到了“井收勿幕”，德施公溥，到物的远，井的功效就全了。

革者变易也彼此前后不同揆则必革而易之亦犹水火之相尅二女之志不同也以卦象言之水火相息是为革之象以卦徳言之文明以说是为革之所以尽善也文明则察于理者密斯有维新之益而无纷更之扰百姓说而従矣惟明斯当惟当斯孚惟孚斯说惟说斯亨惟元亨斯得悔亡是可轻言革哉天地之革莫大于四时圣人之革莫大于受命故特举此二者极言之革之初事几未审人情未孚不可以轻言革故曰巩用黄牛之革象曰不可以有为葢其时犹未可革也然非拘执固守不知变通巩用黄牛持之以中顺之道也至六二柔中而有应且为离明之主可以革矣故曰征吉无咎九三则过刚不中未可速革利于详审故曰革言三就九四居变革之际宜于革矣虽改命之大事而亦无不利他可知矣九五刚中而正大人之象也前此之革者至此炳烁光辉故曰虎变然九三九四九五皆以阳刚居变革之际虑其径情直行未孚民志故三爻皆系之以有孚至上六则应革者尽去而不留君子有豹变之文即小人亦有革面之化此时而更有所革则恐滋其扰矣故曰征凶居贞吉革之始与革之终皆不可轻也如此中四爻皆时之宜于革者然皆有戒辞惟六二以柔顺中正而系之以贞吉无咎而与彖同辞则革之所尚可知也夫观革卦彖辞及六爻辞曰乃革者二曰有孚者三曰征凶者一曰不可有为者一皆所以致其叮咛告诫之意圣人之不轻言革也如此夫

革，是变易。彼此前后不同，揣度起来，就一定革而换它，也像水火相克、两个女的志不同一样。拿卦象说，水火相息，就是革的象；拿卦德说，文明以说，就是革所以尽善的原因。文明，察理就密，就有维新的益处，没有纷更的扰乱；百姓说了，就跟从了。只有明才当，只有当才孚，只有孚才说，只有说才亨，只有元亨才得悔亡，能轻易说革吗？天地的革，没有比四时更大的；圣人的革，没有比受命更大的，所以特别举这两样，极力说了它。革的开始，事情还没审察，人情还没孚信，不能轻易说革，所以说“巩用黄牛之革”，象说“不可以有为”，因为它的时还不可以革。可是不是拘执固守、不知道变通：“巩用黄牛”，是拿中顺的道理守住它。到了六二，柔中而有应，又是离明的主人，可以革了，所以说“征吉，无咎”。九三过刚不中，不可以速革，利于详细审察，所以说“革言三就”。九四居变革的时候，应当革了，虽然改命的大事，也没有不利，其他的可以知道了。九五刚中而正，是大人的象：前面革的人到了这里，炳烁光辉，所以说“虎变”。可是九三、九四、九五都拿阳刚居变革的时候，怕它们径情直行，没孚民志，所以三爻都系上“有孚”。到了上六，应当革的人都去尽了，不留了，君子有豹变的文，就是小人也有革面的化。这个时候再有所革，怕滋扰了，所以说“征凶，居贞吉”。革的开始和革的终结，都不可以轻。这样。中四爻都是时候应当革的，可是都有告诫的辞；只有六二以柔顺中正，系上“贞吉，无咎”，和彖同辞，革所崇尚的，就可以知道了。看革卦彖辞和六爻辞，说“乃革”的有两处，说“有孚”的有三处，说“征凶”的一处，说“不可有为”的一处，都是为了致意于叮咛告诫。圣人不轻易说革，就是这样。

卦之有象于身者曰颐曰噬嗑有取象于物者曰鼎曰井鼎重器也内巽顺而外文明始克荷厥任而得大亨又烹餁之器也烹餁之所用莫大于亨帝与养贤而皆有借于鼎则鼎之为器岂不重哉夫器重则非刚健之徳不足以承之初六柔而居下故有颠趾之象犹幸其居初未受重寄故亦有出否之利至九二九三九四则皆鼎之腹也大臣任天下国家之责如鼎受物之重故二曰鼎实三曰雉膏四曰公餗皆兢兢然戒之二曰有疾三曰行塞四曰形渥岂不可惧之甚乎九二以刚而得中上应六五柔中之君故得吉九三虽不中幸其刚而得正上应上九故始虽行塞终以亏悔而得吉也至九四则居下卦之上上卦之下近君之位视九二九三之责更重矣乃已则刚而不中不正又下应于初六隂柔之小人比昵佞谀援引匪类宁不贻覆餗之凶乎六五柔中虚己下贤以其柔中虚己也故有黄耳之象耳不受物而所以举鼎相君不任事而统御羣下也以其应九二之刚中故有金铉之象是得阳刚之贤以自辅也有不利贞者乎上九铉之象也以阳居隂刚而能温故曰玉铉下应九三同徳相济是国之老成而有刚柔竞絿之徳者宁不元吉乎夫鼎配之天下之重天子居尊御下总其大刚而不任繁剧黄耳之象也故以虚己下贤为美国之勲旧老臣身居事外以仪表天下为职而亦不任事玉铉之象也故以刚柔相济为美初居下始仕而未受事之臣也故柔则颠趾而尚未有所损惟九二九三九四则居中任重各有所受鼎之重器实式凭之必刚中刚正之贤其庶几乎九四独与在下之小人为应形渥之凶亦谁咎矣古称公辅为鼎臣有以哉

卦有取象于身的，叫颐、噬嗑；有取象于物的，叫鼎、井。鼎是重器：内巽顺、外文明，才克制得了它的任，得到大亨；又是烹饪的器：烹饪所用的，没有比亨帝、养贤更大的，都要借鼎，鼎这件器，难道不重吗？器重了，没有刚健的德，不足以承它。初六柔而居下，所以有“颠趾”的象；还好它居初，还没受重寄，所以也有“出否”的利。到了九二、九三、九四，都是鼎的腹：大臣任天下国家的责，就像鼎受东西的重，所以二爻说“鼎实”，三爻说“雉膏”，四爻说“公餗”，都兢兢业业告诫它。二爻说“有疾”，三爻说“行塞”，四爻说“形渥”，难道不可怕到极点吗？九二以刚得中，上应六五柔中的君，所以得吉；九三虽然不中，还好它刚而得正，上应上九，所以开始虽然“行塞”，终究因为“亏悔”而得吉。到了九四，居下卦上面、上卦下面，近君的位置，比九二、九三的责任更重了，可是它刚而不中不正，又下应初六阴柔的小人，比昵佞谀，援引匪类，难道不招致“覆餗”的凶吗？六五柔中虚己下贤：因为它柔中虚己，所以有“黄耳”的象；耳不受东西，拿它举鼎，相君不任事，统御群下。因为它应九二的刚中，所以有“金铉”的象，是得了阳刚的贤来自辅。有“不利贞”的吗？上九是铉的象，以阳居阴，刚而能温，所以说“玉铉”，下应九三，同德相济，是国家的老成，有刚柔相济的德，难道不元吉吗？鼎配得上天下的重任：天子居尊御下，总揽大的方面，刚而不任繁剧，是黄耳的象，所以拿虚己下贤为美；国家的勋旧老臣，身居事外，拿仪表天下做职分，也不任事，是玉铉的象，所以拿刚柔相济为美。初爻居下，是刚开始做官、还没受事的臣，所以柔就颠趾，还没什么损失；只有九二、九三、九四居中任重，各有所受，鼎的重器实在靠它们，一定是刚中刚正的贤人，才差不多吧？九四独独和下面的小人相应，“形渥”的凶，又怪谁呢？古人称公辅为鼎臣，有道理啊。

震以一阳生于二隂之下又其象为雷皆震动之象也凡临大事当大难震动不宁者皆是也处震之道惟心存警惧思患预防则可以出乎震故虩虩者处震之则也如此则笑言哑哑不丧匕鬯皆可决然也震有亨道何也天下事委靡壅塞则必敝坏丛脞震于天时为春于天象为雷于人之徳为勇一念振兴百废俱举故不言而有亨道也以六爻言之初九以阳居初震卦之主是当震来之始即有警愓阐皇之意故爻与彖同辞而系之曰吉九四与初同徳而处事之中为众隂所系不中不正又互卦坎体势必陷于震中而不能出故有遂泥之象处震之道刚则有为柔亦不失故九二虽有来厉之象而终之以勿逐六三虽有苏苏之象而终之以无眚六五虽有往来厉之象而终之以亿无丧上六虽有征凶之象而终之以无咎葢震动恪恭恐惧修省则始虽警戒而后能安静人定而胜天也惟初九以阳刚之徳而居震初故可以得吉九四以刚而溺于隂柔故至于遂泥则处震之道亦従可识矣震初爻为成卦之主故与彖同辞四亦阳爻陷于重隂之中而失其所以为震故辞独凶

震拿一个阳生在两个阴下面，又它的象是雷，都是震动的象。凡是遇到大事、遇到大难，震动不安的，都是这样。处震的道理，只有心里存警惧、思患预防，才可以出震。所以“虩虩”是处震的法则。这样，“笑言哑哑”“不丧匕鬯”，都可以决然做到。震有亨的道理，是为什么呢？天下事委靡壅塞，一定败坏丛脞；震在天时是春，在天象是雷，在人的德是勇，一念振兴，百废都举起来，所以不用说，就有亨的道理。拿六爻说，初九以阳居初，是震卦的主人，正当震来的时候，就有警惕发皇的意思，所以爻和彖同辞，系上吉。九四和初爻同德，处在事情中间，被众阴系住，不中不正，又互卦成坎，势必陷在震里，不能出来，所以有“遂泥”的象。处震的道理，刚就有作为，柔也不失：所以九二虽然有“来厉”的象，终结在“勿逐”；六三虽然有“苏苏”的象，终结在“无眚”；六五虽然有“往来厉”的象，终结在“亿无丧”；上六虽然有“征凶”的象，终结在“无咎”。大概震动、恪恭、恐惧、修省，开始虽然警戒，后来能安静，人定胜天。只有初九以阳刚的德居震初，所以可以得吉；九四以刚溺在阴柔里，所以到了遂泥，处震的道理也可以从这里知道了。震初爻是成卦的主人，所以和彖同辞；九四也是阳爻，陷在重阴当中，失掉了它所以为震的原因，所以辞独独凶。

艮者静止之象也人之一身四体百骸皆主于动而惟背为静故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皆静止之象艮卦主于静而彖传兼言动静葢学问之所贵主于静者非枯槁寂守絶物孤居之谓也歴乎纷赜之途阅乎蕃变之交而静正者不失是之谓主静故彖辞恐人之误以止为止而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则释止之义始全古人止字始见于尚书曰安汝止钦汝止大学阐挥之曰知止彖辞释之曰止其所源流亦大可覩矣以六爻言之震以初为善取其能警备于事端也止以终为善取其能镇定于事终也震之九四刚而不中正故有遂泥之失艮之九三重刚而不中故有薰心之厉葢静止固美徳而以重刚居之又处上下四隂之中而互卦成坎如人之腰臀之间不能屈伸则结滞生疾其为危也甚矣艮其趾不行也艮其身无动也艮其辅言有节也三者皆宜止而止虽未必尽恊乎时中而主静之学可以寡过故曰无咎曰悔亡限与夤非可止者而亦止之腓近于限而不能挽其失故曰不拯其随二者皆宜动而不宜止者也至上九则以刚居上为止之极故独曰吉与震初爻之辞同焉岂非震之道宜于有初而艮之道宜于有终也哉艮曰敦艮复曰敦复又曰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敦之义大矣哉

艮是静止的象。人的一身四体百骸都主于动，只有背是静的，所以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都是静止的象。艮卦主于静，彖传兼说动静。大概学问所贵的主于静，不是枯槁寂守、断绝外物、孤居的意思：经历纷繁的路，阅过繁变的事，静正的不失掉，这才叫主静。所以彖辞怕人误以为止就是止，说“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掉它的时，解释止的意思才完全。古人“止”字最早见于《尚书》，说“安汝止”“钦汝止”；《大学》发挥它，说“知止”；彖辞解释它，说“止其所”，源流也可以大略看到了。拿六爻说，震拿初爻为善，是取它能在事端警备；止拿终爻为善，是取它能在事终镇定。震的九四刚而不中正，所以有“遂泥”的失；艮的九三重刚而不中，所以有“薰心”的厉。大概静止固然是美德，可是拿重刚居它，又处在上下四个阴当中，互卦成坎，像人的腰臀之间不能屈伸，结滞生了病，它的危太大了。“艮其趾”，不行；“艮其身”，没有动；“艮其辅”，说话有节。这三样都应当止而止，虽然未必完全合乎时中，主静的学问可以少过，所以说“无咎”、说“悔亡”。“限”和“夤”不是可以止的，却也止了它；“腓”靠近“限”，不能挽回它的失，所以说“不拯其随”。这两样都是应当动、不应当止的。到了上九，拿刚居上，是止的极点，所以独独说吉，和震初爻的辞相同。难道不是震的道理应当有初、艮的道理应当有终吗？艮说“敦艮”，复说“敦复”，又说“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敦的意思太大了。

止于内而巽于外谓之渐恱于内而动于外谓之归妹渐自二至五皆得其正归妹自二至五皆不得其正凡士之登朝女之従人皆宜于渐而得正不宜于归妹而不得其正故渐曰女归吉归妹曰征凶二卦正相对也渐之上下二卦皆以刚乘柔归妹之上下二卦皆以柔乗刚此又二卦之相反也鸿之行有序故渐卦六爻皆用以为象鸿水鸟也渐乾渐磐渐陵皆得其宜而不宜于渐陆与木六二与九五中正而应是君臣之正合夫妇之良配也故六二则饮食衎衎而吉九五虽过刚有三嵗不孕之象而终以正而得吉三则重刚不中不正故有夫征不复妇孕不育之象但以其刚也故又利御寇六四柔而得正故尚可以无咎初六柔而在下是未仕之臣未嫁之女也故有小子之象上无所应故厉而有言上九无位无应而又居渐之极是高蹈逺引之士也虽无济世之功而有风世之徳故有渐逵之象羽可为仪亦未甞无益于世也量而后入待六礼而后行出处之正人伦之大也宁有君子处世曽鸿渐之不若哉上二两爻柔位也有人臣之象故二言不素饱上言羽可为仪三五两爻刚位也有人夫之象故二爻皆言夫妇初四两爻居渐之始而各无所应皆得无咎此渐卦六爻之大义也

止在内、巽在外，叫渐；悦在内、动在外，叫归妹。渐从二爻到五爻都得正，归妹从二爻到五爻都不得正。凡是士登朝、女从人，都应当渐而得正，不应当归妹而不得正，所以渐说“女归吉”，归妹说“征凶”，两卦正相对。渐的上下两卦都拿刚乘柔，归妹的上下两卦都拿柔乘刚，这又是两卦相反的地方。鸿的行走有次序，所以渐卦六爻都拿它做象。鸿是水鸟，“渐乾”“渐磐”“渐陵”都得它的宜，不应当“渐陆”和“木”。六二和九五中正而应，是君臣的正合、夫妇的良配，所以六二“饮食衎衎”而吉，九五虽然过刚，有“三岁不孕”的象，终究因为正而得吉。三爻重刚不中不正，所以有“夫征不复，妇孕不育”的象；可是因为它刚，所以又“利御寇”。六四柔而得正，所以还可以无咎。初六柔而在下，是没做官的臣、没出嫁的女，所以有“小子”的象；上面没有应，所以厉而有言。上九没有位、没有应，又居渐的极点，是高蹈远引的人，虽然没有济世的功，却有风世的德，所以有“渐逵”的象，“羽可为仪”，也未尝对世上没有益处。量了然后进，等六礼然后行，是出处正、人伦大的事，难道有君子处世，连鸿渐都不如吗？上二两爻是柔位，有人臣的象，所以二爻说“不素饱”，上爻说“羽可为仪”；三、五两爻是刚位，有人夫的象，所以两爻都说夫妇；初、四两爻居渐的开始，各没有所应，都得无咎。这是渐卦六爻的大义。

兊少女也震长男也以少女从长男故曰归妹归妹之所以征凶者其义有四说而动一也以少女从长男二也自二至五皆不得其正三也二体皆以柔乗刚四也彖辞但就归妹二字释其义之大说而动以下方释大彖也以六爻言之二五正应夫妇之位也家人六二女正位乎内九五男正位乎外葢五为夫位二为妇位也今九二则夫居妇位而反应乎隂柔之五故有眇能视利幽人之贞之象六五以柔中而下应九二之刚中是女之贤且贵者而下从乎夫爻之最吉者也故有帝乙归妹之象此外四爻皆不得其正者故初四以娣三曰反归四曰愆期六曰承筐无实刲羊无血皆婚姻之不得其正者葢婚姻以相应为正初与三四六皆无应故皆非吉即二五相应矣所居之位又不正故亦不能全美此归妹之大防也观夫妇之合而君臣朋友之相遇亦可以类推矣古者一娶九女必有娣以从之故三爻皆言娣又以少男従长男亦娣之象也上六虚而无实并不得以归妹称之矣二五相应可谓得夫妇之正而以其刚柔易位也故二则戒之以幽人之贞五则美之以君之袂不如娣之袂良皆尚素朴幽贞之意则归妹之所尚可知矣

兑是少女，震是长男，拿少女从长男，所以叫归妹。归妹所以“征凶”，它的意思有四条：“说而动”是一条，拿少女从长男是二条，从二爻到五爻都不得正是三条，两体都拿柔乘刚是四条。彖辞只就“归妹”两个字解释它意思的大，“说而动”以下，才解释大彖。拿六爻说，二、五正应，是夫妇的位置。家人六二女正位于内，九五男正位于外：大概五爻是夫位，二爻是妇位。如今九二，夫居妇位，反而应和阴柔的五爻，所以有“眇能视，利幽人之贞”的象；六五以柔中下应九二的刚中，是女贤而且贵的，下从丈夫，是爻里最吉的，所以有“帝乙归妹”的象。此外四爻都不得正，所以初、四说“娣”，三爻说“反归”，四爻说“愆期”，六爻说“承筐无实，刲羊无血”，都是婚姻不得正的。婚姻拿相应为正：初和三、四、六都没有应，所以都不吉；就是二、五相应了，所居的位置又不正，所以也不能完全美。这是归妹的大防。看夫妇的合，君臣、朋友的相遇，也可以类推了。古时候一娶九女，一定有娣跟从它，所以三爻都说娣；又拿少男从长男，也是娣的象。上六虚而没有实，连归妹都称不上了。二、五相应，可以说得了夫妇的正，可是因为刚柔易位，所以二爻告诫它“幽人之贞”，五爻赞美它“君之袂，不如娣之袂良”，都是崇尚素朴幽贞的意思。归妹所崇尚的，就可以知道了。

雷动于上火明于下雷火相照丰之象也明动相资丰之义也时处丰盛则衅孽潜滋泰极而否天运然也故丰之彖辞与泰三爻同泰曰勿恤丰曰勿忧泰曰艰贞无咎丰曰宜日中泰言消长之由丰言盈虚之理其义一也忧恤所以处丰泰之道而言勿忧勿恤者为徒忧徒恤者戒也汉孝惠之酒色自废唐文宗之泣下沾襟所谓不知忧恤之道而徒为忧惧无益于败亡者也天地且不能违时之消息况人与鬼神决言丰之难恃也以六爻言之离明在下而上为震所揜惟初与四相应为同徳故初曰配主四曰夷主谓其皆以阳刚而居卦初也二为五所揜三为上所揜四与五上二阴相近上以阴柔居卦上皆有损于离之明故二曰丰其蔀日中见斗三曰丰其沛日中见沫四曰丰其蔀日中见斗上则暗之至矣故曰丰其屋蔀其家日者离明之象也当丰之时壅蔽易生故四爻之象如此惟五与二应二者离卦之主也虽同为隂柔本非正应而尚有来章之庆五爻或言无咎或言吉皆能戒惧于丰亨之时犹可以无咎而得吉也至上而始言凶者以柔居丰极犹上六之居泰极也其能免于凶乎卦辞大约与泰卦相似天地不能常盈而不虚人事不能常盛而不衰故丰卦屡言日中见于彖爻者四彖传复以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详释之圣人致儆于丰者至矣

雷动在上，火明在下，雷火相照，是丰的象。明动相助，是丰的意思。时候处在丰盛，衅孽暗中滋生；泰到了极点就变否，是天运的道理。所以丰的彖辞和泰的三爻相同：泰说“勿恤”，丰说“勿忧”；泰说“艰贞无咎”，丰说“宜日中”。泰说消长的缘由，丰说盈虚的道理，意思是一样的。“忧恤”是处丰、泰的道理，说“勿忧”“勿恤”，是告诫只忧只恤的人。汉孝惠拿酒色自废，唐文宗哭得沾湿衣襟，就是所谓不知道忧恤的道理，只做忧惧，对败亡没有益处。天地尚且不能违背时的消息，何况人和鬼神呢？决定说丰难靠得住。拿六爻说，离明在下，上面被震遮住，只有初爻和四爻相应，是同德，所以初爻说“配主”，四爻说“夷主”，是说它们都拿阳刚居卦初。二爻被五爻遮住，三爻被上爻遮住，四爻和五、上两个阴相近，上爻拿阴柔居卦上面，都有损离的明，所以二爻说“丰其蔀，日中见斗”，三爻说“丰其沛，日中见沫”，四爻说“丰其蔀，日中见斗”，上爻暗到了极点，所以说“丰其屋，蔀其家”。日是离明的象。当丰的时候，壅蔽容易生，所以四爻的象这样。只有五爻和二爻相应，二爻是离卦的主人，虽然同是阴柔，本不是正应，还有“来章”的庆。五爻有的说无咎，有的说吉，都能在丰亨的时候戒惧，还可以无咎而得吉。到了上爻，才说凶，是因为它以柔居丰的极点，就像上六居泰的极点一样，怎么能免于凶呢？卦辞大约和泰卦相似：天地不能常常盈而不虚，人事不能常常盛而不衰，所以丰卦屡次说“日中”，在彖爻里见了四次，彖传又拿“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详细解释它。圣人告诫丰，到了这个地步。

旅卦所言处羁旅之道也二五皆柔而得中又外文明而内艮止柔皆下乎刚故可以处羁旅而得小亨以六爻言之隂柔在下过于柔者也旅之所最忌者莫如琐琐隂柔之极必致其灾九三过刚不中故有焚次之忧九四刚而居柔而亦不中故虽有于处之得而亦有不快之失上九刚居旅之极故有焚巢之祸大约旅之所戒在刚而最不宜居人之上故九三上九皆凶以其无下人之心也惟六二六五柔而得中旅以柔为贵柔则无焚次之伤得中则亦无琐琐之患故二有即次怀资得仆之安而五亦有誉命之荣易之所贵者刚健惟旅为不宜九四虽以刚居柔故有不快之失然则旅之所重可知矣旅之善者莫如即次得仆故其失也亦莫如焚次丧仆两象释之曰其义丧也其义焚也圣人揆之于理而知其有必至之势其为人谋者至矣又曰旅之时义大矣哉欲人之不可苟于所处也不留狱之义最妙犴狴桎梏淹滞拘留或为无辜之株连或为老弱之累系动经嵗时宜仁人君子隐恻于此然非至明至慎亦不敢轻言决狱能明慎而不留狱斯可谓祥刑矣

旅卦说的是处羁旅的道理。二、五都柔而得中，又外文明、内艮止，柔都下于刚，所以可以处羁旅，得小亨。拿六爻说，阴柔在下，过于柔，是旅最忌的，没有比琐琐更厉害的；阴柔到了极点，一定招致它的灾。九三过刚不中，所以有“焚次”的忧；九四刚而居柔，也不中，所以虽然有“于处”的得，也有不快的失；上九刚居旅的极点，所以有“焚巢”的祸。大约旅所告诫的在刚，最不应当居在人上面，所以九三、上九都凶，因为它们没有下人的心。只有六二、六五柔而得中：旅拿柔为贵，柔就没有焚次的伤；得中，就没有琐琐的患，所以二爻有“即次怀资，得仆”的安，五爻也有“誉命”的荣。《易》所贵的，是刚健，只有旅不应当；九四虽然以刚居柔，所以有不快的失。那么旅所看重的，就可以知道了。旅最善的，没有比“即次得仆”更好的，所以它的失，也没有比“焚次丧仆”更厉害的。两象解释说“其义丧也”“其义焚也”。圣人按理推测，知道它有必到的势，为人谋划，到了这个地步。又说“旅之时义大矣哉”，是想让人不能苟且在所处的地方。“不留狱”的意思最妙：犴狴桎梏，淹滞拘留，有的是无辜的株连，有的是老弱的累系，动不动经过岁时。应当是仁人君子同情的地方。可是没有至明至慎，也不敢轻易说决狱。能明慎，不留狱，才可以说祥刑。

巽者顺也入也一阳处于二隂之下为入二隂従乎四阳之下为顺天之入物者莫如风人君之入人者莫如命令故皆取其象于巽又巽木也木之根巽入于土之中而阳刚在上故巽又为木也巽虽美徳然以得中为贵初六以隂居下巽而过者也故为进退迟疑之象九三以刚居刚过刚不中是本不能巽而勉为巽者其能久而不渝乎故为频巽之象上九处巽之极过于巽而不知节者也故为巽在牀下之象虽正亦凶此三爻或则过于巽或则勉为巽皆非真能巽者故曰凶曰吝初犹可励之以勇至上则穷矣故初利武人之贞而上直系之曰凶也九二九五刚而得中六四柔而得正故皆曰吉曰无咎曰悔亡巽本有谦让之徳而又得中得正如此亦何往而不吉乎九二曰史巫纷若祭祀之吉占也史巫以言辞感神亦巽入之义也九五先庚三曰后庚三日更定制度之吉占也以心丁宁揆度于事之中而求其尽善亦巽入之义也六四之言田获三品者互卦成离离罟之象也在互卦为离之主在三画为巽之主巽又为近利市三倍故独曰田获三品又为田猎之吉占古人系辞虽赜而不厌要非无所取义也

巽是顺，也是入：一个阳处在两个阴下面，是入；两个阴从在四个阳下面，是顺。天入物的，没有比风更入的；人君入人的，没有比命令更入的，所以都拿巽做象。又巽是木：木的根巽入土当中，阳刚在上，所以巽又是木。巽虽然是美德，可是拿得中为贵。初六以阴居下，是巽而过了，所以是进退迟疑的象。九三以刚居刚，过刚不中，本来不能巽、勉强做巽的人，能长久而不变吗？所以是“频巽”的象。上九处巽的极点，过于巽、不知道节制，所以是“巽在床下”的象，虽然正也凶。这三爻有的过于巽，有的勉强做巽，都不是真能巽的人，所以说凶、说吝。初爻还可以拿勇励它，到了上爻就穷了，所以初爻“利武人之贞”，上爻直接系上“凶”。九二、九五刚而得中，六四柔而得正，所以都说吉、说无咎、说悔亡。巽本有谦让的德，又得中得正到这个地步，到哪里会不吉呢？九二说“史巫纷若”，是祭祀的吉占：史巫拿言辞感神，也是巽入的意思。九五“先庚三日，后庚三日”，是更定制度的吉占：拿心丁宁揣度在事当中，求它尽善，也是巽入的意思。六四说“田获三品”，是互卦成离、离是罟的象：在互卦是离的主人，在三画是巽的主人；巽又是“近利市三倍”，所以独独说“田获三品”，又是田猎的吉占。古人系辞虽然深奥，可是不厌烦，到底不是没有取义的。

兑者泽也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故以说人为义彖辞以说之道感人故曰顺天应人此说而得其正者也兑为泽之义也爻以说之道媚人故曰来兑曰引兑此说而不得其正者也兑为口舌之义也二隂爻为说之主以说之道诱人而四阳爻则为其所说者初九刚而在下此和而说者也九二刚而得中此信而说者也又皆无所系应未感乎小人之说故皆得吉说而利说而信有不忘其劳忘其死者乎六三则兑之主隂柔不中不正故为来兑而凶九四下比于三而上近于五若为三所动则溺于隂柔之小人能上从于五则亲于阳刚之君子故曰商兑未宁在四惟断然去其小人之谄谀从乎君子之严正则可以有喜而有庆矣至五居尊位而切比于上上以隂柔居说之极此小人之尤谗谄面谀最能惑人者也而五近之安能不剥且厉乎故于五则兢兢戒之而于上不系以吉凶者小人之佞谀近之者必损况其身之凶乎不待言矣以六爻言之初与二阳刚之君子也居卦之下受其说者浅故皆能得其说之正而吉三上隂柔之小人専以口舌说人者也九四居近君之位九五履天位之重虽皆有阳刚之徳前后皆隂柔之人一或入乎谄谀之中则为所误而不察故曰未宁曰有厉虽欲常保其阳刚之徳其将能乎圣人之垂戒者深矣两泽相丽互相资益又以口舌相说故为朋友讲习之义因其说也故利贞斯为君子之和而不流也

兑是泽：说万物，没有比泽更说的，所以拿说人为义。彖辞拿说的道理感人，所以说“顺天应人”，这是说而得正的，是兑为泽的意思。爻拿说的道理媚人，所以说“来兑”“引兑”，这是说而不得正的，是兑为口舌的意思。两个阴爻是说的主人，拿说的道理诱人，四个阳爻就是被它说的。初九刚而在下，是和而说的人；九二刚而得中，是信而说的人；又都无所系应，没感上小人的说，所以都得吉。说而利、说而信，难道没有为它不辞劳苦、不顾生死的人吗？六三是兑的主人，阴柔不中不正，所以是“来兑”而凶。九四下比六三、上近九五：如果被三爻动了，就溺在阴柔的小人里；能上从九五，就亲近阳刚的君子，所以说“商兑，未宁”。在九四，只有断然去掉小人的谄谀，跟从君子的严正，才可以有喜、有庆。到了九五居尊位，切比上六，上六以阴柔居说的极点，是小人里最谗谄面谀、最能惑人的，而九五近它，怎么能不剥、怎么能不厉呢？所以对九五就兢兢告诫它，对上六不系吉凶：小人的佞谀，近它的人必定损，何况它本身的凶呢？不用说了。拿六爻说，初和二阳刚的君子，居卦下面，受它的说浅，所以都能得说的正而吉；三、上阴柔的小人，专门拿口舌说人；九四居近君的位置，九五履天位的重，虽然都有阳刚的德，前后都是阴柔的人，一旦进了谄谀当中，就被它误了、不察觉，所以说“未宁”、说“有厉”。虽然想常常保住它的阳刚的德，怎么能呢？圣人垂戒，深啊。两泽相丽，互相资益，又拿口舌相说，所以是朋友讲习的意思。因为它说，所以“利贞”，这是君子的和而不流。

涣者散也风行于水上有披离涣散之象焉当时势人心涣散之际则必有以萃之天下之最涣者莫如鬼神祖考既没其精气神明涣散而不可收拾先王立为祭祀之礼以子孙之诚敬萃祖考之精神故入室而懓乎如有所见忾乎如有所闻则涣者萃矣故涣曰王假有庙萃亦曰王假有庙二卦所系之辞同也以巽木而行于坎水之上有舟楫之象焉故曰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以六爻言之有济涣之事焉有涣其所当涣者焉故居涣之始济之尚易六虽隂柔而能上比九二故有拯马之壮九二以一阳陷于二隂之中而当涣之时不为所沈溺故有奔其机之象机者身所安也奔其机则得所安矣故曰得愿也此二爻济涣之义也人生之当散者莫如有我之私次莫如朋比之私人君之当涣散者莫如号令之昭布与府库之蓄积又人身之欲解散者莫如伤害祸患故三曰涣其躬四曰涣其羣涣有丘者丘亦蓄积之多也涣散其蓄积之多则非常之庆有非恒情所能测者矣四有大臣之道故以涣丘勉之五者君位也故訏谟辰告当涣其大号以财阐身当涣其主居君道也上九无位故但涣其身之伤害忧患期于无咎而已下卦坎体坎者陷也故以济涣为义上卦巽体巽风也故以涣散为义此六爻系辞之别也

涣是散：风行在水上，有披离涣散的象。当时势人心涣散的时候，就一定有东西拿来萃它。天下最涣的，没有比鬼神更大的：祖考死了，精气神明涣散了、收拾不起来，先王立了祭祀的礼，拿子孙的诚敬萃祖考的精神，所以进了屋子，懓然像有所见，忾然像有所闻，涣的就萃了。所以涣说“王假有庙”，萃也说“王假有庙”，两卦所系的辞相同。拿巽木行在坎水上面，有舟楫的象，所以说“利涉大川”，乘木有功。拿六爻说，有济涣的事，有涣它所当涣的。所以居涣的开始，济它还容易：初六虽然阴柔，可是能上比九二，所以有“拯马”的壮；九二拿一个阳陷在两个阴当中，当涣的时候，不被它沉溺，所以有“奔其机”的象；机是身所安的地方，奔它的机就得所安了，所以说“得愿”。这两爻是济涣的意思。人生的当散，没有比有我的私更大的，其次没有比朋比的私更大的；人君的当涣散，没有比号令的昭布和府库的蓄积更大的；又人身的想解散，没有比伤害祸患更大的。所以三爻说“涣其躬”，四爻说“涣其群”。“涣有丘”，丘也是蓄积的多：涣散它蓄积的多，就是非常的庆，有不是恒情能测的。四爻有大臣的道理，所以拿“涣丘”勉它。五爻是君位，所以“訏谟辰告”，应当涣它的大号；拿财发身，应当涣它的主，是居君的道理。上九没有位，所以只涣它身的伤害忧患，期于无咎罢了。下卦是坎体，坎是陷，所以拿济涣为义；上卦是巽体，巽是风，所以拿涣散为义。这是六爻系辞的区别。

水在泽中过满则溢必有节制故名为节卦中刚柔均而刚得中节而得中节之所以亨也均寒暑之往来天地之节也衡制度之丰俭圣人之节也以时言之有当节而节者焉初之不出戸庭是也则以初刚而得正也有不当节而过于节者有当节而不能节者九二之不正六三之不中是也上卦坎体故専言节然节之中亦有善有不善焉六四之安节柔而得正上比九五安于节者也九五之甘节刚而得正得中彖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也此正圣人在上节制谨度不伤财不害民而天下食其福者也故曰往有尚上六隂柔居节之极故曰苦节贞凶下卦三爻言节之时上卦三爻言节之道节美徳也处之而安行之而甘何亨且吉如之苦与甘相反既以节为苦矣其能久而不渝乎节之有尚于中正也如此圣人之制财用君子之处困穷皆有取于节之义然节以甘为美以安为福以苦为尤曰往有尚则可以施之于无穷曰其道穷则势必至于久而生变审乎此则节之义大矣知通塞知时者也失时极不知时者也节又以时为重

水在泽当中，过了满就溢出来，一定要有节制，所以叫节。卦中刚柔均、刚得中，节而得中，是节所以亨的原因。均寒暑的往来，是天地的节；衡制度的丰俭，是圣人的节。拿时说，有应当节而节的：初爻“不出户庭”就是，因为初爻刚而得正。有不应当节而过于节的，有应当节而不能节的：九二不正、六三不中就是。上卦是坎体，所以专门说节。可是节当中也有善、有不善：六四“安节”，柔而得正，上比九五，是安于节的人；九五“甘节”，刚而得正得中，是彖说的“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这正是圣人在上，节制谨度，不伤财、不害民，天下吃它的福，所以说“往有尚”。上六阴柔居节的极点，所以说“苦节，贞凶”。下卦三爻说节的时，上卦三爻说节的道。节是美德：处它而安，行它而甘，怎么亨、怎么吉呢？苦和甘相反，既然拿节当苦了，怎么能长久而不变呢？节有尚在中正，就是这样。圣人制财用、君子处困穷，都有取于节的意思。可是节拿甘为美、拿安为福、拿苦为尤：说“往有尚”，就可以施到无穷；说“其道穷”，势必到长久就生变。审察这个，节的意思就大了。知通塞，是知时的人；失时极，是不知时的人。节又拿时为重。

中孚之义有二以全卦言之二阴居中谓之中虚虚则无所系累于人欲之私以二卦言之二阳得中谓之中实实则刚健而可以全其天理之正故为中孚信之在中无所缘饰虽至防顽如豚鱼犹可以感格而化之况智于豚鱼者乎巽木行于泽上亦为乗舟之象故又利于涉大川也以六爻言之二五刚中相应谓孚信之实故言鸣鹤子和好爵尔靡皆有孚挛如之象也上下彼此皆以实相信不必言吉而吉可知矣初居孚之始可信与否未可定之时也故在于能度量而犹恐其岐念之杂若上九则过于信本非可信而亦信之如翰音非登天之物而谓其登天岂不谬乎如本非贤而信任之徳薄才小任大责重以至覆乃公餗如翰音之登天则亦信之过也中二爻本隂柔而应乎阳者也三与上相应上本不足应而应之故上穷而三亦穷四与初为应初本可应而四应之故初吉而四亦得无咎也且三为说之主四为巽之主故得失亦异初应乎四上应乎三故吉凶亦殊此中孚六爻之大防也法令信则刑罚省审断刑狱以实心实意求之则可以得情故中孚有议狱缓死之义必至于格及豚鱼而后为信之至苟或不然则当反其信也

中孚的意思有两条：拿全卦说，两个阴居中，叫中虚，虚就没有系累在人欲的私上；拿两卦说，两个阳得中，叫中实，实就刚健，可以全天理的正，所以叫中孚。信在当中，没有缘饰，就算到了冥顽像豚鱼一样，还可以感格、化它，何况比豚鱼聪明的呢？巽木行在泽上面，也是乘舟的象，所以又利于涉大川。拿六爻说，二、五刚中相应，是孚信的实，所以说“鸣鹤子和”“好爵尔靡”，都有“孚挛如”的象。上下彼此都拿实相信，不用说吉，吉就可以知道了。初爻居孚的开始，可信不可信，还没定的时候，所以在能度量，还怕它岐念的杂。如果上九就过于信：本来不可信，也信它，像翰音不是登天的东西，却说它登天，难道不谬吗？像本来不是贤人，却信任它，德薄才小，任大责重，以至于覆了公餗，像翰音登天，就是信的过了。中二爻本是阴柔、应和阳的：三爻和上爻相应，上爻本来不足应，却应它，所以上爻穷，三爻也穷；四爻和初爻相应，初爻本来可应，四爻应它，所以初爻吉，四爻也得无咎。况且三爻是说的主人，四爻是巽的主人，所以得失也不同；初爻应四爻，上爻应三爻，所以吉凶也不同。这是中孚六爻的大防。法令信，刑罚就省；审断刑狱，拿实心实意求它，就可以得情，所以中孚有议狱缓死的意思。一定到格及豚鱼，才是信的极点；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反它的信。

小过之义有三一为小者过一为所过者小一为小事过象所谓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皆谓所过者小小过之一义也卦体二阳四隂二隂得中二阳失位所谓小者过也彖云可小事不可大事所谓小事过也初与上不宜过而过者也故皆曰凶皆系之以飞鸟者鸟之飞在翼初与上正鸟之所为翼也二与五柔而得中不宜过而不过者也小畜系之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小过五爻亦系之以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者小畜阳为隂所畜小过隂过乎阳隂之力薄虽制阳而不能大有所为故皆有密云不雨之象九三当过而不过者也九四不当过而戒其过者也葢三以阳居阳重刚不中四以阳居隂刚而济之以柔也当小过之时惟小过而后可以无咎初以隂柔居卦之下上以隂柔居过之极三以重刚居不中之地皆过者也故皆得凶六二柔而得正九四以刚居柔六五以柔居刚刚柔相济不至于过故皆得无咎此小过之大防也言过则言遇者虽过而犹不违乎理也至弗遇过之则非小过矣故凶祖妣君臣只从刚柔字看祖与君谓阳谓刚妣与臣谓隂谓柔大义但谓不过乎刚而适得其柔云尔

小过的意思有三条：一是小者过，一是所过的东西小，一是小事过。象说的“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都说所过的东西小，是小过的一条意思。卦体两个阳、四个阴，两个阴得中、两个阳失位，是所谓小者过。彖说“可小事，不可大事”，是所谓小事过。初爻和上爻不应当过、却过了，所以都说凶；都系上飞鸟，因为鸟的飞在翅膀，初爻和上爻正当鸟的翅膀。二爻和五爻柔而得中，不应当过、也不过。小畜系上“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小过五爻也系上“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因为小畜是阳被阴畜，小过是阴过阳，阴的力量薄，虽然制阳，可是不能大有作为，所以都有“密云不雨”的象。九三是当过、却不过的；九四是不当过、告诫它过的。大概三爻拿阳居阳，重刚不中；四爻拿阳居阴，刚而拿柔济它。当小过的时候，只有小过，才可以无咎。初爻拿阴柔居卦下面，上爻拿阴柔居过的极点，三爻拿重刚居不中的地方，都是过的，所以都得凶。六二柔而得正，九四拿刚居柔，六五拿柔居刚，刚柔相济，不到过，所以都得无咎。这是小过的大防。说过，就说遇：虽然过，还不违背理。到了“弗遇”，过了，就不是小过了，所以凶。祖妣、君臣，只从刚柔字看：祖和君是阳、是刚，妣和臣是阴、是柔，大义只说不过刚、恰好得柔罢了。

天下事之未成则竭蹷之功方来事之既成则怠玩之萌必起故未济之卦多吉而既济之卦多戒辞也初吉终乱亦犹泰之不能不否也水润下而火炎上水上火下则其性相济故谓之既济思患豫防不在未济之时而在既济之时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不在泰之时而在否之时圣人之意深矣哉以六爻言之初二三之义皆主于戒励曵轮濡尾妇丧茀皆不能行之义伐鬼方而三年始克亦不容遽克之义戒惧如此庶几处既济而可以无咎至六四入坎体而将近乎险矣故衣袽终日之戒更加谨焉九五与六二相应各处一卦之中但九五以刚居刚而处尊又当险陷之中六二则以柔居柔而处卑又为文明之主故五虽尊而不能如二之受福也至上六则濡首而无可救矣凡人儆戒于事前而懈弛于事后圣人于既济之后而兢兢如此所谓人不踬于山而踬于垤也易之垂训皆持盈保泰之道于泰阐平陂之义于丰着见斗之象于既济列衣袽之戒此圣人作易之大防也

天下的事没成，竭蹶的功才来；事成了，怠玩的萌一定起。所以未济卦多吉，既济卦多戒辞。“初吉终乱”，也像泰不能不否。水润下、火炎上，水上火下，性相济，所以叫既济。思患预防，不在未济的时候，在既济的时候；“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不在泰的时候，在否的时候。圣人的意思深啊。拿六爻说，初、二、三的意思都主于戒励：“曳轮”“濡尾”“妇丧茀”，都是不能行的意思；“伐鬼方”三年才克，也是不容急克的意思。戒惧到这个地步，才差不多处既济、可以无咎。到了六四，进了坎体，将近险了，所以“衣袽终日”的戒更加谨。九五和六二相应，各处一卦当中，可是九五拿刚居刚、处尊，又当险陷当中；六二拿柔居柔、处卑，又是文明的主人，所以五爻虽然尊，不能像二爻受福。到了上六，濡首，就没法救了。凡人儆戒在事前、懈弛在事后，圣人在既济之后，兢兢到这个地步，就是所谓“人不踬于山而踬于垤”。《易》的垂训，都是持盈保泰的道理：在泰卦发明“平陂”的意思，在丰卦著“见斗”的象，在既济列“衣袽”的戒。这是圣人作《易》的大防。

未济火上水下在上者炎而益上在下者润而愈下其性不相接且六爻刚柔皆不得位是以谓之未济以六爻言之下卦坎体阳陷于隂之中故初则濡其尾二则曵其轮三则征凶又当未济之时皆不能前进之象也上卦离体一隂丽于二阳之间未济者至此而将济矣故四五皆曰贞吉上九亦曰无咎五以其为离之体又居尊位下应于二故曰君子之光既济未济之初皆曰濡尾上皆曰濡首者以画卦言之则为初为终以卦体言之则上为首初为尾故四爻所系之辞皆同也狐涉水而多疑故二卦皆取于狐濡尾濡首皆指狐为象也人之涉世也能如狐之慎重不轻则亦庶乎无咎矣故取为象焉上经以乾坤为首天地也下经以咸恒为首少男少女长男长女也上经以坎离终水火之体也下经以既济未济终水火之交也天地男女水火万物万事之权舆易之枢钥在焉故以此始终之万象万变咸囊括于其中矣

未济，火上水下：在上的炎、越发上，在下的润、越发下，性不相接，况且六爻刚柔都不得位，所以叫未济。拿六爻说，下卦是坎体，阳陷在阴当中，所以初爻濡它的尾，二爻曳它的轮，三爻征凶，又当未济的时候，都是不能前进的象。上卦是离体，一个阴丽在两个阳之间，未济到这里，将要济了，所以四、五都说“贞吉”，上九也说“无咎”。五爻因为它是离的体，又居尊位，下应二爻，所以说“君子之光”。既济、未济的初爻都说“濡尾”，上爻都说“濡首”，是因为拿画卦说，是初、是终；拿卦体说，上是首、初是尾，所以四爻所系的辞都相同。狐涉水多疑，所以两卦都取狐：濡尾、濡首，都指狐做象。人涉世，能像狐的慎重不轻，也差不多无咎了，所以取它做象。上经拿乾坤为首，是天地；下经拿咸恒为首，是少男少女、长男长女。上经拿坎离终，是水火的体；下经拿既济、未济终，是水火的交。天地、男女、水火，万物万事的权舆、《易》的枢钥都在这里，所以拿这个始终它，万象万变都囊括在其中了。